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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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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凡人世界对于那些修真之人并非全无利益可言,至少这龙脉之气看起来就是个谁都想弄到手的香饽饽,而这些修真之人既然是一心向道什么都可以抛弃,那么,难道那位已经站在这些人的头顶上的,定下了这规矩的高人,就真的是个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了?”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会跟中桓山之上的那些上师们一个德行呢?”

……

那道符文的最后一笔也已经烟消云散,单乌这团星云终于完全稳定了下来,虽然单乌觉得其实还可以继续衍生下去,但是就仿佛打铁没了铁锤,缺少了外力直截了当的逼迫,这团星云,甚至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了起来。。

单乌有些不满足地在空间之中转悠着,于是他主意到了那团如意金,一个信息便传递了过去:“过来,试着打我。”

“小的不敢,小的不是主人的对手。”如意金瑟缩着后退了一步,眼下的单乌强大得让它根本就不敢靠近。

单乌有些不悦,方想许以重利再诱惑两句,却没想这仿佛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魂力的波动突然就汹涌了起来。

“主人,有人在开启镜子。”如意金急急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单乌便亲眼看着密密麻麻的鬼物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前。

“小金过来,我们一起去找找看出路。”单乌召唤了一句,也不管如意金自己愿不愿意,星云的一条尾巴就甩了过去,将如意金直接给揽进了那些星辰流转之中。

而后,单乌逆着那些鬼物涌来的方向,直接就冲了过去,一路碾压,那些鬼物甚至还来不及叫唤一声挣扎一下,便成为了一团团散乱的秽气与魂力。

星云如同一把弯刀一样在鬼物之中扫过,然而单乌还没有找到所谓的出路,就感受到了这空间之中突然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仿佛要将所有的鬼物都击中到一处,星云的去势受挫,却在几个剧烈的震荡之后,重新稳定了下来。

——如果不是先前与那符文大战一场而后变得凝实,眼下这星云十有**就随波逐流了。

而在单乌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注到那些鬼物扎堆的地方的时候,一个有手有脚,有头有躯干的鬼物,正缓缓地在那些鬼物中心,凝聚成形。

头角峥嵘,青面獠牙,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些像罗关。

第104回 镜中魂(下)

单乌不怎么确定自己的判断,但是好在如意金足够敏锐,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真的是罗关?”单乌有些吃惊,“如果只是壮大自身魂魄,如你我这般吸收魂力不就可以了,为何要融合那么多的鬼物?”

单乌的确是初入门,对修真之道的种种花样并不熟悉,但是这不妨碍他看出鬼物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一个活人应该去碰的,就算想要吸取其中灵力或者魂力,也得先将那些让人感觉呆在乱葬岗上一样的秽气摒除在外才行,否则的话,岂不真的就成了一个鬼了?

罗关的模样让单乌记起了那面黑旗上面跳舞的小鬼,于是他忍不住猜测了起来:“他把自己给炼了?”

“还是别人把他给炼了?”单乌想到了那位梁惠王,“要真是那样,他这船翻得可比我狠了。”

鬼物不断地依附到罗关的身上,而后与他融合在一起,原先正常人比例的身形眼看着就膨胀了起来,筋肉纠结,高大威猛,脸上的骨骼也开始横向地突起,除了头顶那两个仿佛牛角一样的尖角,他的眉角颧骨下颌等处生出了张扬的尖刺,双眼深陷,鼻翼宽大,嘴也变得越发开阔,猩红的舌头伸出,长长的一条,让人不由地开始担心这舌头还能不能收回口中。

与膨胀了的罗关比较起来,眼下的单乌简直就是旁边漂浮着的一个小小的茶托,小心地借着周围的那些鬼物遮掩着,潜藏在那鬼物的视觉死角——如果那罗关的那双眼没有因为变成鬼物而生出什么奇特的能力的话。

单乌一直在往罗关的身边靠近。

诚然,罗关的变化看起来可怕且强大,似乎单乌只要擦着碰着就会万劫不复,但是这反过来也说明,这种强大的东西总是会被放出去威风一下的。

——那便是单乌离开此地的契机。

如意金似乎很有些胆怯,居然主动地往单乌的星云中间钻深了一些,而单乌也由此变得更加谨慎,星云的几个尾巴拖拽了几条鬼物,将自己给团团围住,更准备着看苗头不对,直接将那些鬼物给扔出去阻挡一二。

仿佛一只翅膀上带着荧光的蝴蝶,在空中小心徘徊着,生怕惊动了一朵花的安眠,单乌就这样,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地,落在了罗关脊梁骨上冒出来的尖刺之上,仿佛能够腐蚀一切的浓厚的秽气让单乌险些就想直接逃开,但是在星云凝实之后,这样轻微的接触,已经无法让单乌产生动摇。

罗关似乎是在单乌落脚上身的时候全身僵硬了一下,单乌并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蝴蝶就这样收敛了翅膀在尖刺的阴影里趴伏了下来。

……

罗关捧着那面铜镜,镜中的鬼物已经变得越来越立体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也剩得越来越少。

犹有不甘,然而,事已至此。

罗关的身体飞速地衰老起来,头发花白皱纹蔓延牙齿松动双眼浑浊,仿佛全身的生命力都在飞速地往那铜镜之中涌去,他张开了口,荷荷地干嚎了两声,便已经衰老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佝偻着身形,干瘪瘦小,皮肤悬垂得仿佛一个松弛的皮袋,甚至牙齿都一颗一颗地从那艰难张开的口中坠落下来,而那镜子之中以他自己为本源的鬼物却张开了血盆大口,仰天便是一声长啸。

一股黑烟从那镜子里头气势汹汹地翻滚了出来,瞬间在罗关的头顶上凝成了一个高大的鬼物,正是那满身尖刺的模样,那高大鬼物的脚尖轻轻地踏在罗关的天灵盖上,而罗关肉身之上的最后一丝生气,也在此时彻底地消散一空。

瘦弱的骨架不堪重负,哗啦哗啦地散落一地,连带着那些失去了弹性的皮肤也被撕裂,霎时便在地上横七竖八散落了一地的干瘪零碎,甚至连血都没有留存一滴。

彻地镜的镜面之上,光芒闪烁了两下之后,仍然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鬼物的脚尖缓缓下落,就这样踩在了那一地的零碎之上,随即一阵妖风从那鬼物的脚下诞生,旋转着将那些零碎绞碎成了再也拾掇不起的尘埃,最终再无一丝残留。

鬼物低垂着头,似乎是在打量着自己眼下这存在的方式,眼中红光闪烁,不知道在权衡着什么。

而梁惠王坐在王座之上,斜斜靠在扶手上,手撑下颌,似笑非笑,高深莫测。

……

罗关,也就是这鬼物,他已经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这九幽噬魂**的绝妙之处。

之前,他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桓山弟子,会些驱魂驭鬼之术,有一件配合功法的法宝,还会炼制恶灵傀儡,如果不是借了这恶灵扎堆的地方的地利,以及梁惠王对那具肉身的执着因而横插一杠,他都不觉得自己对上单乌能有那必胜的把握——更何况,这事儿根本就是梁惠王与单乌之间的胜负争执,而自己,不过只是将那两人引导至一处的诱因。

眼下,他借着这彻地镜化为了阴鬼之身,方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强大,什么叫做修真之道,什么叫做随心所欲——他现在已然可以飞天遁地甚至随意隐没身形,可以丝毫代价都不需付出便召唤起万千鬼卒,可以真正地看到彻地镜中关于九幽噬魂**成就鬼身之后那洋洋洒洒的功法所构建成的诱惑前景——成为鬼身,竟是比人身修炼要轻松无数倍,强大无数倍的捷径。

而罗关更是觉得自己之前执着于人身害怕被斩妖除魔的念头是多么的可笑与无聊,甚至为此而白白蹉跎了十余年的光阴——那个不断恐吓自己让自己不敢轻易抛却人身的清莲上师,谁知道到底安的什么心呢?

罗关甚至觉得,现在哪怕就是十个修炼了那专克鬼物的雷法的昆霆站在自己的眼前,也不会是自己呼出一口气的对手。

——那么,那位梁惠王呢?难道这么强大的自己,仍然要成为那老鬼的兵马大元帅,对他卑躬屈膝言听计从么?

于是罗关的抬起了头,明灭不定的赤红双瞳看向了披着单乌外皮的梁惠王。

梁惠王淡定了然玩味的笑容让罗关略有些意动的心沉了下去——梁惠王这种积年的鬼物,而且还是知道彻地镜知道九幽噬魂的鬼物,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罗关的能耐能暴涨到什么程度?

这本是随便一想便会心中有数的事情。

于是罗关双手握拳,大踏步地往前一步,而后直接单膝跪了下来:“属下罗关,见过陛下。”

而伴随着罗关的这一跪,下方的那些鬼卒也同时躁动了起来,高高举着手中的兵器,齐声连呼万岁,而罗关迟疑了片刻之后,竟也随着下方传来的节奏,三叩首,并三声高呼的“万岁”。

梁惠王起身,身上的衮服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方飘扬而起,仿佛一面招展的旌旗,彻地镜带着一溜黑烟,翻滚着落进了梁惠王的手心,继而消失在那层层衮服之后,而梁惠王就这样大踏步地走到了罗关的身边,伸出手来,明明血肉丰满的一只手,居然就仿佛触摸到实体一样,扶上了罗关的肩膀,甚至微微加力,如同扶起一个普通臣子一般,将那高大的几近一座山一样的罗关给扶了起来。

眼见万事俱备,只剩梁惠王振臂一挥,这百万鬼卒便可冲出地宫,拥簇着梁惠王来一个王者归来。

然而,罗关臣服了,单乌可还没有认命。

他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继续让那老鬼占据着?

于是在罗关缓缓站起身的时候,他脊背之上的某一根长刺刚刚好平齐在梁惠王眉心的高度,长刺的尖端突然“噗”地喷出了一团秽气,一溜几不可见的银光倏地从那根长刺之下窜出,对着梁惠王的眉心之处钻了进去。。

梁惠王切切实实地大吃一惊。

他知道自己对于鬼物的威慑之力,也知道在这处地宫之中,没有任何冤鬼幽魂能够逃脱他的感知,所以他一直很淡定地看着罗关化为阴鬼之身,老老实实地做了自己这兵马元帅,甚至完全不曾担心罗关的出尔反尔,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罗关在成就鬼身的时候,身上居然潜藏了这么一个没有被吸纳干净的游魂,并且这游魂借着罗关身上浓厚杂乱的秽气的遮掩,居然真的瞒过了自己的感知。

——不管有意无意还是仅仅心存侥幸,这种事与罗关自身绝对脱不了干系,因为他绝对不可能在重塑鬼身的时候,察觉不到自己身体里混进了什么。

“痴心妄想!”梁惠王脸色微变,虽然事发突然,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积年的鬼王,彻地镜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镜面正对那一团银光。

那团银光噗地散开,仿佛不堪一击,与此同样身不由己的还有那身躯庞大的罗关,他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重新拽进那茫茫的镜中世界——虽然他口中长啸惊天动地,挣扎的动作也随着挥散的秽气而显得天昏地暗,然而在彻地镜之前,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棉花制成的人偶,可以被梁惠王随意拿捏。

梁惠王的脸上浮现出来了一丝冷笑,在罗关还剩一个脑袋在镜面之外的时候,他伸手扣住了镜钮,将那铜镜翻转了过来,对着罗关,张开口,正想说些“何必不自量力”之类的训斥之言。

一只银色的大蛾子扑棱棱地从罗关的血盆大口中飞出,直接就扑上了梁惠王的门面。

第105回 相争

彻地镜落在了地上,叮咚一阵乱响,罗关的鬼脸在镜面上挣扎了一下之后,终于无可奈何地被那镜子拽了进去。

原先散开的银光重新凝聚,而后冲入了单乌的衣襟之中,少顷,一团银白的液滴蹦跶了出来,正是那团通灵如意金。

通灵如意金的关键正在于如意二字,所以它可以变换任何形状,甚至也可以随意地分割成无数块,相对应的正是它其中的那团器灵——器灵与这金属本身,本就有着相似的属性。

于是附在罗关背上尖刺之上的时候,先是这团如意金被单乌扔了出去,这一回有了准备,在彻地镜出现之前,如意金便已四下散开,避开了其中的收摄之力,更将祸水引到了罗关的身上。

如意金只是虚晃一枪,单乌的魂魄凝聚的那团星云,才是真正谋划着伺机而动的那一个。

那团星云如飞蛾一般,直接糊在了单乌这具肉身的脸上,随即消失,而梁惠王到底是实实在在地中了招,这具肉身顿时失去了意识。

如意金稍微弹跳了两下,确认了自己的安然无恙,直接就跳上了“单乌”的脖颈之处,化作了一根细细的丝线,将“单乌”的脖颈给紧紧地缠绕了起来,只要稍一用力,这颗大好头颅,立即便会从这具身体上跌落了。

如意金就维持住了这个状态,沉寂了下来。

……

单乌的魂魄所凝成的星云仿佛飞进了一条长长的甬道,他只觉得自己感知到的东西颇让人眼花缭乱,而待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他的面前,昂首挺胸地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一身漆黑衮服的老人。

那老人正是梁惠王的面目。

而单乌仍是那一团星云的形状,于是那老人在看到单乌的第一眼之后,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虽然罗关那个小道士不怎么中用,但是你能摆脱彻地镜当中那处幻境,我还颇有些佩服的……可是,你眼下连人的轮廓都还没有,就这样想来跟我争?”

“怎么?争不过?”单乌回应了一句,眼前这老人看起来有血有肉面目清晰,身上甚至连逸散的魂力都没有——同为魂魄,这老人与罗关化身的那个鬼物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而那老人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单乌这团魂魄只能是星云的状态,甚至连像罗关或其他鬼卒那样形成个人身都不行,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个实力与自己这几近凝成实体的魂魄一争长短呢?

单乌的注意力从那老人身上退开,同时四处张望着所在空间,虽然看起来似乎很是陌生——因为这处空间不但有天有地有上下之分了,脚底下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山峦河流——但是魂魄之中的本能,让单乌知道这么一处空间,其实是在单乌的识海之中,再换句话说,这一处空间,就是单乌这团星云的家,或者说故乡,归宿……

——这就是自己要不计代价夺回来的地方,因为这地方极有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以及自己那些死而复活的秘密。

“本来或许是有机会的,可惜,那位高人的辟邪符呢?被你弄丢在那铜镜之中了?”梁惠王嘿嘿笑道,“没有了最大的倚仗,你区区一团灵体,又能玩出什么花样呢?”

“如果我说那道辟邪符是被我自己打散的呢?”单乌问了一句,言下之意我未必非要靠那道符文。

“那就是你自作孽不可活了。”梁惠王哈哈笑道,辟邪符背后的高人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威胁,所以他借着罗关之手处理完了单乌的魂魄与肉身之后方才接手,而眼下单乌自己将倚仗丢开了,他自然再无可惧。

于是梁惠王颇为淡定地对着星云一招手,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单乌便要往梁惠王的手心飞去。

星云旋转的速度开始变快,在身不由己地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居然硬生生地刹住了去势。

“呵,有点意思,可你莫非以为,这失去肉身的十几年,我就是白白荒废的么?”梁惠王的手由掌便爪,索性直接向着单乌这团星云捏去。

四面八方的压迫力量让单乌无法动弹,于是星云的一个尾巴被梁惠王捏在了手里,整团星云立即剧烈地颤动了起来,那一截被捏住的地方内部之间的星辰回转变得越发地急促和暴烈——或许可以类比于单乌的百脉畅通之体在对敌之时运转内力的方法,于是那一截被握住的尾巴猛的变成了一柄匕首,穿过梁惠王的指缝,对着他的咽喉之处切去。

梁惠王的手紧贴在这条极速突进的尾巴的边缘,单乌这一击,不但带起了一溜四下逸散的魂力,甚至在两者相交之处传出一种只有鬼物才能听到的,尖锐刺耳的嚎叫。

星云的尾巴刺进了梁惠王的咽喉,但是除了仿佛石头扔在沙地上溅起了小小一蓬尘土的反应之外,梁惠王的魂魄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单乌也算见机够快,在发现事不可为之后,那条被梁惠王捏在手中的尾巴直接崩散了开来——这毕竟是曾经将那枚辟邪符给硬生生撞散了的星云,这一自爆,梁惠王的咽喉处出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空洞,而那只抓住了单乌的手,也失去了五根手指的形状,于是单乌趁机闪了出去,行动的轨迹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意图让梁惠王再也无法拿住自己的行踪。

“啧,垂死挣扎,也算可观,不过更可笑。”梁惠王魂体之上的破损很快便恢复了原样,看起来根本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说得好像你就不可笑一般。”飘忽着的单乌就这样回了一句。

“此话何意?”梁惠王眉头一皱。

“这差不多十三年的时间,梁惠王你早已经在凡人世界中成为一个笑话了,不,或许还不止……”单乌的话题却有些出乎梁惠王的预料,“以为光靠祈求就能长生不死,由此折腾垮了大好的江山,而自己亦是死无全尸——不管是对凡人们来说,还是对那些修真之人来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笑话。”

“庸碌凡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得到的好处?自从成了鬼身,我便在这地宫之中得到了九幽噬魂的全部精要,而我如今不但拥有不灭之魂,不死之身,身后更有百万鬼卒大军,要不了多久,就该轮到那些有眼无珠之人哭天喊地了。”梁惠王被单乌挑起了话题,一时之间竟也不急着动手,反而炫耀起自己这些年的成就来了。

“当真?”单乌反问,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见梁惠王没有动手的意思,便也停下了那飘忽不定的轨迹,少掉的那条尾巴眼下也恢复了过来,只不过光泽黯淡了点。

“还能有假?”梁惠王皱着眉头,不能理解单乌的淡定究竟从何而来。

“有些问题你肯定都没有想过——譬如,你认为,如果现在我们共有的这具身体彻底死了,这一片识海也彻底崩塌,那么等会活转过来的,是你,还是我呢?”单乌问了第一个问题。

“嗯?”梁惠王微微一愣。

“再譬如,如果我的魂魄消散了或者被你彻底吞噬了,我是不是就算是彻底死了,那么我会不会,再次复活在这具身体里呢?毕竟这儿算是我的家啊。”

梁惠王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纠结了起来,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所谓的占据肉身,还有一个巨大的关卡没有跨过去,眼前这单乌虽然看起来还没有察觉这一点,可提出的问题,却已然正中红心。

“你再强大,也改变不了你鸠占鹊巢的事实,你并不能确定我的魂魄与我这具肉身之间的生死关系。。”单乌的传递过去的信息里隐隐又带上了一丝挑衅之意,“你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真的就是只看在了我的面子上,才给了我这样的肉身?”

“老天爷”这三个字仿佛深深戳中了梁惠王,于是他原本端庄的老者面孔,突然就发生了改变,而在单乌话音刚落,并发起了第二次不要命的突袭之时,彻底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鬼物面孔,甚至身上那黑色的衮服也不再完整,丝丝缕缕地变成一团黑雾挂在那突然长大的鬼物肌肉纠结的身躯之上,而梁惠王的双手与手肘等处,也生出了与鬼物罗关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尖刺,

星云旋转着如同一柄飞舞盘旋的弯刀,与梁惠王真正纠缠了起来,避其锋芒,攻其未防,竟将化为鬼身后整个人都壮大了一倍有余的梁惠王给耍得团团乱转,却怎么也无法拿住单乌的那些尾巴。

梁惠王的确足够强大,但是他并没有单乌那么充足的战斗经验,或者说找死的经验。

——那就用绝对的力量压过去。

于是梁惠王怒吼了一声,周身气场爆发,这一片天地之间竟是风起云涌,蓬勃的秽气比罗关身上的更要浓郁上无数倍,在可见的黑雾之外,更仿佛带着无形的恶臭,想要侵染周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之下,虽然星云仍可维持,但是单乌仍觉得自己的思维似乎都有了一阵混乱,于是当即退避三舍。

而梁惠王在张牙舞爪地发了会疯之后,却觉得那个被撵得到处乱窜的单乌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你真的有胆量杀了我,来试试看事情的发展到底会是那种可能么?”

第106回 定魂珠

这句提醒实实在在地起了作用,梁惠王觉得憋屈和不甘,他有些心虚,而且他被单乌撩拨起的怒气并没有发泄干净,然而想想那心思难定的老天爷,到底还是硬生生地停下了攻势。

——死而复活对于修真之人并不奇怪,真正奇怪的是,单乌似乎从来没有为他的死而复活付出过什么代价。

——上天当真会允许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吗?

——难道这上天就是想要垂青于这么个生辰时日刚刚好的奴仆之子?甚至连自己的祭天之举也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于是,虽然梁惠王比单乌强大了无数倍,单乌就算冒死往他身上撞都撞不出什么花儿来,他却自觉主动地,将自己给置于了一个只是抵抗的弱势的地位,甚至生怕自己逼得太紧,单乌会直接来个自我了断。

对比起来,单乌的不怕死,就显得颇有些气势汹汹了。

“你以为我只会自爆么?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我到底仍未能与你玉石俱焚,那么一炷香时间过后,通灵如意金就会割断这个肉身的脖子。”单乌的威胁可以说是接二连三,“到时候我们谁生谁死,可就一清二楚了——当然,也很有可能我们仍然一起存在,就如同眼下这般。”

“什么?你怎么敢?”梁惠王怒道,他本在谋划着先行示弱而后一举翻盘,将单乌的魂魄给彻底镇压在此地,维持住一个不死不活再作打算,却没想单乌居然对这具肉身都还有留有后手,一时之间强行压下的种种思绪顿时爆发,只觉得单乌这人敏锐得有些可恨,而事情,也许真的会如同单乌所言那般发展。

——他毕竟不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

“我怎么不敢?我又不是陛下这种贵命之人,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谁都讨不了好。”单乌笑道,仍未放弃自己仿佛用小勺子舀池塘那般的努力,一点点地削弱着梁惠王身上的秽气,试图更加靠近其中那些可能的要害之处,他的目标,看起来显然就是伺机自爆了。

“你这个小爬虫。”梁惠王的鬼脸都有些扭曲了,“就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梁惠王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啸,他身边的秽气猛地一凝,继而收缩成束,交叠穿插,成就出了一张罗网,对着单乌那团星云便罩了过去。

梁惠王准备许久的镇压之术终于施展了出来,而这一处空间之中,顿时宛如黑夜降临,连天空地面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了。

而这招式散发出来的气息实在像极了当初赵蓝衫所使的拘魂驭鬼符,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单乌微微一愣,随即闪避开来。

“中桓山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看起来与这老鬼关系匪浅的样子?”单乌有些疑惑,只觉得冥冥之中,自己与中桓山之间的纠葛又深上了两分,不仅仅是当初在那些黄纸小人面前翻来覆去地死过的那么几回了的债了。

罗网兜头罩下,前后左右皆闪避不及,单乌索性直接向着地面冲去,凭着速度刚刚好维持在那罗网收口差一点便会被装进去的地方,而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单乌隐隐生出了一线希望。

——希望这地面没那么货真价实,希望自己在撞个星云涣散之后,能够发现这片天地之外的所在。

——希望这些背后便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处识海。

……

如果要按照厉霄的说法,识海之能,沟通两界,只有完全掌握住所谓的识海,才能算完全掌握住了自我的存在。

这种话当初的单乌有听没有懂,因为不管是他还是厉霄,其实都没太明白所谓的沟通两界是什么具体的含义,不过眼下单乌在真正把握住了自己魂魄的存在之后,却是有了一点心得。

——一个人活着,包括魂魄与肉身,有魂无体是为鬼,有体无魂便为傀,人之识海,正是体与魂交汇的关键所在。

单乌现在是魂,魂也的确在识海之中,可是他还没能抓住自己的体。

所以单乌之前的种种大家一起死的威胁其实一直是在虚张声势,让梁惠王不敢对自己贸然下手,而在事实上,和死不死或者死的是肉身还是魂魄这些不试上一试没人知道的玄乎事情相比,单乌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让自己真正回魂的方法,才是他眼下最心虚的一件事。

在与梁惠王的争斗之中,单乌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片天地对梁惠王的加持——甚至会在梁惠王盛怒之时出现风起云涌的异象,并源源不断地为梁惠王补充构建身躯的魂力与秽气,这说明此地应该也可等同于梁惠王的识海,而他十有**正是靠着这片天地来把握单乌的躯壳。

一个鬼魂是根本不可能毫无凭依地修炼出一个成型的识海的,毕竟对识海来说,只有依附在肉身之上才有存在下去的可能,所以一般的鬼物附身,其实都是争斗中磨灭原本主人的魂魄,而后直接接手那个现成的识海——那是一个步步惊心的过程。

而在单乌原本的识海之中,他所亲见的,是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的茫茫空间。

可是这里居然出现了地面出现了天空,看似开阔与无边无际,却给了单乌一种在天狗眼球里张望到边界的感觉,换句话说,此地正是依靠天空地面这样的界限来分割出一块小小的只属于梁惠王的空间,再推衍一下,岂不是正说明这识海之中其他更为广阔的空间,梁惠王仍是无能为力?

“这个边界我可以突破么?”单乌心一横,索性也不转向,就这样高速飞旋着,向着那地面砸去,速度竟猛地又提升了一大截,将那面黑网一下子甩在了身后。

毕竟是在识海之中,就算有边界,也不会存在真正的能砸得人灰头土脸的土壤岩石,而且一个魂体也不会存在着诸如脸着地被砸个五官变形的可能,所以单乌的速度正在越变越快。

“梁惠王,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所在的这块区域,有一个巨大的破绽。”单乌的话语里带着挑衅着意味,“我只要穿过那道破绽,这一处空间可就彻底毁了。“

单乌的话让梁惠王再也按捺不住——因为他知道单乌说的是真的,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单乌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空间其实本是一件法器,原名为定魂珠,是历代梁国国君都会拥有的殉葬之物,在人身死之后仍可保持住魂魄不灭,更祈求将来某日,这残留下来的三魂七魄依靠此珠重觅肉身,由此回归人世,某种意义上便也永生不死。

而梁惠王正是靠着这枚定魂珠,方才在当日身死之时,留下了自己的魂魄,并由此开始修炼九幽噬魂,但是,这定魂珠的炼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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