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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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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血食。”罗关嘿嘿一笑,伸手便以那柄七星剑在单乌的肩膀上斜斜一削,那片承载着辟邪符的血肉便跌落在地,而后他反手一抹,已然在单乌的咽喉之上切开了一个口子。。

那黑旗上面的小鬼闻到了血腥味,越发兴奋,于是罗关一松手,那黑旗便迫不及待地覆盖在了单乌的脖颈之上,甚至还呼噜噜地缠绕了几圈,裹得死紧。

单乌的呼吸就这样弱了下去,而他的脸上,瞬间便透出了死气。

……

“是你,果然是你。”单乌在那空无一人贫民窟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颇有些熟悉的声音。

“谁?”单乌疑惑,四下里张望,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你这个小小的奴仆之子,当年你夺了我的长生,现在我会把它再夺回来。”那个声音继续嘶吼着,似乎全然没有理会单乌的疑问,只是一味地发泄那些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与不甘,以及终于心愿得偿的欣喜与振奋。

这声音持续着,而单乌的记忆也渐渐呈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猜出来这个声音属于谁了。

当时他在那个金莲花苞之中,听到的可不就是这种声音?嘶喊着,沙哑着,歇斯底里,祈求着上天垂怜,赐予一个长生不死。

“梁……惠王?”单乌看过史书,他知道那个求仙问道最终葬身火海的国君的称呼,一些记忆如同碎片般闪过,有明月有烈火,还有满地红得像血一样的花朵,那些东西他看不清也抓不住,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他得了这能够死而复生的躯体,而梁惠王成为了天下的笑柄。

“他在夺取我的身体?”

“如果他夺走了我的身体,那么我现在是什么?”

“我还算活着的么?”

“我还能不能再活回去?”

第101回 魂魄出窍

明明情况糟糕得够可以,但是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意识一直清晰,或许是因为习惯了自己死不了而有些被麻痹了警觉,或者因为肩上那块辟邪符让人觉得自己与外界仍有联系,单乌不由自主地开始为了一些玄而又玄的问题分神了。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魂魄究竟为何物?魂魄与肉身之间的生死又该如何判断?

他甚至分神想到了当初黎凰对自己的那句千万别阴沟里翻船的祝愿。

“我在这镜中世界死了的话,会在外面我自己的身体里复活么?还是真的就让那梁惠王占据了我的身体,从此如愿以偿永生不死了?”单乌索性坐在了地上,皱着眉头思考着,而他的右手一直在抚摸着自己左肩的辟邪符,因为他总觉得这似乎该是他破局的关键。

有一个无所不知的文先生加持,为何自己还要去害怕那个死了十来年的老鬼呢?

“可是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真的坐等他来救。”单乌想到了文先生的行事风格,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些叫骂越来越清晰,也让他越来越疑惑。

“如果我是在镜中世界的话,为何我能听见那老鬼的声音?”

“我和他在同一个空间?还是他其实才是那镜子的主人?”单乌想到此节,猛地站起身来,凝神细听,希望能听出那老鬼的所在,却仍只能听见四面八方的回音。

“喂——”单乌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而他的声音传到了半空之中,便渐渐消散了。

“还是不对。”单乌抓着头,只觉得毫无头绪,“再想想,再想想,黎凰说过的那些东西,厉霄说过的那些东西,里面一定有能用上的……是了,不是说成为上师之后魂魄可以出窍神游飞天遁地么?”

“我现在如果就是个魂的话,难道还一定要老老实实在地面上走路么?”

……

罗关颇有些期待地看着那面裹缠在单乌脖颈之上的黑旗,虽然他有些意外单乌生命力的顽强——他已经唇色青紫了半柱香的时间了,却依然有着浅淡的呼吸,甚至心跳都没有怎么改变,看起来似乎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彻底死透。

“莫非这妖物就是因为这样才被说杀不死的?”罗关想到了有关这妖物的那些说法,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肉身的生命力再顽强,只要魂魄离体,便总有彻底死亡的那一天。”

罗关又盯着那黑旗等了半晌,却突然发现周遭的鬼气居然淡薄了不少,抬起头的时候,透过那一片浓浓的鬼气,甚至仿佛能见到依稀的天色。

“这么快就到时辰天亮了?”罗关有些吃惊,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在这荒草地中浪费什么时间,眼下应该刚过三更而已。

而他的视线甚至还没能从天空移开的时候,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一下子就将他给掀翻在地,罗关大叫了一声,而后只能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单乌恢复了行动,走到了他的身前三尺的所在,一把将他给提了起来。

“看来,我得多谢你这小道士,如果不是你,只怕我还真拿这具肉身无可奈何呢。”眼前的“单乌”显然有些不太对劲,一双眼睛竟是赤红之色——正是十方幽冥旗上那鬼物的瞳孔颜色。

“你……是谁?”罗关颤抖着问道,他发现自己的四肢关节处不知何时纠缠上一些小小的鬼物,虽不强大,却仍可束缚得他难以动弹,就连自己与那面黑旗之间的联系,也仿佛被人用剪刀卡擦一声,干脆地剪断了。

“我?我是这具身体最理所应当的主人。”那用着单乌肉身的人哈哈地笑了起来,顺手扯下了裹在脖子上的黑旗,也不管脖子上那伤口还只是刚刚停住流血,动作稍大一些,便已又有血滴渗出。

那人将黑旗在罗关的面前抖开,于是罗关看得清清楚楚:那黑旗之上,原本那个顶着太阳的小鬼,已然消失不见了。

罗关的眼神立即就有些发直了,他想到了那鬼物现身之时,正是自己不堪重负的时刻——也许正是那会儿开始,这十方幽冥旗的主导权,便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可笑自己无知,那会儿居然还在庆幸这九幽噬魂**果然精妙卓绝。

“小道士,看在你将这具身体引到我眼前的份上,我就送你一份造化。”

那人提着罗关的衣领,从罗关怀里摸出了那面彻地镜,嘿嘿一笑,对着这条白玉通道的尽头照去。

白玉的通道突然变得透明,继而消失,呈现出了一条向着地下而去的通路来。

罗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彻地镜居然有等用法。

那人显然看出了罗关的表情,嘿嘿一笑,道:“这彻地镜,本就是我小梁国先祖所有,后来被一个老道士诳了去,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寡人手中……”

“唉,寡人当年可真是有眼无珠。”那人看着手里的彻地镜,居然又唏嘘了一声,不知道是有眼无珠于没有看出这镜子的底细,还是因为有眼无珠于被那老道士蒙骗。

罗关想到了清莲上师,可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单乌”便已经一手提着他的衣领,一手托着那面铜镜,嗖地一声就移动到了那通道之中。

这一步跃出的速度似乎快得让“单乌”也有些意外,他在落地的时候居然微微踉跄了一下,而后便狂喜地大叫大喊了起来:“竟是如此年轻的身体,好,真是太好了。”

而下一刻,罗关便见前方通道的黑暗之中,一辆八匹马拉动的青铜大车就这样骨碌碌地行驶了出来,堪堪在“单乌”的面前停下,那拉车之马全身都是火焰一般跳动的黑色鬼气,眼眶的部位有着赤红发亮的两点火苗,而在鬼气的跳动摇摆之下,森森白骨若隐若现,至于那辆青铜大车,更是锈迹斑斑布满了铜绿,一看就是经历了许久的岁月,或许那看起来厚实的车壁,只需稍一用力,便会如同纸片一样被轻易撕破。

“单乌”将罗关扔上了大车,而待到那人也踏上马车,感叹完这具年轻身体的资质之后,便开始嫌弃了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衣物。

“啧。”那人轻声地抱怨了一声,周遭的冤鬼幽魂便自发自动地凝聚成丝,其速度显然比罗关费劲心力凝练那十方幽冥旗要快上许多,而罗关直到这个时候也终于确定:难怪那面旗子那么快便会成型,显然全是靠了这鬼物的能耐。

一袭宽袍大袖繁复非常的黑色衮服就这样落在了“单乌”的身上,款式正经得有些好笑,眼看着就要将不怎么强壮的单乌给埋进那堆衣服里了,但是“单乌”却表现出很是满意的样子,颇为意气风发地一脚踏在了那车辕上,那拉车的八匹马唏律律地叫唤了一阵,拖着这青铜马车便飞驰了起来。

罗关瘫软在“单乌”的脚边,心中忐忑,但是这种忐忑很快便被眼前的风景所带来的震撼所淹没了。

一段长长的黑暗之后,仿佛是驾车来到了地表,罗关触目所及,红花绿树,芳草萋萋,亭台楼阁,高低错落,而抬头所见,日月星辰遍布天穹,如是肉眼凡胎见此景色,又哪里还能看出一丝一毫的鬼气森森?

但是这一切景物,在罗关的眼中,代表的却是血流成河,尸骸遍野,每一寸的空间之中,似乎都填塞着一个弱小且无力的尸骨。

罗关也算是知道当年小梁国有做过些什么——成为一国之君的,那个脚底下不是白骨成山?可是眼前的所见还是让罗关惊骇到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这是他在踏入修真之道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个人——好人,或者说凡人。

……

单乌成功地让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也总算是找到了一些眼下这处空间之中的规则,而当他腾空而起,离开地面越来越远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脚下,绵延到天尽头的,仍是无穷无尽的胜阳城。。

单乌于是停滞在了半空之中仔细打量,而后他便发现这脚下的场所,每过一片区域之后便有所重复之处,于是他的心中顿时了然——这片场景的确是为自己所设,但是却和自己并不十分相干。

布下这片空间之人似乎想诅咒他永生永世离不开这胜阳城,却完全不知道破烂残缺的胜阳城到底是怎样的模样,也没有想到单乌如今的眼界,早已经延生到了这片大陆之外。

“最不济,也得来个魏国的疆域啊。”单乌撇了撇嘴,他想到了黎凰所言的幻阵攻心的那些窍门,心中于是越发坦然。

——就算我现在只是魂魄不是活人,也改变不了眼下这场景全是他人所设的幻阵的事实。

——既然是幻阵,那就可以用幻阵的破法,而不必感怀些什么。

单乌漂浮在半空之中的身形当即转向,重又向着地面落去,而落点,正是两片区域开始重复的交接之处——如是幻阵,这些地方当是节点与破绽的所在,所以大多数普通的幻阵之中总是烟雾迷蒙以作遮掩,像眼下这样追求真情实景的格局,如果不是布阵之人水准高超自信满满,就是这人只是掌握了某一样可以布阵的东西,却如同最初拿到阵眼无法使用想要伤人甚至还得自己去动刀子的单乌一样,并不知道一个成功的幻阵,需要布阵之人做些什么。

而眼前所见的场景,让单乌笃定了此人正是后者。

单乌的身形落到了那场景交接之处,也不减速,就这样直直地对着一堵墙撞了过去。

第102回 魂魄出窍

并没有肉身撞到墙壁上的痛楚——单乌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砸在了那薄得只有一张纸厚度的节点之上,而后无声无息地,穿透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全无凭依,而单乌更是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团灵体,没有头颅身躯当然也没有四肢,不过让他有些欣慰的是,辟邪符还在,小章鱼虽然没看见,但是识海之中曾经看见的那团星云,居然同样也在。

不过这两者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而是漂浮在自己这团灵体的中心之处,两厢对峙,一冷一热,正缓缓地旋转着,仿佛想要吞噬对方,于是时不时地试探着靠近一下,但是又很快远离。

单乌没有想到这两样东西居然会有所冲突,毕竟当他还在肉身之中的时候,这两样东西在对付那些鬼物的时候一者杀敌一者护体,还是颇为合作了一番的。

“难道是我妄自修行,让文先生不悦了?”单乌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看着这两样东西的对峙,但是明明自己这团灵体,根本连眼睛都没有,同样的,单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拿什么思考问题。

“主人。”一个微弱的声音让单乌“感知”到了——他当然也没有耳朵——于是单乌发现了在不远处,居然还飘着另外一团灵体,并且散发出极为熟悉的气息。

“如意金?”单乌认出了那团灵体,于是他试着传递了一些信息过去,“你也进来了?”

“是的,我也是灵体,所以同主人一起被摄进来了。”如意金回答道,“那镜中幻象主要针对主人而设,所以我就被留在了此地。”

“看起来你是被我殃及池鱼了,那么这里又是哪里?”

“那面镜子当中,也是被那镜子摄入的鬼物所滞留的地方。”如意金回答道,不过方才与主人争斗之时,镜中鬼物已然消耗殆尽,所以眼下,就只有我与主人还在此地了。”

“你知道出去的方法么?”单乌继续问,他发现如意金里头这灵体,明显比那区区一团可以随心变化的金属液滴要有用得多。

“我只能等着这镜子的主人再次打开通道,像释放那些鬼物一样,将我等抛掷出去。”如意金似乎也有些情绪低落,“可惜那个时候,或许我也会像那些鬼物一样,直接便被对方绞杀个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你只说了你自己,那么我呢?”单乌注意到了如意金所用的称呼。

“我不知道,只是主人既然会被专门封进幻境,想来也是担心主人会在此间找到离开的方法。”

单乌被如意金的理由噎得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总觉得像是吹捧但好像又挺真诚,于是半晌之后方才再次问道:“器灵……都是如同你这般聪明伶俐的么?”

“或许是因为此地魂力充沛,让我略有壮大。”如意金居然真的回答了单乌的问题,而且还回答得颇为实在。

“魂力?”单乌记起了这个词,他也感受到了周围空间中那仿佛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东西,似乎正是如意金早先吃得欢快的奇妙能量。

“我是不是也可以?”单乌想着,身为一团灵体居然就开始翻滚了起来,中心的星云以及辟邪符都在微微颤动,居然暂时地就忘却了互相对峙。

灵体铺展蔓延开来,而后直接兜起了一个口袋,最终包裹了一团魂力在中空的球体当中。

似乎没什么动静,自己这灵体与所谓的魂力之间,泾渭分明。

——看来就算是吸收魂力,也不是靠这么粗暴直接的方法。

单乌想了想,开始试着将自己的意识倾注在那团留在灵体中心的星云之上。

——他本以为这团星云代表的只是灵力,以及搬运灵力的媒介,但是眼下看来,却不仅如此。

这团星云,单乌要沉浸入识海之中,才能清晰看见,其他时候,表现出来的,自己所感受到的,都是那只小章鱼——在幻境之中的时候,单乌没有发现小章鱼的存在,便也默认这团星云或许同样不存在,而这显然是一种错觉。

小章鱼是自己驱动的灵力,这点毋庸置疑,当那小章鱼被剥离出去之后,剩下的这团星云,自然便是所谓修真之道中,更为本源一点的东西。

星云在受到自己关注之后,仿佛是精神一震,得意洋洋地旋转了起来,那些魂力此时也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状态,一点点的星芒在虚无之中成型,而后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星辰,并入那星云旋转的轨迹,相对应的,却是那枚符箓往后退缩了一些,但是同样的,周遭魂力凝结的星芒,也一颗一颗地往那些笔画上附着上去——双方居然仍在对峙。

——甚至敌意似乎都越来越明显了。

“嚯?”单乌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下,对着那闪光的符箓也升起了一股敌意,“这星云怎么说也是我修炼出来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文先生么?”

……

罗关被“单乌”带到了一处仿佛校场一样的地方。

罗关被解除了束缚,于是他在“单乌”的压力之下,有些颤抖地走到了高台的边缘,放眼望去,竟是一片黑压压的鬼卒,这些鬼卒肃然站立着,每个人都是全身铠甲,步兵,骑兵,弓箭手,等等等等,一块一块区域,竟是有条有理,哪怕是最为精通练兵精通战术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更何况罗关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所以罗关的感受就只是:好多鬼卒,好整齐,看起来好难对付。

“不知小道长觉得寡人这百万鬼卒,军容如何?”“单乌”很是得意地对着前方这黑压压的一大片一挥手。

罗关还没想到要说什么,那群鬼卒居然挥舞着兵器,气壮山河地便是三声:“万岁!万岁!万岁!”

罗关被那声势直接掀翻在地,战战兢兢,不敢起身。

罗关的狼狈之态映衬了“单乌”的意气风发,于是“单乌”哈哈大笑了许久,方才出手揽起了跌坐在地的罗关:“小道长既然习了这九幽噬魂**,更意图炼制十方幽冥幡,想来驾驭这百万鬼卒,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我……我……”罗关迟疑着,正想说自己这仙凡之界都没能跨过去的小弟子,就算学了驱魂驭鬼之术,最多也不过驱使十来条恶灵,便是极限,又怎么可能动得了这么庞大一支鬼卒大军?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会所谓的行军作战,给自己这么一个装备齐整,军种全面的大军,该怎么指挥该怎么动?难道还有人肯教自己么?

这“单乌”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当罗关的视线对上那双闪耀着红光的眼睛之后,所有的不确定和迟疑都让他抛在了脑后,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眼前这个占据了单乌身体的家伙所流露出来的——你如果做不到也就没必要再存在这世上了——的暗示,这种暗示逼得他只能将所有的不安都暂时地抛在脑后,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声:“能!”

“好。”“单乌”点了点头,伸手在罗关肩膀上一拍,直接又将他给拍得跪在了地上,“跪下听封。”

罗关只觉得自己这膝盖险些要被磕烂了,而“单乌”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他意想不到。

“我便封你为……兵马大元帅,执掌这百万鬼卒。”“单乌”指着罗关说着,同时将那面彻地镜扔在了罗关的面前,罗关于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单乌那张年轻过头的脸,或许这场景,看起来的确有那么一派王者之气的。

……

单乌已经引动了那星云与辟邪符之间的争斗。

既然两者之间的敌意看着越来越明显,同时两者都在日渐壮大,那么又何必再等?正应该速战速决才是。。

于是星云飞旋着,便往那辟邪符文上面撞了过去,溅起了一片星芒灿烂,而后星云黯淡,符文跳动,单乌同样也感觉到了一丝灵体的虚弱。

星云很快再次凝聚成形,而单乌在方才那一撞之中也发现了一些关窍——如果以绝对的力量来说的话,星云应当是压倒性的,但是那道符文之中的力量,却要凝实得多,轻易不可撼动。

一块豆腐去砸一块砖,一根木头去砍一把刀,那是不管这砖多小这刀多钝,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星云与符文之间的差距或许没有这么大,但是依然不可忽视,真要耗起来的话,输赢难定。

单乌当然要想办法让自己修炼出来的这团星云胜利。

于是星云重新开始旋转,这一次,却并没有急着从外界吸收所为的魂力,而是整个星云都向着旋转的中心收缩了下去。转眼之间,那星云的体积便缩小了将近一半,光芒也开始变得明亮,眼见那些飞旋的星芒已经濒临紊乱失控的边缘,第二次对着那符文的撞击,便在眨眼之间发生了。

符文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而那团星云也是受创不清,几近崩散。

然而当星云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单乌欣喜地发现,那团星云一成型,便是那凝实过后的形态,那些原本即将失控的星芒,此时竟也找准了自己的轨道,安然旋转。

“果然又是这样。”如果单乌现在是人身,那么他肯定是在嘿嘿傻笑。

“我这条命啊,果然就是欠揍的。”

第103回 镜中魂(上)

星云的体积越来越小,但是对那符文带来的伤害却越来越大,周围的魂力聚集过来,似乎也在为那团星云加油呐喊,更不断地帮助其回复稳定,就好像一柄精钢剑须得千锤百炼一般,这团星云也在撞击之中,找到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规律。

就好像日升月落,星辰流转,朝暮晴雨,春夏秋冬——这些不管是国家起了灭了也好,地龙翻身了也好,流星坠落了也好,哪个大人物死得天地同悲了也好……都不会改变的规律。

这样的规律让星云的结构变得愈发稳固,渐渐地,单乌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灵体,而是觉得自己就是那团星云,自己的感知正从这星云的正中心向外扩散,而那道符文就在眼前,庞大,却虚弱。

单乌依稀觉得那道符文之上出现了文先生的脸——那个中年道士的模样,又淡定又儒雅,手里捧着茶盏,笑得仿佛和煦的春风。

更让人想要狠狠地踹上一脚。

……

胜阳,文府。

文先生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往身旁的书桌上看了一眼,一只黄纸折成的小鸟四分五裂地散落在一本书上,断口甚至还颇为齐整。

“居然都断了?”文先生微微挑了下眉毛,他这辟邪符,一者护体,一者镇魂,除了让单乌能够平安无事地到达那地宫之中外,更是想要在单乌不知不觉的时候,在他的魂魄之中留下印记——如同他当日从那老瘸子的魂魄之中发现的手脚一样,待到来日单乌终于悟出仙凡之界的跟脚,便会自然而然地以那道符文为中心,成就他自己的修真之道。

如此一来,文先生便等于是拿住了单乌的跟脚,由此什么都不用多说,便可轻易掌握单乌的一举一动,而不用去管单乌的修行进展到什么难以预料的地步,或者是又在外面坑蒙拐骗了什么绝招秘法。

单乌的进步的确是有些出乎文先生的预料的。

至少文先生是真没想到单乌居然会从中桓山那些弟子的身上学到那么多东西,而且还真让他给修炼出来了一些名堂,所以本来觉得可以慢慢来的事情,只怕就未必真的可以慢慢来了。

“居然是我晚了一步。”文先生屈指一弹,那堆破碎的纸屑便燃烧了起来,转眼一缕青烟消散,垫在下面的那本书却是安然无恙。

文先生捻着胡须,随即笑了起来,“难道我还真会栽在你这条小阴沟里?”

……

罗关双手颤抖地捧着那面铜镜,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下方那百万鬼卒,不知所措。

“单乌”,也就是梁惠王,正坐在他身后的王座之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这彻地镜之中的九幽噬魂**,还需要我教你么?”梁惠王嘿嘿笑了两声,开口说道。

“啊?”罗关一惊,视线垂落,只看见了那铜镜之上映照出的自己的面容。

据清莲上师所言,九幽噬魂**,先成阴鬼,再成人身,若是起步时修为足够准备充足,那所成就的鬼物起码也是鬼王之属,到那个境界也没多少人会去主动斩妖除魔,如此转修人身也不会太过艰难,但是如果是如罗关这种甚至还没有跨过仙凡之界的,直接就走了这一步成了鬼物,虽然也会修为大涨,但顶多也就是比下面那些鬼卒厉害些许——那可不知需要多少漫漫岁月需要面对多少被斩妖除魔的危机才能修成人身。

这种方法,本就是针对那种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修真所以决定赌上一赌的资质低劣之人,或者卡在境界之上行将就木某些上师——清莲上师多半是后者,可罗关却不认为自己是前者。

但是眼下这局面,显然梁惠王就是想让罗关成为一个阴鬼,如此,他才会真正成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兵马大元帅。

——梁惠王已经算人,而以鬼御鬼,才是操纵这百万鬼卒的便捷方法。

周遭密密麻麻的冤鬼幽魂,以及下方这百万鬼卒,盯得罗关是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摆在罗关面前的,就是这样两条路:

第一条,自己主动修炼这九幽噬魂**变成阴鬼之身,那样自己的修为还能长进一些,以后,怎么说也还是有重回人身的一线希望。

第二条,反抗,而后等着梁惠王亲自出手将自己变成阴鬼之身,而后,变成那些鬼卒之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罗关悔得肠子都有些青了,如果他没有那么果断地将单乌的魂魄给镇压在这彻地镜之中,他有那辟邪符护身,那梁惠王又怎么可能找到附身的机会?自己又怎么可能面临这个怎样变成鬼的选择?

罗关甚至想到了让单乌本尊魂魄出来挽救下局面的可能,可是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没,因为据他所知,那些被镇压后的魂魄,不管生前多么聪明机警,再次出来后都会变得如同寻常的灵智缺失的幽魂一样,对方只要稍有手段,便会灰飞烟灭。

更别提挑战梁惠王这种当鬼都是王者的了。

于是这百般纠结之中,罗关颤抖着双手,将那面镜子捧到了自己面前,让自己的脸,清清楚楚地映照在了镜面之中,同时,周遭的冤鬼幽魂,就争先恐后游鱼一般地向着那镜面汇集而来。

而后,那镜中的罗关,双眼渐渐变红,额头长出犄角,甚至连牙齿也开始前突,面部的肌肉纠结着扭曲,成就了一副恶鬼之像,虽然是威风凛凛,却看得罗关一个劲儿地想哭。

在他的意识离开这具身体的前一秒,他再一次想到了自己卜出的那一卦——死地逢生。

这一回,可是真正得先死了,才能指望一条生路了。

……

单乌真正觉得自己成为了一团星云。

一颗星辰,周围的数颗辅星速度不一地环绕着旋转着,并着一些散碎的星辰碎屑,被这个旋转的漩涡牢牢拖住,无法离开——这是单乌当初弄出那小章鱼后,所成就的星云。

而眼下,这团越来越明亮的星云,已经有了更为复杂的结构,那些原本作为核心的星辰,也开始绕着一个更为庞大的核心旋转,仿佛自己连同自己周围的那些辅星与星屑都成为了一个整体,一同变为了另外一颗星辰的辅星。

这样的结构似乎可以无限地推衍下去,于是单乌终于发现,似乎可以不再用星云来形容这种场景,因为这分明已经是一条银河。

虽然起步是从厉霄手里买来的中桓山的修炼方法,但是最终构成这一切的跟脚却是他从那些凡人官员那里学来的观星之术以及星辰天相,这样的结果让单乌意料之中却又震撼难言。

“不许修真之人以非凡手段插手凡人世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保护这些看起来弱小的凡人?”这样的念头突然就窜了出来,甚至带着些阴风阵阵的诱惑,让单乌的想法一路就顺着阴暗了下去。

“这凡人世界对于那些修真之人并非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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