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法-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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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这就是《面对面》采访周鲲的意图。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对社会的认知是“一分为二”的，好的和坏的、黑的和白的、对的和错的，但是走入社会后，在学校形成的“二分法”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因为社会上很多事难以分出绝对的黑白、好坏、对错，很多情况下社会是灰色的。“无间”可以说是对社会状态的一种描述，任何人都会面临“无间”，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底线，而且必须坚守底线才不会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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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鲲：从英雄到毒贩（6）
周鲲从英雄到毒贩的转变是在面临“无间”的过程中进行的，这一点，周鲲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也有提及，他提到作为缉毒警察的特殊情形，缉毒警察通常都有自己的线人，有些线人曾经就是犯罪分子，缉毒警察要获得线人提供的线索，只有通过交朋友、谈感情，否则无法取得对方的信任。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鲲才觉得那些人“为人处世也还可以，觉得也不是想像的那么坏”。
　　一个毒贩也会爱自己的子女，也会看重朋友之间的义气，这让任何人都会觉得他“不是想像的那么坏”，但法律是检验一个人好坏的准绳，一个人如果违反了法律，他懂得再多的人情世故，也只能算作坏人。周鲲却模糊了好坏的界限，也放弃了自己内心坚守的底线，他和毒贩走在一起，只是为个人谋取更多的利益。
　　采访中，周鲲说到自己为什么会犯罪时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钱和权才是有用的”，他的心态已经失衡了，当心灵的天平开始倾斜，英雄向毒贩的转变过程已经开始了。那时，他还在抓毒贩，但那只是职业要求他必须完成的任务，他的身份还是一名警察，但是作为警察已经无法带给他荣誉感和快乐，他最终在“无间”中迷失了自我。
　　贺建伟　欧阳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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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林：大毒枭（1）
又名谭晓林，1962年生，四川省乐至县人。1993年移居缅甸，并逐步建立了庞大的跨国走私贩毒团伙。从1995年开始，频繁组织向我国境内贩运毒品。2001初被中缅警方抓获，2003年11月，谭明林团伙贩毒案正式由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2003年11月24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宗跨境运输、制造毒品案进行审理，站在被告席上的这个人就是曾被称作中缅边境新一代毒枭的谭明林。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谭明林就在毒品泛滥的中缅边境地区声名显赫，在短短几年时间里，这个来自四川农村的打工仔就控制了50％以上的缅甸走私到中国的毒品总量，并凭借着贩毒积累的数亿元财富成为缅甸北部地区的超级富豪。而谭明林团伙的覆灭堪称近年来中国打击毒品走私行动的一次重要胜利。
　　王　志：怎么会开始涉足毒品的？
　　谭明林：1995年12月才开始慢慢介入毒品。
　　王　志：第一起买卖怎么做。
　　谭明林：第一起没有直接做，只是1995年帮那边的老板跑腿。就是在境外帮他把毒品从这地区拉到另外一个地方。
　　王　志：那肯定不会只是一个搬运工啊。
　　谭明林：1995年我做着做着，老板看我做事比较勤快，比较认真，就直接告诉我帮助做这个毒品安排，就是接电话。
　　王　志：你去缅甸以前是在什么地方？
　　谭明林：我去缅甸以前，最初我在供销社当业务采购　。
　　王　志：你家庭的生活在当地是富裕的吗？　　　　　　　　
　　谭明林：小时候父亲被下放，在一个乡镇收破铜烂铁。母亲当时在盐业公司做会计，成分不好一直受迫害。那时很苦，母亲平常做点家务。我母亲心灵手巧会织毛线衣，就帮人家织织毛衣，缝缝补补，做做鞋子，供我们读书。两个哥哥，有一个哥哥考取了农业大学，毕业后由于成分不好还是被分到了农业局，二哥属于知青也被下放到农村。
　　我一直从小学读到高中，还是比较爱学习、比较上进的。本来要读到1978年毕业的，过后父亲有个同事帮忙，就让我在供销社做临时工。
　　一个月挣七块五我就拿五块钱回家交给母亲，我用两块五买一点书，早上吃点早点，那个时候早点油条才五分钱一个，这两块五就这么用。
　　王　志：都买什么书呢？
　　谭明林：印象最深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读到它的时候，感觉到人生不管是最恶劣的环境，最艰苦的环境，主要是一个人意志要坚强，还要有坚定的信念。
　　清贫生活的考验并没有让谭明林成为保尔那样的英雄，1989年，谭明林从四川老家到云南中缅边境一带打工、经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一位缅甸姑娘结识相爱了，而他的岳父正是缅甸北部地区一个名叫杨国栋的大毒枭。婚后谭明林与妻子移居到缅甸勐古地区生活，这次婚姻彻底改变了谭明林此后的人生。
　　王　志：那你当时了解她的背景吗？　　　　　　　　　　　　　
　　谭明林：当时她也没有讲，处了半年多，她带我去缅甸一次，我当时只晓得她父亲，只听这边人说是同盟军缅北财政部副部长。
　　王　志：她的家族跟毒品有关系吗？
　　谭明林：我岳父他原来是缅甸生长的，属于缅北那一带的人，缅北那一带种植罂粟，他又成长在仰光，可能当地的人不沾这一点是不可能的，当时我也不知道，因为六几年的时候，在缅甸的鸦片种植比较普遍，差不多那边的生意人都做过这个生意嘛。
　　王　志：那你觉得最后你贩毒跟认识她并进入她这个家族有直接的关系吗？
　　谭明林：她从来没叫我贩毒，我也没有跟她合伙贩过毒，在这边当时做点药材生意，赚了十万二十万，就觉得赚得很少，我前妻就说到缅甸那边做生意，我岳父在那边算个知名人士，就通过那些人认识，就做一些珠宝玉石生意。那个钱还是好挣，1年赚几十万了。
　　开始做玉石生意后，谭明林迅速积累了几百万的财富；但是不久之后；他就找到了一个更赚钱的生意——贩毒。谭明林的贩毒生涯是从给一个名叫陈茂堂的毒贩当马仔做起的。
　　王　志：那你知道陈茂堂是贩毒吗？
　　谭明林：当时也不知道，从来也见不着他搬运这个毒品啊，也没有操作这个毒品，他也做正当生意，我也给他跑跑路，做做木材。
　　我那半年多都是跟他倒卖木材，一年以后有一次我见到他侄子，他就说，一个叫陈家友的，他说这个木材生意是掩护，其他生意他是做白粉，他贩卖到广州一趟赚几百万，专门做这个生意，有一次陈茂堂就说，他说你在我这里一年多了，我还是比较相信你，他就负责安排我在境外，有一次安排了98公斤的货，只是叫我在境外帮他接电话，他说反正做成功了给我十万元。
　　王　志：你没有犹豫吗？告诉你要参与贩白粉。
　　谭明林：还是矛盾，也不想做。但是也想贪那个钱，因为他说一次赚几百万，贪婪之心就从那个时候起了，因为陈茂堂他也没有多大能力，他也可以赚几百万，他做事的方法和各方面又不那么聪明，做得也不那么好，自己想他既然能赚几百万，我也可以赚那么多，我就有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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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林：大毒枭（2）
隔了半年就离开他了。过后跟我在一起开玉石场的一个朋友约我到泰国边界那边去，他说中国这边查得严，要从泰国那边做，我就跟他一起到泰北边界做。
　　王　志：那你怎么能找到这种线索呢？
　　谭明林：跟我做玉石场的朋友原来就是类勐山的，类勐山就是金三角的中心地带，他家一两代人就做这个生意。我说我不熟悉这个生意，他说跟着他去就行了，我就跟着他去了，跟着他下泰缅边界，我去泰缅边界的时候对这个比较陌生。当然他是当地搞贩运的，从产地把大烟白粉，从甲地贩到乙地去，吃这个差价的，因为缅北这个中心地带产毒品地方的产地价和缅甸境内的另外一个异地的价，有20％－30％的差价。
　　王　志：这个过程有风险吗？
　　谭明林：这个过程有，就是你必须要走山路，必须用马帮，必须亲自跟着押货。那个时候就是用马驼，驼一些海洛因或者鸦片，比如从类勐山驮到大其力去卖　。
　　王　志：第一单有多少呢？
　　谭明林：第一单驮二十来公斤鸦片。7天赚了1万元。
　　凭着家族背景和个人的精明，谭明林在毒品网络中很快从一个马仔蹿升为帮派头目。1994年以后，由于泰缅边境战事不断，毒品运输通道经常被截断，谭明林决定另找一条毒品出境通道。1995年，谭明林离开勐古地区举家迁往与中国德宏州接壤的缅甸木姐镇。而这个地方正是被称作“泛金三角”的新一代鸦片种植和毒品加工基地。在巨额利润的吸引下，谭明林积极谋划向中国境内走私毒品。
　　王　志：这个利润大到什么程度呢。
　　谭明林：1995年在缅甸海洛因价格才五千元一公斤，1996年以后就上涨到五六万元，缅甸那边要五六万。
　　王　志：五六万，就是说五六千元的时候，一公斤卖到云南来是多少钱？
　　谭明林：十倍以上了，广州呢就是十七八万，香港就是三十多万港币。
　　王　志：怎么找买家呢？
　　谭明林：因为买家最主要是有批中间人，中间人就是做了十多二十年的，几十年，有些是从一九三几年开始做的。也有部分这种人，他就认识一些国际上的毒贩子，通过他们介绍。
　　王　志：你直接跟他们联系，还是由中间人联系？
　　谭明林：中间人他们来缅甸谈。他拿着你的货款，你要保证发给他货；第二个你发给他货保证要收到钱。
　　王　志：怎么交易呢？怎么能保证现金？
　　谭明林：最主要是你信誉好，他先付一大部分钱给你，等到你把货交给他，他就再付余款给你，他就怕你，不守信用把他的钱拿跑不发货给他，二个你又怕他拿了货不付钱给你。
　　王　志：就是这种关系你怎么保证你拿到钱，保证货不让人家拿走。
　　谭明林：中间人他就用他的钱来担保，他的实力和他的钱。刚开始的时候先做小的，先做几百万的生意，因为做这个生意一半是冒险一半是成功，先做几百万，做了一两次两三次过后，再做上千万。
　　自古以来，中缅边境两侧的边民就有着自由往来经商、探亲的传统习惯。而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一些贩毒分子也越来越频繁地借助这一便利条件，将毒品输入到中国境内，再转运到广东、香港等地，进而进入国际市场。为了应对日益严重的毒品犯罪势头，中国缉毒机关在边境通往内地的各条交通要道上设立了重重查堵关卡，这里成为毒贩和警方较量的重要战场。
　　王　志：但是这个毒品运输也不是很容易的，通过什么方法来运输？
　　谭明林：最主要就是隐蔽，瞒关绕卡。第一就是运输线长的，主要是用交通工具，在交通工具上设暗箱或者是用物品伪装，第二个就是绕过固定的检查卡。
　　王　志：一般是伪装在什么地方呢？
　　谭明林：集装箱就是四周，集装箱的夹层里面，还有把整个车子改掉的，油罐车就是先做好夹层，先把货装好，有时候拿酒精或其他的一些不好翻不好检查的物品做掩护。
　　王　志：查的严吗？几千公斤是怎么过来的？
　　谭明林：大部分是绕关卡走便道，用蚂蚁搬家那种方法。
　　王　志：你有什么办法规避这种风险呢。你看从收购到运输，到找买家，最后送到买家的手里，过程中哪一个环节都不可能出现一个纰漏。
　　谭明林：第一就是安排事情的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第二个，就是用别人没有使用过的方法或者路线交货。
　　比如道上停的车经常是被查到的，被查着的很多方式方法就不要用了。比如那段时间在广西查的比较多了，就不走广西了，就进湖南绕道。
　　王　志：绕道风险就大了吧？
　　谭明林：因为查过的地方经常注意藏毒的方式方法，公安人员有经验容易查着，到其他没有发生过这种案子的地方，不容易注意到。举一个例子，从瑞丽要运到广州的毒品，正常路线就是瑞丽、宝山、大理、楚雄、昆明、昆明又经曲靖到广西，这是正常的运输路线。但是你这个车子在广西查得比较严，因为百色那个地方经常查出来，就不走那里了，就走贵阳湖南到广州。第二个因为这个云南牌照做毒品，大家比较敏感，就说云南车，云南车基本上往广州方向贩毒的很多，贩运毒品的人多，我们就在中途比如说到了昆明，在中途改用外省牌照，他一看外省的牌照，或者是湖南的车或者是武汉车，或者是贵州车，警方对这个运送毒品车辆就不敏感，产生一个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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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林：大毒枭（3）
王　志：联络方面呢？我听说都是单线联系。　　　　　　　　　
　　谭明林：都是单线，有些运输的人不知道毒品交给谁。因为你做得大了互相就比较信任，比如你把货送到昆明，你把车停到某某停车场或者双方预先租好的某某仓库里，开车人就走掉了。你另外就打电话叫对方买毒品老板派他的人来。
　　王　志：电话里总不可能说交毒品吧。
　　谭明林：一般就是讲那些黑话暗语。比如说货到了，我俩晓得的在某某仓库，就说叫你过来打麻将，表示货已经到了仓库摆好了，用这些方法。
　　王　志：最后这个货物送到以后怎么把钱拿回来呢？　　　　　　
　　谭明林：货物送到以后，通过地下钱庄。有人专门在香港，有些在泰国，有些在新加坡，有些在日本，到处都有。
　　王　志：都转几道弯呢？才到你这儿。
　　谭明林：转三四道弯。因为直接拿钱打击的严，银行大笔汇款人家要查。都要通过他们。
　　王　志：这个没有出过差错吗？
　　谭明林：钱庄有时候出差错，收他的转款被抄了钱庄负责。
　　1995年8月，云南省德宏州警方从一辆东风牌货车水箱里发现了98公斤海洛因。经查，这批毒品就是谭明林指使贩运的，目的地是广东。从此，人称小四川的谭明林引起了中国警方的注意。但是谭明林非常狡猾，他在木姐镇深居简出，遥控指挥贩毒活动，这给中缅警方的调查取证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王　志：抓住只是货物被抓住了；人呢；你怎么保证安全呢，怎么保证不查到你呢？
　　谭明林：现在做毒品分很多环节，运输的人专门是搞运输的，销售的人专门搞销售，做老板的专门做老板。
　　王　志：那你算哪一行。　　　　　　　　　　　
　　谭明林：最初是直接做，现在当老板间接地做。
　　王　志：你怎么控制呢？
　　谭明林：那边当地也是做毒品的老板，他底下有些人专门搞运输毒品的。就说有批货要交给他，由他运输，帮忙负责安全运到，每一公斤得一万块钱。
　　王　志：那你怎么能放心呢？这么值钱的货物。
　　谭明林：比如说我交给他五百万的货，他就要有五百万的财产来担保。如果货不见了，他要负责赔，因为在道上定着一条规矩，就是说不明不白这个货哪里不见了，被黑吃黑了，就由他来赔。要是被公安机关查获了，就算天灾人祸了，他就不负责了。
　　王　志：你怎么信任他呢，你不怕他把你卖了？
　　谭明林：因为在那边他也是有身份的，也是大老板，他也不敢，都是有口头上的这种原则，他也不会乱搞。
　　王　志：这个行规这么有约束力吗？
　　谭明林：比较有约束力，但也有这种情况，被人家拿跑了，被人家黑吃黑的，也有这种情况　。
　　王　志：你拿什么约束他。
　　谭明林：我们在当地有一点实力，好像吃不过我们，所以我们可以找他。
　　王　志：你用什么办法呢？你不可能告到法院去吧。
　　谭明林：当然不可以，可以告到武装势力那里来解决。
　　王　志：你跟他讲的话，他会帮你吗？
　　谭明林：他们有这种先例，他们来公正解决。比如说有一千万，你们两个有生意上的那种过节，就是有生意上的纠纷，他帮你们解决，解决都是以公道的方法，就是说他帮你抓人，帮你要回这些财产，他也抽20％。
　　王　志：我听说你自己养了一个军队。　　　　　　　　　　　　
　　谭明林：在那边你没有一点武装组织保护自己，那边抢劫的人也多，偷的人也多，自己保护自己。当时有一两百人，装备M16步枪，还有一些M16带榴弹发射器，其他有一些40火箭筒。
　　王　志：那这些都应该受过专业训练才能够使用的。
　　谭明林：跟我在一起的就是原来缅甸战乱的时候，当过职业兵的一些人，一些老兵。
　　王　志：那你怎么给他们开工资呢？
　　谭明林：小头目要给他买一些田，他可以在家里种地，另外每年给人民币相当于三万元钱。
　　王　志：那三万元钱就给你卖命？
　　谭明林：因为当其他武装团队头目的话，每月三百块钱都没有，他比起当地的生活水平来说还算是最好的。
　　王　志：它是合法性存在的吗？
　　谭明林：因为我们属于地方自卫队那种组织，地方民兵自卫队。
　　王　志：没有行不行？
　　谭明林：在缅甸是相当乱的地方，治安相当乱，没有就怕人家来抢。
　　王　志：那你干这么多年做那么大，就没遇着一点事儿？
　　谭明林：没遇到。因为在缅甸比较普遍的是，那些有钱的老板自己保护自己，养一些兵，但是跟其他武装组织要相处融洽。另一方面不要乱开战，还有道上的事情也不要乱去争，争起来有了过节，结起怨来，你跑到哪里也跑不掉啊。
　　凭借着贩毒积累的巨额财富，谭明林购置先进武器装备私家武装，置办大量田产，并在边境地区编织了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他成为缅甸北部地区最有权势的富豪之一。
　　王　志：最辉煌的时候有多少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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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林：大毒枭（4）
谭明林：辉煌的时候有三四个亿，因为当时我在缅甸投资公路，还有一些工厂、电站。
　　王　志：谁帮你管这些钱呢？
　　谭明林：当时和我一起的还有那些经理。
　　王　志：你手下有多少人呢？
　　谭明林：有几百人，两三百人。
　　王　志：都是做毒品的吗？
　　谭明林：也不是，这些人也不都是做毒品的，他们有些在那边搞些种植园，种植香蕉、龙眼、红毛丹。
　　王　志：那这三百人中间有多少人知道你做毒品？
　　谭明林：二三十个人。原来专门有两三个经理在缅甸跑。
　　王　志：你怎么能信任他们呢？
　　谭明林：因为那些经理，有些就是从自己开始做小生意时一直跟在身边的人，有十多个　。
　　王　志：那你怎么知道他出不出卖呢？他有没有二心？
　　谭明林：这个就是平常对他的为人了解，相处已经这么多年，都比较信任了。
　　王　志：你做生意，做老板做的那么大，总有一些跟常人不同的手段吧？
　　谭明林：他们原来是做小生意，跟其他人相比，他跟我要赚得多一点。每年分红、分利润，我是老板分一千万，他们最低都是一百万。做事有能力的人有把握的人，肯定要赚得多一点，像我有时候不叫他们办事，也没有帮我做过什么事情的人，遇到困难或者遇到什么，我还是比较慷慨地对待他们。
　　王　志：怎么个慷慨法呢，你举个例子给我听？
　　谭明林：他还没有帮我做过什么多大的事，但是他家里遇到什么困难，我给他十万八万。
　　王　志：在你的公司里面，你对部下有什么要求呢？　　　　
　　谭明林：主要是不吸毒。
　　王　志：不吸毒，你自己吸过毒吗？
　　谭明林：没有。
　　王　志：为什么呢？
　　谭明林：因为吸毒的人做事比较懒散，做事情不那么果断，或者是该去办一件事情的时候拖拖拉拉的。
　　王　志：如果说发现他吸毒了呢？
　　谭明林：发现吸毒就是叫他不要吸，实在不听就给他一点钱，就不让他做事了。
　　谭明林禁止部下吸毒，但却并不妨碍自己大肆贩毒，他越来越频繁地组织向中国境内的走私活动，而且许多情况下，单次数量就达到上百公斤。仅仅两三年时间他一跃成为边境地区最大的毒品走私组织者。
　　正当谭明林志得意满的时候，他风闻自己的名字已经列入了中国警方的缉捕名单，思前想后，1998年的一天，谭明林向中国警方寄送了一封忏悔信，表示自己痛改前非；　不再做毒品生意。
　　王　志：忏悔信是怎么一回事呢？当时怎么会想到给警方写一封信呢？
　　谭明林：因为自己那段时间参与贩毒的次数多，确实各方面都有罪恶感，还有一个原因想想这种事情，跑到哪里都会被抓住的。
　　王　志：当时是出于真心来写这一封信的吗？
　　谭明林：当时是真心的，没得说，真心的。
　　王　志：你是不是这样做的结果警方可能会相信你，或者说你会给警方一种迷惑。
　　谭明林：当时写的主要作用就是说，大家都在做这个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做。
　　事实上；　谭明林的贩毒活动从未停止过。经过精心准备，1999年7月到11月间，谭明林先后组织了三次从云南边境到广东的大规模贩毒活动。仅事后被警方查获的毒品海洛因数量就达到了470　公斤，这就是当年曾经轰动一时的728大案。
　　王　志：你说你不做了但是结果呢，还继续做而且越做越大，为什么？　　
　　谭明林：陷到这个里面来了，人家来威胁，如果你不帮，哪天抓住一个反正都要抓。
　　王　志：退不出来吗？
　　谭明林：只是慢慢退。
　　王　志：给自己想的退路是什么？
　　谭明林：退路，移民嘛，到其他国家去。
　　王　志：最后没有退出来？
　　谭明林：时间来不及逃，因为我想不到那么快会被抓住。
　　虽然屡屡受到警方打击，但是谭明林并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2000年前后，谭明林的毒品走私量已经占到中缅边境毒品走私总额的50％，仅警方事后查实的数量就超过了两吨。
　　为了打掉这个边境地区危害最大的毒贩，经过半年时间的准备；　2001年4月20日；　中缅两国警方设计将谭明林在缅甸北部地区抓获并立即押送回国。随即，警方捣毁了谭明林在云南、广东等地6个贩毒联络网点，缴获了一大批毒品和运毒车辆，谭明林苦心经营了六年的毒品王国彻底垮掉了。
　　王　志：那现在你外面公司的生意呢，还有人在继续吗？
　　谭明林：因为投资到缅甸修公路，事情出来后（缅甸方面）就说，缅甸政府就不认了，一样都不认，包括我自己的那些财产都在缅甸被吃掉了，我被送过来后就是一套衣服，其他一样都没有。
　　王　志：那你那些手下呢，他现在知道你在哪吗？
　　谭明林：肯定现在都散了，散了。
　　王　志：那想对家人说一些什么话呢？
　　谭明林：赚钱的时候，自己过于贪那个钱，一天做事情都在忙忙碌碌，小孩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很少，因为前妻也去世得早，原来那两个小孩很小的时候，又送回四川读书，一两岁就离开我了，在我身边最长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三个月，在他们身边时间很少，对不起孩子，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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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林：大毒枭（5）
王　志：你觉得你自己是一个聪明人吗？
　　谭明林：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但是在是非观念和道德上自己不聪明了，该做不该做的，就是说自己贪婪太贪婪了。
　　王　志：什么时候才悟出这个？
　　谭明林：通过非法赚到钱，又通过自己成为阶下囚，又通过自己到了现在，走上人生的尽头这种感悟，各方面吧，因为社会是有规则的嘛，每个人要懂规则，要是不懂规则，任何人都行不通的。
　　　　我与毒犯的细节积累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全村的生活用水都到离村子一公里远的一个水库里去挑。从上小学开始，我幼小的肩膀就承担起挑水的重担，这是我们村同龄人的普遍经历。
　　上初中二年级时的一个星期天，我从县城放学回家，太阳火辣，风平浪静，我挑着两只空桶向熟悉的地方走去，因为是中午，坝上行人稀少，当我走近平时取水的那个地方时，看到地上堆着一些小孩衣服，周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我正在迟疑的时候，看到水中有一个人头在漂浮，离岸边也就五六米远，那颗头在水中一上一下挣扎，我知道有人溺水了。我连衣服鞋子都没来得及脱，把桶一扔就跳进水中向那颗头游去，我拽着那个小孩的手就往岸边游，因为水里有很多水草，我游得特别费劲，好不容易把他抱到岸上，他已经不能说话，一个劲地咳嗽、吐水。我也被呛了几口水，当我咳嗽转身回头的时候，突然发现水中还有一个小孩，他已经快沉到水底，我又不假思索莽撞地跳进水里游到他身边，记不清是拽住什么地方把他又拖到岸边，他已经不会呼吸，脸色发紫。我吓得直哆嗦，又被呛了水，天旋地转。正好有大人路过，经过一阵不知是怎么样的折腾，两个小孩吐水之后哇哇大哭。接着来了一大帮村里人把这两个七八岁的小孩送回了家。我也在惊吓之后穿着湿衣服挑着半桶水回到家。
　　时间转瞬即逝，生活来不及太多准备我就混到北京，混到中国人口最多的电视台。当我在找选题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救人的事迹发生在现在这样媒体相互争抢信息的时代，我早就被采访得一塌糊涂，名声大振。新浪网一打开，首页就是我的大头像在微笑，随便点击就有几百条链接的新闻歌颂我。我也正忙着到各种学校做演讲，给大家讲我跳入水中之前想到的各种英雄人物。或许有关部门直接安排《焦点访谈》、《新闻会客厅》、《面对面》专访我。甚至全国的青少年正掀起像我学习的高潮。遗憾的是那天我的一只鞋掉到水里再也找不到，回到家我连下水救人的事都没敢和家人说。
　　去年过年回家，我家也早就搬到了县城里，吃完年饭，电视里乱哄哄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吸引不了全家的注意，我和家人在聊离别一年以来的家长里短。我妈问我还记不记得村里的某某，我说不记得了，都快二十年没见到他，也几乎没有想起过他。我妈说半年前他被枪毙了。我一下没有缓过神来，他怎么会被枪毙呢？
　　他，就是我在水中捞起的第二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