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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二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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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皆兵的社会中,很快将会被城市盲流收容站收容。遣送回原籍时查不到你的户口,那就只有发配边疆去屯垦。而邹强的情况不同。邹强父亲是一国防大厂的厂长,革委会主任,是十三级干部,相当于地委书记,属高干。给邹强安排工作,解决户口,易如反掌。别人哪有这能耐? 

  俗话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其实这话太夸张。冯援朝吃饭时发现老鼠屎何止一次,用筷子拣出扔掉,饭还得照吃。而未被发现,随饭一块儿扒进嘴里,咽进肚里的老鼠屎不知有多少——邹强事件,在指导员心中,还是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赵连文母亲病重,发来多封电报,可指导员就是不批。赵连文拿着电报、挂号信以及信中的病例,全拿给指导员看,指导员却只是耐心细致地做政治思想工作。 

  “连文啊,不要着急,不要悲伤,更不要激动,啊!” 

  指导员和颜悦色。“你看,你母亲病了,可有你父亲,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陪伴。单位和组织上也不能不管,是不是?” 

  “何止是病了,是病重!”赵连文有些生气。 

  “是,对,病重,是病重。这样说可以吧?”指导员仍不紧不慢。“即使是病重,可你回去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医生,对不对?” 

  “哎呀!我说指导员,话怎能这样说呢?母亲病重,当儿子的难道不应该回去看看?”赵连文急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并没有说不应该 嘛!我只是想让你理解,第一、你回去并不能解决什么实质问题;第二、咱们三线任务这么紧,要是谁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请假回去,那么,毛主席他老人家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谁来完成?不瞒你说,我老婆也多次来信,说病得很严重,希望我回去一趟,可我一直也没回……” 

  “你老婆怎么能和我妈比呢?这可是我妈呀!”赵连文简直有点忍无可忍了。 

  “哎——!这你就不懂了。等你结了婚就会知道,老婆其实比妈还要亲呢!” 

  什么?老婆比妈还要亲?——赵连文顿时目瞪口呆。 

  世上只有妈妈亲,这道理,似乎没人教过,却刻骨铭心;上幼儿园起,开始有人教他,爹亲娘亲没有党和毛主席亲,就像歌里唱的:“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对这道理,虽感不到刻骨铭心,他也认为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但对指导员的新理论——老婆比妈还亲——他却无论如何不能认同。过后他也曾设想,自己以后结了婚,果真也会像儿歌唱的“娶了媳妇忘了娘”吗?——不,绝不。他从心里断然否认。那么指导员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只能说明他这人思想意识有问题——赵边文这样推论。 

  于是,他逢人就宣传指导员关于“老婆比妈还要亲”的理论,以发泄对指导员的不满。 

  “嗨!你知道不?老婆比妈还要亲呢!怎么,不信?告诉你吧,这可是指导员亲口对我说的。” 

  “指导员说了,老婆比妈还要亲!听听,啧啧!什么东西!” 

  “说什么老婆比妈还要亲,哼!肯定是个怕老婆的家伙!” 

  …… 

  发泄归发泄,可他仍三天两头的去找指导员。因为家里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来,内容也从“病重”变成了“病危”。但指导员有意考验他耐心似的,仍不紧不则的与他“推太极”。终于有一在,电报内容成了“病故”,赵连文已哭得泣不成声,指导员似乎还不相信。直到赵连文父亲单位的电话打到了团里,指导员这才准假。 

  所以,当冯援朝拿着电报,惴惴不安地去找指导员时,已做好了持久战的思想准备。只不知指导员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哦,家里来电报了?” 

  指导员接过他双手递上的电报,让他坐下。然后对着那行简短的电文端详了良久,似乎想从中嗅出点什么。 

  “你父亲今年多大年纪?” 

  “六十八岁。” 

  “嗯?怎么会这么老?“指导员有点吃惊。 

  ”哦,我父亲1938年参加革命,解放后才结的婚,所以整整大我五十岁。 

  “你母亲呢?” 

  “我母亲已病故六年了。” 

  “那你家里还有谁?” 

  “一个姐姐,上山下乡。还有弟弟妹妹,正在上学。” 

  “原来是这样。”指导员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听指导员说:“你先回去吧,等我们研究研究。” 

  尽管思想有准备,可冯援朝仍很失望。当他迈出连部的那一刹那,才猛然省悟到:持久战开始了。 

  等待的日子令人心焦,可日子仍如穿梭般飞逝流过。家里仍不时有电报来,冯援朝也一次次往指导员那儿跑。从弟弟的来信中,他得知父亲半年内已动了两次大手术,但癌肿已扩散,恐怕日子不多了。读着年仅十五岁,却已是成熟笔调和语气的弟弟来信,想象着年老体衰且遍身弹痕的卧床父亲,冯援朝心如刀搅。那些日子,他不知往家里写了多少封信,安慰父亲,叮嘱弟弟,还把一年多来积攒的一百元钱寄回家里——每月二十八元的工资,扣除十五元伙食费,仅剩十三元。再减去每月必须的牙膏、肥皂等零用钱,一年能攒下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不知不觉,一九七二年的春节,就在这焦虑不安的等待中过去了。这期间,连长夫人从西安赶到陕南来探亲。连长夫人很贤慧,到连队后,就让连长去仓库借了台缝纫机,每天为二连的学兵们缝补衣服。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空闲过。人长得漂亮,又很和气,学兵们都爱拿着破衣服,往她住的那间小招待所里跑。有称嫂子的,有喊阿姨的。她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也不在乎。连长这些天可谓是满面春风,脾气出奇地好。 

  这情景对指导员肯定也有触动。一次,冯援朝拿着电报,又一次找指导员请假时,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聊起了指导员的孩子。 

  “指导员,你的孩子多大了?” 

  “哦,五岁了,是个儿子。” 

  一提到儿子,指导员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格外慈祥,似陷入了无限的沉思遐想。 

  “嘿!儿子就是儿子。你知道吗?男孩从小就爱玩土,和女孩就是不一样。当然了,我家住在农村,不像城里,有幼儿园、有玩具,他在家里只能玩土。可别小看了泥土,也能玩出不少花样,像我小的时候,最爱玩摔泥盆。用水把干土和成泥——找不到水时,就撒泡尿来和泥,所以我们那里常用‘玩尿泥’这个词来形容小孩子——用泥捏成一个瓦盆状,口朝下,往地上摔。只听“叭”的一声响,泥盆底就震开一个大裂口。男孩们就常在一起比,看谁摔的泥盆底的裂口大。嘿嘿!唉,我来三线时,儿子才三岁半,那时他还不会玩摔泥盆,只知扒土,每天弄得像个小泥人。转眼分别一年半了,也不知他如今会玩泥盆不。” 

  援朝首次发现,指导员还颇有人情味。他不禁又问了句:“嫂子呢?” 

  “哦,你说孩子他妈?唉!不容易啊!” 

  指导员从一种遐思,又沉缅于另一种遐思中。“像我,就是俗 话说的那种‘一头沉’干部。常年在外工作,一年,甚至几年才能回一次家。在家的时间很短,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家里的大事小事全靠她。操持家务不算,还要在生产队下地干活挣工分。你想想,农活哪有轻松的?要是遇上孩子生病或她自己生病,就更可怜。谁来照顾她?不仅无人照顾她,她还得带病照管全家。唉!村里人还羡慕她找了个城里的干部,找个干部有什么用?我每月五十八块五的工资,除去自己的伙食和另用,寄回家的,我看也仅够年终生产队决算时,付给生产队的口粮钱。否则,以她一个女劳力在生产队挣的工分,连全家一年的口粮也领不回家。唉!不能提。一提起家里的事,我的头就大。” 

  冯援朝对指导员产生了同情。他望着指导员那张浓眉方脸,虽说比连长小三岁,却显然比连长苍老得多。他一时忘了此来的目的,竟为指导员发起愁来。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过年了,你不打算回去趟?” 

  “不行啊,唉!全连一百五十几号人,我哪能说走就走呢?你看,连长爱人不是到这儿来探亲了吗?哦,对了,关于你请假探亲的事,我和连长已经研究了,基本上同意。当然,还要报营里和团里批准。你再耐心等几日。” 

  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冯援朝有点不敢相信,禁不住脱口问:“指导员,你们真的批准了?”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如果团里不开通行证,光我们批准有什么用?” 

  见冯援朝的神情马上跌到了谷底,指导员又安慰说:“不过,我估计团里会同意的,你要有耐心。” 

  于是,冯援朝开始了满怀希望的耐心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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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年华  (三)
自从搬到小棕溪,二连学兵感到的最大不便,是距构元镇远了。

  小小的构元镇,全连几乎人人都去过。镇上的小合作社商店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买。可就怪了,一到星期天,小伙子仍像勾了魂似地想往构元跑。其实真到了构元,两三分钟就转完了全镇的街道。看看时间,又得赶快往回跑。全部过程可谓是乏味无聊。可就这乏味无聊,想体验一次也不易,于是,学兵们依然乐此不疲。

  以前驻长沙坝时,每次准假两小时,完全可以去构元打个来回。如今驻小棕溪,两小时想往返构元则远远不够。但构元仍是距离最近的可去小镇,所以想去构元,必须另想办法。

  自从公路修通后,路上跑的汽车日益增多。有各团汽车连的军车,有安徽省派来支援建设的安徽车队,还有地方上的运输车辆。有嘎斯、有解放,高槽的、低槽的,翻斗自卸的、跑长途的、跑短途的……昼夜穿梭。住在路边的二连学兵,却只能望车兴叹。

  那时有句调侃司机的顺口溜:“见了女的踩刹车,见了男的忙挂挡。”还有一则流传很广的笑话,说,有位半老徐娘想搭车,向汽车司机自我介绍:“师父,我今年才十八。”诸如此类,甚至更荤的笑话,还有很多。学兵二连的小伙子,见了汽车,不招手还罢。若招手搭车,汽车只会加速,溅你一身泥土。后来小伙子们学聪明了。汽车来时,只佯装没看见。待汽车在身旁徐徐驶过时,迅速扒上,强行搭车。

  学扒飞车起始于谁,已不可考。但风靡之快,出人意料。不知从何时起,二连学兵几乎人人成了扒车高手。而且此风一开,学兵二连的整个风气都为之一变。相互间津津乐道的,多是扒飞车的紧张刺激和愉悦体验。相互间因防揭发告密而设的心理隔膜防线也在一点点地瓦解。

  不过,汽车也不是那么好扒的,尤其当司机已识破你有扒车意图而拼命加速时,或有三五个学兵等在路边,只有一辆过往车辆时,都会增加扒飞车的难度。但经验一交流,这些困难都不难克服。如怕汽车加速,你就等在公路拐弯年,一是隐蔽,二是公路拐弯处,一般都有坡,汽车加速也快不了。假若人多呢,就拉开距离,鱼贯而上,千万别挤在一堆。

  当然,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不付出代价的经验。一次,刘秀松和虢玉成结伴去构元。去时半路扒上了一辆车,很顺利到达了构元渡口。由于汽车必须上船摆渡,他俩很自然地就下了车。但回来时,情况就有些不妙。倒不是车扒得不顺利,而是眼看就要到连队了,车就是不停。任他俩再敲驾驶室顶,司机就是不停车。而且一直挂着高档,踩足了油门,使他俩不敢下跳。汽车一下子开到了连队下方,他俩赶紧蹲下,怕连里人看见。汽车“嗖”地驶过了连队,毫无停车的迹象。他俩急了,忙商量对策,然后对着驾驶棚,擂鼓般猛捶。驾驶室里的声响可想而知,果然司机受不了了,猛地踩了脚刹车。刘秀松虽胖,却很机灵,就在刹车的那一霎那,迅疾跳下了汽车。而虢玉成仅仅慢了半秒,司机又猛踩了一脚油门,结果虢玉成被前冲的汽车带了个嘴啃地,双手和双膝全被蹭出了血,一瘸一拐地被刘秀松搀回了连队。

  自从学会了扒飞车,小伙子们胆子大了,腿也长了。只要沿公路,只要时间允许,就没有不敢去的地方。一次,吴国政和严克勤俩人壮着胆子去了趟旬阳县城。去的时候还较顺利,扒上了一辆安徽车队的汽车。汽车在构元渡口摆渡时,他俩给司机递烟套近乎。按学兵二连的话说,就是“猛拽人家的大肠头”。结果这肠头真叫他俩给拽上了。汽车开下渡船时,司机请他俩坐进了驾驶室。

  可从县城返回时,却非常的不顺利。他俩几次扒车,碰上的都是车队。他俩扒上任何一辆车,全车队都停下来,围上来一群司机,硬把他俩赶下车。这里远离连队,他俩势单力薄。光棍不吃眼前亏,他俩只好另想办法。

  这时他俩发现了从河边往隧道口拉沙石的翻斗车。看看天色已不早,就扒上了这短途车,心想走一程算一程。幸好沿途都有往隧道口拉沙石料的,他俩就一程又一程地扒车。足足扒了七趟,终于到了构元渡口。

  可一过渡口,他俩又遇到了在县城时的同样情况。长途车是车队,短途车时间又来不及。正当他俩急得团团转时,忽听有人在喊:“小吴,小严!”

  他俩循声望去,原来机械施工营的一部大型推土机,正在江边推拢沙石料。司机是山东籍士兵小王。

  部队里最讲究老乡关系。上次机械施工营在二营施工时,他俩就自称祖籍山东,和小王拉上了关系。小王是山东曹县人,曹县和单县相邻,两县的新兵被招进同一部队。当时接新兵的一位排长在集合新兵时,喊:“曹、县二县的战士到这边!”把曹、单二县念成了“操蛋二县”。这则笑话在部队流传开来,人们就常爱用“操蛋”二字同这拨战士开玩笑。

  “嘿!小王,你跑到这儿来操什么蛋?”

  “操!我在这儿施工,你俩跑来操啥蛋?天都快黑了,还不赶快回去,不怕回去晚了,连长操你俩的蛋?”“唉!搭不上车呀!都是车队,刚扒上一辆,人家一摁喇叭,车全停下了。人家人多,俺俩不是个儿。”

  “操,毛病!跟我走,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山东老乡果然讲义气。小王让他俩坐上推土机,然后将推土机开到路中央,一熄火,趴那儿不走了。

  不一会儿,公路两头堵满了南来北往的车辆,拼命地摁喇叭。小王却手握一个大搬手,蹲在机头,装模作样在检修,根本不理那聒耳欲聋的喇叭声。

  这时一位军车司机忍不住了,跑来看究竟。

  “哎,伙计,咋回事,车怎么停这儿了?”

  “什么咋回事?你没看见车坏啦?”小王挺横。

  “别误会,别误会。我是说,”这位司机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掏出烟来,“看能不能挪挪地方,让我们先过去?”

  “想过去?”小王接过了香烟,语气却不领情,“想过去也好办。我这儿有两位老乡,看你能不能把他俩捎到学兵二连。”

  “好说,好说。是哪两位?”

  小王翘着大拇指,指指坐在推土机上的他俩,说:“你先让他俩坐上汽车,我这车马上能修好。”

  “好,好,二位请,二位请。”

  小王见他俩坐进了驾驶室,又对那位司机叮嘱:“记住,学兵二连,一定把我这两位老乡安全送到。”

  “放心,放心。一定,一定。”

  小王这才发动,让出了路面。

  他俩怕司机到站时为难他们,一路上一个劲儿递烟,说些东拉西扯的奉承话。好在司机并未为难他们。快到连队时,应他俩请求停了车。他俩总算没误了傍晚时的连点名。

  对于部下的所作所为,连长和指导员竟毫无察觉。其原因可能是:已入团的十几位班排长,星期天一般很少外出。偶有和别人一起外出者,往往也经不起怂恿引诱,而和同行者一块儿扒车——路实在太远了,不扒车等于没外出。而对于那些以告密表现积极争取入团者,一是经验告诉他们,揭发告密并不一定就能入团;二是扒车的感受太刺激了,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与其窝里斗,不如外面闯。总之,未扒车过车者人数少,不知道也不相信,那飞驰的汽车还能扒乘;而一但扒过飞车者,则很难舍弃这既经济实惠,又惊险刺激的享受。于是,彼此在这件事情上很难得、又很奇怪地达成了高度的默契谅解,相互都心照不宣,各行其事。

  未被揭露的另一原因,可能是:每天过往那么多辆汽车,被扒乘过的毕竟占少数。因为只有在不扛柴的星期天,学兵们才有机会外出,也只有这天过往的汽车才偶尔有人扒乘。扒乘的距离一般也不太长,来无影、去无踪的,司机们忙着赶路,懒得到连队找连长去和他们计较。

  让连长感到奇怪的是,春节这段日子,请假外出的怎么减少了?以往逢节假日可是请假高峰啊!不过他也没有过分在意。一是这段日子,妻子来了连队,连长整日沉浸在团圆的幸福中。二是现在住的距离构元远了,两小时根本打不了来回,又没有比构元更近的去处。所以他以为小伙子们被路途所困,变得安分守已,也就放下了那颗时刻警惕的防范之心。岂不知他手下的这帮小伙子,正在他看不见的公路上大显身手呢!

  渐渐地,遇到不扛柴的星期天,想去构元者也不再请假,反正来去快捷,甚至比住长沙坝时,来去还方便。而那些不想去构元者,没事也爱在公路边溜达。见有过往的汽车,就扒上去玩玩。随便乘上一段,见有回程的汽车,又扒着回来。慢慢地,扒车技术练得越来越精,以至于面对过往的汽车,无论从哪个部位,都能扒上,如驾驶室、车侧帮等。

  扒飞车还带来了另一个副产品——到23团去蹭饭吃。

  首开其端的是谁,也不可考。因为蹭饭吃者,都签了假名。

  其实部队里的这个规定,许多人早就知道。当听到开饭号声,你恰巧在哪个连队附近,就可去该连就餐。月底再由该连司务长,去你连司务长处结帐。

  以前23团没来时,附近只有二营的各连。人家或许叫不出你的名字,可平时或许就能碰上你,使你不敢签假名。若签了真名,月底算帐时,司务长问起连长,某月某日,某某某为何去某连吃饭?到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来了23团,情况就不一样了。不是一个团的,司务长之间互不认识。距离又较远,对方绝不会为一两顿饭,来连里追查。于是,有人打起了23团的主意。

  23团没有学兵连,所以对于首次造访的学兵,热情又欢迎。部队刚从四川来,给养颇丰。吃得满嘴流油的学兵,饭后签签字,还真模真样的跟人家握手言别,显得颇有绅士风度。打一枪换个地方,下周再另找一个连队故伎重演。到了月底,23团的各连司务长们,拿着这帮小子打的欠条,到47团各学兵连去结帐时,才知道上当受骗。

  慢慢地,23团各连,也知道了这帮常来混吃混喝的家伙,是86团学兵二连的。因为47团驻在江对岸,23团来后又向上游迁了很远。江南岸又无小镇,根本就没来过47团的学兵。唯有86团学兵二连距这里既近,又常可见到这帮家伙在公路上飞来驰去的,似乎免费搭车是他们的特权。于是,23团的各连司务长们,就专门为学兵二连订了个新的规定:吃饭必须钱粮现清,不赊帐了。

  不过,这一规定,使一些原本不好意思去蹭饭吃的学兵,认为既然交了钱和粮票,去吃顿饭也无可非议。而对于那些惯去蹭饭的厚脸皮,则更是理直气壮。

  一次,张三德从构元回来,见刘秀松和虢玉成,正在渡口附近的江边瞎转悠,就问:“哎,快开饭了,还不赶紧回去?”

  “急啥。”刘秀松向他眨眨眼,又向上努努嘴,“不回去,还能饿着咱?”

  张三德一听就明白了,俩小了打算去23团混饭吃。就说;“那我得赶紧回去,我没带粮票。”

  “别走嘛!”虢玉成拦住他,“没带粮票怕什么?我身上有。”

  “就是嘛!可比咱连伙食强多了。一顿饭,半斤粮票两毛钱,保准你吃的满嘴流油。”刘秀松也帮着怂恿。

  张三德犹豫了。

  “犹豫个俅!马克思早就教导我们,没有供给道德的粮食,就没有道德本身。吃饭还有啥不好意思的?走!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免得去晚了,吃不上好的。”

  从内心讲,张三德也馋好饭。听刘秀松如是一说,就跟着他俩去了。

  走进了23团的某连,开饭号声正好响起。

  “你俩又来啦?”该连司务长一脸的不欢迎。

  “嘿嘿,嘿嘿,”刘秀松一副涎皮脸。

  “司务长,我们今天带有钱和粮票。”虢玉成忙迭解释。

  张三德很窘,不敢正视司务长目光。

  “好啦好啦,去炊事班吧,吃完来我这儿结帐。”司务长很不耐烦。

  一进炊事班,刘秀松就“班长、小王、老李、老赵”地招呼个不停,俨然一个老熟客,班长等人表现冷淡,唯有小王总算搭了腔:“小胖子,今天能吃几碗?”

  “至少得三碗吧。”刘秀松大言不惭。

  “嘿!怪不得吃这么胖!”

  一顿饭,刘秀松和虢玉成是狼吞虎咽,张三德却味同嚼蜡。

  吃完饭,三德随他俩去结帐。

  “给,司务长,这是六毛钱伙食费。哦,对了,还有粮票。”说着,虢玉成就在身上乱摸。东摸西翻了老半天,也没粮票的影。

  “嘿嘿,司务长,粮票这次忘带了,下次一定补上。”

  司务长一直在冷眼旁观他的表演。见他演完了,就用手将桌上的六毛钱朝他一拨拉:“还下次?这次再给你免了吧!”

  那神情分明是在打发要饭的。

  出门时,张三德简直无地自容。俩小子却手舞足蹈,得意洋洋。

  

青春年华  (四)
三月底,援朝终于拿到了探亲的通行证。屈指算来,从请假到获准,整整历时三个月——还算是快的。 

  听说他要回家探亲,有托他往家捎信的,有托他从家买东西的,还有托他往家捎东西的。往家捎的东西,大多是给弟弟妹妹的新旧军装——那年头这可是最时髦的礼物——多是用毛衣、毛背心之类与部队战士换来的,装了满满两大提包,足有几十斤重。 

  那几天偏又逢雨,过往车辆很少。总不能提着两个大提包扒飞车吧?况且是到安康。好在吴国政结识的那位安徽车队司机,这几天恰要出车去安康。奈其驾驶室里早安排满了人,冯援朝只能屈就坐在车厢上。 

  出发这天,雨虽停了,天仍阴着,路也湿滑。司机让他坐在空氧气瓶上,一再叮嘱: 

  “路上可要当心,看情况不妙,马上跳车。” 

  他与送行的吴国政、张三德、胡国庆等人握别。汽车徐徐启动了。 

  “保重!”“注意安全!”“到家速来信!” 

  汽车渐远了,送行的声音还阵阵传来。冯援朝心里酸酸的,在车上向他们频频挥手。 

  湿滑的公路确实难走。车轮只有碾在深深的车辙里,才较安全。一遇会车,就险象环生。一边是陡立的山岩,一边是几十米深的汉江。狭窄的公路上,每会一次车,都面临一次生死。 

  司机小心翼翼开着车,一路还算安全。快到安康时,路稍宽了,路面也稍平坦,司机加快了速度。突然,车轮滑了个趔趄,车右帮一下子擦碰在了岩壁上。司机忙刹车,下来一看,冯援朝正捂着脑袋,长出了一口气,问:“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记住,再遇到危险,赶快跳车。” 

  援朝没吭声。心想,幸亏这是撞在了岩壁上。若是反方向行车,一打滑滚进了汉江,谁来得及反应? 

  车又启动了。这次司机更加小心,遇到再宽再平的路面,也不敢开快车了。 

  下午四点多钟,车终于开进了安康城。 

  下车与司机握别后,援朝提着两个大旅行包,先找了个小旅社,安顿下来。然后手拿纸条,去县医院找三德的父亲。 

  张三德的父亲以前在一省级大医院里工作。1971年,遵照毛主席他老人家“医疗要面向基层,面向农村”的最高指示,被下放到安康县。爷俩虽都在陕南,可一年多了,还互未见过面。 

  之所以下车就赶紧去找三德的父亲,是因为安康汽车站的车票特别紧张。不找熟人,也许三四天还等不上车票。 

  出了旅社,走在大街上,城市气息扑面而来。安康虽是个县级城市,可毕竟是地区首府。加之襄渝铁路开工后,这里驻有铁道兵三个师的师部。众多的后勤机关和庞杂的车马人流,将安康城拥挤得异常繁荣。满街都是穿军装的军人,不穿军装的市民和民工装束的民工,学兵。这么多部队挤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是哪部分的。又无军衔标识,只能从上衣的四个兜还是两个兜上分辨出军官和士兵。那时又高度提倡“官兵一致”,所以走在大街上,人人都有股闲适自信、谁也不尿谁的神态。这场景令他想起欧战影片中,大兵团会战前的电影画面。 

  快到下班时分,终于找到了三德父亲。三德父亲见了他,非常地热情又慈祥,简直把他当成了三德,非留他吃晚饭。饭后,三德父亲说:“是这样,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汽车站,看能否等到一张退票。如果能等到,往往比找熟人还走得快。当然,我明天一早就去托人。你还是去车站试试。要耐心多等会儿。” 

  援朝运气不错,在车站等到天刚擦黑,就等到了一位退票者。一看车票日期,是后天早晨头班车。援朝赶快买下。又在车站等。心想,若能等到明早的票,再把这张退掉。但等到车站关门,再也没有等到。 

  第二天一早,他忙去县医院告诉三德父亲。三德父亲也很高兴,说;“我要是托人买,最快也只能买到这天的了。”又嘱咐他说:“你今天最好换个旅社,到车站跟前住。因为头班车发车早,可别误了班车。” 

  车站距他住的小旅社很远。他提着两个大包,累出了一身汗,才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然后又去找邮局,想给父亲所在的单位打个长途,以便他们向父亲转达。 

  电话从早晨拨到中午,就是挂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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