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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二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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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行进,寸步不敢落下,还得忍受水手恶毒的喝斥和谩骂。
纤夫们最高兴的是遇上顺风。这时他们就可乘船,帮着船老三扯起船帆,此时船如离箭,疾驰如飞。全船上下,皆大欢喜。
所以,呼风的叫声是对上苍最真诚的祈唤。
当然,汉江的繁忙也会展现出她的另一面——汹涌的波涛,翻滚的浊浪,连根的在大树,漂浮的死尸……总之,一改往日的美丽宁静,成了名副其实的洪水猛兽。到了此时,航班停运,船不敢行,木排靠岸,竹排停流……都对这猛兽唯恐避之而不及。四班的韩建生却例外。
自来“三线”,韩建生所在的四班,一直被派去开空压机。韩建生的工作是三班倒,和其它几位学兵轮班照看营里的几台大型空压机。这活只是噪音大点,责任心要强,随时注意保养维修。累倒是一点也不累,又不日晒雨淋,按说是个好活。
但韩建生一直不满意这工作。他总希望能在艰苦火热的斗争中锻炼自己,更希望能在紧要关头冲上去,以自己的英勇表现,立功受奖,早日入团。只可惜,如今困在这单调平凡的工作岗位上,根本就没有立功受奖的机会。去年冬天,汉江里翻船时,他下了夜班正在睡觉。等他赶到江边时,救捞行动已结束,他懊恨自己运气太差。尤其见胡国庆在全连大会上受表扬时,他的心情难受得如小虫在啃噬。上个月,郝平和胡国庆在江里捞上了大鱼,那时他正在上班,等下班回来听说了此事,更是连连叹息,叹息老天不公,总不给他展现自己才智勇气的露脸机会。开饭时,他见郝平和胡国庆每人吃着三大块清蒸鱼,而他碗里只有一块时,心里更升起股愤愤不平的不服气。
此后,在上下班的途中,他很留意江水的变化。
连续多日的闷热,江水变得如滤过般清澈,泛着一种湖水般的宝石绿——这是将要下雨的征兆——而且江水越清,降雨越大。
果然,暴雨来了。滂沱大雨下了三天,江水开始暴涨。汹涌浊浪使一切航运停航,江面上只剩已失去生命的漂浮物,顺着洪流,滚滚而下。这天上午,他见到了漂满江面的大圆木——不用说,一个大木排被冲散了。
立功机会来了。他却有些犹豫,心也紧张得“怦怦”乱跳。因为此时岸边无人,只有他自己;而且他也知道捞圆木的危险。稍不小心,万一被一根圆木迎头撞上,他肯定葬身鱼腹。
被冲散的木排不知有多大,连绵几里的江面上都是逐浪翻滚的大圆木。那么多的圆木在他眼前漂走,他既心焦,又犹豫,矛盾的心如针刺般难受。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定先下去捞根试试。
此时的汉江,果然今非昔比。刚一下水,汹涌的浊浪就迎面拍来,他差点被江浪拍至江底。湍急的江水迅疾将他裹挟进洪涛,使他身不由已,只能随波逐流。他奋力搏划,浊浪却一浪又一浪地盖过他的头顶。他好容易抱住了一根圆木,发现自己此时就象一叶粘附在木头上的小草,在这样湍急的洪流中,根本不可能把这根圆木推向岸边。他紧抱着圆木不敢松手,还要随时提防擦身而过的大圆木,怕给碰上。此时他才感到了空前的危险,刹那间也透彻理解了“骑虎难下”的深刻含义——可悔之晚矣。真是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好在他被胡国庆发现了。
自从王副连长调走后,水上救险队也就成了虚设,无人组织,无人训练,也无人过问,几乎被人遗忘。唯有担任这非编制队长的胡国庆兀自还在“匹夫有责”,有意无意地,总爱朝江里望望。谁知这一望,就望见了韩建生。
此时的汉江,他也不敢下去。心里明白,下去不仅没用,连自己也是白送。眼看韩建生要被冲走,他急得哇哇大叫。这一叫,惊动了全连,纷纷跑出来看。一看,韩建生正抱根木头在水中挣扎,也都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连长一看,急喊:“郝平,快去找根长麻绳。”又向胡国庆喊:“你快顺着江边往下追!”然后也跟着胡国庆往下游追着跑。
直追到下游的一个江水拐弯处,郝平扛着一大捆粗麻绳赶到了。连长忙在绳头拴了一截短木棒,往江里甩。连甩了三次。好在江水遇湾流势减缓,水流又向外漫,韩建生终于接住了绳头。众人齐用力,连他带圆木全拽上了岸。
“你怎么掉进江里去的?”连长首先关切地问。
“我哪能掉进去呢,”当着众人,韩建生怕丢面子,他自豪地回答说:“我是看国家财产受损失,特意下江去捞木头。”
连长一听,他还洋洋得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吼了一声:“我看你是给自己捞棺材!”然后用手环指着周围的学兵,“你们都给我听着,以后谁敢擅自下江,看我怎么收拾。”又再次指着韩建生的鼻子,“你,你,一定要严肃处理!”
说完,转身愤然离去。
韩建生呆住了。没想到会这样当众露脸,惶惶然不知所措。
“来,咱把这根木头抬回去。韩建生同志冒着生命危险抢救上来的国家财产,咱总不能扔下不管吧。”
胡国庆在张罗着抬木头,话音里明显含有讥讽。可韩建生此时哪有心与胡国庆计较,只在心里暗自琢磨,不知连里会怎么处分。
韩建生以为连长是气坏了。其实连长是吓坏了。万一淹死了韩建生,那还不得背个失职的处分?所以,一贯不主张给学兵记处分的连长,这次却一定坚持要处分韩建生。
可怜为立功而下水,却落个处分而告终。多少天,韩建生都羞愧得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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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锤百炼 (七)
夏秋是雨的季节。
雨,不仅造成江水暴涨,航运停航;更严重的是山体滑坡,公路塌方。
江两岸的山坡,早成了光山秃岭。天晴时,那光秃秃的山坡上,可看到一条条由上到下弯弯曲曲不规则的黄道道,似山的斑秃,又似山的伤疤,总之,十分难看。其实那就是雨作的孽。一下暴雨,山上的泥土就顺着那些道道流下,使斑秃越来越显,疤痕越来越深,以至于被冲成了永久的黄色,与青山绿水形成很大反差。
而公路遇雨,情况就更严重了。
公路几乎全修在60度的陡坡上。向下直立开挖了出个平面,就是公路。从横截面看,公路就是在60度陡坡的山体上,开挖出一个90度的直角。
塌方的大小,既与雨有关,也与直角上方有多少可松动的土石有关。假若这段公路的山上土层稀薄,那么雨再大,也没多少东西可塌下。假若这段公路上方土层较厚,又无繁茂的植被抓住泥土,那么遇雨就易形成大塌方。
观察公路塌方,往往并不惊险。塌方时,先有些碎土石块零星下落,接着就看到有一大块土石与山体缓慢分离,慢慢就分离出一个裂痕。裂痕越来越大,裂隙越来越深,终于,大块土石与山体彻底分离了,顺着陡坎颓然圮下。圮下的土石或占据了半个路面,或堆满了整个路面,甚或溢出了路面继续下落——由此区分塌方的大小。
这样的公路,其实遇雨就塌方,只不过大或小而已。所以,营里专门抽调了一个民工排,不管天晴下雨,全天候养护二营防区的公路。不巧的是,这次偏偏遇上了大塌方,而这次塌方偏偏又挡住了师长的去路。
师长肯定有什么急事,不然他不会冒雨赶路。一路上也肯定遇上过塌方,不过小塌方或中塌方都好办,先清出一块可容吉普车过去就行。没想到这次遇上了大塌方,而且塌方还在继续。不把上边的松动处清理干净,下面不敢动。
负责修路的民工全是当地人,惯使一种被称为“扇锄”的工具,类似新疆维族群众使用“砍土曼”,个头却比“砍土曼”小,锄头象个扇面向下打开的折扇,“扇”字用得很传神。用法也似“砍土曼”,可挖、可刨、可锄。
扇锄虽很称手,奈其用者却不卖力。或许是当地人营养不良,没有力气(当地男子大都确实黄瘦),或许他们干活从来就是这个节奏。反正是急得师长团团转。可从他们的神情看,似乎师长的着急与他们无关。
急得师长实在忍无可忍了,上去夺下一位民工的扇锄,用锄背在一块石头上使劲敲击,“你们能不能给我快点!”
这一喊,民工们反倒全楞住了。也不干活了,柱着扇锄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让你们快点干!”
民工们又垂下眼睑,接着干。可节奏依然。
气得师长手插在腰间,来回踱步。突然,他站住了,指着一名部下,“去,把这儿的营长给我叫来。”
潘营长和杨教志员一听师长被堵在了这里,赶快跑步前来。
“我在这儿被堵已经快俩小时了。照这样的速度,我看再有俩小时也走不了。你们营有学兵连吗?”
一听师长如是问,营长和教导员忙回答:“有。”
“有。”
“好,那你马上把学兵连给我派来。”
“是。”“是。”
营长和教导员异口同声。接着问师长,是否先去营部休息?师长不耐烦了:“叫你去,就快去,别管我!”
营长赶快跑回去叫人,留下教导员陪师长。
营长带着学兵二连的二排和三排跑步赶来了,不再请示,直接指挥学兵连施工。很快,至多四十分钟,塌方处就开通了可过吉普车的通道。
师长很高兴,上前拍拍身边几位学兵的胸脯,笑着问:“你们连,一月掘进多少米?”
学兵们面面相觑——还从未打隧道呢,怎么问起了“掘进多少米?”
胡国庆一看要尴尬,忙随口胡诌了句:“报告师长,我连每
月掘进一百米。”
“一百米?”师长摇摇头,“一百米不是学兵连的速度。学兵连每月至少掘进一百二十米。学兵连打隧道,在所有部队都是第一,看来你们连还要加油哇!”
师长的吉普车渐渐远去了。学兵个个很兴奋,营长、连长、教导员和指导员,却都默默然。
戒严令下得很突然。
夜间增加岗哨,白天不许请假,部队全处于备战状态,人人心里都绷紧了弦。
可是,一连几天,什么事也没发生。部队仍照常施工,各民兵营,学兵连也工作如常。神秘而突如其来的戒严令,引起了种种猜测。
连长、指导员和军代表张少志频频被召去开会。开会回来,一个个神兮兮地守口如瓶,更使猜测多样又神秘。
不几天,有人似乎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可也不敢明说,只在下面窃窃私语。
这天,冯援朝见胡国庆很兴奋,大约是在哪儿听到了什么。他知道胡国庆有话憋不住,就竖起了耳朵,想听他说。没想到胡国庆咧着大嘴,却故意只悄悄向毛玉柱说。一边悄悄说,一边却忍不住眼睛往这边瞟。他一眼就看穿了胡国庆的心思——既想卖弄,又不直说,只盼别人向他请教——冯援朝一赌气,偏偏不理胡国庆,径直出门,到一班找吴国政去了。
吴国政透露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林彪——他们天天赤胆忠心地敬祝其“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林副主席,载入党章的中共领袖既定接班人——死了。而且不是善终,据说是乘什么什麽“戟”飞机,栽死在了外蒙古的什么“尔汗”。
正式的文件,很快向全体公开传达了。
在正式传达中央红头文件前,先宣布了团党委的一项处分决定,决定给学兵四连指导员以党内警告处分。
学兵四连的卢指导员,和二连的梁连长、指导员、司务长来自同一单位。与他们所不同的,是卢指导员两口子都来了三线。卢指导员的爱人在学兵三连,也就是女学兵连,任副连长,却不是中###员。在中央文件尚未传达到党外时,卢指导员悄悄将文件内容透露给了妻子,他妻子却在学兵三连说漏了嘴。女生们本来就爱喳喳,学兵三连又与团部住邻居。不经意间,团部知道了此事。于是,让卢指导员心服口服地背了个处分。
虽不是二连的指导员,可二连学兵仍为卢指导员感到惋惜和不平。有人说:卢指导员也真是,你晚两天告诉妻子,不就没事了?可马上有人反驳:晚两天还用他告诉?反正早晚要向群众传达,何况他妻子还是学生三连的副连长,早两天知道又算啥?偏要给处分!
可处分就是处分,这是党的纪律。
宣讲中央红头文件的,是军代表张少志。
文件里附有林立果的《五七一工程纪要》。张少志显然对这部分最感兴趣。学兵们同样也想多知道。于是,张少志就添油加醋地来些注解,捎带把自己的一些评论也掺杂其中。
“林立果这小子,六五年入伍,和我是同年嘛。我现在才是个排长,而林立果呢,却已经是总参作战部的副部长了。作战部相当于什么级别?至少是军级嘛……”
张少志显然对此最耿耿于怀,愤愤不平。没想到,他这露骨的表露,却引起 了学兵们对他的议论纷纷:“嘿!他个瘪三,还想跟林立果比?”
“林立果他爹是副统帅,你张少志算什么东西!”
严克勤在掰着指头计算“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不算副职,共七级。从排长到军长……一、二、三……不算副的,还得六级。去求!干脆一头碰死算了……”
他算得走了神,最后一句不仅脱了口,还将他那背头夸张地向下一甩,似乎真要碰死,逗得四旁“嘿嘿”直笑。
“安静点,安静点……大家先不要议论,注意听。”
张少志不知人在议论他,还以为是他添油加醋的效果,宣讲起来更自鸣得意。
“他们给毛主席的代号是B52,大家知道,B52是美国的巨型轰炸机,威力极大。这说明了什么?啊!一方面,说明了他们狼子野心,何其恶毒;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们对咱们的英明领袖毛主席,十分惧怕。不然,他们为什么要用威力极大的巨型轰炸机作为毛主席的代号呢?说明他们还是害怕毛主席嘛!就凭他们几个跳梁小丑组成的“联合舰队”,还想跟毛主席 的B52轰炸机抗衡?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嘛!”
说到这里,他顿了片刻,摆出一副微笑,希望获得喝彩或掌声。他脸挂微笑,向下注视了半天,可惜没有反应,只好收回笑脸,继续宣讲:“……毛主席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林彪所乘的三叉戟飞机,一头载在了外蒙古的温都尔汗……三叉戟飞机,是一种性能非常可靠的大型客机,可全天候飞行。也就是说,哪怕最恶劣的天气,也不会影响它的飞行安全。
那么,它怎么会掉下来呢?”
张少志突然停住,卖个关子,吊大伙的胃口。这着果然管用。他见下面停止了悄悄议论,关注的目光都盯向了他,这才——“据说”,刚说出这两个字,又忙向大家解释,“这只是据说,啊,文件上可没有。据说……”他神秘的几乎要闭气:“据说飞机腹部,有个三十公分的洞……”
“什么洞?”“什么洞?”“是不是导弹打的?”
“是咱们导弹打的,还是苏修导弹打的?”
果然惊得下面纷纷提问。
“这文件上没说,我不能瞎议论。而且,刚才给大家透露的,也只是据说,啊!大家要理解,只是据说。好了好了,文件就传达到这里。看连长、指导员还有什么指示?”
连长摆摆手,表示没什么说。
指导员站了起来。
“安静,安静,请大家安静。”
见下面渐渐安静了,指导员接着说:“同志们,林彪反党事件的发生,更加充分说明了阶级斗争的复杂性和严酷性。所以,我们一定要牢记毛主席的教导,时刻不忘狠抓阶级斗争。我们要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密切注意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千万不可麻痹大意。现在中央文件只传达到了战士、学兵、民兵和基层的革命群众中,对外并没有完全公开。所以,还应注意保密。下去不许随便议论,更不许对外通信时提及此事。要吸取学兵四连卢指导员的教训。好了,现在散会。”
文件传达完了,冯援朝仍有些稀里糊涂。听了半天的“抢班夺权”呀,“宫廷政变”呀,“仓皇外逃”呀等等,可他总不明白,林彪为什么急于“抢班夺权”?从六九年修改党章,确定林彪为正式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迄今还不到两年。以毛主席的英明,怎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再说,这明明是争权夺利的“宫廷斗争”嘛,怎么又成了尖锐的“阶级斗争?
由于不许私下议论,冯援朝的疑问只能闷在心里。而且,他发现,阶级斗争,确实丝毫也没放松。批林批孔批《水浒》,又将阶级斗争推向新的高峰。并且还在加紧查处“五、一六”分子。
那天他们去构元买粮路过大桥局工程队驻地,见几位衣衫褴褛、戴自眼镜、模样斯文却神色黯然的大桥局职工,在一块荒地上,挖坑埋死人。据说这伙人就是“五、一六分子”,死者是其中的一位。因不服革命群众的无产阶级专政,而畏罪自杀的。埋人的整个气氛是麻木。没有仪式、没有哭泣、没有讲话、没有亲属、甚至连口棺材都没有。破席卷着尸体,几人毫无表情地在挖坑,状如埋死狗。
林彪事件后,唯一显著的变化,是不用“天天读”了。而且每天至少一次的“敬祝我们的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永远健康”的祈祷仪式,也总算取消了。不过,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表“忠”心的“忠字台”,仍在各连的显著位置,如灵堂牌位,被供奉着。
青春年华 (一)
秋天,南瓜丰收了。大大小小的南瓜,多得厨房堆不下,不得不盖了间小库房,专门贮存南瓜。从此,学兵二连常弥漫在炒南瓜、烩南瓜、炖南瓜、焖南瓜的香味中,偶尔来次牛肉罐头烧南瓜,那沁人心脾的香浓,更是浓得经久不散。
这年的秋雨,也非常多。但秋雨也挡不住频传的捷报。中国恢复了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成为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全国人民深感扬眉吐气。
那几天的报纸,登的几乎全是第三世界国家驻联合国代表的发言,以及各国首脑向毛主席、周总理发来的贺电、贺信。还有许多国家共产党向中国共产党发来的贺词。
在那秋雨连绵的日子里,二连学兵整天就坐在屋子里读报纸。读得耐心细致,几乎逐字逐句,一篇不落。冯援朝印象最深的,是许多国代表的发言,都引用了毛主席诗词。看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已传遍了全世界。实现世界一片红,也为期不远了。可是有个小问题他总也不明白。许多国家共产党的署名后面都加了个括号,内注“马列”两字。难道世界上还有不信仰“马列”的共产党?
不过,尽管世界形势一片大好,尽管还有问题不明白,但是,他们目前正肩负的三线建设任务,似乎仍赶不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战略要求。襄渝线建设还需加快速度。为此在86团和47团之间,又增派来了23团。于是,47团和86团就以相互接壤的构元渡口为界,分别向上游和下游收缩,给23团让出施工地盘。
二营奉命向下游小棕溪一带转移。军令如山倒,天雨路滑,道路泥泞,施工困难以及生活的不便,均不能影响军令的执行。于是,在连绵的秋雨中,学兵二连随着二营,开始了艰辛的转移搬迁。
小棕溪位于长沙坝下游的十几公里处。两岸夹峙,山高坡陡。公路悬在离江岸约五十米高程的山腰,公路上面仍是五、六十度的陡坡。在公路的一个转弯处,公路下面有一段开挖出的铁路路基,可容营部驻扎。其余各连,只能在公路上方沿线摆开。学兵二连仍摆在了全营最东端。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要搬迁,首先要在这边建营房。而那边的施工还不能中断,直到23团来了接着干。届时二营所有的营房以及水池水管等硬设施,必须完好无损地向23团移交,使23团不必再为此再费时费工。整个工作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
工期紧,任务重。连长亲自带领二排、几顶帐篷、几名炊事员、行军锅以及粮油副食南瓜等,来到小棕溪,选了一段较宽处的公路,在路边安营扎寨,开始了又一次建房施工。
好在这次盖房,不再是以前费工费时的干打垒,而是新型的铁构件的活动房。所以此次盖房的重点,是在公路上方的陡坡上开挖房基。
连长搞测绘是行家里手,所以先为学兵二连的新营区设计了张漂亮的蓝图。根据图纸,学兵二连依山而建,分上、中、下三层。最上层是一至十二班的整排长房;中层是连部,包括卫生室、理发室、材料库及材料员室。西边为一小操场。说是小操场,其实仅够全连集合。跑操还须上公路。小操场的外缘是厕所。连部下面是厨房、炊事班、司务长室及仓库。西边设计了三间小招待所。层与层之间,有二十级宽大的台阶相连。下层与公路间的台阶,修成了“之”字型,既为减缓坡陡,也有“曲径通幽”之韵。纵览全图,群屋重叠,错落有致,宛如山城。
蓝图虽好,要成现实,还需实干。
到达这里的当天,二排各班先搭帐篷,再建一个如临时工棚般的小伙房。连长则带着二排长王###,副排长靳雨生及通讯员郝平,拿着皮尺、白灰和图纸,冒雨上山去画线。等帐篷搭好,晚饭做熟,连长他们回来时,已淋成了落汤鸡。
第二天,仍下雨。下雨也得干。开挖从最上端开始。挖开不厚的土层,露出一层厚厚的风化石。风化石外观是石头,实质也是石头,只是经过千万年的风化,有些用手一捏,能成齑粉。但这层风化石,并不好挖。它和泥土 、硬石、巨石掺杂在一起。风化石本身软硬、大小也差别很大,遇上嵌于山体的硬巨石,还得抡起八磅锤,打钢钎、凿炮眼、装炸药,将其炸碎。而遇上碎石窝,一挖,则垮塌下一大片。所以上层开挖出的崖面,如狗啃般凹凸不平、坑坑洼洼 。反正将来要被房屋挡在后面,也就不必过于精心。
而上层与中层之间以及中层与下层之间,则用石块砌起了漂亮的挡墙。这不仅是为美观、坚固,其实也省工——挡墙的高度,相当于开挖的深度。开挖出的土石方填于垒起的挡墙内,等于上三角填于下三角,省工又实用——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省工省时的突击式做法,竟给日后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修好了梯田般的三座平台,接着就是在平台上盖房子。这种新式的、用铁棍焊成的活动房构件,组合起来很快。费工费在用竹蔑或荆条,往铁房架上编篱笆。最费工的,是用土和泥往篱笆两面糊泥巴。糊泥巴倒不困难,困难的是泥土不好找。当地的泥土,严格说,其实就是风化了的石粉,捏在手里滑滑的,一点都不粘。而且还和石渣混在一起。不过筛,无法用;过了筛,只剩下一点。一连多日,连长、郝平、王###和靳雨生,在附近山坡上到处跑,找土源。
尽管困难,可学兵二连的建房速度,仍是全营第一。提前原计划一星期,学兵二连搬迁完毕。尽管这薄薄的泥壁房不如干打垒保暖,尽管秋雨连绵,湿湿的墙壁还需用人的体温去焐干……
刚迁新址,需要干的事情很多。如营部的炸药库,营部招待所,高压水池,上下水管,架高压电线,埋变压器电杆,还要为全营盖一澡堂……
鞭打快牛。不用说,这些任务全给了学兵二连。而此时的学兵二连,士气正旺,又都是一年多的老兵,经验丰富,技术娴熟,干起来活来熟门熟路,真可谓多快好省。对于学兵二连这种“无须扬鞭自奋蹄”的精神劲,潘营长颇为赞赏。例如,修在山腰上当水塔用的高压水池,容积很大,所需水泥、砂石料很多,汽车又无法上去,所需材料全靠人往上抬。连长想了个奇招,每天在起床号前半小时,突然吹响紧急集合哨。全连紧急集合后,一级、二级装备都不要,每人只带上自己的洗脸盆,开始紧急拉练。漆黑的秋冬夜,学兵们不辨东西地跟着队伍,磕磕绊绊地满山跑。跑着跑着,天露出晨曦,此起彼伏的起床号声在山谷响起,而他们已跑到了江边。
“每人装盆砂子,目的地——高压水池。”
连长一声令下,学兵们每人端起一盆沙子,又向山上爬去。
这个办法,既结合了冬训,又加快了施工。潘营长迅速召开全营大会,推荐学兵二连的先进经验。对学兵二连大加表扬。
努力获得了回报。这年冬天,终于用上了电灯,也用上了自来水——抽进高压水池的未经处理的汉江水,可毕竟不用再去小溪里担水了——而且,还洗上了热水澡,这也是来三线后的第一次。作为奖励,营长特命,建好的澡堂,学兵二连优先使用。
年底,学兵二连荣膺“四好”,实现了指导员的夙愿,学兵二连终于有了“四好连队”的光荣称号。
青春年华 (二)
春节前后,这里的雨雪特别多。往往是山上飘雪,可到了江边,就成了雨或雨夹雪。或许是江边气温较山上高的缘故。这里还不象长沙坝,视野较宽。在这,前后望,是光秃秃的山;上下望,是灰蒙蒙的天和泥乎乎的地。援朝的心情,也如这灰天泥地,一点不好——他多次收到家里的电报,说父亲病重,让他速回,但,谈何容易。
说起来已是一年前的往事了。那时刚来三线不久,生活的艰苦和工作的危险刚露端倪。连里突然接二连三的收到电报,说邹强的母亲病危,让他速回。这是连里头一次收到这么多的加急电报,于是,请示营里和团里,特批准他回家探亲。谁知邹强这一走,就再也没回。
其实,想学邹强的样子当逃兵,并不是件容易事。你的组织关系,户籍和粮油关系,全在这里。除非你想当个没有工作、没有户籍的“黑人黑户”。而当时的“黑人黑户”,连乞丐都不如。那时连讨饭的乞丐都持有生产大队开的介绍信,证明他是“贫下中农”。而你个“黑人黑户”,在全民皆兵的社会中,很快将会被城市盲流收容站收容。遣送回原籍时查不到你的户口,那就只有发配边疆去屯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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