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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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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七姐就可以不看?”南片月看着睡得香甜的风独影很是不平。
可东始修的回答却令他更加郁闷。
“妹妹才一个,自然要好好宠着。弟弟这么多,累死一个,还有好几个。”
说完了,东始修还抬手抚了抚风独影的发鬓,一副慈爱兄长的模样。
“呜呜呜……”南片月顿掩脸悲泣,“我要割袍断义……明明我才是最小的嘛,为什么没人疼我,呜呜呜……你们一个个就只会欺我年纪小打不过你们……呜呜呜……都没一个人关心我……”
殿中几人纹丝不动,如未有闻,只有白意马转头无奈地看着八弟,虽然明明知道袖子底下的那张脸上肯定没有半滴眼泪,可还是忍不住说:“八弟,五哥帮你分担些。”
果然,南片月立马放下手,笑开了一张娃娃脸:“还是五哥最好了。”说着赶忙把面前的折子全往白意马跟前搬,最后意思一下的留了一份在手,歪在一旁懒洋洋的翻看着,打定主意等兄长们全批完了他才挥朱笔。
“小八,听说你看上了某酒坊卖酒的姑娘。”冷不防宁静远忽然道。
南片月闻言顿坐正了身子瞪圆了眼睛:“三哥想干么?”
他那模样很像那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防备的看着周围的人。
其实也怪不得他如此。
鉴于几位兄长的婚姻,他认定了那些出身高贵的长相美丽的名门闺秀都是些不好相处的人,所以打定了主意要娶个平常女子为妻,而且还不要托媒人说亲,要自己去相。只是……在他刚对某家女子有些上心时,他的几位兄长们便全都以“替八弟把关”的名目跑去围看,结果可想而知,这些故意显摆的大将军把那些个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再也不与他往来,都言“不敢高攀”。所以这次,他一直悄悄的,就怕又被几位兄长给破坏了,只是……看来还是没瞒过耳目最灵的三哥。
“不干么。”宁静远闲闲道,“我就是想,你这泼皮耍癞的模样若给那位姑娘看到了,不知人家还敢不敢嫁。”
“哼哼,什么泼皮耍癞,我明明是乖巧可爱。”南片月的脸皮向来是八人中最厚的。
“啪!”他的话一完,头上便被华荆台砸上一份折子,“小八,我实在忍不住想抽你,你也别怪我。”这个弟弟明明都二十出头的大男人了,却老是顶着一张娃娃脸装嫩卖傻,脸皮厚得近乎无耻。
南片月嘴一瘪,又想来场哭闹,那边厢风独影翻了个身,于是东始修手一扬,一份折子贴在南片月嘴皮上。
“做事,睡觉。”他喝叱一声。
南片月眼珠子滴溜一圈,想想吵醒了风独影的后果,又看看一旁斜倚案几,闭着眼睛,貌似悠闲品茗的丰极,决定暂时见好就收,于是把手中折子朱笔一挥,抱头睡去了。
大殿中一时静悄悄的,只有折子翻动声,朱笔沙沙声。
一、人间龙凤IIII
一个时辰后,各人身前的折子都批完了,殿外亦响起了敲门声,然后内侍唤道:“启禀陛下,午膳已传来。”
一阵香味隐隐传来,本来睡得正酣的南片月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用膳啦。”快步跑到殿前打开门,果然门外摆着两条长案,案上满是热腾腾的佳肴。“六哥,来帮我。”
华荆台伸展了一下四肢,走过去帮南片月将两条长案抬了进来。
“七妹,醒来。”那边厢东始修摇醒了风独影,又体贴地递过茶水给她醒神。
于是八人便席地围坐在长案前用膳,八个人便有八种形态。
酒菜并用十分之豪爽的是东始修;一口饭一口菜用得一丝不苛的是皇逖;连挟个菜也要显出从容不迫的是宁静远;吃相优美如一幅画的是丰极;禀承“食不语”细嚼慢咽的是白意马;不浪费一粒饭一滴汤又动作仿佛那风卷残云的是华荆台;只捡着自己喜欢的吃的是风独影;敝开肚皮满面笑容满嘴赞叹吃得最欢快的是南片月。
一顿饭,最快的用了半刻钟,最慢的用了半个时辰。
等到全部用完了,殿外侍者又送来了茶水。
撤去了长案,八人或坐或倚地品着茶。一轮茶水过后,宁静远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东始修面前:“这是今晨收到的密报。”
东始修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眉头一挑,然后递给皇逖;皇逖看过平静地传给丰极;丰极看了唇角勾起优美的弧度,递给了白意马;白意马看了双眉皱了皱,打算再仔细看看时华荆台手一伸抢了过去,等看清了,财神将军顿摆出了肉痛的模样;然后抛给风独影;风独影一边喝茶一边以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便扔给了伸长着脖子的南片月;南片月捧着那张纸,从上看到下,从右看到左,一双圆圆的猫眼越来越亮,并欢声叫道:“蒙成与北海结亲!北海的公主要嫁给蒙成的王!那我们去抢亲吧,把公主抢来了收在大哥的后宫里!”
他话音一落,脑袋上便挨了东始修一巴掌:“你争气一点也该说抢来当自己的老婆!”
“才不要!”南片月立马跳了起来,“那种小兔子我才不养!”
“你以为这种小兔子遍地皆是啊?”宁静远斜睨一眼弟弟,“你想养也没得养。”
“其实……”白意马忽然开口,“五哥倒认为你娶个你口中小白兔样的公主也比你看上的那酒坊里的女子要让我们来得放心。”他乃七人中最具文人禀性的,一向认为娶妻当娶贤,所以更希望弟弟娶个身家清白的女子。
南片月听得这话倒不跳脚了,而是很不屑地撇撇嘴:“五哥,这世间如绯霓公主那样纯洁简单得像只小白兔的公主没几个的,当年我们又不是没见过,那些豪雄霸主家的公主可有不少头脑心机不输男儿的。况且……”他悄悄转头觑着对面的人,小声嘀咕,“还有某个公主手段之强悍个性之彪悍那是男儿都远不如的好不。”
“啪!”的一声,紧接着便见南片月抚着额头“哎哟!”痛呼,同时一个茶杯盖“嗖!”的从他额前飞离,回到风独影的手中。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把玩着茶盖,凤目微眯,唇角微微勾起:“小八,你说什么?”
“七姐,我说……我说我不要娶公主。”南片月瘪着嘴带着哭腔道,一边眼泪汪汪地揪着一旁白意马的衣袖,“五哥,我痛……呜呜呜……好痛啊……”
那圆圆的娃娃脸上,一双又圆又大的猫眼里盛满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要掉又不敢掉似的,好不可怜。于是一到弟妹跟前便心肠慈软的白意马顿忘了这个弟弟的年龄与本性,赶忙伸手疼惜地揉着弟弟的额头:“不痛,揉揉就不痛了。小时就教过你了,偏你不听话老要去惹你七姐,你看看,又受教训了吧。”
“呜呜呜……五哥,都没人疼我,老打我……”南片月的委屈装得正有劲时,冷不妨丰极忽道:“小八,你那碟‘七香酥’都掉地上了。”
“啊?!”南片月眼泪一收,赶紧低头往地上寻去。那‘七香酥’可是他最爱吃的点心。
咦?地上没有。
再望身前的矮几上,也没有。
那哪去了?
南片月抬头四顾,便见风独影正拈起一片‘七香酥’。
“小八,刚才这‘七香酥’眼见是要掉地上了,幸好七妹眼快手快接住了,不然可糟踏了。”丰极在一旁好心的解说道。
南片月如未闻言,直愣愣地看着那“七香酥”入了风独影的口,他的眼睛越瞪越大,鼻息越喘越急,眼见着即要爆发的当口,一直不出声的皇逖蓦然喝道:“都坐好!说正事!”他抬眸横扫一眼众弟妹,满面肃然:“若叫百官看着,你们有何面目统御天下?!”
他那一眼,利光如刀,顿将南片月那冲到嗓眼子里的嚎叫给扫断了,滑溜溜地咽回肚中。
而这刻,东始修一杯茶品完,于是也颔首附和:“是呢,先说正事,别老记着玩记着吃。看看你们,一个个坐没坐相的,哪像国之重臣,叫天下人看见了,哪敢放心将天下交予你们之手,必要兴兵反了。”
皇逖闻言锐利的目光刮了东始修一眼,那眼神不言自喻。
东始修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而其他几个弟妹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然后都赶紧了正襟危坐,就连懒散盘踞在几案上的风独影也直起了腰。
接着白意马先开口发表意见:“大哥,蒙成与北海结了亲,予我朝来说非是喜事。”
“狼狈为奸,必有图谋。”宁静远闲闲道,“早前探子曾回报,北海秘密练有精兵十万,已在三月中悄悄地屯在离我朝最近的镐城、僰城、癸城。显而易见,北海这个时候嫁位公主去蒙成,乃为示好,一来出兵我朝之时蒙成不会偷袭北海,二来或是要与蒙成结成盟军,一起攻打我朝。”
“那就打啊,我好久没打仗了,都闲得骨头要生锈了。”南片月一听顿叫嚷起来。
“那可不好,一兴兵必要钱粮,那不等于割我肉吗。”华荆台马上反对。想想国库里这两年经过他的努力越积越多的财物,若一打起仗来必要减少不少,他心头顿是“难分难舍”。
皇逖皱着眉头扫了他俩一眼,南片月缩了缩头,华荆台赶忙转头看向丰极作询问状:“四哥你如何看?”
“蒙成、北海觊觎我朝又不是一朝一日之事。”丰极淡然道,“只是而今他们借和亲结盟,合两国之力与我朝形成势均之势,这予我朝不利。”他抬手轻叩几案,和着那极有韵律的叩击声继续说道:“区区北海不成威胁,但蒙成兵强马壮,国人又勇猛擅战,却是不容小觑。若他们联兵来犯,我们即算能阻之,必也要损兵折将。况且我朝刚立三年,根基未稳,国力尚弱,若经如此大战,则大伤元气,动摇国本。”
“嗯。”听得他的分析,几人皆颔首认同。
东始修一手懒懒倚在几案上,侧首问一旁沉默的风独影:“七妹呢?”
风独影高踞几案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垂着晃悠悠的,听得东始修问话,她长眉一挑,道:“北海我领兵去平了就是,其他的你们的事。”
“这我喜欢!七姐,我和你一块儿去!”南片月立马响应。
“八弟你不许去。”华荆台一听赶忙阻止,“你那散财童子的架式,每次出兵不知要糟踏我多少粮草辎重,还是七妹好,又打了胜仗又少耗钱粮。”
“我不每次都给你劫回了许多敌方的辎重吗?”南片月不服气。
“可你糟踏的还是糟踏了,你若不糟踏了,那缴回的就更多了。”华荆台恨不得一毛不拔才好。
“六哥,你想要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打仗打的就是钱粮,你……”南片月正说得起劲,耳边却听得皇逖重重“哼!”了一声,脑中迅速警醒,赶紧收声,转头笑开一张乖巧讨好的脸看着皇逖道,“二哥,我一向最服你啦,还是你说了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啧!”华荆台不耻的嗤一声。
南片月悄悄瞥他一眼,嘴一歪,横掌做了个刀切状。哼,哥哥姐姐当然是可怕的,可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爱财如命的六哥。
东始修没有理会他俩的小动作,问皇逖:“二弟你有何意见?”
皇逖扫了一眼兄弟妹,答得更是简单:“先破,后交,再收。”
他话一出,几人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点头。
只东始修托着下巴沉吟着。
几人于是把目光齐齐望向皇逖。
皇逖接收到弟妹们的眼神,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然后看着东始修:“大哥,你心中所想,予现在时机不对。”
东始修沉默着,因为以他的禀性,很不喜欢这种迂回的手法。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皇帝。”皇逖一见他那神色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赶忙提醒一句。
东始修看着皇逖,皇逖冷冷看着他,两人互不相让的对视了片刻后,东始修移开目光看向其他弟妹,想寻点支持。可惜……
宁静远与丰极无视他的目光,自顾品茶。
“大哥,为君之人一言一行皆足以影响国本,所以必要三思而后行。”白意马只是温和的劝说。
“大哥,要不我们也与蒙成结亲吧,侄女们都太小,那就让蒙成的公主嫁过来。一来你又多位妃子侍候;二来两国结盟后双方和和气气不动干戈不损钱粮予国有利;三来又化解了当前危机;四来……也最重要的是———可顺便赚得蒙成公主丰厚的嫁妆啊!这可是一举数得,你何乐而不为呢?”华荆台面前,利益永远摆第一位。
“大哥,我站在你这一边,我们领兵一起去踩平了蒙成、北海!”南片月向来只管煽动,而不顾后果。
至于风独影么,她这刻正研究着她的衣袖,那绣着华丽凤羽的洁白衣袖上有一块指甲大小的酱黄油渍。她看了片刻,抬首盯住南片月:“小八,这油渍定是你刚才用膳时溅到的,你是赔我一件衣裳,还是照价赔我钱?”
呃?南片月愣愣的有点反应不过来,其他几人也是怔了怔,然后习以为常的抚了抚额头。
“不过你还是赔我一件衣裳方便,省得我再去做。”风独影不待他回答便挥手作了决定,“买这布料的铺子、做衣裳的裁缝、以及刺绣的绣工回头你自己找杜康去问,记住别弄错了,不是一模一样的我可不要。”
“七……七姐,为什么认定了是我溅的?”南片月回过神来顿不服。
“用膳时你坐我旁边。”风独影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南片月。能把油污溅到她身上的当然是近旁的人。
“六哥也坐你旁边!”南片月再叫。八人用膳时向来按年龄排坐,所以风独影前是华荆台,后是南片月。
“六哥连不要钱的口水都舍不得漏一滴,又怎会有要钱买的油溅出来。”风独影冷诮一声,“况且只有你用膳时才是狼吞虎咽汤汁四溅,吃相最坏。”
“……”南片月哑口。
华荆台欣慰:“还是七妹最了解我。”
“记住赔一件一模一样的,否则……”风独影眯起凤目,“那卖酒的姑娘我就送到蒙成去和亲!”
“……”南片月张口无声。心里倒是吼了句“这也许是七姐你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但是话还没冲出嗓子眼,风独影便伸手捏住了他肉肉的圆脸,“还有……顺便做一条墨绿色绸底的以金线绣八只彩凤且以米粒大小的朱红珊瑚珠镶嵌凤目的腰带送给七姐,八弟可别忘了哦。”
“……”南片月瞪目。就因为他刚才说了那句“……强悍……彪悍……”吗?呜呜呜……为啥他的哥哥姐姐全是这等睚眦必报的人?当然,他并没有反省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弟弟。
讨完了衣裳、腰带,风独影拔出了空闲,先转头看向皇逖责备一句:“二哥,你当年若肯当了皇帝,如今不知要省了我们多少麻烦。”说完了她再移目望向东始修,很是不耐烦的道:“大哥,你要固执又固执不过二哥,要说道理又说不过三哥、四哥,就少磨蹭了,爽快点下决定,否则我可出宫回府了。”
皇逖闻言只能瞪她一眼,表示对这等“大逆之言”的不悦。
而堂堂东朝皇帝也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若再过个五年或是三年就好了。”
“两军交战,本就要攻其不备,又怎会等你养足了气力磨利了刀剑才开战。”宁静远慢条斯理的将信折好封好再收好。
“好吧,此事便如此定了。”东始修也不再坚持,然后目光扫向宁静远与丰极,不加思索的便道:“三弟、四弟那‘破’与‘交’就交给你们了。”
宁静远与丰极未有推托,皆点头应承:“是。”
“那今日便散了,余下的各做准备。”东始修交待一句便起身。谁做什么谁配合什么,勿须一一言明,八人默契足够。他走向风独影,笑得温柔:“七妹,大哥送你回宫。”
风独影一甩袖径自出殿去:“我认得路。”
东始修能这么爽快的原谅了她提剑冲出宫去,风独影自也是做出了点让步,答应以后常回宫中住住。
“我们兄妹许久都没说话了,大哥陪你聊聊么。”东朝皇帝陛下追着妹妹走了。
“是你不肯和我说话,可不是我不和你说话。”风独影想起这两月的蹩屈心里便不爽。
“那也是给你气的。”东始修想着两月的忍耐心里同样的不痛快。
“究其缘头也不在我。”
“好好好,是大哥不好行了吧。”
……
眼见两人渐说渐远,殿中几人亦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丰极出了宫门,往凤影宫的方向遥望一眼,只望见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立了会,目送那两道身影隐入重重宫阙。收回目光之际,却在移首的一瞬瞅见长廊后的树荫里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隐没,他微微一顿,却并未出声,亦未前去搜寻,而是回身,抬首仰望宫前的匾额,“聚龙殿”三个朱漆大字气势磅礴。
“怎么?”最后出来的宁静远见丰极神色有异,不由问道。
“但愿这聚龙殿不是一个错误。”丰极语气怅然隐晦。
宁静远一怔,然后与他一同仰首看着匾额,许久,他语气坚定:“这是大哥的心意,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唯一,我们绝不能辜负!”
丰极未语,只是颔首。是的,这一份心意之珍贵,无可比拟,前不曾有,后亦不会来,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珍而重之,又才会如此陷入两难之境,可是……他们不想亦不能辜负!
“走吧。”宁静远抬步跟上远去的兄弟。
“嗯。”
两人离去。
身后聚龙殿的宫门由守宫的侍卫轻轻合上,午后灼热的阳光透过门缝悄悄射入,就如同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
二、云渊攀凤I
半月后,蒙成与北海结亲的消息传到了帝都。
蒙成与北海同为东朝北方邻国,蒙成在东朝正北,北海在东朝东北,两国以白龙山为界,蒙成在西,北海在东。三国彼此间都谈不上和睦邻友,年年边地皆有战事,只是都是些小摩擦,不曾大动干戈。
东朝地大物博,乃三国中最大国,只是前遭百年动乱,新朝又才立三年,百废待举,是以暂只能算是一个贫弱的大国。
蒙成以国土来算仅东朝的三分之一,但其国内沃野千里最适耕种,更有辽阔的蒙成草原孕育肥美的牛羊及强壮的战马,又兼民风彪悍,一直是强国劲敌。
北海国土又比蒙成小,仅约东朝一州之地,它西边是蒙成,南边是东朝,而北与东边却是滨临浩瀚的大海———北海,它之国名亦由此而来。其境内多山地,又气候寒冷,一年中有大半时日为白雪所覆,本是个贫瘠的小国,但这一代的北海之君自继位以来奋发图强,一边鼓励国民开山辟田大兴耕种,一边又以北海之中产出的鲜美海鱼及海中珍珠、珊瑚等等珍稀之物销往他国以累财富,历二十年精治,如今亦是国富民强。
蒙成与北海对于东朝这一块广袤、肥美的鲜肉一直虎视眈眈。当年中原动乱之际,蒙成即趁机出兵,侵战了纳谷关及关外六百里土地,只是在东始修平定了北方诸雄后,即派皇逖出兵纳谷关,斩五将,收五城,终是将蒙成赶出了关外,收回所有土地。也因此,蒙成一向十分忌恨东朝,总欲伺机反扑。而北海则因国土的狭小贫瘠,更是觑觎着东朝的大好河山欲图侵占。
因此,在这等情况下,蒙成、北海结亲的消息传到东朝后,群臣皆惊。
那一日的朝议中,东始修就此事征询百官意见。
百官意见纷纷,但说来说去可总结为三种:一是在蒙成与北海中选一位结盟或结亲,以杜孤势;二是先发制人,北伐北海,再攻蒙成;三则是既不结盟亦不北伐,只屯兵边城以防万一。
但这三种意见都受到不同意见的朝臣的反驳。
反对结盟的曰“堂堂天朝大国,岂能媚下和盟”,反对北伐的曰“蒙成、北海结亲必是共同进退,而我朝初立,国势尚弱,岂能两面拒敌”,反对不结盟不结兵的则曰“此举过于保守畏缩,反受制于人”。
朝议从大清早一直议到大中午,三方各有各的理,舌战不休,最后还是皇帝开了金口,才让闹哄哄的金殿安静下来。
东始修先曰“天下初定,贵在太平”,又道“邻国有喜,自当相贺,此为礼仪”,再来即言“堂堂天朝大国更应胸怀宽广气量恢宏”,因此他决定派宁静远出使蒙成,一来贺蒙成王与北海公主大婚,二来以示我朝和睦之意。
皇帝玉言一出,主张结盟的顿是理直气壮,大加赞言“陛下圣明”,于是此事便如此定下。
四月二十六日午时,东始修在庆华宫赐宴,百官同殿,为宁静远及随行官员践行。
未时宁静远出宫,携着贵重的贺礼,领着众随行官员起程前往蒙成。而皇逖、丰极、白意马、华荆台、风独影、南片月几人却是一直送出城外。
目送宁静远的队伍远去后,华荆台对身旁的兄弟妹道:“我们好久没一块儿喝酒了,去喝一杯吧。”
“好呀。”南片月立刻欢喜应承。
皇逖、丰极、白意马也点头同意。
“不如就去那家‘柳谢酒坊’吧。”风独影则提议道。
南片月顿胀红了一张娃娃脸,结结巴巴的道:“七……七姐……你……你想干么?”那酒坊正是他中意的那女子家开的。
“我听帝都里人说那儿的酒特别香,引得南将军日日前往,所以我就想去瞧瞧到底怎么个香法。”风独影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华荆台立时会意:“好,我们就去那儿。”转过身看着皇逖、丰极、白意马,“二哥,四哥,五哥,我们走。”
为免路上又遭围睹,于是六人一同上了白意马的马车,前往“柳谢酒坊”去,半途中风独影想起今日又得去宫中住了,于是与杜康先回府一趟安排些事,打算着待会儿喝完了酒直接回宫就是,便让他们先去。
马车行了一刻钟便到了一座酒楼前。
“到了。”南片月先跳下了马车。
余下四人鱼贯走下马车,便见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从楼里迎了出来。
那女子不高不矮,身段苗条,白皙的面孔上嵌着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睛,面貌算不得美,但让人一眼瞅着便格外的舒服。
想着这便是八弟中意的人,于是四个做哥哥的都目光炯炯的打量着。
在八道或威严或评估的目光下,那女子神态落落大方,目光先落在南片月身上,眼神交会之际眸中漾起一丝欢喜,然后转向皇逖、丰极、白意马、华荆台盈盈施礼:“几位里面请。”她显然是知道几人身份的,但神态语气既不太过热情,亦不刻意冷淡,梨窝微露,如午后清风,带来恰到好处的舒适。
四位哥哥互看一眼,然后不着痕迹的微微点头。
“谢茱,楼上还有雅间吗?有的话给我们来一间。”南片月问那女子。
“自然是有的,请几位随我来。”谢茱笑答,并前头领路。
那刻还不到午时,是以店中客人不过三五个爱酒的老主顾,并未对五人多加注意。五人跟着谢茱静静穿过大堂,上了二楼,然后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
“谢茱,好喝的酒,好吃的菜,你拿捏着份量上来。”南片月刚一坐定便又道。
“好的。”谢茱一边答应一边快手快脚地拉开窗闩,将窗门推到合适的位置,既不让对面窥得雅间里面情况,又可通风透气明光洒入。
后边早有伶俐的伙计提着茶水上来。
“几位请稍坐,酒菜片刻就来。”谢茱为几人斟上茶水后带上门离去。
等脚步声远了,白意马笑着道:“这姑娘倒像个宜家宜室的。”
“嗯。”皇逖点头。
“这姑娘形容大方眼神明正,不错。”丰极亦表同意。
“而且开酒楼的,会做生意,八弟跟了她,饿不死。”华荆台考虑得最为周到。
本来在心上人面前一直摆出从容镇定神色的南片月顿又胀红了一张娃娃脸:“六哥,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跟了她?”
“唉呀!”华荆台拍了一下脑门一幅猛然想起来的模样,侧首看着南片月,“小八,六哥都忘了你是个大男人了。唉,你一向就会哭闹撒娇像个孩子,若你与她成亲,那可不就是你跟了她,她带着你嘛。”
“你……你……”南片月嘴一瘪,习惯性地望向白意马求助,可立刻又想起了华荆台方才的话,一时哭不得闹不得,顿时僵在那了。
偏华荆台还不放过他,又道:“小八,这姑娘六哥看着是不错的,只不过你得给六哥说清了,到底是你嫁给她还是她嫁给你啊?若是你嫁她,那六哥得找她家父母要聘礼去。若是她嫁你,那我们几个兄长就得备好聘礼了。”
“当然是我娶她!”南片月拍桌而起,昂首挺胸,扬眉怒目,大张威势,“我堂堂大将,难道还娶不起一个女子不成!”
“啧啧!”华荆台斜着眼睛看他,“八弟你这会倒是想起你是堂堂大将军了,平日里又哭又闹的时候怎么想不起你都二十出头的人了。”
“呵呵呵……”皇逖、丰极、白意马顿都看着最小的弟弟善意的哄笑着。
于是南片月撑不住,眉毛塌下,眼皮放下,照旧嘴一瘪,摆出泫然之态:“二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都欺负我!哼,等着,下辈子我是绝不要做老幺,我要做老大,然后把你们一个个都欺负回来!”
白意马好笑地摇着头:“八弟,你都要娶媳妇了,以后可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要稳重懂事才是。”说完冲华荆台道:“好了,六弟你就少刺他两句,这是酒楼,可不比家中。”
听了白意马的话,南片月脸红红的,睁着圆圆的眼睛,似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般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地抓着白意马的衣袖问道:“五哥,你是说你也中意谢茱是么?”
“是啊。”白意马揉揉南片月脑袋,“五哥本来想着酒坊里出来的女子定不安份,可今日一看,这谢姑娘端庄大方,你若能娶了她……”他说到这微微一顿,目光望向几个兄弟,然后带着隐约的叹息道,“八弟若是娶了这位谢姑娘,日子定是过得平顺安宁,几个做哥哥的都要羡慕你了。”
“嘿嘿……我的眼光可比你们好!”听得兄长的话,南片月一双圆眼笑眯成一道细细的缝儿。
“等八弟娶了妻,就只剩四弟你了。”皇逖目光望向丰极,隐隐带着劝诫,“四弟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选个好女子成了亲的好。”
“也是。”白意马轻轻叹息,“这么多年了……四哥,你也该娶亲了。”
丰极垂眸静静看着茶杯里碧绿的茶水,面上淡淡笑容:“怎会只我一个了,不是还有七妹么。”
二、云渊攀凤II
他的话顿令房中一静。
皇逖眉锋一紧,将杯中茶当酒一般仰首一口灌下,白意马、华荆台亦不约而同端茶就饮,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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