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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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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宗是“丹阳街”成为帝都最繁华热闹之地。
  从丰府到皇宫,这一条街名曰“丹阳街”,是丰极几乎每日都必经之道,所以那些想一睹他丰仪的,想递送诗词与他的,想弹曲与他赏的,甚至某些小官小吏想求见他而不得门入的,都会来此等候。自然,这一条街的人流最多,街边店铺、酒楼、客栈的生意也十分兴隆。
  “丰四郎容倾天下”是当时世人予他之赞言,甚至后世史官在为他写传时亦不吝笔墨留下一句:
  “风姿特秀,朗朗如玉山上行,轩轩如朝霞举。时人皆慕之。”'注○1'
  而听得风独影那略带调笑的问话,石衍却是一本正经地答道:“属下不懂曲艺,只知这一路回来乐声未断,什么乐器的都有,属下此刻耳朵里还闹哄哄的。至于诗文……”他双手比划了一下,“属下收了这么多,方才总管看到说今晚又得多烧几根蜡烛了,大人不到亥时是看不完。”
  风独影闻言唇角微勾,“四哥,我听说古时有个美男竟生生被人看杀死了,幸而你非体弱之人,否则这日日秉烛夜读的,一千条命也不够用。”
  对于风独影的取笑丰极只是淡淡一挑眉,道:“我听说你从宫中搬了出来。”
  此话一出,风独影不笑了。
  丰极在一张禅椅上坐下,身子斜斜靠在椅背上。侍女上前为他除下发冠,一头墨发顿如流云迤逦垂地,光可鉴人。此刻的他,不比在朝官面前的端庄雅丽,却仿佛是白鹤翔飞万里后倚壁而立,另有一种散漫倦美之态。
  “宫外的日子可舒服?”丰极接过另一名侍女奉上的香茶。
  他刚从鼎城回来,八弟南片月便神神秘秘的跑来说要告诉他一个大消息,以为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谁知却是“七姐从宫里搬出来了”的消息。原本七将都住在皇宫里的,只是这两年,几兄弟先后大婚,便都陆陆续续地搬出了皇宫,各自在帝都里另行建府置家,只有七妹一人还留在宫里。
  而“凤影将军”搬出皇宫,这在他人看来许是小事一件,但是以他们对大哥也就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了解,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大事。
  对于丰极的问话,风独影抱臂于胸,抬着下巴,垂着眼睛,不发一言。那姿态倒似是等着人给她作解答。
  看她那模样,丰极摇头,道:“宫里住得好好的,你干么也要搬出来?”
  风独影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道:“他的那些女人太吵了。”
  听着这样的答案,丰极顿然失笑:“大哥同意?”
  “我一人一剑,谁人可阻。”风独影下巴又抬高了点。
  这样嚣张任性得不可一世的话,让丰极忍不住抚额叹气:“你呀!难怪大哥生气!”
  风独影听了,不由望向他,问:“四哥何时回的?昨夜宿在宫中?”今日早朝并未见他,显见是昨日便入宫了,否则焉知大哥生气。
  “昨日申时回的。”丰极放下手答道,“先入宫向大哥禀报此番巡程,结果被大哥拉着陪他喝了半宿酒,以至今晨起晚了,没去早朝,难得大哥竟能起来去上朝。”
  “他去了也没理我。”风独影垂着眼帘,声音有些低,“大哥到现在都不跟我说一句话。”
  丰极听了微露讶色,然后抬手挥退侍女,又看了石衍一眼。
  石衍会意,拉着杜康一同退下,并带上了书房的门。
  “昨夜大哥虽拉着我喝了半宿酒,却是半宿闷酒,什么话都没说。”丰极转头看着风独影道。所以他也就知道“七妹搬出皇宫、大哥很生气”这两宗,却并不知两人竟是不通一言。以他们大哥对七妹的宠护来说,这种状况还真是前所未有。
  风独影想想大哥闷头喝酒的模样也不由得叹口气,道:“大哥这回是真生我气了。你也知我向来讨厌早朝,可这一向我都几乎天天来上早朝了,可大哥他的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我,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理我了。”
  丰极想想金殿上当着满朝文武,两人却这般模样,肚里忍不住想笑,问道:“二哥呢?你和大哥这般僵着他就没说什么?”
  风独影身子一歪靠在一旁的扶手上,以手支颐,颇是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道:“二哥只是把剑一指我,说‘回宫!’然后就再也不理这事了。”
  “果然是二哥的做派。”丰极不由微笑,又问:“三哥呢?他不是点子最多吗?”
  “三哥最可气。”风独影眉尖皱了皱,“他约我去他家喝酒,说告诉我好法子,结果他在我酒里下蒙汗药,把我药晕了用被子一卷,再在被子外绑了枝荆条就把我往栖龙宫送,美其名曰让我‘负荆请罪’!”
  “呵呵……”丰极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结果呢?”
  “半路上给杜康截了,不然我的脸可丢大了。”风独影回想起那事不由磨牙,“下回三哥别有事给我抓着,不然有他好看!”
  丰极想想那情景就觉好笑,问:“那其他兄弟呢,就没支出好招?”
  “五哥那老好人,他现在还在为是帮我还是帮大哥、我是回宫里住还是自己建府住左右为难着呢,到现在都没拿定主意。六哥那个大俗人,只说让我去找样大哥喜欢的东西送了大哥哄他,可这会我便是去天上找件宝贝呈上,大哥也是不屑一顾的。八弟则说让我去找大哥撒撒娇……呸!”风独影说到这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他那小子平日装痴卖乖就得了,还想让我去撒娇,那我不如去跳河来得爽快!”
  “哈哈哈……”丰极听着这些兄弟的法子不由得一阵大笑。
  “四哥,你别笑了。”风独影难得地露出苦恼之色,“这次大哥生气非同小可,以前他最多也就气我几个时辰,这回可都两个月了。”
  “你呀,谁叫你提着剑就冲出来。”丰极摇着头一脸的不赞同,“幸好是向来最宠你的大哥,若换作二哥,估计他当场就折了你的剑,看你还敢不敢冲出宫去。”
  “还不是被他的那些女人惹急了。”风独影拧起眉头,“当初你们一个个搬出来时我也就想搬了,只是顾念着大哥一直没动,如今我也只想出来落个清静。”
  丰极静静看一眼风独影,然后轻轻叹一口气:“大哥至今都未立后,才有如此局面。”
  风独影默然不语。
  丰极见她不语,便也不再多言,转而问她:“你如今住哪?”
  “二哥他们全都不肯收留我,住客栈又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让杜康先找了处宅子赁下住了。”风独影答道。
  “他们都知道大哥不肯放你出来,自然是想逼你回宫去。”丰极起身踱至窗前开了扇窗子。
  书房外种有一株海棠,此刻花蕾满枝,色如胭脂浸染,艳似晓天赤霞。

  一、人间龙凤II

  一阵轻风拂过之际,丰极忽然开口:“影……要不要就住在四哥府中?”
  风独影闻言不由移首看向他,墨色的衣,墨色的发,窗边的人仿佛画上遥遥的一则墨色剪影,看不着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神色,亦摸不透他的心思。于是她回首阖目,道:“不了,等四哥娶了四嫂,便一样不大方便。”
  听到她的回答,丰极垂眸露出一丝淡笑,带着若有若无的惆怅,重新开口,声音依是平静恬淡:“真的不想回宫了?”
  “不想。”风独影的声音亦平淡无波,“四哥可有法子化解我与大哥的僵局?”
  “呵呵……”丰极轻轻笑一声,依旧面向花园,“若要大哥理你还不容易。明日早朝时,你上书请调去最南边的掖城当守将。掖城与帝都两相比较,一个远在天边,一个近在咫尺,到时该着急的便是大哥了。”
  此言一出,风独影却未有应答,只是转头,看一眼丰极的背影,然后移眸望着窗外的海棠出神。
  过得片刻,丰极回身,道:“怎么?不喜欢以退为进之策?”
  “四哥。”风独影移回目光看着他,“其实你说的我亦曾想过。”
  “哦?”丰极走至她身前,也在藤榻上坐下。
  风独影却是沉默了,转头目光又落向了窗外,怔怔看着那树明艳的海棠花。
  身旁的丰极便只看得她一张侧面,线条优美,肌骨匀称,仿佛名家选最上乖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却神色间带有淡淡茫然。这种有些柔软的神态在她身上极是少有,也只有他们七个兄弟偶尔能得一见。
  许久,风独影才轻声道:“四哥,若大哥准了呢?”
  “嗯?”丰极一怔。
  风独影收回目光看着丰极,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叹息:“四哥,我最近老在想,我们八人是不是终有分离的一天。”
  丰极心头一跳,定定看住风独影。
  风独影起身走至窗边,明媚的阳光下海棠韶华正盛,她的声音轻浅却清晰明利:“四哥,这天下都是我们的了,可我们却不如以前自在快活。”
  静默了片刻,丰极起身走至她身旁,抬手想扶她的肩,却又放下,只是轻声唤一句:“七妹。”声音柔和,带着淡淡抚慰之意。
  风独影手伸过窗,折下一枝海棠,垂眸凝视良久,才道:“以前……无论是少时贫苦,还是这一路杀伐征战,我们八人就如同一个人,同欢喜同悲苦。我们八人甚至创下了史上从未有过的先例:同住于这历来只住皇室帝家的皇宫。就好比是这朵花,同根同枝同蒂。”她指尖抚弄一下花朵,万般眷恋,却又在下一刻一瓣一瓣的扯下花瓣,“可是……这两年已不复往昔,我们成了八个人,就如同这些花瓣。”她扯下八片花瓣在窗台上按圈排着,虽形似一朵花,可花瓣之间隔有距离,已无牵系。
  蓦然,一阵轻风拂过,窗台上的花瓣顿被吹起,有的飞高,有的飞远,有的飘飘坠落,有的在窗棱上打个圈儿便不动了。
  丰极与风独影看着被风吹乱的花瓣,同时心头一惊,然后丝丝凉意漫漫沁来。
  “四哥,你说那阵将我们八人吹散的风何时会来?”风独影阖目轻叹。
  丰极没有答她,亦不知如何答她。她非平常女子,三两言语便开解无忧,她目明心透,所有的事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目光追着那被风吹远了的花瓣,直到再也看不到。
  一时,书房里静寂如渊,尽管窗外阳光明媚,棠花似火。
  那刻,两人并立窗前,同看棠花,所思所想,不约而同。
  他们八人具为孤儿,相识于微,彼时年少,意气相投,结拜为兄弟(妹),又得遇奇缘拜玉言天为师,习了文武艺,承了英雄志,凭着满腔热血,赤手空拳打天下,十数年走过,他们终结争伐割剧的乱世,坐拥江山,缔建王朝。
  难得的是他们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血腥与残酷,拥有了富贵与权势,可彼此相处相待,依如少时赤诚,这亦是他们八人最引以为自豪的。
  苍茫山顶之上,浩月明星之下,他们拥大哥东始修为帝。
  虽然,七人亦为人杰,丰极之才具,更为八人之最,可他们七人从未有过为帝之念,无关出身、才能、武艺、文采、谋略……他们记得当年苍茫山顶那刻的感觉,全无私欲,自然而然发乎于心的认为:他们八人打下了这江山,要有一个做皇帝,当然就是大哥。此念至今未变,七人皆同此心。
  那一日,苍茫山顶,大哥亦未有推托,就那样应承了,就如同当年八人排年纪时说他最大,该当大哥,以后要照顾好弟妹一般,应承得随性自然,偏令弟妹心安。
  虽定君臣名份,但他们八人相处并未有丝毫变化,依旧是相亲相护,同进同退。
  东始修在那年的初春登基,定国号“东”,年号“元鼎”。
  也在那一年的夏末,新的王朝迎来了第一件喜事:二哥皇逖娶妻。
  之所以他们兄弟成亲都如此之晚,缘于当年他们八人的誓言:大业未成,不立家室。
  皇逖成亲后,接着宁静远、白意马、华荆台也相继娶妻,一时帝都沸腾欢庆,皇宫里也是热闹非凡。
  他们八人是凭着自身的能力打下了如今的江山,但在初期,他们还只拥有两三万兵马之时,却也是得了梁、陈、王、谢、凤五家的财力、兵力相助,才能事半功倍。
  梁家乃是胤城之霸主,本也有争雄之心,当年他们兵至胤城,梁家眼见难以抵挡,于是派人说和,愿奉上胤城及梁家所有财富、将兵相助,条件则是要联姻。
  是和?是攻?
  他们八人商议,自然都认为“和”最有利,只是谁娶梁家之女?
  那时兄弟们都年少,对于娶妻一事都不怎么上心,于是几个弟弟合谋,推年纪最大的东始修。东始修却不愿意,于是抓闸,结果抓着的却是最小的八弟南片月,可南片月那时才十岁呢,他是拖着七姐风独影一起抓的,纯粹为着好玩。
  自然,抓闸未成。
  没得法了,八人便去询问他们的恩师玉言天。
  玉言天先是问了八人意见,七个弟妹自是全指了大哥东始修。玉言天闻言思索了片刻,又打量了他们许久,最后颔首,并曰:“势不可分,心不可异。日后此类,亦同今日。”
  师命之下,东始修无奈应承,并与弟弟们道:“好吧,我都娶了,只是你们要应我,日后娶妻只娶自己喜欢的女子。”
  果然,尔后他们日益壮大,陈、王两家降了,谢、凤两家来投,条件无外乎联姻,亦都由东始修娶之。后来在那几年的征战里,亦有各方为着讨好送来的美姬,东始修也都收在身侧,所以至他登基,皇宫里已有妃嫔十多名,再加上如今的皇逖、宁静远、白意马、华荆台四人妻室,以及侍候各宫各家各人的女史、宫人,宫里的女人甚多。
  这些女子却不类他们八人,她们每人一条心,每人皆有所欲。
  是以,那深广富丽的皇宫里,顿波澜起伏浪滔汹涌。
  当年东始修娶梁、陈、王、谢、凤家之女时皆不分正庶,皆以夫人相称,登基后亦是一视同仁封为妃子,并未在其中策立一位皇后,虽说此举平衡了五家,但后位虚席的结果,便是众妃嫔间相互攀比,明争暗斗。
  而皇逖、宁静远、白意马、华荆台以今时今日之地位娶的妻室自非寒门女子,不是名门闺秀,便是显贵之后,这些女子皆有计较,亦非寻常庸辈。
  于是乎,宫里便分家分派,妃嫔与妃嫔、妯娌与妯娌、妃嫔与妯娌……许只是为一件恩赏、许只是为谁给谁脸色看了、许只是为今日谁的衣饰把大家都比下去了、许只是为谁的出身更为显赫、许只是为谁的夫婿朝堂上有何精彩言论、许只是为谁的娘家子弟得了肥职、许只是为一句莫须有的谣言……她们互为妒忌、憎恶、争斗、算计,各有图谋,一时间皇宫里乌烟瘴气。
  起初,兄弟间曾试着调解,却也只得表面的祥和热闹,暗里并未能融合。最后,皇逖主动搬出皇宫,另行在帝都买宅建府,接着宁静远、白意马、华荆台亦仿效,如此皇宫里的狂风巨浪总算是平息一半。再来后,丰极与南片月不想夹在妃嫔之间,也相继搬出,到如今,风独影也搬出来了。
  曾经,他们八人令得天下侧目的同住帝宫的绮丽传说,终在今日化作烟云。
  而他们,虽以搬离皇宫的方式远离了宫里的争斗,可是朝堂上的争斗却是避无可避。
  新朝初立,百官待举,在各方踌躇满志,皆以为自己会成为新朝的柱石之时,东始修在登基当日的一道圣旨便将各方的美梦击碎。
  那是东始修的第一道圣旨,授与他的七位弟妹官职。
  皇逖为太律,武官之首,掌武事;丰极为太宰,百官之首,总领国政;宁静远为帝都府尹,掌帝都之政务;白意马解廌府尹,掌刑罚政令;华荆台为大司农,掌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财政收支等事宜;风独影为帝城尉,统领禁卫北军,掌帝都的徼巡;南片月为禁中尉,统领禁卫南军,掌皇宫的戍卫。
  诺大一个王朝,当不止他们七人,官员数以千计,但地位最高最紧要的官职已为七人分据。同时,七人皆拥有一等大将军封号;七人可携剑面君;七人可自由出入皇宫;还有当初的同住皇宫……已无须再细数其他封赏,只此几点便已可知皇帝对七人非比寻常的宠信。
  站在高处的人,从来万众瞩目,亦是妒忌、攻击的目标。
  一开始,以七将的功业授此封赏,倒无人非议,但时日久了,大家自然而然的忘记了七将为王朝流过的血汗,他们也看不到七将为国事辛劳,他们只看得到皇帝的“厚此薄彼”,只看得到七将的尊荣一身,只看得到“最高的位置被七人所据”,所以他们妒忌、不满。
  天下已太平,民生亦初复,不用再为征战而苦恼,不用再为安危而害怕,他们如今要考虑的只是自身的权益。他们要谋划的是如何让自己站得更高,如何赢得圣心、赢得百官的拥护,如何让自己得到更多更大的好处,如何让自己的家族更为昌盛,以及……太子该是哪一位?
  日子一日日过去,在王朝初兴的同时,朝庭百官亦站住了脚根,为着各自的目的,为着共同妒忌的人,已自觉或不自觉的相互结交、帮衬,其中又梁、陈、王、谢、凤五家为最。五家之女皆为皇帝生有儿女,五家皆认为皇帝能有今日,自家功不可没,虽则封赏之上,五家皆封侯爵,皇帝未有薄待,但在官职、皇帝的亲近与信任上,远不及七将。五家本就根基深厚,再加这些年的经营,在朝中已是隐然成势。
  五家手段不一,互为争斗,目的却是相同:既然不能子以母贵,那便就母以子贵。只有拥有自家血统之人登上帝位,才能保得家族的百年昌盛。
  本来以七将之地位,五家莫不想拉拢,可五家亦很清醒的认识到,他们无法成功,七将只与皇帝同心。非友即敌!况且只要有七将盘踞朝堂,又怎会有自己的出头之日!
  所以,人才济济,看似和睦平静的朝堂,亦是暗潮汹涌。
  他们七人,风光的站在高处,却是四面八方,冷箭时袭。
  而自他们搬出皇宫后,各自建府置家,各有生儿育女,再加政务繁忙,可说除却公事上外,私下里八人已少有相聚。他们如今虽彼此心底友爱未变,可亦不得不承认,所关心的、所亲近的人已越来越多,最重要的已不再只是当初的八人。
  待得时日更久,或许便是渐行渐远,情谊不再。
  这是如此的悲哀,却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无可奈何。
  “同心同德,永不分离。”安静的书房里,忽然响起风独影轻轻的低语,“四哥,我们能守住昔年的约定吗?”
  丰极胸口一窒,沉默许久,才以一种轻淡却坚定的语气道:“至今时今日,至来年他生,我们八人心意不变,又怎会分离。”
  风独影听得,面上浮起一丝淡笑,就好像湖面荡开浅浅一道涟漪,转瞬即消。“世事变幻,从不以人之意志为主。”
  丰极默然。
  片刻,风独影忽又道:“四哥,你何时会娶妻呢?听说八弟已有了喜欢的人,或许就快成亲了,到时候……”她的话在这断了,只余下一声浅浅叹息。
  那叹息里的惆怅不舍,丰极懂得,因为他知道,她最重视的便八人的情谊,而若真有一日八人渐行渐远……
  “四哥陪着你。你不嫁,四哥便不娶。”他这般应承着。
  可风独影闻言却未有一丝欢喜之色,闭上眼,掩了满怀的涩苦。
  “咚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刹,两人已同时敛尽一身情绪。
  “大人,将军,大总管来报,午膳已备好。”
  石衍与杜康推门而入,正看得窗前两人回首转身,绯艳的海棠花前,一黑一白,仿若并生玉树,姿容无双,风华相匹。
  那一刻,两名忠心耿耿的侍卫不由得都呆了呆。
  “先用膳吧,用完膳我领你去看我新种的一株牡丹。”丰极引着风独影往花厅走去。
  “哦?什么样的牡丹?那‘苍碧兰’四哥可有种成?”风独影问。
  “这世间有什么花是我种不成的。”
  “呵……”

  一、人间龙凤III

  第二日早朝,那招以退为进并未用上。
  玉座之上,东始修见着殿下那一黑一白并肩而立的身影之时,已主动与她说话了。尽管只是一句“有这样不穿朝服就来上朝的吗”,殿下六兄弟已齐齐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场兄妹僵局总算是过去了。若是往日,对于这样的诘问,风独影大概也就随性答一句“这样舒服”了事,而今日,在兄长好不容易肯理她的时刻,她也只得乖乖的“哦”了一声,未有多言。
  早朝散了后,七将都收到了内侍的传话“陛下请将军去聚龙殿一趟”。
  六兄弟应承了后都没有立刻就往聚龙殿去,而是不约而同的缓了缓。
  比如皇逖经过明经殿前见几位皇侄在习武,于是顺手指点了几招;宁静远很不小心的在宫中“迷路”了,于是数位女史争先为他领路,一路上娇声软语走走看看好不惬意;丰极半道上折去御花园赏了赏牡丹花;白意马去琅孉阁寻了几本书;华荆台去国库里瞄了瞄那些光闪闪的宝物以滋养眼睛;南片月摸着肚皮到了御膳房,一脸愁苦地说“早膳没吃呢,好饿”,于是下一刻他坐在满桌珍肴前据案大嚼。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六兄弟又不约而同的到了聚龙殿。
  推开殿门,宽广的大殿里安安静静的,铺着赤色软毯的地上,风独影头枕一人睡得正香。
  看来已和好了。
  六人微微一笑。
  那被风独影枕着腿睡觉的人正是当朝皇帝东始修。虽是坐在地上,却依然让人感觉到他的身材十分高大,披着长袍,散着头发,像个不愁温饱而窝居在家的闲汉,只是周身一股凛然气势迫人眉睫,让人无法将之视为闲汉。他这会一手勾一缕风独影的长发把玩着,一手翻看着折子,见六人进来,抬抬下巴指指地上那几堆折子,道:“一人一堆。”
  铺着赤色软毯的地面上,除了摆有几张置着茶果点心美酒的矮几以及一些散乱的软垫外,便全是折子了。
  “我就知道,被大哥叫来定没好事!”最先叫起来的是南片月,他看着那一堆堆的折子愁眉苦脸,“为什么搬出了皇宫还要看这些东西?”
  批阅奏折,那是皇帝才做的,也只能是皇帝做的,可他们的大哥显然是个异类,做什么事都要拖着他们兄弟一起。从当年他们八人同住皇宫时起,便日日被大哥拖着一块儿看折子,经常是看到半夜三更的,无人能偷懒。而他之所以那么想搬出皇宫,原因之一便是不想再批折子,只是没想到搬出了后,他们几兄弟也还是经常被叫来这聚龙殿。聚龙殿是皇宫里的禁地,除却他们八人能自由出入外,任何臣子、妃嫔都不得入内,便是侍候的宫人、内侍,未得宣召亦不得近前。而每每他们被传到聚龙殿,人人只道他们八人正在“商议国事”,却无人知晓他们几兄弟是被压迫着操劳“皇帝的份内事”。
  “你嚷什么,哪回被叫来聚龙殿能幸免的。”宁静远颇是认命的叹一口气,然后目光一扫,赶紧了在一堆看起来份数要略少一点的折子前坐下,这种苦活,能少一点是一点。
  宁静远坐下时,南片月正跳到那堆折子前,眼见着慢了一步,又鉴于“三哥是仅次于四哥后不可得罪之人”的教训之上,他只得另挑一堆坐下,口里却还是不忘嘟囔一句:“一点都没兄长的样子,都不会先让弟弟挑。”
  宁静远只当没有听到,手一抖展开折子,那抖开的响声令南片月脑后汗毛竖起,于是不再说话,乖乖的捡起一本折子,眼睛却骨碌碌地窥着其他兄长,想看是否有机可乘。
  那边皇逖、白意马并无多言,已各自坐在一堆折子上认真的批阅起来。
  华荆台也坐在一堆折子前,却不忘提醒东始修:“大哥,这可不是我份内之事,替你看完这些,那这月的俸碌得多加一百石。”
  东始修不置一言,倒是宁静远好心地提醒弟弟:“六弟,你这一身的金光可是让御史台的那些人盯好久了呢。”
  华荆台一听顿想起那些钉在身上的带刺的目光,不由指着丰极:“明明四哥腰上那块玉佩抵我十身行头都有余,可那些个御史为何就认定了我是贪官,时刻盯紧了我?”
  宁静远摇头:“亏你一向自认精明,可这么简单的道理竟会想不明白。”
  “还请三哥指教。”华荆台甚是诚恳的拱手。
  于是宁静远以一种悠长的声调叹息的语气向弟弟传道授业:“世人向来以姿色的高下定人品的高下。”
  南片月很响亮地“噗哧!”一声,然后又装模作样的赶忙捂嘴,眼珠子在折子与丰极间游移。
  “噢!”华荆台作恍然大悟状,然后大度的挥了挥手,“那我只能服气了。”
  而丰极却好似没听到这些话一样,他捡着折子随手翻一下,接着便放下,如此这般,片刻工夫便将一堆的折子分成了几个小堆,然后他将这几小堆折子一一抱到几个兄弟跟前:“二哥,这些都是武官上的折子;三哥,这些是官员升迁任免的你斟酌吧;五弟,这些刑案是你解廌府的;六弟,这些是请求减免赋税的;八弟,太常府祭祀事宜你也学学。”于是乎,他的那堆折子便如此分派干净了。
  对于折子又有添加,皇逖只管看着批着,没什么反应;白意马也只是摇摇头笑了笑便作罢;宁静远抬眸看着弟弟,开口之前,却看到了弟弟眼中“下次巡视换你”那赤裸裸的威胁,权衡过后,觉得比之数月的舟车劳顿,看几份折子要轻松得多,于是不语;华荆台则更简单了,直接道:“四哥,你种出的那墨雪牡丹我要一株。”他这要求,在座之人无不露出了然神色。那稀世奇花全天下就丰极府上有,他要了去,定会拿去换出千金来。
  “四哥,明明是一人一堆!”而南片月看着份数又添多了的折子自然是不干的。
  “兄长有事,弟弟服其劳。”丰极笑得极是温柔和煦。
  南片月被这过分温柔的笑脸吓得心肝儿颤了颤,但还是不甘的问道:“那你怎么不帮二哥、三哥?”
  “弟弟有事,兄长服其劳。”丰极答得理所当然的。
  “我就是弟弟!而且是最小的弟弟!”南片月特意加重“弟弟”两字。
  “兄长有事,弟弟服其劳。”丰极很是坦然的重复前言。
  南片月瞪目结舌。
  他很想嚷叫:四哥你就是个两面派!
  他还想大叫:真该叫天下人来看看他们眼中完美无缺的东朝第一人私底下是如何的厚颜无耻的欺压兄弟!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肚子里嚷叫。
  他这会只是万般委屈的望向东始修:“大哥,你就不管管?”
  “我很公平地分成六份了。”东始修不紧不慢地批着自己手中的折子。言下之意即是你们六人负责批完就行,至于谁看谁不看他是不管的。
  “那为什么七姐就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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