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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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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影空来
作者:倾泠月
正文
引子
笛声如春日细雨,轻绵清悠地飘洒于天地,万物沐霖,初展新颜。
贯天而下的剑光气势万钧,若雪色烈焰于半空绽放,冷冽的焰芒如冰针扑天盖地洒下,万物无所遁藏。
银光冲天而起,夹一线绯红若绚丽的长虹迎向半空中的雪焰,轻缈飘遥,却如柔风丝絮散布天地,绵绵不绝。
蓦然,笛声一转,刹时化为暴雨雷鸣紧促激烈,又若万马奔腾地动山摇,顷刻又若千军击发杀气腾腾!
雪焰与长虹于半空交汇,刹时焰溅虹飞,天地间绽现无数炫阳,万道华光覆宇,千重剑气交纵,如穹剑意笼罩,万物屏息。
绝世的剑术,罕世的高手,那是任何一个习武之人皆梦寐以求的境界,那个任何一个爱武之人皆愿搏命以睹的比试。
可偏偏却有人将之视为儿戏。
汉白玉筑成的三丈高台上,有爽朗的声音穿透层层剑气远远传送。
“快点下注!快点下注!过时不候!”
那嚣张的吆喝声出自一个全身金光闪闪的男子。金色的束发冠,金色的短装武服,颈上套着的金项圈坠着一块金灿灿的长命锁,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上各套一只豹形金臂环,手腕上还套着两个豹头镯子,以至他身形稍有晃动便一阵金光流溢,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喂,小八,你到底买谁?快点下注。”金衣男子吆喝着身旁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台中比斗的黄衣男子。黄衣男子有着一张圆圆可喜的娃娃脸,以至他的模样看起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无法确定到底多大年纪。
娃娃脸的小八再紧紧看一眼台中的比斗,然后回头狠狠的看着金光闪闪的男子:“六哥,我这次赌二哥胜!下注十金叶!”
“好,好,好。”被称为六哥的金衣男子伸出手,“金叶拿来!”
小八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细细的数了一遍,恋恋不舍的看一遍,然后一咬牙一闭眼一张手颇有壮士断腕之气慨地道:“给你!”话一落,但见金光一闪,掌中的金叶便不见了影儿。
“还是小八爽快。”老六笑眯眯地动作迅速地将金叶收入钱袋,顺手摸摸小八的脑袋以示夸赞,转过身又开始催促他人。“三哥、五哥,你们决定了没?快点啦,小八都下注了。”
“嗯……”一名着蓝色长袍有着一双慧黠带笑的眼睛的男子伸出长指敲敲下巴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后道,“这样吧,这次我赌他们依然不分胜负,赌十金叶。”
“好,金叶拿来。”老六不待蓝衣男子主动掏钱便已伸手从他腰间挂着的钱袋里掏出十金叶放入自己钱袋。
“财迷!”小八见之恨恨叫一句。
老六闻言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纠正了小弟一句:“记得要叫‘财神’!”说罢又转头催起那着青衣面貌斯文的男子,“五哥,你决定了没?三哥和小八可都下注了。”
“嗯……让我再想想。”老五凝目盯着台中斗得难分难解的两人。“呀!二哥这招‘沧海无蝶’竟练成了,看来他的‘无焰心法’已练至第九层了,七妹这次可能要输了,那我赌……啊!七妹竟使出‘凤翼蔽天’!她的‘凤影心法’难不成已练成?那二哥这次岂不赢不了了?那我赌……啊!二哥回了一招‘苍山无雪’!天啦!二哥已练成‘无焰心法’了!那这次他们谁赢啊?”
“五哥,先别管他们都练成了什么,先说说这次你赌他们谁胜吧?”老六打断五哥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话。
“他们谁胜?这得让我想想啊。”老五矛盾的看着场中,“啊,七妹这招……这招是‘雪凤舞空’!六弟,七妹真的练成‘凤影心法’了啊!我赌……啊!不行,二哥这招……这招竟是‘苍茫无日’!厉害啊!七妹躲不过了……啊!不行……七妹这招是……是‘凤啸九天’!”
老六眼见老五光顾着场中的比斗,于是一边问他“五哥,你还下不下注?”一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老五的钱袋。
“啊!二哥的这招可是‘焰心无血’!”老五大叫着挥舞双手,却正好打在六哥手上,那刚抓到手的金叶便又掉回钱袋了。
老六仔细打量了一下老五兴奋得发光的脸,以判定刚才是碰巧呢还是五哥的有心之为,最后他决定还是不存侥幸的好,于是道:“五哥,不管你赌谁胜,我先帮你作主下注十金叶。”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五哥钱袋里抓出一把金叶,然后迅速后退一丈远。
“六哥,抓到多少?有多的没?多了要平分!”小八赶紧凑过去。
“不多不少正好十金叶。”老六摊开手掌晃了晃,然后一把收入钱袋同时还不忘兄长之责教导小弟一番,“小八,做人要知道见好就收。”
老五似无意的瞟了一眼这边,然后注意力又回到比斗中。
“既然都下注了,便可以看结果了吧?”蓝衣男子———老三轻飘飘抛来一句。
“比试还没完呢,三哥。”小八荡开可爱的笑脸。
老六也道:“他们哪次比试不要个几天几夜的时间,三哥别急。”
老三抬首看看天,道:“巳时已过半,等下日头越发的晒人,所以……”
“所以什么?”老六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就连小八也盯紧他。
“所以还是早点结束的好。”老三说罢只见他手掌一翻,屈指一弹,便见一物疾速飞出。
“三哥你又想作弊!”小八赶紧吼出。
“老三你又想耍什么鬼计?”老六目光追着那指尖弹出的东西,“你若袭击他们任何一个,呆会可有你受的,到时可别叫我救……”他的话忽然卡在了喉间。
原本激昂的笛声蓦地嘎然而止,于是那满天飞纵的剑气忽然失了锐气,绚丽的剑光也瞬时散去,露中半空中恍如猛然失去凭依而急剧下坠的两道身影,眼见即要摔落在地时,又见那两道身影迅速一个翻身,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年约二十七、八的年纪,着一袭紫色长衣,面貌冷俊,身形挺拨如松,却是冬松披雪,周身一股冷厉肃杀之气,偏身后披一件红如焰火的披风,衬得那人便似冰中裹焰,冷中带热。
女的年约二十岁,长眉入鬓,凤目盈光,着一袭白色罗衣,宽大的广袖上以金线绣有繁复精致的凤羽,衣袖飘飘间,凤羽华灿,倒真似是凤翅招展,那本是素洁雅淡的白衣反是变得极其华丽高贵。
“老四,你在搞什么?”紫衣男子冷冷的问道。
“与我无关。”优雅轻淡的嗓音不紧不慢的道。出声的是高台边缘白玉栏杆上盘膝坐着一名墨衣男子,发如乌檀,肤白赛雪,容颜之俊美远胜常人。他抬手晃晃手中的白玉短笛,一颗小石子正嵌在笛孔中。
而那一边却已嚷开了。
“三哥,你作弊!六哥,这次不能算!把金叶还我!”小八一边冲蓝衣的老三吼道,一边抓住老六的手不放。
“怎么能算作弊,我又没阻拦或打断二哥与七妹的比试,我只是觉得四弟的笛声吵得我耳朵不太舒服所以让他稍稍歇一会儿罢了。”老三老神在在的道。
“狡辩!你明明知道此次比试二哥和七姐每招每式皆暗合四哥的笛声!笛声断了他们还怎么比?臭三哥,你果然是个鬼计小人!”小八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三哥。
“暗合笛声?我怎么不知道?二哥和七妹何时说过?”老三满脸无辜的问道。
“你……你……你……”小八还要再说,却被打断。
“愿赌要服输,小八。”老六手腕一转便从小八的双爪中挣脱,然后退后一步,“明着告诉你,你的十金叶是不可能还给你的。”
“六哥……”小八身一动双手又缠上老六,满脸委屈的道,“这次明明是三哥搞鬼的。”
“撒娇也没用。”老六手一挥摆脱小八,然后转身对正凝着眉头为比试突然中断而惋惜的老五道:“五哥,比试完了你都没说赌谁胜,此刻机会已过,便也算输了。”
老五还在扼腕叹息,所以对于老六的话没有应答。
“那我总赢了吧?”老三笑得和譪可亲。
“三哥。”老六回头,笑得更是和气招财,“这次比试的结果是‘半途中止’,而不是‘胜负未分’,所以你还是输!”
“不愧是‘铁鸡将军’。”老三闻言也不恼只是摇头吐出一句。
“是财神将军。”老六纠正兄长。
“六哥。”小八指尖扯扯老六光灿灿的金衣。
老六回头:“干么?”
小八圆圆一张脸笑得如元宝娃娃般可爱,伸出一手摊在他面前:“不要多了,退我五金叶。”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
老六闻言扯起脸皮笑笑:“什么时候见过进了我钱袋的还会跑出来的?”
“真的不给吗?”小八再追问一句。
“当然。”老六拍拍钱袋道。
小八也不着急,要笑不笑的盯了老六一眼,然后抬脚便往台中走去,也不过一眨眼,他便到了那紫衣男子与白衣女子身旁。
刚才激烈的比斗突然中断,以致紫衣男子与白衣女子都差一点岔了气,为免经脉受损,落地后都先坐下调息。两人皆是绝世高手,不过运气一周,便已通体舒畅了。
“七姐。”小八睁大圆圆的眼睛好不惹人疼爱的看着白衣女子。
老七起身,她下巴微微抬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高傲。“小八,你刚才吵吵嚷嚷着干么?”
“七姐,你的‘凤影心法’练成了?好厉害啊!”小八满脸的崇拜之色,可紧接着又重重叹一口气,“唉,要不是三哥打断了四哥的笛声,这次本来说不定可以和二哥分个胜负的。唉……”他再次幽幽叹一口气,“都怪三哥啊。”
老七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小八,然后移眸望向那边正开导五哥的三哥,轻轻吐出一句:“原来这样么。”
一个“么”字还没吐尽,小八只觉得眼前剑风掠过,再转头,便见一团剑光将老神在在的三哥笼罩。
“七……七妹,有话好好说啊,不要一言不发便刀剑相对呀!”老三顿时被刺了个手忙脚乱。
“谁—叫—你—多—手!”老七一字一顿吐出,手中长剑招招不离三哥面门。
“七妹……七妹住手,要知道哥哥是斯文人,哪能陪你这么玩,再玩下去就要闪了腰了。”那密不透风的剑光令老三无法招架,赶忙一闪身躲至老五身后。
“哼!”老七冷冷一哼,手腕一抬,剑光便从老五另一旁直削向老三。
“啊!”老三一声惊叫,瞬间侧首躲过这夺命一剑,“七妹住手呀!老五,你还不劝劝!”说罢又一猫腰躲过勾魂一剑,“啊……七妹……住手啊……老五……老五……”
无论老三躲向那一边,那剑光不是如影相随便是迎面而来,虽还未曾被刺中却已叫老三惊出满身冷汗,连连呼叫老五相救。奈何老五却只是呆立着,似被这突然的变故吓着了,满脸的犹疑,似不知到底是要先救下身后的三哥还是先劝阻身前的七妹,一双温和的棕眸左转转右转转徘徊不定。
小八看着狼狈躲闪的老三很是无辜的一笑,然后转身蹭到冷眼看着的紫衣男子身边:“二哥,你刚才好神勇啊,小八就知道这次肯定是二哥胜的!”
二哥哥眉头一挑,不置可否的看着小八。
“二哥,刚才六哥又利用你和七姐的比试设赌局骗人呢。”小八指指那边正拿着钱袋数着金叶笑得满脸开花的六哥,“他刚才坑了我十金叶,那十金叶我本来打算是要买一坛‘屠苏’,等二哥赢了七姐后庆贺的。”
小八的话一说完,眼前便紫影一闪,而正数着金叶的老六闻得脑后风声正要飞身闪避之时,却只觉面上一寒,然后手上一轻,钱袋便飞走了。
“我的金叶!”老六肉痛的叫道。
二哥目光看着剑尖,上面正挂着老六的钱袋。
“二哥还给我!”老六想要上前抢夺,可看看二哥手中寒意森森的宝剑,再想想和他动武的结果,便只有原地止步。
二哥将剑尖一挑,那钱袋便飞入小八手中。
“小八,买十坛。”淡淡吩咐一句,二哥还剑入鞘。
“那是我的金叶!”老六心痛的喊一句,“至少要分我五坛。”以他的本事,五坛“屠苏”一定可以卖出千金,到时一样可以赚回来。
“六哥。”小八很甜的唤一句,眨眨眼睛道,“我全送给二哥喝。”
“小八,不要做得太绝哦。”老六眯起眼睛非常和气地看着弟弟。
小八掂量了一下,然后道:“两坛。”
“三坛。”老六三指一伸。
“好,成交。”小八利索地点头。
这边达成了和睦之约,而那边却依传来老三的声声惨叫。
“七妹……啊!燕归楼小燕儿送我的鸳鸯绣囊……七妹……我……住手呀……我……老五你还不帮我……二哥……你……你别光看着啊……快来拦着七妹啊……小纤儿送我的紫晶星冠……七妹……四弟!四弟!你快叫七妹住手啊!不然你就要少一个最聪明最能干的哥哥了……”
“好可怜的三哥。”小八看着在七姐剑光下狠狈逃窜的三哥好不同情的道,似乎完全忘记自己才是祸首。
“自作自受啊。”老六却毫不同情,“明知道七妹最讨厌比试被打扰的,她生起气来是宁肯动手也不肯动嘴的,这下可有他受的了。”
“不知道这次谁会救他?”小八目光看看袖手一旁的二哥,再看看白玉栏上悠闲笑看的四哥。
“要不要再赌一次?”六哥眼睛又是一亮。
小八回头看他,简单又肯定的吐出两字,“不要!”
“胆小!”老六丢下两字,然后转首看猴戏。
小八完全不在意,“我最小嘛,胆儿小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四弟……四弟你吱吱声啊……”老三此刻已是衣破发乱汗流夹背,与先前的潇洒俊逸完全不能相比。只是被他拿来作挡剑牌的老五却依是完好无损,连鬓角的一丝发丝都未被挑起,足见老七武艺之高妙。
“七妹的武功又有长进了。”老六喃喃着。
“不知道四哥会不会救他。”小八则道。
“二哥看来真的不会管了。”老六看看那抱剑一旁连动动小指头的意思都没有的二哥。
“那唯一能接七姐剑招的便只有四哥了,只可惜啊……”小八似是无限遗憾。
“可惜四哥啊……对外人向来慈和有礼,对自己兄弟那是欺负到底!”老六摇着头似乎很是同情,可眼中尽是幸灾乐祸。
“七妹住手啊……”
“我决定了,等下就要拖三哥去燕归楼,请他喝酒都行,他这副模样一定要让那些个喜欢他的美人好好看看。”小八圆圆的眼睛格外晶亮起来。
“几位将军,陛下已在聚龙殿等候两个时辰了。”
台上正热闹着时,台下忽传来尖细的叫唤声。
“陛下让老奴来问问几位将军,这次需不需要他再等个五天五夜?”
高台下一名内侍扯着嗓子叫道,并不是不能爬上高台,而是以往的经历告诉他,为着小命要紧,还是不要爬的好。
“看来这次是大哥救了他,运气真好。”老六叹口气道,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
“嗯。”小八同意,颇是遗憾道,“而且我没机会拖着这模样的三哥去燕归楼了。”
果然,他们话一落,便见白玉栏上的老四轻轻一跃优雅落地,袍袖飞扬间,说不尽的风流写意。
“七妹,你也累了吧,我们去聚龙殿喝杯茶歇息一下。”
“好。”话音一落,剑光便收。
“呼!得救了。”老三擦着汗。
老七却是一脸的气定神闲,笑吟吟地看着形容狼狈的老三,道:“三哥,下回若二哥不得空时,我便来找你练剑吧,你这身轻功有助我提高出招的速度。”说完后满意地听到老三一声惨呼“不要”后她才还剑入鞘。
“走罢。”老四招呼二哥一声,然后似有意似无意的瞟一眼小八。
小八赶忙凑过去,笑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四哥,小弟又得了五坛‘屠苏’,晚间给你送过去。”
“嗯。”老四脸上的笑柔淡如春风。
一旁的老六听得凑过来:“小八,你岂不亏了?”
“有吗?”小八皱皱鼻子,“四哥五坛,六哥你三坛,二哥一坛,我一坛,十坛正好。”
“厚此薄彼。”老六一撇嘴。
“六哥,宁得罪武功盖世的二哥也不要得罪完美无缺的四哥。”小八压低声音。
老六想想,然后颔首深表同意。
经过他们身边的老七听得这话,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呼!”另一边老三长长呼一口气,终于保得一命啊。
“爱玩的结果。”老五不咸不淡的道一句。
“还说呢,老五你太狠心了,都不出手帮我一下。”老三不思悔改。
“果然是活该。”老五摇摇头抬步而去。
老三整理好衣冠却见高台上已无人,赶忙追了去,“你们也等等我啊。”
“不知道这次大哥找我们有什么事?”
“只要他不是向我们诉苦御史的谏言有多烦就行了。”
……
隐隐的话语传来,以二哥为首的七人有说有笑有吵有闹的在庄严富丽的皇宫内悠然穿越,渐行渐远,终隐没于层层宫阙中。
那是元鼎元年,东朝帝国初立之时。
那意气风发的七人是东朝帝国赫赫有名的七大将皇逖、宁静远、丰极、白意马、华荆台、风独影、南片月,而等候在聚龙殿的便是东朝帝国的开国之君东始修。
他们八人布衣出身,凭着己身才智武功纵横天下,缔建了强大的东朝帝国。
那是史上奇迹般的壮丽功业。
他们八人义结金兰,无论是少时的艰难困苦,还是今日的富贵权尊,他们情义不变,亲如一体,同住在这巍峨的皇宫。
那是史上神话般的绮丽传奇。
那时,一切皆美好无忧。
第一章———旌旗浩浩绕龙城
一、人间龙凤I
元鼎三年四月。
“退朝!”
随着内侍尖细而响亮的声音,文武百官依次踏出金殿。
三俩结伴而行的,五六一群倾谈议论的,从东华门至西武门随处可见这些或老或壮或少的朝廷栋梁们,只不过当这些栋梁瞥见一抹白影之时皆纷纷垂首退避。
风独影未如百官盛服朝冠,一袭素白罗袍,广袖上凤羽华贵,墨带拦腰一束,衬纤腰修身,发以玉环高高束起再披泻而下,昂首踏步间,长发飘飞,衣袖飘举。沿途的官员、侍卫纷纷行礼,她亦只是微微点头便扬长而去,身后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的人中有人轻声感叹一句:“风将军这气度呀堪比女王。”
闻者莫不颔首。
大步如飞的风独影自然没有听得这些话,当然即算是她听得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皇宫里宫门如林,台阶遍布,她心里头这刻只是再一次地烦着为什么每次出入宫中一趟都要走这么长的路。
“影。”
即要过宣直门时,一道柔淡的嗓音从斜后方不疾不徐的传来。
这世间会这般唤她的只有一人,虽则只是偶尔。未转身回首,只是唇边弯起浅浅弧度,“四哥。”
丰极一身墨色常服,悠然踱步行来,仿佛玉树徐迎,风神秀逸,沿途官员、侍卫无不注目之。
“去我府中。”他与她并肩而行。
“嗯。”她颔首。
两人出了宣直门,一队巡逻的侍卫迎面而来,见着两人,齐齐停步行礼:“见过太宰大人,风将军(凤影公主)。”
齐扎的声音中却有那么一道突兀的。
然后白影一闪,便见首领身后第三个侍卫飞出丈远。
“七妹。”丰极唤一声,神色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风独影扬着下巴睨着地上的侍卫:“本将什么地方像那种软绵绵胆怯怯的小白兔了?!”
跌在地上的侍卫一脸傻呆地看着风独影,完全反应不过来。
“将军,这小子新来的不懂事,还请将军饶了他这一回。”侍卫首领赶忙跪下请罪,身后众侍卫也一同求情。
“此乃小事,勿需如此,诸位都起来。”丰极向众侍卫摆手示意,然后不给风独影说话的机会,一把拖了她就走。
等两人走得远了,侍卫们才起身,然后首领“啪!”的一掌甩在那名还傻愣着的侍卫脑门上。“死小子!你不要命了!想害我们一起陪葬啊?!”
“大人,我……”那名侍卫委屈的看着首领,可怜被打了却不知错在何处。
“来的头一天我就告诫过你们,见到风将军一定要称‘将军’而非‘公主’!这都大半个月了,你竟还给我犯错!”首领怒气冲冲。
“大人,可她明明就是我朝的第一位公主啊,陛下亲封的。”那名侍卫不解。
“你还有理了。”首领又一巴掌甩他脑门上,“风将军最厌恶别人叫她‘公主’了,你小子给我记死了,否则下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侍卫垂首。
“你小子走运,刚才幸好有太宰大人在,否则你小子死定了!”首领再甩一掌。
“好了,大人,你就饶了他,他这次肯定长记性了。”旁边的侍卫上前劝说,“况且他刚才受了风将军一脚,还不知受没受伤呢。”
首领本也就只是气这小子不长记性,骂一通也就气消了,这会听人提起,忙问那侍卫,“可有受伤?”
那侍卫揉揉胸口,还是一脸迷糊状,“回大人,一点都不痛,没受伤。”
“一点也不痛?”首领与众侍卫有些不信,“以风将军的武功,踢你一脚便可取你小命,你竟没一点事?”
“真的没事。”侍卫点点头。
“看来这小子走了狗屎运,风将军刚才脚下留情了。”一干侍卫不由都道。
而前边,丰极也在劝说着风独影,“七妹,不是每个公主都是‘绯霓公主’那样的。”
“绯霓公主”乃是当年与他们共争天下的强敌“滔王”之妹,在“滔王”败亡后,其家眷作为俘虏收在军中,他们八人曾有幸见过此公主,后来南片月便笑曰其为“白兔公主”,只因她遇人即怯,遇雷即惊,遇血即晕,遇风即倒。
“四哥,你别提‘绯霓’两字。”风独影素不喜如此怯弱无能之辈,所以闻言即皱眉头。她却不知女子柔怯可人更惹男儿怜爱,是以当年军中许多将领倾心“绯霓公主”,最后是宁静远的部将霍君行得公主首肯。两人一是英雄,一是美人,一如松柏,一如菟丝,成婚十载,夫妻恩爱,生有两儿两女,十分美满。而风独影文通百家武敌万军,可谈笑杀敌纵横沙场,那等气慨女中独一,又兼得风姿绝丽,倾慕她的男儿自然不少,却是无人敢娶,无人能匹。当然,她至今未嫁并不只是这一个原因。
丰极笑笑摇头,“好,不提。”
两人一路出了皇宫。
风独影是骑马来的,随行也就一名侍卫杜康,所以一出宫门,杜康便牵着马迎上来。
“去四哥府。”她吩咐一句。
杜康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递过白马的缰绳给她。他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五官端正英挺,只是面容冷寂,气息内敛,似个影子般一点也不惹人注目。
那边丰府的马车过来了,丰极回首看着风独影,示意她与他同乘马车。
风独影却是飞身上马,道:“四哥,我先走一步。”言罢一挥马鞭,白马顿飞驰而去,杜康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丰极想唤也唤不住,只得摇摇头自行上了马车。
风独影一路飞奔,不过一刻工夫便到了丰府,府前的侍卫远远看得迎上前来。她下了马,将缰绳扔给杜康,便自顾往府里走去,杜康将马交给侍卫,跟在风独影身后。府里早有人去通报了大总管,所以风独影刚跨过前院门槛,大总管已飞速前来,见礼后将风独影领到了后府丰极的书房里。
待奉了茶水后,总管便退下了。
书房里,风独影饮过半杯茶后,唤了一声:“杜康。”
杜康听得召唤走了过去在风独影坐着的藤榻上靠最左边坐下,再从袖中取出块干净的白色绸巾铺在腿上。风独影身子平躺下,将头枕在绸巾上,打了个哈欠,不过片刻,便酣然入睡。而被她枕着的人一直静静地闭目端坐,如石像般纹丝不动。
书房里一片静谧,只有茶香袅袅。
一个时辰后,远处传来的喧嚣声令得杜康睁开双眼,他伸手扶起风独影。
风独影醒来,睁眼,一杯冷茶已递到面前,接过,饮下凉凉的茶水,便已彻底清醒,将茶杯递回杜康,问:“四哥回来了?”
“嗯。”杜康点头,将空杯放回桌上,然后静侍藤榻旁。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书房的门被侍女自两边推开了,屋外骄阳灿烂,丰极翩翩走入,仿佛携了一身日华,映得书房里光彩熠熠。
风独影目注丰极,道:“四哥,若哪一日边城告急定不能派你去救援。”说着移眸望着丰极身后跟着的侍卫石衍,问:“今日又收了多少诗文,听了多少曲歌?”
丰极容颜俊美无伦,又才华风仪无双,更兼得位高权重,却是至今未娶,可想而知,这帝都里有许多“家中有女初长成”的父母中意他,许多未嫁女子倾慕他。但无论是明着请人说亲保媒的,还是暗着诗文表意的,丰极皆一一婉拒。
可是如此绝伦的人物,即算是明言拒绝,又怎能阻得了那些怀春少女对他的明思暗想。所以这两年,帝都里有两三事的繁盛皆因丰极。
第一宗是凄婉哀艳的闺阁诗文蔚然成风。
丰极是个文武全才,他文章阔朗诗词雄秀,又精通棋画音律,后世评其为“东初第一才子”。因此,那些通识文墨的才女们,一为表自己的才情,二为搏心上人的青睐,纷纷将一腔恋慕倾于诗文之中。有的遣人送与丰极表达心意,有的则被家人或仆从传出闺阁,其中不乏佳句丽章,甚得文人雅士之赞赏。而但凡是得到大家赞赏认同的,有的人会想更胜一筹,还有的人则会仿效,这是人的天性,亦是人的劣性。
第二宗是帝都之人乐艺冠绝天下,数出国手。
以诗文表意何等高雅,却非人人精通文墨,而闺阁之中,多习有琴箫者,因此那些雅擅音律的女子,则以曲传情。只是请丰极来府中听曲,或是去丰极府中为他奏曲,这皆难行之事,于是便有了丰极出行时,沿路乐声飘飘之景。每每他一路走过,或高墙内,或阁楼上,总会飘出或缠绵或清雅的琴曲筝歌,甚至半路上还被人拦住请求留步片刻,听完一曲或留下评言几句。闻得佳曲之时,丰极自不吝啬赞言,而他的赞言只引得他人的争衡,引得更多的人趋之若鹜。
第二宗是“丹阳街”成为帝都最繁华热闹之地。
从丰府到皇宫,这一条街名曰“丹阳街”,是丰极几乎每日都必经之道,所以那些想一睹他丰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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