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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囚-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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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人知不知道。”

“我妈妈起不了床,她怎么能来呢;我爸爸,这么高档的酒店他大概这辈子做梦都没进来过。”

“橙橙,听我说,你不要再干这个了。”

“不干这个,你说我干什么?全日制的我干不了。再说,这是我了解世界窗口。听豪姐说,这里欧洲人常来,日本人、韩国人也有来光顾的。”

“看来,你野心还不校”

“当然,镀过金的和没有镀过金的毕竟不一样。”

“你太单纯了。”程家卿自己也有些吃惊。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悲天悯人起来。

“人是逼出来的,没办法不变得复杂起来。你看,学唱歌的在歌厅卖唱,学舞蹈的做陪舞女郎,这有什么不好呢?我一个学画的来做吧女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仅仅是做陪酒女郎吗?你会一步步越走越远的。”

“当然,不仅仅是陪酒,走得远有什么关系。也不瞒你说,卖身也可以,只要给钱。”

“荒唐!你忘了你瘫痪在床的母亲和失去工作的父亲吗?”程家卿甩开她的手,坐了下来。

“不,恰恰是因为我时刻想着我可怜的母亲和可悲的父亲。他们也有一双手,也有一个脑子,为什么都混得不如人家?……不就是不会出卖自己吗!”

橙橙的哀怒、怨艾,还有作感,都一齐升腾起来,程家卿感到了她柔软心灵上金属般顽固的颤动。

“你是个假道士!伪君子!”

“我不是,不是。”

“那你还犹豫什么。我有年轻的大腿,我的乳房还不够饱满,但是只要你不断抚摸,不愁它不饱满起来。我不配你吗?你是作家,你需要轻松,需要调剂。我难道不是最好的轻松与调剂吗?”橙橙幽怨地说道。

“我不需要这个。”

“你不是要体验生活吗,我看你是不想真正体验生活。你怕,就算了。你要是吝啬,我也不勉强。”

“浊酒狂歌的生活还适宜你。”

“你来这里,就是对我说这些的。你可笑不可笑?”

“你说我可笑,我也认为我可笑。”

“这么说,你是有心理障碍。心理障碍,对,你一定是有心理障碍。”

也许她说对了,程家卿心里一闪念,觉得他为了娶章如月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了。那种来自各方各面的阴影也使他无从应付。也许,正因为是代价太大了,他才格外珍惜他与章如月的感情,他从心里面不允许有其他的人插进来。但傅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她难道是嵌在牙缝的食物屑,想剔就能剔掉,问题不那么简单。不可否认,傅梅插入了他与章如月的生活。奇怪的是,他需要傅梅。章如月与傅梅两人分别是家庭生活与社会生活、美与力的象征。爱上一个新结识的女人,就要交出原来的女人,这恐怕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一颗心灵不能同时与两颗心灵碰击,这样,撞出来的,恐怕不是火花,而是窟窿。他的心灵既与章如月的心灵产生撞击,那么他对傅梅的举动便谈不上爱,而是一种权欲失控。但现在面对的是一具还没有学会爱情,也找不到权欲痕迹的年轻的肉体。

是糊涂的,便可以对着这年轻的肉体忘乎所以了,要命的是程家卿此刻很清醒。

“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爱上你了。不管你今后在哪里,即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我也甘愿把我火热的贞操交给你。交给你,胜过交给其他人。谁知道在这藏污纳垢之地,我会遇到别的什么人呢?……与其把贞操交给别人,不如交给你。交给你,真胜过交给其他人。你沉稳宽容,心地善良,说话和气,也不缺乏幽默,不是那种一见女人骨头就软得不行的登徒子。”

“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我就成完人了。”

“不,你不要拒绝我,我想你也不能拒绝我。”橙橙把披在肩上的湖藕色扎染披肩取下。披肩像一团藕色的雾,沉落在地,悄无声息,她还在继续行动。程家卿想上前去劝阻,又怕手无意间触及到她少女莹润的肌肤。他看见她露出了里面的吊带睡衣,以及圆溜的象牙色的香肩。

“你不是作家吗?可谋篇布局我也懂。我要为我的人生谋篇布局呀,我想,只有你,能为我开个好头。”

她简直是在逼过来。

她小袋鼠似地向上一跳,温婉的双手几乎同时勾住了程家卿的脖子,然后是潮湿的红唇压上了程家卿的嘴唇,灼热而又疯狂,程家卿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塌塌米上,她顺势躺下。这时的橙橙,比真正的睡美人还要妩媚。从腰间她慢慢地抽去了一根闪亮的腰带,她抽去的是她的自尊,还有她柔情似水的妙龄岁月。她的举动如同初上赌场的赌徒,初生牛犊不畏虎,一上场就押上了自己的命,让整个赌场为之惊骇。

“来呀!”

程家卿侧着脸,不再说话,悄悄的像死一样的寂静。

打破寂静的是从甬道上传来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又复归寂静。喔,看来她是下定决心了。她的两粒明眸,活像冰层下的两颗火球,又纯洁又炽热,叫人无法抵挡。纵然铁石心肠,也生怜意。

如果自己扑上去,可以证明什么呢?证明自己活着,而且精力充沛。一具玩偶?一具玩偶。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程家卿就像一个坐在汽车后篷里的人,只能看到后面,而看不到前方,在汽车疾速转弯的时候适应不了车子的方向。因始料不及而身子欹侧,头脑空虚,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什么。

自己抚摸着一具玩偶,而自己所爱的人又不在眼前,这有什么呢?不,尽管所爱的人不在眼前,但她在你的脑子里,与你与玩偶在一起,程家卿不能原谅自己这样做,他意识到清醒的痛苦。

那裸露的大腿就在眼前,那尚未袒露、微妙起伏的腹部暗藏着柔情蜜意,多么美好,世界一切美的原型。可为什么有人要把这命名为堕落肮脏的生机。程家卿弯下腰,他的衣服,痛苦的绷紧了。

“你起来吧。”

“为什么?!”她愤怒了。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真是活见鬼,我猜出来了。你要不是有心理障碍,就是有双重性格。”

橙橙像解开了一个十分难解的谜一样,格格地笑了起来。她双手下撑,身子向上仰着。她的笑声很是怪异,如丛林中沉沉黑夜里恶枭的鸣叫。刚刚笑过,橙橙又哭了起来。

最后,还是程家卿握着橙橙的手,把橙橙拽了起来。

“你不习惯吃野餐。”橙橙亮着油粟子似的眼睛,从鼻子里哼出轻蔑。

“是的。”程家卿镇定地回答道。

橙橙哭声更大了。她扑入程家卿的怀里,眼泪将程家卿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良久,她才止住眼泪。

“好了,好了。”程家卿轻抚着她的脊背,“你还太小,根本不懂,我不是不爱你。”

“那是什么?”橙橙扬起头,眼泪又出来了。好像她还有一线希望似的。

“这样跟你说吧。我们俩呢,你就是一个唱歌的人,而我就是打拍子的人。你唱得很好,我的拍子也打得很好。”

“那不就很和谐吗。”橙橙不解道。

“不,”程家卿摇摇头,“你唱歌是合着一首曲子唱的,而我打拍是为另一首曲子打拍子。你唱的是一首曲子,我打拍子的另一首曲子。尽管都很优美,但很不和谐。你听懂了我的意思吗?”

“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抬起你那狗屁作家的头……我不信,我就不值得你一看?”橙橙见程家卿死活不肯入港,生气地吼叫起来。然后,利利索索地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

乳罩掉落在地上,镂空绣花的饰以蕾丝的内裤也掉在了地上。程家卿身上的火焰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橙橙。

橙橙蜡烛似地竖立在那儿,燃烧着绵羊被赶进屠宰场那一刻才有的忧伤,周身上下闪烁着白瓷般明亮的光,他眨了眨眼睛,放胆朝这个浑然陌生、肤如凝脂的青春裸体看,将这个散发着迷人的鲜活气息的胴体从头到脚地意淫了一遍。当他的眼睛斜斜地落向那片有着处女地一般柔软和滑润的初生林时,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但见她柔肩溜滑,纤腰弯弯,腰髋衔接处的曲线又美妙又流畅。她那含苞待放的胸部,平坦如砥的腹部,修长妖娆的大腿,茁壮玲珑的小腿,紧凑溜圆的赌气似地微微撅起的小屁股,都有一种妙不可言的风致。介于幼稚与成熟之间的风致,让人百看不厌。心动不如行动,程家卿猛然想起了这句煽情的广告,广告真是直抵人的心灵埃“来呀,还等什么,作家同志,让我们将爱情进行到底吧!”面对着蠢蠢欲动的程家卿,橙橙做完一个飞吻的动作,笑意盈盈地朝他招了招手,挑逗得程家卿心旌如狗尾巴草一般颤动起来。她的声音甜润而又柔媚,带有一点点风骚,一点点暧昧,全身的体毛,泛着金黄的光,就像长在她身上的灯光。

既然真把自己当作一名作家,自己何妨就做一名作家。但凡作家中的大手笔,从没有直奔主题的。程家卿拿住劲,收起心猿意马,稳稳地走向他眼前的妙人儿,橙橙并不慌张。他的手搂定她的双腰,缓缓弯下身子,佝偻着,嘴对着她的乳房呵气。她的乳房像一枚小小的甜柑,乳头成熟得像草毒一样小巧、圆嫩、饱满,没心没肺地单纯地袒露着,被扩散的红晕包围,恰似群星捧月。乳尖周围的皮肤紧绷绷的,里面的青筋细若游丝,仿佛是热情和力量释放的错综复杂的秘密通道。他嘴里呵出的热气撩得她痒痒的胀痛,又忍俊不禁,起笔不错。交待清楚,不啰嗦,点到为止。他心里美得慌,却不吻她的乳房就站了起来,一手托起她的乳房,一手故作怜惜地在上面挤牙膏瓶里最后一点牙膏似地挤捏,揉搓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要她屈服。这时她的笑已经有点勉强,不再有起初的骄矜和自信,身体也有些发抖,一副稳不住阵脚的样子,到底是涉世未深埃程家卿一边心中暗叹,一边将自己脱得如同赤子一般,要与橙橙坦诚相见。

听到橙橙吐气如气的娇喘越来越响,程家卿突地身体前倾,一用力,猝不及防地将橙橙压倒在塌塌米上,那动作比飞鹰叨小鸡迅捷。程家卿的身体中心也弹簧刀一样,啪一下,甩了出来,直捅橙橙的身体中心,他的雄性资本一注入她的身体,她就被鱼叉刺中的鱼儿一样乱蹦乱跳起来。程家卿岂肯让她翻身,叨住她的舌头吻将起来。不错不错,谋篇布局最重要的就是要起笔雄壮,势如虎头。看来自己基本上是实现了自己最初的设想,程家卿操纵自如、笔走龙蛇地运作着,时而直笔,时而曲笔,时而螺旋式地前进着,时而跳跃式地前进着,真正是乐此不疲,做到了风行水上,止于其当止,行于其当行。激情洋溢时,程家卿真想高歌一曲。行文转折处,程家卿又不露痕迹。即便如此,程家卿也还觉得不过瘾,打算大胆突破常规,跳出窠臼,用他的终生不废之笔在橙橙身上汪洋恣肆地书写起来……一百字,一千字,当他写到即将一万字的时候,他猛地感到有点江郎才尽,余力不逮,好在他及时转变观念,调整文风,以奇峰突起的姿态,在高潮之中又起高潮,写得最得意处,他惬意地闭上眼睛,自我陶醉了一番,将最后几行美如珠玑的文字落在橙橙的白如宣纸的小腹上,权作收笔。

起如虎头,收如豹尾,真是棒极了!而橙橙在程家卿力能扛鼎、运斤成风的起承转合中,早就失去了她一开始的傲气和狂野,乖乖地听任他笔端的走势了。

“涮了一回爱情麻辣烫,真他妈过瘾!”程家卿美滋滋地想。

不过,程家卿还是有点遗憾。若不是以为橙橙是处女的话,他才不会这样像个毛头小伙子似地卖命呢。塌塌米上没有处女之血,这毕竟是个遗憾。原以为自己玩了她,没想到是她玩了自己。然而……一个假装深沉,一个假装纯洁,也算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了,两不亏。

见程家卿躺在塌塌米上没有任何表示,橙橙便起身出门,风摆杨柳似地走了。

又过了一刻,齐万春神采飞扬地一边拴着皮带,一边从里间出来。

“哈哈,又方便了一次。”

“去你的。”

豪姐的手提包落在齐万春的虎肩上。

“咦,橙橙呢?”

“走了。”程家卿如实回答道。

“听刚才你们又哭又笑,你老兄在女人面前真是有一套。”齐万春奉承道。

“那我走了。拜拜。”豪姐跳踢踏舞一样一摇一摆地走了。

“这人啊,真是喝凉水也塞牙。这个娘们,好端端地洗手不干了,有钱了,从良了,偏偏嫁了一个吸毒的家伙,这下可好,丈夫在云南贩毒被击毙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也空了。……她刚才还骗我们说她丈夫死于车祸,这人呐。”

“怎么感慨起来了?”

“人生啊,由不得人不感慨。当初我要娶了这娘们,何至于如此呢。”

“你可是爱情专家。既有意,干吗不娶?”

“专家谈不上,称杂家勉勉强强。真娶了这个娘们,不出一年半载,我就要从物质到精神上都被她掏空。我说怎么样,那小妖精,还是处女呢。”

“我可是没动她一个手指头。”程家卿因为假装正经,没说实际。

“真的?”

“真的。”

“服务费我可是付了两个巴掌埃”

“真是让你破费了。”

“哪里。那小妖精,我一看,就知道八成是个雏儿。哎,老兄,说破费你就太见外了。那年,我在北京努尔哈赤大饭店,玩一个名模,那可真是一掷千金。那娘们要住总统套房,我办了。蜻蜓点水,吃快餐似地玩了一盘,玩完给了一万。不是人民币一万,那娘们要的是美金。那时候,我年轻,被人看成是土包子。见了土财主哪有不杀的,跟你说吧,无论什么明星歌星影星名模,都一样贱。现在开公司的老板,就爱玩歌星影星,看谁玩的名气大,叫做胯下星辰在今夜闪烁。哎,一个小妖精,又不是什么大腕,干吗不动手?”

“她说她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还有一个刚下岗的父亲,我就不忍心,下不了手。”程家卿仍没有说实话。

“世上那么多穷人,你同情得过来吗。你啊,就是心太软。哎,那事下来没有?”

“黄海的那事?”

“黄海肯定滚蛋,他吓都吓得要死。我说的是你的事……县委书记的事。”

“哦,这事估计问题不大。高书记已经同意了。”

“你当了县委书记那就好多了,我也可以放开手脚干了。姓黄的在安宁,安宁是没办法富起来。姓黄的是什么?十足的笨蛋一个。”

“我想让傅梅进常委,问题不大,但缺点东西。”

“你尽管说。要钱,十万八万的不在话下。……你老兄混得好,我老弟脸上也光彩。”

“其实,当了县委书记未必好。一个乱摊子,也挺难收拾的。”

“怕什么,有兄弟们在,你尽管大胆地往前走。”

“我想过两天回去。”

“再玩几天,明天保管介绍一个好的,我也不知道,是个啥事都不懂的妞。这事你一定要原谅。究竟怎么回事?又哭又笑的。”

“非要我和她玩,可我不同意,她就哭了。”程家卿只得把假话说到底。

“女人就这脾气。她可以原谅一切,但不能原谅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待我明天来开导开导她。”

“不用了。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有埃”

“什么人没有呢。就说那些女的吧,有工作躲着丈夫来的也有,下岗的也有,来中国淘金身上臊烘烘的洋妞也有。大学生也有,中学刚毕业的也有,还有一些秘密渠道来的,来的都是一个目的:让自己变成一辆出租汽车,没日没夜地奔驰在改革开放领先致富的道路上,使自己尽快脱贫致富。有一回,一个下岗女工在门口被她丈夫守住了,结果被打了个半死,脑浆都差点打出来,头上尽是血,够惨的。结果,这里的幕后老板,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派了两个干警,去吓唬了那男的一通,男的从此不再多舌了。那女的我见过,也不怎么样,又不会讨好男人,身体也不好,一定贫血。”

“贫血还干这个。”程家卿听后咋舌。

“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反正一到外面就喜欢出入这种地方。特别刺激,特别过瘾,特别带劲,那舒服劲儿就像一个小学生听到老师说可以放学回家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特别新鲜?”

“不对,常来哪有新鲜的。”

“是不是感觉很英雄?”

“不对,想来想去,真他妈有点躲在碉堡里的那种感觉。没日没夜,不知是生是死,不知敌人是谁,将来自何方,可以在里面拼命地酗酒、抽牌,拼命地麻痹自己。抱住女人就像抱住一种武器,因为这件武器,自己可能随时都会变成尸体,但是不能放下,一放下,就可能被人无缘无故地打死。”

“有这么紧张?既然这么紧张,你还上这儿来?”

“不是紧张,也不是消除紧张,而是以另一种紧张代替原来的那种紧张。常来这儿的人,大部分是不安分的人,身上有着压力的人。黑道上,黄道上,红道上的,都有。”

“养个情妇不也可以吗?”

“不一样。自己的老婆是白开水,情妇是蜜糖水,而上这儿来却什么水都能喝到,不一样。”

“你小子体验倒是挺多的。”

“这就像一个士兵,想成为将军,什么武器都要知道使用,也像演戏,要想成为名角,什么角色都得演。”

“以数量来改变质量。”

“有这个意思。我读书不多,但是在女人身上学到了很多。”

“我也听人说过,女人是一部百科全书,每个女人都是其中的一个条目。”

“看来,我这辈子恐怕要死在女人身上了。如果真的死在女人身上,我就让人在我墓碑上写上:我奋斗了一辈子,只在女人身上获得了最大的成功。”

“谈起女人来,你小子总是眉飞色舞的。大概可以谈上整整三天三夜吧。”

“可以,不过,为了你明天再度光临。来来来,干杯!喝光一杯酒我们就走。你要‘红粉佳人’、‘爆炸’,还是‘夏威夷落日’‘旭日东升’?”

“明天还来?”程家卿问。

接着,程家卿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又看看表。

“怎么不来;我们不能白付钱埃”

“饶了我吧。”

“你应该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安宁人民面前,要信心百倍,都快当县委书记的人了,至少要让你从这开放城市带点经验回去。你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为安宁人民做贡献埃”“好好,那我明天就来这里好好休息休息。不过,不能再点今晚的这位小姐了。”

“你放心,咱们要开辟新战常”

回到宾馆时已是凌晨一点。

回来的出租车上,齐万春问程家卿:

“作家,你说……中国最小的开放特区在哪里?”

“是大连?”

齐万春摇摇头。

“是浦东?”

齐万春又摇摇头。

“那么是海南?”

齐万春还是摇了摇头,喷泉似地大笑起来。

程家卿突然明白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倒房惨剧

程家卿在“太平舰”海鲜楼优哉游哉地当了几天见习水兵,对这个开放的沿海城市进行了局部的探索和触及。

为了避免自己过于清醒,每次去太平舰之前,程家卿都要把自己灌得有几分醉了才肯动身前往。这方法也的确有效,等回到住所,一则可以立刻记不清与自己一同游戏的吧女是一张什么脸了;二则可以像解下来的缆绳一样软塌塌地躺在床上,算是没有辜负水兵的形象。尽管醉得不轻,累得不轻。程家卿还没忘往安宁打电话。他给傅梅打了八个电话,给章如月打了三个电话。拗不过以傅梅和章如月为代表的安宁三十万人的期待,程家卿回到了安宁。

痛痛快快玩了一个暑假的学生,回到学校,便可以上升一个年级;程家卿也是如此,在痛痛快快地旅行之后,回到安宁,就由县长升格为县委书记了。他接过任命书的那天,与黄海被车撞的那天相隔正好一个月。

成了县委书记了,一时间,他的家和办公室顿时成了两条河,游来许多道贺的鸭子。

然而,晚上去程家卿家与程家卿加深感情的鸭子,常常扑空。孰不知他们扑空的时间正是程家卿与傅梅在游河宾馆加深感情的时间,章如月也当他忙。程家卿也的确忙,不过这忙不是忙得手忙脚乱,而是手忙脚乱地忙。

这样忙着,转眼就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中午,吃过陪客人的酒宴,见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程家卿又邀傅梅去了游河宾馆他们固定的房间。

“你是不是性亢奋啊?几乎天天要的。”傅梅抱怨道,“你老是弄得精疲力尽,你老婆要起疑心的。”

“许多人已经知道了,怕什么?只要你老公,我老婆不知道就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有不透风的玻璃。大家看见了就当没有看见。我们这个有什么呀,从我们这儿出去的市公安局长,光公开的情妇就有十四个,还嫖娼,听说这家伙又要上了。与他相比,我是小巫见大巫。”

“那人胆子也太大了。齐万春拜了他做干爹,看来是拜对了。”

“齐万春与他好那是什么时候。他现在是高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了,听说高书记还在骂他过去是狗,现在是狼。”

“骂又如何,他抱上更粗的树了。”

“真正是枪杆子笔杆子,不如抱上一棵树杆子。”

“人家是省里有人,中央也有人。”

“我们都是捡了人家手指缝里漏掉的机会,好在高书记还很看重我。邬老虽然没有密谈过,有我弟弟的那层关系,也错不了。”

“听说邬老快退下来了。”

“这是肯定的,杜老是新黄浦一派的,后台硬得很。邬老下来,他上去是无疑的了。”

“杜这个人怎么样?”

“不熟悉,听说很原则。”

“嘻,比你的手更原则。”

“这会儿我的手痒着呢。”

边说着,两人嘴唇边堵在一块,两人在床上打起滚来。

正当两人苟且之时,电话铃响了。

“不要理它。”程家卿说。

电话铃继续响着。“奇怪,从来没有人打电话来的,也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电话号码,谁会打听到这个电话号码呢?”

电话铃不歇气地响着。程家卿挠了挠鼻子,半裸着身子接了电话。

“喂,是谁?”

“程书记,我是洪鹏。”声音有些颤抖。

探听别人私情,这比窥视女人人浴更令人讨厌,也更不能让人原谅。洪鹏自从做秘书以来,表现还好。这是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事?”尽管十分克制,程家卿还是闷声闷气地问道。

“我知道打搅您不好,可是有特别特别紧急的事情要向您报告。”

“什么事?快说!”

“有一幢六层高的商品房倒了,在县城附近的解放村。”

“死了多少人?”程家卿大吃一惊。

“伤亡情况现在还不清楚。”

“好,我马上去。车子给我派好,来这儿接我。”

“我们就在楼下。”

程家卿慌里慌张地,伸了几次,才把裤腿伸进裤管里。

“什么事?这么慌张。”傅梅也起身问道。

“倒房了!合该我倒霉,早不倒,晚不倒,我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就出事了。”

傅梅为他擦去额头的汗,又替他正了正领带,理了理头发。

“来不及了,你有时间也到现场去看看。”

“你快走吧。”

走到门口,程家卿又返身回来,原来鞋子忘记穿了。

车子以深圳速度驶进解放村,在事故现场停了下来。透过车窗玻璃,程家卿看见主管城建的副县长、县长孔从丘、副书记田刚亮都到了现常一大堆废墟,像电影里被日本鬼子烧光之后的村庄布置,着实令人怵目惊心,废墟旁边是一条小溪,溪这边就是马路。程家卿下车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如果不是洪鹏在背后提拉了一把,准闹笑话。

众人的目光都网一样投向他,在影片中人们争着做第一主角,然而在生活中,一旦遇到了天灾或者人祸,谁会想成为其中的领衔主演呢?唉,难啊,尽管步履维艰,程家卿还是步步向前,骨子里自然有些虚怯。倒房毕竟不是一件好事,不像走向主席台作报告或者领奖一样轻松。也许有人背后正巴望着自己出错,出丑,出乱子呢。这种人也许就在这群人当中,在他身边。

驻扎在安宁的武警中队全体成员也已迅速赶到,救护车也已赶到,程家卿与有关人员握了握手。很快,武警战士手持铁?@、铁镐上去了,板车已经送到,抢救工作开始了。

顿时尘雾腾起。

过不了久,建筑公司经理、工程队、包工头都已赶来。

“还有没有人埋在里面?”程家卿问包工头。

“估计看门的人没有开门。”包工头回答。

“房子盖了多少年了?”

“尚未完工,已经预售了一部分,但还没有人搬进去。不知怎么突然倒了。”建筑公司的经理回答说,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有工人在干活,但不会太多,因为许多奇%^书*(网!&*收集整理工人都吃饭了。”

听明白了情况,程家卿稍稍松了一口气。

“孔县长、田书记,你们几个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吧。”

程家卿、孔县长、田书记、主管城建的副县长与各人的秘书围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

程家卿首先说道:“我认为这件事不要大肆渲染,低调处理就可以了。我问过了,这幢楼房尚无人居住,也就是说除了少数几个建筑工人和看守大楼的人,不排除过往的行人,埋在里面,不会有别的人。这次倒房,接近恶性事件。但我们不能把它当作恶性事件来看。我个人决定先拟一个文件,向全县所有单位强调三不:不接受采访,不报道,不传言。而我们几个常委,包括主管县长,下午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至于向不向上面汇报,缓一步再说,大家看怎么样?”

孔县长说:“我没意见。”

田刚亮说:“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瞒是瞒不过去的。还是先向上级汇报的好,听取上级的意见,免得把事情越闹越大。”

“来不及了,如果不迅速采取措施,单等上面的意见,事情得不到及时处理更不好交待。”程家卿再次强调自己的意见。

主管副县长说:“我同意程家卿的意见,迅速清理废墟,救出幸存者。再看受伤情况,事情如果确实重大,决不隐瞒,向上级汇报。”

田刚亮不吭声了。

“如果大家没有其它意见,洪秘书,你带着他们几个。”程家卿指指孔县长的秘书等人,“先把文件拟好,以宣传部的名义,在下午五点下班之前必须送发到各单位。”

“好。”

“县委、县政府办公室从今天下午开始,一律二十四小时值班,注意通知到。”

程家卿看到许多人都三个一伙五个一伙地站在这儿那儿充当看客,并且看客的队伍在不断扩大。县委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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