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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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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佑樘从榻上站起来,负手踱了几步,眼眸变得锐利起来,继续道:“至于工部那边的事,让他不必再纠缠了,这件事只能大事化了小事化无,该说的,朕也说了,想必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去吧。”
朱厚照听了父皇的话,心知父皇这是打算关照了,严重的水雾还没有揩干净,便不由笑了起来,连忙道:“谢父皇恩典,儿臣这就去。”
说罢匆匆向张皇后行了个礼,告辞出去。
朱佑樘看到朱厚照欢欣鼓舞又是雀跃而去背影,不由摇摇头,对张皇后道:“朕的这个儿子,一点儿也不像朕,和那柳乘风一样,性子都太不沉稳了。”
在张皇后眼里,儿子什么都是好的,自然为朱厚照辩护道:“沉稳有沉稳的好处,可是城府太深,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学着柳乘风有什么不好,痛痛快快,这才是丈夫。”
朱佑樘苦笑:“朕何尝不想痛快,只是许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柳乘风他们倒是痛快了,倒是教朕为难。”
张皇后道:“陛下打算什么时候下旨意放了柳乘风?”
朱佑樘一时也拿捏不准,说实话,他现在连正午的廷议都不敢召开,生怕到时候,又是排山倒海的弹劾,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文武百官们是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现在工部闹得鸡飞狗跳,全天下的官员都是同仇敌忾,这件事要收场还真不容易。
“朕需要一个契机,且将眼下的事放一放吧。”朱佑樘吁了口气,只能暂时先拖着,不敢立什么保证。
第三百三十一章:收狗
今日,顺天府的大狱森严了许多,来来往往的狱卒不敢怠慢,三班轮值,没有丝毫的松懈。
在这顺天府来了个重要的人犯,据说此人乃是锦衣卫千户,还是廉州侯爷,按道理,这样的官员是不可能关押入顺天府的,一般是去诏狱的。顺天府里关押的人犯大多都是寻常的凶徒,偏偏这个人现在还没有定罪,这就意味着此人还有复起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情况,这大狱里自然不敢怠慢,狱卒不同诏狱的校尉,这儿的人胆子还没有大到随意敢轻慢犯官的地步。再者说了,府丞周泰大人已经打了招呼,这个人犯一定要好生关照,所吃用的饭菜更要先试尝之后才能送过去,为的就是防止发生中毒,到了那时候,柳乘风若是毒死在顺天府,从府尹到他们这些狱卒,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周泰对柳乘风的关照倒是没有让顺天府的人生出什么不满,虽然顺天府的官员还真没几个对柳乘风有什么好感的,可是瞧不上眼归瞧不上眼,人关押在顺天府,若是顺天府不能保证其安全,连带的责任可是不小的。
人家毕竟是太子洗马,和太子关系莫逆,与皇后、张皇后也有着很深的交情,定罪是一回事,出了差错又是一回事。
因此柳乘风所关押的牢房是一个独门单间,还算宽敞,虽然脏乱了一些,可是该有的桌椅也都有,除此之外,竟还有一方油腻腻的屏风,屏风后头则是出恭的尿桶。比起寻常的囚犯,已经算是很高的规格了。
柳乘风进了牢房,倒是不像其他人犯一样天天喊冤,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这些狱卒也尽量满足,尽量少得罪他。所谓万事留一线,若是人家有了复起的机会,这小命还能有吗?可别忘了,人家可是锦衣卫出身。
囚室里有盏油灯,柳乘风托人去买了些纸笔来,每日起来,便是兴致勃勃地摊开纸儿,在纸上写些东西。
期间丈人、妻子、周泰都来探望过几次,柳乘风的表现却是洒然,只问了一些外头的事,少不得安慰一下温晨曦,温晨曦见柳乘风在这儿住得不算坏,边上的周泰又在劝慰,说是柳乘风圣眷正隆,现在进来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太子殿下已经在四处斡旋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出去。温晨曦未必肯信柳乘风的安慰之词,毕竟柳乘风一向报喜不报忧,可是周泰是顺天府府丞,现在柳乘风关押在顺天府里,心里放宽了一些,可是还免不得泪眼婆娑,让柳乘风有些无言以对。
倒是温正来的时候没有斥责什么,只是告诉柳乘风,造作局的事切莫再捅出去了,现在宫里和锦衣卫都在息事宁人,只要不逼得造作局反弹,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柳乘风的表现很是沉默,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摇头,只是撇开话题,少不得请温正照料一下妻子,温正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小囚室里也有无聊的时候,不过柳乘风最擅的就是苦中作乐,有时行书,有时读书,还有些时候索性和狱卒隔着门闲聊,对这个柳乘风,谁也不敢怠慢,尤其是柳乘风经常会叫人去采买些东西进来,有酒肉,也有书籍,所需的银钱都让他们到温家支取,而温家那边往往会给不少的好处,几百钱的酒菜,他们肯给几千钱。因此这大狱里谁都知道,这位廉州侯是个财神爷,给他跑腿,油水丰厚得很,因此少不得跟柳乘风献些殷勤。
管着大狱的牢头,今个儿心情也是极好,昨天柳乘风叫他去采买最近的学而报,牢头至少挣了一两银子的差遣费,一两银子可是不少的,这里不是诏狱,里头的犯人也不是富贵人,所以就算有油水也是极少,往往塞个十文钱就已经算多了。这一两银子算是牢头一个月的开销了。
刚刚给柳乘风送去了早饭,紧接着外头就来了人,一般探监都是有规矩的,绝不是后世电视里那样提着食盒进去,塞给狱卒几个钱便可以直接去探望,恰恰相反,探监的规矩很严,这狱中有个书办房,需先在这书办房里报出自己的身份,还有拿出户籍凭引,然后再进行搜查,才准放行。
只是今日却不同,来探监的人非但没有去报出身份,而是大剌剌地进来,准确地说,是很拉风地进来,最先进来的,是一队队的全身甲胄的护卫,一个个按着刀,神色肃然,紧接着占住了大牢里的各处津要,反而这些狱卒却是推到了一边,这些明晃晃的护卫,直接大喝一声:“把刀全部解下,跪下恭迎太子殿下。”
这一声大呼,将牢头和狱卒们吓了一跳,纷纷拜倒。
随后,朱厚照才带着刘瑾等人大摇大摆地进来,直截了当地问道:“柳师傅在哪里?”
柳师傅……
这牢头一下子呆住,随即想起来了,道:“廉州侯在最里的牢房。”
朱厚照瞧都没有瞧他一眼,只是淡淡地道:“带路。”
牢头连忙去取了钥匙,引着朱厚照到了一处牢房,停下开了锁,朱厚照对外头的人吩咐道:“本宫和柳师傅有话要说,你们在外头候着,谁也不许进来。”
说罢钻进牢房中去,朱厚照确实长大了,身段也高了不少,唇边长了细密的小须,进来见柳乘风坐在案前写东西,打量了这局促简陋的牢房,眼眶不禁红了,叫了一声:“柳师傅。”
柳乘风早就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朱厚照来了,抿嘴一笑,道:“太子殿下来了,这里简陋,就不请殿下坐了。”
朱厚照便将父皇的话重新告诫了一遍,勉强挤出笑容,道:“柳师傅不必担心,父皇已经说了,无论如何也会保住你的性命,你暂且忍耐,想必过些时候就能出去了。”
柳乘风却是摇头,其实事情的严重性,他比谁都清楚,若是事情只是到现在这个地步,或许朱佑樘的承诺还是可以保证的。可是柳乘风深信自己现在捅出了造作局,这造作局背后的人会轻易罢手吗?现在还只是开始呢!
朱厚照不禁道:“怎么?柳师傅不信?”
柳乘风正色道:“殿下的话,柳乘风当然相信,只是事情没这么简单。殿下,眼下最紧要的是学生军操练得怎么样?”
朱厚照不由呆了一下,随即道:“将士们都在想念着柳师傅,因此大家操练起来格外的卖力,只是火铳的操练只怕要停一停了。”
柳乘风摇头,道:“火铳的操练仍然要继续,不过现在这批火铳立即送回工部去,让工部那边送一批好的来,太子殿下亲自出面去吧。”
朱厚照道:“怕就怕就算新来的一批火铳也会粗制滥造,到时候若是……”
柳乘风道:“不会,实话告诉殿下,工部出来的火铳虽然大多低劣,可是一定囤积了一批上好的火铳,可不要忘了,京师的神机营有时要在瓮城演武,甚至陛下也要观摩,这么多年,你何曾见到陛下亲自观摩操练时神机营出过什么差错?想必工部这边为了欲盖弥彰,肯定制造了一批精品,专门用来给皇上看的,现在我带着人去工部闹了一次,太子殿下若是这个时候能出面,工部那边不敢不交出来。”
朱厚照听了柳乘风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往年他也看过神机营会操,却从未见过有炸膛的,这当然不是京师神机营运气好,只是这些都是花架子,专门用来欺上瞒下的而已,虽说欺上瞒下,可是这一批火铳想必是极好的。
朱厚照点点头,道:“本宫记着了,明日就去交涉。”
柳乘风微微一笑道:“学生军得赶快练起来了,时不待我,学生军练得好,为师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太子殿下,我在狱中闲来无事,写了一些操练的方法,请殿下过目,暂时按着我的办法先练着,将来我有用处。”
操练的方法……
朱厚照不禁狐疑地捡起柳乘风桌上的一沓厚厚的纸来,略略地看过了一遍,随即满是狐疑地道:“师父,收狗?”
“对,就是收狗,反正按着为师的办法就是。”柳乘风朝朱厚照笑了笑。
朱厚照对柳乘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虽然觉得柳乘风的办法有些不可思议,却还是压住了心里的疑惑,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说罢将那一沓厚厚的操练方略塞入怀中。
柳乘风沉默了片刻,随即端起桌上的茶,牢房里别看有些脏兮兮的,可是茶却是狱卒替柳乘风采买来的好茶,上等的武夷茶,柳乘风轻轻喝了一口,淡淡笑道:“殿下,各国的藩国使节快要入京了吧?外头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不过殿下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吗?”
第三百三十二章:天下无狗
朱厚照闻言,想了想,道:“近来父皇倒是有些担心,瓦刺使节递交了国书,想让他们的使节从大明门入宫觐见。要本宫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想从哪个门入宫就入宫好了,何必为了这点儿小事而闹到这种地步。”
柳乘风不禁笑了,朱厚照这家伙这几日看上去成熟了一些,不过成熟的也只是他的外表而已,看他说得不经意的样子,却不知道这大明门意味着什么。
堂堂国门只允许皇帝出入,就是太子也没有这个资格。若是放瓦刺人进出大明门,瓦刺的使者哪里是以藩臣的礼节来觐见大明皇帝?明明是瓦刺的大汗派出使者来约见下属的藩国而已。
别看这只是虚礼,可是围绕着这虚礼却是一场残忍的博弈,大明若是让步,只会助长瓦刺人的蔑视,甚至整个藩国的体系都会土崩瓦解,瓦刺人能走大明门,为何其他的藩国不能走?大明堂堂天国上邦,连瓦刺国都敢如此轻视他,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柳乘风眯起眼睛,道:“是吗?瓦刺人胆子倒是很大。”
朱厚照嘻嘻一笑,道:“柳师傅,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眼下当务之急是救你出去才是,过几日我托母后再为你说说情,你安心在这里暂住就是。”
柳乘风撇撇嘴,道:“殿下,今日为师索性教你一堂课吧,这堂课叫做反戈一击,你等着瞧。”
“啊……”朱厚照见柳乘风自信满满的样子,道:“师傅,现在可不是说大话的时候……”
柳乘风笑了,道:“玩笑归笑话,正经归正经,师父当然不是和你开玩笑。现在殿下最紧要的是操练新军,按着我的办法,一个月之内将学生军们练出来,从今日起,学生军的操练还要加重,时间来不及了。”
说罢,又对朱厚照道:“殿下前来探监,为师感激不尽,不过时候不早,若是时间待得久了,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说到底,为师现在还是罪臣,今日就说到这里吧,太子殿下往后也不要来了,清誉要紧。”
朱厚照被柳乘风的这番话感动了,依依不舍地道:“柳师傅,本宫可不要什么清誉。”
柳乘风脸色却是变了,正色道:“你是国家未来的储君,天下的干系都维系在你一人的身上,多少只眼睛在看着你,你岂可无动于衷?我行我素固然是好,像师傅这样成日惹是生非也不是什么坏事,可你是太子,却不能学我,要学,应当学皇上。”
朱厚照不吭声了,道:“师傅的话,本宫记着了。”
柳乘风吁了口气,蹦起的脸松动了一些,看着朱厚照道:“其实为师是有私心的,你想想看,天下人都知道我在教导太子殿下读书,殿下将来若是做了昏君,你让师父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所以殿下应该发愤图强,做出一个样子来,要做个像当今皇上一样的好皇帝,这样师傅的脸上也有光了。”
朱厚照睁大眼睛,口不择言地道:“本宫若是做了皇帝,有师父在,又有什么怕的?”
柳乘风无语……
这家伙还是太依赖人了,想想也是,历史上的朱厚照同样也是我行我素,可是在国家大事上却也依赖别人,只是这个人是刘瑾,不是柳乘风。
朱厚照笑嘻嘻地道:“柳师傅,你为何要做出这种表情?怎么?难道本宫说的不对?柳师傅能文能武,能挣银子,又能打仗,有柳师傅在,本宫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咳咳……柳师傅,你不要瞪着本宫,本宫又没说错什么,好啦,时候不早了,本宫告辞了。”
朱厚照被柳乘风严厉的目光瞪得落荒而逃,飞快地离开了。
这囚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柳乘风看着朱厚照这小家伙的背影,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心里想,若是此时此地是朱厚照做皇帝,自己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牢狱之灾了,朱厚照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将来自己岂不是要做一代权臣?
只是这些事儿似乎太远了,柳乘风也没有心思去憧憬这未来,眼下当务之急是脱离困境,并且把那些该死的家伙都铲除干净。
柳乘风就是这么个人,不动则以,一旦决心打到了工部,就绝不会含糊,不和他们玩到底,就决不罢休。
柳乘风想了想,已经有了些头绪,这时候,牢门外传进一个声音,道:“侯爷……侯爷……”
柳乘风抬眸,正色道:“是谁在说话?”
这语气倒像他不是囚犯,而是这顺天府大牢里的牢头一样。
外头的人似乎并不觉得柳乘风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笑嘻嘻地道:“侯爷,我是牢头,只是想问问侯爷有什么吩咐?若是有什么差遣,尽管使唤就是,对了,昨天小人为侯爷采买了些东西,还留了不少余钱,小人原本是要来奉还的,只是一时耽误了,要不小人这就进来,把这些余钱退还给侯爷?”
这牢头也是个聪明人,本来还想占柳乘风一点儿便宜,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嘛,可是方才太子殿下那阵仗,实在吓了他一跳,只见太子急匆匆地进了大牢,随即便钻入柳乘风的囚室,一说就是半个时辰,牢头一看,心里就琢磨了,瞧这架势,这个柳乘风和太子的交情还真是不小,这样的人,你敢占他的便宜?若是有一日,此人出了顺天府大狱,想起了自己贪渎他的银钱的事,自己有几颗脑袋也不够他砍的。
想来想去,牢头还是觉得乖乖地把银钱还回去妥当。
柳乘风在里头不禁莞尔一笑,道:“这是怎么说的,劳你跑了腿,这些钱就权当辛苦费吧,不必还的,对了,待会儿我开一张单子给你,你去替我再买些东西来。”
这牢头听说是赏给自己的,立即松了口气,又变得欢畅起来,偷偷克扣和打赏不一样,打赏又没什么后顾之忧的?于是立即笑嘻嘻地道:“有什么事,侯爷吩咐便是。”
※※※
朱厚照出了牢房,心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到了次日清早,便让人将粗制滥造的火铳送回了工部,工部这边此时最怕的就是有人纠缠这火铳的事牵扯到造作局,现在太子殿下亲自来,自然不能让他说出什么,乖乖地给他换了一批火铳,这一次是几个教头亲自检验,火铳的质量自是和前一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比较。
朱厚照心满意足地带着人将火铳运走,又重新开始操练,那钱芳是待罪之身,只是暂时缺少人手,朱厚照便将他放出来,亲自督促,聚宝商行外头的校场上一下子又火热起来。
学生军们经历了工部的事,现在威武中郎将还关押在大牢里,因此操练起来也显得格外的用心,虽说现在操练的强度增加了不少,可是谁也没有怨言。
与此同时,在京师里头,不少商贾突然冒了出来,他们既不收丝绸,也不收购茶叶,而是收狗。
据说这狗是一个大商贾要大量采购,已经开出了两百文一只的价钱,有人开价,自然就有人心中活动起来,须知在这大明朝什么都缺,唯独这狗却是不缺,许多人家,谁不抱几只狗崽子来养?反正这狗也不糟蹋粮食,让他们随意觅食就是了,好养活,也不费心。现在既然有人收购,整个京师便掀起了一场卖狗热。
不过很快,所有人就发现,这收购狗的大商贾似乎永远填不满窟窿一样,有多少收多少,只要是活的,就掏出资金白银出来,这一下热闹了,不少货郎、摊贩在沿街叫卖之余,还同时做着另一个营生——收购各种狗。
京师里的狗价贵,便有人索性到附近的乡里去,反正寻常的乡下地方到处都是狗,乡人的要价也不会很高,这京畿附近一时之间居然冒出了不少靠这营生维持生计的人,一辆辆马车装载着活狗源源不断地往聚宝商行那边运,据说在聚宝商行,每日要用掉数百只狗,反正大家什么都不必管,寻了狗来,往聚宝商行送就是,聚宝商行是什么地方?这地方是最讲信用的,不怕他们拖欠银钱。
许多狗都被安排在临时搭建的一些狗舍里,聚宝商行里头,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传出剧烈的狗吠声。
与此同时,在聚宝商行外头,一队队军卒拿着锹铲,开始挖坑了,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大动作一样。
聚宝商行的异常举动,自然引来了商界无数的目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又有什么用意?莫非聚宝商行是要囤积狗吗?将来的狗价会不会暴涨?不成,得琢磨琢磨,或许这就是一门发财的大买卖也是未必。
第三百三十三章:狭路相逢
学生军的操练已经越来越紧促起来,尤其是火铳的练习,每日进行一百轮,往往那火铳的铳管已经烧的烫红,不得不泼了水降温之后继续操练。
柳乘风之所以看中钱芳,也确实是钱芳在神机营的操练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此人曾带领学生军数次出关,对战的经验也是十足。
现在钱芳是待罪之身,因此这时候格外的卖力,满心都是将功折罪的心思,再加上太子每日清早便过来督促,钱芳显得格外的卖力。
一大清早,八百个学生军士卒就已经集结了,和往常不一样,今早的操练,还来了不少人,都是一些背着药箱的大夫,据说这些人,都是从京师里请来的名医,校场外头,搭了个凉棚子,大夫们就坐在棚子里,此起彼伏的发出咳嗽声。
倒不是这些‘名医’们得了什么伤寒,只是坐在正中凉棚的,乃是当朝太子朱厚照,朱厚照架着二郎腿半倚在椅上,胸前的案子上摆着时鲜的蔬果,躬身站在朱厚照身边的便是随身的太监刘瑾,刘瑾这个人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子亲切的笑容,身子也都是永远弯着的,朱厚照坐着的时候,他的脸仍能与朱厚照平齐,仿佛生怕朱厚照有什么事吩咐时自己听不清似得。
“这样的操练方法是柳师傅教的,有没有成效,就看今日了。那边都准备好了吗?若是准备好了,那就快些开始吧。”
刘瑾嘻嘻一笑,道:“殿下别急,只怕还没这么快呢,那钱芳也真是的,明知道殿下性子急,却还是慢吞吞的。”
朱厚照显得有些不高兴了:“慢些好,慢一些才少出一些差错,你这老奴,尽是碎嘴的道人是非。”[小说网·。。]
刘瑾脸色一下子绷紧,连忙道:“是,是,奴婢该死。”
朱厚照显然没有功夫理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校场上,这校场上如今经过修葺,已经变了另外一番模样,在这校场的正中,挖掘了一条足有一丈深的大沟,沟长一百丈,宽五丈,呈一条长方形。
此时,整个学生军分为了八队,每队一百人,第一队在教头的带领下,走下了沟中。
“列队!”教头的声音嘶哑,同时也带着几分紧张。
五丈长的大沟,百人队立即分为五列,第一列二十人并肩站在最前。面朝他们的,是长达百丈的沟堑。
第一列最左的一个学生军军卒此时冷汗不禁冒出来,他叫李志祥,淮南人,此前曾中过秀才,只是秀才虽然容易,可是要中举却是难如登天,虽然只考了一次,却是名落孙山,一时也是灰心冷意,再加上家境贫寒,只得出去寻些教书先生的事做,只是可惜,这教书先生也不是想做就做的,寻常的富户,见他年轻,自然对他存有顾虑,只有一些中等人家请他去,聘金极少,勉强能混个温饱罢了。
后来聚宝商行招募文书,李志祥自然应募,只是阴差阳错,一个书生却成了军卒。这学生军里有个教头也是淮南人,与李志祥是同乡,昨日操练完毕之后,已经和他透露过些消息,让他今日小心,今日的操练会有些特别,李志祥此时已经感觉有些不妙了,额头上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虽然已经操练了一个月,可是毕竟骨子里还是书生,若是说李志祥面对不可预知的危险时能生出什么豪气那才是出鬼了。
紧接着,真相大白,一队商行的伙计,牵着三十条狗朝这边过来,这些狗显然许久没有吃过东西,眼睛赤红,疯狂吠叫,伙计们将狗沿着一条阶梯下了沟,随便耐心等待。
而被勒住的狗,此时已经看到了百丈之外的第一队学生军,霎时变得跃跃欲试起来,前爪不断刨着地面,颈上的毛发根根竖起。
恶狗……
这一下子所有的学生军军卒都吓了一跳,而钱芳的脸上,掠过一丝凛然,他挥舞了手中的小旗,高呼一声:“第一队听令,在你们的前方不是恶狗,而是你们的敌人,现在……他们已经举起了马刀,随时准备出击,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扑向你们之前,将它们悉数射杀,如若不然……”
恶狗近身的后果钱芳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很明显,不会很好受。
沟子里的第一队学生军们顿时有些慌了,操练是一回事,操练时他们面对的是不动的靶子,可是现在面对他们的可是凶恶的恶犬,一百丈外,虽然恶狗狰狞看不甚清,可是那发自喉头的吼叫却足以让所有人心寒。
李志祥的手已经捏了一把的冷汗,冷汗顺着火铳的铳柄处嘀嗒落下来,他想逃了,这是什么鬼操练,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只是李志祥没有动,一个多月的操练,他当然知道临阵脱逃的后果,长久的操练,已经在他的骨子深处,打上了服从的印记。
“不要怕,不要怕……”李志祥不断地给自己的心里打气,其实他还算是好的,与他并肩在一起的同伴,大多数的双腿不禁打起了颤。
“开始!”
钱芳面无表情的下达了命令。
沟中的教头倒也不慌不忙,毕竟是在边镇上见过生死的人,倒是显得有些临危不惧,教头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随即大喝:“掌旗!”
很快,在沟子里,旗帜高高飘扬,猎猎作响。
“第一列,抬起火铳,其余人等,装填火药!”
得到了教头的命令,李志祥心安了一些,火铳里已经装填了火药,他与肩并肩的伙伴们纷纷按着平时操练的那样,平举起了火铳。
如教头们所说,火铳的威力其实并不强大,虽然射程比箭矢远一些,杀伤也高一些,可是要对付成群的敌人,唯有形成火网才成,所谓火网,其实就是一列列火铳不间歇的涉及,每个人都不得随意擅自行动,都必须与同伴们整齐划一。
这种战法,其实是沐王爷沐英的举措,当年沐王爷入云南,面对当地土著的巨象兵,原先那种散射根本不能对土著的象兵产生威胁,因此沐英改良出了三段击的战法,一列射击,后两列装填火药,等到一列射击之后,退回队中进行装填火药,第二列上前射击,如此一来,就能保证火铳社稷的连续性,形成较大的杀伤。
只是现在学生军进行的是五段击操练,这也是从沐英的战法中得到的改良,沐英面对的敌人是西南土著,象兵虽然强大,可是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所以三段击足以保持有效的火力覆盖,可是钱芳等人却是久驻宣府,与他们对阵的是来去如风的蒙古人,这就意味着,三段击仍然还是有些不够,因此改为五段击减短射击的频率。
而现在,恶狗的绳索已经松开,这些狗大多已经饿了一天,水米未进,此时一旦松开了绳索,狰狞的本性便暴露了出来,前爪狠狠蹲地,四肢随即弹跃而起,在一阵狗吠之后,疯狂地朝对面的第一队学生军疾奔过去。
在学生军的背后,是几只野兔。
正是因为闻到了血腥,令这些家犬露出了狼的本性。
三十头狗争前恐后,张开狰狞的犬牙,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所有人不必慌,不要慌乱……”
教头的声音响起来,不断地安抚着大家的情绪,冲锋陷阵,那是步卒的基本条件,可是对火铳手们来说,最紧要的是冷静,甚至钱芳在操练之前,就不求他们勇猛,只求他们能够冷静。
恶犬的距离已经越来越冷静起来,李志祥发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额头上滴淌的冷汗差点模糊他的眼睛,眼看着恶犬越来越近,后头的教头不断的大吼着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见。
来了……要来了……
李志祥的手竟是不自觉得颤抖起来。
“轰……”
一声火铳声骤然响起,是李志祥的一个同伴按了扳机。
教头怒了,大喝道:“是谁不听命令,随意射击!”
只是这时候已经迟了,有了第一声火铳,其余人纷纷射击,七零八落,远处,只有一头恶犬猛地栽倒在地,可是其余的恶犬闻到了血腥,有的被铁丸击伤,更发疯狂起来。
“第一列退后,第二列上前。”
到了这时候,也只能将错就错,第一次射击,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也没有形成火力的覆盖,让这教头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只是这毕竟是第一次让大家临阵,遇到这种情况,也是难免。
听了教头的话,李志祥终于松了口气,疾步后退,将空间让给了后列的同伴,到了后列之后,便开始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火药、铅丸,塞入铳管,又用别在腰间的通条将火药、铅丸捣实,平时操练时,装填火药只需一小柱香的时间,可是今日因为紧张,时间却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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