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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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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勇敢,静心,号令如一

疯狂的恶犬已是越来越近,几轮射击之后,因为紧张和恐惧,学生军的射击明显地乱了,每一轮射击,虽有几条恶犬栽倒在地,可是更多的恶犬却是毫不犹豫地冲刺而来。

此时已轮到李志祥从第五列回到了第一列,还未开始射击,眼看着这些恶犬已经到了一丈开外,李志祥已经完全慌了神,教头还未开话,手里的火铳已经不听使唤,身侧的一个同伴大叫一声,转身便逃,有了第一个人往后逃,这队列顿时紊乱起来,所有人抛下火铳,转身便走,只是在他们的身后,哪里有什么退路?两侧都是一丈高的土堑,此时想攀爬也来不及了。

“迎击,迎击!”教头在这慌乱之中嘶声大吼。

只是效果并不明显,整个队列仍然是乱成一团。

紧接着,十几条恶犬毫不犹豫地扑入人群,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了一块血肉,无数的惨呼声传出来。

一百个学生军居然在十几条恶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哀嚎和惨呼,其中一只恶犬咬住了李志祥的裤管,将李志祥拖在地上,李志祥此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拽住自己的裤管,撕声揭底地大叫起来。

无路可逃,这不大的空间里,甚至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人与狗除了搏斗,没有任何选择。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沟上的学生军们吓得心惊肉跳,脸色皆是惨白起来,倒是钱芳和几个教头的脸色变得铁青,显得很不好看。

不过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纹丝不动。

连那棚中高坐的朱厚照此时也飞快地奔过来,看到这场景不由咋舌不已,他虽是好武,可是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残酷,尤其是看到那恶犬咬出的一块块血肉,更是觉得心惊肉跳。

“捡起你们的火铳,砸死这些狗,狗若是不死,你们也别想活。”一个教头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

而这时候,沟子里的学生军们也醒悟了,想逃,往哪里逃?若是不杀狗,只怕被这些狗活活咬死也有可能,李志祥的裤管已经被撕破了,那只盯住他的恶犬作势欲扑,猩红的眼睛盯住了他裸露出来的腿部肌肉,前爪刨着地,一副随时要扑上前的样子。

李志祥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这时候听到教头的话,随时摸起了一支落地的火铳,火铳有手臂般的长度,因为浑身都是铸铁,所以很是沉重,那狗要扑上来时,李志祥不自觉地发出大叫,随即闭着眼睛,狠狠地用火铳甩了过去。

扑通……

恶狗被狠狠地砸了一下,随即飞甩出去,身体砸在一面的沟壁上,翻了个滚,非但没有因为痛感而后退,反而更加狰狞起来,猩红的眼睛掠过杀机,死死地锁住了李志祥。

有了方才的反击,李志祥这时候才发现恶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此时也大起了胆子,倒不是说他有多勇敢,只是这时候不拼命是不成了,其余的同伴,此时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之下也纷纷地捡起了火铳开始反击,恶犬虽然凶恶,可是在拿着火铳的军卒们面前,几火铳甩过去,也渐渐地围打了个干净。

随着最后一条恶狗发出哀嚎,沟子里终于安静了。

血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甚至还有咬下的皮肉,发出惨然的气息。这一次操练,损伤极为惨重,一百个人里足足有三十多人受伤,其余人也都是狼狈到了极点。而这时候,凉棚里的大夫们背着药箱飞快奔逃过来,沟上的同伴们一个个将沟下的伙伴拉上来,大夫们熟稔地对受伤的人进行包扎,又叫人取了狗脑,替他们敷上。

敷上狗脑在狗咬过之后的患处乃是扁鹊用于预防狂犬病的办法,也十分有效,柳乘风在操练的办法中就曾着重地提及,任何军卒被狗咬伤,必须用狗脑敷到患处,因为办法虽然古已有之,可是许多大夫并不看重,认为只要上了止血药之后包扎起来就可无事。

第一队的操练可以说很不理想,甚至是不堪入目。

钱芳冷峻地点验过损失之后,脸色更加铁青,将朱厚照和诸位教头叫在一起琢磨一番之后,便开始用上了柳氏操练法的第二个步骤。十几个教官、教头,一个个卸下了身上的锁甲,各自取了火铳,跳下了沟中。

他们分为两列,随即叫了人牵了十条狗下来。

一百个校尉面对的是三十条恶狗,而十几个教官、教头显然是想面对十条恶狗,这在大家看来已是十分了不起了。

钱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抿着嘴,装填好火药之后,在沟上朱厚照便叫人放狗。

这一次如上次一样,十条恶犬一旦挣脱了缰绳便疯狂地朝钱芳等人狂奔而去,带着吠叫,恶狗们闻到了血腥,犹如疯了一样。

而钱芳等人倒是镇定自若,毕竟是上阵拼杀过的,连骑在马上举着马刀的蒙古人尚且不惧,更何况只是几条恶犬?在恶犬奔跑得过程中,谁也没有动,只是第一列举起了火铳,第二列也装填好了火药。

等到恶犬冲至五十丈时,钱芳的眼眸掠过一丝精光,大喝一声:“第一列,射击……”

第一列的六七个教头毫不犹豫地射了火铳,紧接着,前方便有两只恶犬栽倒在地。

随后,第二列出来,在平举和短暂的瞄准之后,随着一声令下,又是整齐划一的射击。

他们的攻击明显带有某种节奏,绝不是那种零散的乱射,虽然每次都只是六七人齐射,可是效果却比刚才要好得多,第二轮的时候又是两只恶犬倒地。

后队装填火铳的教头明显没有什么惊慌,而是专心致志地开始填装弹药,比起方才大家的手忙脚乱,明显要有效率得多,在恶狗接近二十丈的时候,后列的教头已经装填好了火药随即接替了第一列的位置,朝着前方的恶犬又是一轮齐射,由于进入了有效的距离,这一次恶狗们的攻势明显地顿了顿,接着三头恶狗直接倒地,仅剩下的三条恶狗此时也有些慌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只是面对人,就是狗也是同样的一个道理,至少对面的三条恶狗,眼见这一声声巨响之后,自己的同伴栽倒在地,此时气势已大不如从前,甚至其中一条恶狗旋身便向后逃窜,剩余的两条虽然仍在冲刺,可是速度却放慢了许多。

恶狗的犹豫给后列的教头们争取了时间,填实了火铳中的铁珠和火药之后,他们接替了前方的位置,一齐发出一轮齐射。

嗷喔……

一头恶狗栽倒,剩余的一条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的毛发沾满了血水,显然伤势不小。

最后的一条恶狗,在经历了枪林弹雨之后,终于冲到了教头们面前,教头们没有犹豫,只听钱芳大吼一声:“迎击!”

一声令下,所有人调转了火铳,在一个呼吸之间,那恶狗便已扑过来,只是和方才不一样,教头们什么也没有说,火铳如重锤一般砸过去,正中狗头,这恶狗哀嚎一声,口吐出白沫栽倒在地。

完胜……

十几人对付十条恶狗,居然没有一个负伤,教头们完好无损地爬上地面,朱厚照已忍不住叫起好来。

钱芳脸色冷峻地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开始训话:“方才的操练,你们都看到了吗?今日要给你们讲的这一课,就是告诉你们如何在战场上生存,威武中郎将柳大人很早就曾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若想活命,哭喊、逃跑都无济于事,今日我教你们几个口诀,唯有这样,才能留住自己的性命。”

钱芳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来:“勇敢,静心,听从号令!”

“记住这三点,你们也能和本教官一样,在敌人未冲到你们面前,就可以将他们击杀,若是手忙脚乱,四处奔逃,我倒要问问,你们跑得过恶狗,跑得过马上的骑兵吗?逃,即是死!”

这一堂课很生动,两相比较,第一次操练军卒们所表现出来的慌乱和第二次教头们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有着鲜明的对比。

即将要进行操练的军卒们牢记了这几个口诀,反复地咀嚼,不认真不行,因为下一轮就该到他们操练了,若是不记着这鲜血凝成的教训,下一次流血的就是他们。

“现在,第二队下沟!”

钱芳下达了命令,随即走到了一边,按着刀继续观摩。

第二队的人忐忑不安地下了沟,其实他们的心情比之第一队更加紧张,此时在教头的督促之下,只能硬着头皮下去,这一次仍是三十头恶狗,看到前方的恶狗,所有人皆是冷汗淋漓。

第三百三十五章:天朝上国

只是有了方才的经验,第二队的学生军显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逃是死,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背水一战。

同样都是紧张,只是心理的活动却是全然不一样,当恶狗疾奔而来,虽然第二队仍然有些慌乱,教头还未发话,就已经有人紧张的射击,以至于第一列的射击紊乱起来,不过等到第二列补充上来,效果明显好了许多,随后是第三列、第四列、第五列。

等到恶狗们扑近时,只剩下了五六只了,学生军们没有犹豫,也没有人后悔,将这火铳当作了长锤,狠狠砸过去。

最后的结果,被恶狗咬伤的人只有三个,且受的都是轻伤。

第二队的军卒兴匆匆地爬上了地面,显然他们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而此时此刻,钱芳又是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开始训话。

“第二队的表现比第一队好一些,可也只是一些而已,本官再说一遍,神机军面对敌人,需谨记三句口诀,勇敢、静心、号令如一,第一条你噢买做到了,可是第二条、第三条还远远不够,记着,任何时候,都要心平气和,等待教头命令,否则,现在面对你们的只是三十条狗,可要是五十条、一百条,你们又该如何活下来?”

“继续操练,第三队下沟!”

第三队跳下沟中,这一次,大家的恐惧感消减了许多,原本在他们面前,满以为是不可战胜的对手,此时才知道,只要肯去面对,不要胆颤,仍旧可以轻松应对,这让他们信中的恐惧消散了许多。

这一堂课不只是增加了学生军的实战经验,虽说与狗对敌和与人对敌略有不同,可是临阵作战本来就是熬炼将士的心理素质。至少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逃跑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要想活下来,唯有大家紧抱在一起,才能克敌制胜,才能活命。

有了这个意识,就不需要去刻意的鼓舞士气了,因为他们越是害怕死亡,才能爆发出越大的勇气,这也是柳乘风招募书生练兵的最大理由,只有书生,才能在操练中,有很高的消化能力,神机营毕竟不是寻常的兵种,这种兵种,对悟性和知识消化的要求较高一些。

这一次操练之后,学生军的作息已经进行了更改,除了清早一个时辰的长跑之外,上午进行的是射击训练,所谓射击,其实以一列五十人的方式,整齐划一以最快速度装填弹药之后对前方的靶物进行射击,这样做,既锻炼大家的射击精度,同时,也能锻炼大家的协同能力,其实柳乘风最明白,在这个火铳还处于较为原始的时代,协同是多少的重要,只有几十、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人协同起来,才能无往不胜。恰恰相反,若是逞成个人之勇,一盘散沙,拿着火铳的人还不如拿着刀枪更方便。

下午就是艰苦的杀狗操练了,只是杀狗操练的强度日渐增加,一开始,是三十头狗,后来逐渐加到五十头甚至一百头,除此之外,按照柳乘风的操练方法,各队之间,还进行杀狗比赛,看哪个队在操练中杀的狗最多,且能做到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朱厚照亲自拿了东宫制的长剑,作为奖赏,太子赐剑,这可是极有面子的事,各队都卯足了劲头,砝码也不断地增加,其中第四队学生军,居然做到了一次对阵应对一百四十五头狗。

随后,这四队的军卒们,人人腰间佩着一柄麒麟剑,大摇大摆的在其他队友面前走过,直看的其他各队既是羡慕又是不爽。

朱厚照显然也是乐在其中,很明显,杀狗的操练明显要比枯燥的操练有意思的多,这很快吊起了他的兴趣,几乎每次杀狗操练的时候,他都会及时赶到,其乐融融的观看。

不过这杀狗的操练,也有副作用,如这商行的伙食,每日都有狗肉,狗肉这东西第一次吃时赞不绝口,第二次时意犹未尽,可是第九十次、一百次连续不断的吃时,就有点儿索然无味了,商行里头,不少人都在腹诽着这件事。

与此同时,藩国的使节们已经陆续到京了,鸿胪寺那边,可谓车马如龙,这鸿胪寺寺卿此时已是忙的脚不沾地,安南国、朝鲜国、南掌国、吕宋国、倭国、蒙古、林林总总,有老实的,也有不老实的,反正哪个都不太好伺候。

这一次各国的使节,显然比之从前更有了几分劲头,大家商讨的再不是从前一样的纳贡赏赐,尤其是南洋那边,明显对大明心存了一些忧虑,毕竟大明突然开海,虽说现在还在筹备阶段,可是据说在廉州那边,码头已经兴起,各种大船也在船坞中建造,小小的廉州府,人口已经暴增了百万人,商贾、水手、工匠络绎不绝。

瞧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像当年郑和下南洋那样的声势,这里头对各藩国有利有弊,所以大家此时,都想刺探一下,大明这边对开海的决心,是像当年郑和下南洋一样,浩浩荡荡的出海之后,紧接着又销声匿迹,还是将这开海当作了国策,保持下去。

不过也有人听说,蒙古使节这边已经有点儿闹事的迹象了,现在的蒙古已经分裂成了瓦刺、兀良哈和鞑靼三部,其中兀良哈就是朵颜三卫,如今已经归服大明,成为大明边镇最重要的武装力量。而大漠的西部和北部,则被瓦刺和鞑靼两部,这两部之间相互攻伐,征战不休,不过一旦遣使入镜,两部的使节却都自称为蒙古,并且一同进来,做出一副和睦的姿态。

往年的时候,这两部蒙古人也还算老实,毕竟是来求财的,不老实却是不成。不过今年瓦刺所在的西蒙古却一直没有遭受过灾荒,水草的长势异常的好,因此今年不像往年那样困苦,这底气也就足了许多,甚至提出,要从大明门进入紫禁城。

这消息早就在各藩国们的中间传开,其实有不少都是瞧热闹的,摆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安南国派出的使节,乃是安南国的国姓,叫黎武,这黎武来了京师之后,还闹出了一件事,因为鸿胪寺这边,一时不慎,将安南国与南掌国的使节安排在相隔的院子里居住,结果双方的护卫差点儿拔了刀,吓了这鸿胪寺的官员们一跳,连忙将二人分开。

黎武此次来,负有不小的使命,所以一到京师,便四处闲逛,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人将兴趣放在了他的身上。

深秋时节,落叶昏黄,秋风刮在面上让人有丝丝的凉意,此时,有人下了拜帖,来的人黎武却是认得,乃是鸿胪寺的寺正黄涛,这位黄大人明明是鸿胪寺的官员,跑到这里却是隆重的下拜帖,这意思很明确,黄涛此来不是谈公务的,而是来说私话的。

黎武久慕中原的文化,因此对中原的礼仪很是喜爱,连忙将这黄涛迎进来,与这黄涛分宾主坐下,叫人奉茶之后,笑吟吟的打量黄涛一眼,道:“天朝有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黎某乃是番邦小臣,劳动黄大人大驾,想必黄大人有什么事要说吗?”

黎武虽然学了不少礼仪,可是学的却都是皮毛,真正的精髓却没有学到,岂不知这大明的礼,最紧要的是寒暄,先寒暄再慢慢的透露出来意,哪里有像他这样一落座就开门见山的。

黄涛似乎也没兴致和他寒暄什么,既然他肯开门见山,自己也是明人不说暗话了,沉吟了片刻,随即道:“安南乃是大明属国,这些年一直阖目,使节往来络绎不绝。只是今年,安南国却与大明引发了冲突,本官听说,这是你们安南国先挑起来事?”

黎武听了这话,当然不能承认,连忙道:“安南一向谨遵藩臣之礼,莫说挑事,便是逾越礼制的事也不曾想过,大人何出此言?”

“哦?是吗?”黄涛笑了,轻轻拿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道:“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既然不是你们安南国无礼,那么就是我大明无礼在先了?”

黎武一时瞠目结舌,这个问题不是坑人吗?点了头,就是我们安南国无礼,为自己辩解几句,就成了你们大明无礼,这种事本就不应该说出来,现在说出来,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黎武只是个使节,这一次是来睦邻友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来巴结大明的,总不能让他说大明无礼在先,无故征伐安南吧?

其实这种耍嘴子的东西,黎武哪里是黄涛的对手,在黄涛眼里,这黎武简直和蛮夷差不多,虽然说了口顺溜的汉话,读过几本汉家的经典,可是至多也只是个沐猴而冠的蛮子,心机这东西,他还差得远了。

黎武期期艾艾地道:“大人,这个……这个……”

见黎武一时吞吞吐吐,黄涛又笑了,一边吹着茶沫,一边懒懒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这个是什么?请贵使告之,无论如何,不管是大明还是安南,总会有一个有错在先的,不是安南就是大明,除非……”

第三百三十六章:万事俱备

黎武见这黄涛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除非什么?”

黄涛不屑地看了黎武一眼,心里不免生出轻视之心,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家伙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他舔舔嘴,不由莞尔一笑,道:“除非这事儿,是那廉州侯柳乘风的错,实话和你说了吧,征伐安南,朝廷并无旨意,都是那柳乘风一人策划,这柳乘风一念之差,就惹来贵国这么大的灾祸,贵国难道无动于衷,此例若是一开,而贵国却是忍气吞声,只怕……”

说到只怕的时候黄涛端起茶来轻抿一口,淡笑道:“只怕将来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假以时日,安南国还有立足之地吗?”

黎武听了,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道:“大人的来意到底是什么,莫非要说的只是这个?”

黄涛倒是不喜不怒,心想这个黎武倒是能坐得住,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试探自己。对方显然以为自己是来试探安南国心思的,恐怕是大明朝廷生怕这安南心生不满,想了想,黄涛便坐直了身体,觉得此时应当开诚布公了。

他正色道:“实话和你说了吧,现在柳乘风已经获罪,关押在了顺天府大牢里,此人罪大恶极,便是当今皇上,也对他颇有憎恶之心,只是念他平日有些功劳,所以一直不肯下定决心加罪,若是这个时候,贵国能够在觐见时当着大明皇上的面,揭出这柳乘风为祸安南的种种劣迹,再联络各藩国使节,必定能令他永无翻身之地。该说的话,也就说这么多了,黎大人是聪明人,想必明白我的意思,好吧,老夫告辞。”

黄涛心里知道,此时点到为止即可,说再多反而会有相反的效果,于是长身而起,起身离去。

黎武坐在椅上,显然没有想到黄涛居然说出这番话,看来这大明的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那柳乘风看上去呼风唤雨,那也只是在廉州,到了这京师,似乎……

黎武的眼眸眯了起来,随即吩咐一声,道:“来人,去把阮先生请来,告诉他,明人这边有了变故……”

“是……”一个随侍的下人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那黄涛从鸿胪寺出来,钻入了一顶久候多时的轿子,坐在轿子,随即淡淡地朝轿夫们吩咐道:“去徐府。”

徐府是工部尚书徐贯的府邸,这位徐大人身为工部尚书,可是作风却不奢侈,所谓的徐府也不过一进一出的院落而已,左右各是七八间厢房,养着十几个下人,不过庭院子里的林木倒是成荫,很有几分江南的别致,只是现在秋风萧瑟,庭院里头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木,多了几分苍凉。

黄涛径直走进这徐府,门房显然是认得他的,给他报以一个笑容,并没有引他进去。

徐府的正堂却是显得有几分气派,此时徐贯坐在梨木椅上,半眯着眼,一动不动,似在养神。

坐在徐贯之下的,是五六个官员,有的大张大开的坐着,还有的微微欠着身,表露出过份的恭敬。

站在这厅里的,是一个顺天府的官员,此人想必只是个堂官,地位卑微,连坐着的资格都没有,不过他的话倒是滔滔不绝。

“最近几日,除了太子殿下曾去探过监,其余的就只剩下柳乘风的几个家人了,对了,寿宁侯和建昌伯倒是也去过一趟,匆匆就走了。太子殿下与他在囚室中密谈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不过殿下的样子,似乎心情比进去的时候好了一些,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倒是在顺天府里,府丞周泰和柳乘风走的很近,隔三岔五总是去见柳乘风一次,瞧他的态度,对柳乘风甚是恭谨。”

坐在一侧的一个绯红官衣的人冷笑道:“能不近吗?也不想想看,这周泰是谁提携起来的,此人真是斯文扫地,进士及第,却是给一个武职千户提鞋,呸……”

坐在椅上的徐贯只是皱皱眉,并没有说话。

顺天府的堂官看了徐贯一眼,继续道:“再然后就没有了,柳乘风在牢中很安静,每日只是读书、写字,既没有联络人去陈冤,也没有闹事。”

“此人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做这个样子出来迷惑我等?”左侧的一个官员不禁道。

坐在两侧的官员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显然也猜不透这柳乘风的心思。

“哎……”徐贯突然长叹了口气。

他这一叹气,议论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所有人都不禁朝徐贯看去,想听听尚书大人怎么说。

徐贯一副惋惜的样子道:“此前老夫是怎么说的?要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可是你们呢?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这么做迟早是要东窗事发的。太子殿下操练新军,你们居然也敢在这上头打主意,你们难道就真的以为,别人奈何不了你们?”

徐贯的脸上露出冷意,双手一摊:“现在好了,东窗事发,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涉及到了太子,涉及到了宫里,连内阁那边也不敢声张什么,这是什么?这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只有皇上才能定夺,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皇上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皇上当真听了柳乘风的搬弄是非,你我这些人,俱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徐贯一番话,吓得大家都不敢吱声。

徐贯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处,这些人连忙将头低下去,不敢去直视徐贯的眼睛。

徐贯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随即道:“可是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老夫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说了你们肯听吗?”他叹口气,捋起了自己颌下的长须,慢悠悠地道:“既然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就只有你死我活了,京卫的人已经送了信来,他们说的没有错,柳乘风必须死,他多留一日,大家都不安生。”

“你们呀,总是盯着这个柳乘风,总是在看他做什么,来猜测他下一步的举动。可是老夫看,柳乘风不必再教人盯着了,得叫人盯着聚宝商行,盯着学而报,盯着锦衣卫,甚至……”徐贯的目光一闪,声音放低了一些,淡淡地道:“甚至是东宫,是太子,要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才能猜测他们下一步的举动。”

“常语说的好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这个彼不是柳乘风,是老夫方才说的这些人,柳乘风现在在读书在写字,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打消我等的注意力而已。此人一向狡诈,不可小视。”

说了这么多话,徐贯便去喝茶了。至于其他的官员,当徐贯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侧耳倾听,连呼吸都带着谨慎,生怕这呼气吸气的功夫打断了尚书大人的话。谁都知道,这位徐大人是三朝老臣,是老资格,他的话谁敢打断?

喝过了茶,徐贯咳嗽一声,继续道:“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除掉此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太过敏感,东宫洗马、锦衣卫千户,又是廉州侯,这个时候动手,宫中震动,肯定不会轻饶,一定会彻查的。只怕到时候,连锦衣卫和内阁都会不满,毕竟嘛,刺杀朝廷官员,这种事太犯忌讳。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柳乘风的罪名坐实了,工部的吴主事说的好,安南人与柳乘风不共戴天,那就让他们出头吧,过几日各国在紫禁城朝见,若是那个时候安南国使节肯发难,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弹劾,陛下便是再装糊涂,只怕也敷衍不过去,革了他的职,剥了他的爵位,事情就好办多了,其他的,就交给京卫去处置。”

众人纷纷点头,道:“大人说的是。”

徐贯微微一笑:“你们也就这点儿本事,没出事的时候呢,一个个目空一切,等到出了事就这点儿胆气,罢了,老夫该说的也说了,那黄涛黄大人还没来吗?”

正说着,外头却传出一个声音:“大人,下官来了。”

黄涛大剌剌地跨槛进来,脸上含笑,进来之后先给徐贯行了个礼,道:“下官见过大人。”

徐贯压压手,道:“别和老夫行这一套虚礼,事情办的如何了?”

黄涛微微一笑,道:“已经和那安南使节通过气了,话说得很明白,只要他们肯动手,柳乘风肯定官爵不保,废为庶人。”

徐贯颌首点头:“这也未必妥当,安南人一向言而无信,只怕他们未必肯尽力。”

鸿胪寺是专门与藩国打交道的,安南与廉州的过节,黄涛身为鸿胪寺寺正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时却是信誓旦旦的保证:“大人放心,安南人与柳乘风不共戴天,一旦有机会,一定将柳乘风置之死地。”

“是吗?”徐贯却是一副狐疑的样子,随即微微一笑,道:“好吧,且就信你这一次,既然如此,那就等到两天之后,等那万国的使节朝见天子的时候吧,你们也都去做些准备。”

第三百三十七章:柳呆子出击

京师里安静了片刻,不过这个安静也只维持了一天而已。

好戏开场了。

距离藩国们入宫朝见还有一天,在顺天府大牢,柳乘风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盘膝坐在榻上,叫外头的狱卒将牢头叫来。

牢头不敢怠慢,飞快地赶了来,在外头俯首帖耳地听候柳乘风的吩咐。

柳乘风坐在里头显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可是他的第一句话就让这牢头吓了一跳。

“李牢头,这些时日多蒙你的照料,今日柳某人就要出狱了,特给你道一声谢。”

这李牢头大吃一惊,出狱……

他身为牢头,可没有听到柳乘风出狱的风声,昨天府尹大人还叫了他去,让他好生看管呢,怎么今日就要出狱?

李牢头不禁道:“侯爷当真要出狱了?”

柳乘风坐在囚室里不由爽朗地笑起来,道:“这难道还有假?本侯说今日出狱就今日出狱,临行在即,本侯有些事少不得要向李牢头交代一下,在我的被褥里有一些碎银,到时候你自管拿去,还有,李牢头为本侯买的这些书籍、笔墨以及日常的用具,李牢头若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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