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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王爷的小蛮妻-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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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我一念之差,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长孙皓了。”

☆、5 山雨欲来

桂玲珑听了心里微惊,当时的战况,竟然糟糕到了这种程度么?蓬莱王和长孙皓,这两个承汉数一数二的人,竟要靠他的一念之差才能安然身退?

她面上就露出怀疑的神色。

金面人瞧着似乎觉得极好玩,弹弹衣襟道:“天底下敢怀疑我的智谋的,恐怕就只有你了。”

桂玲珑见他说得这么漫不经心却又无比自信,心里越来越惊了。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的,单是拉长孙皖入伙当奸细一事,就显现出他是个看人极准、手段也甚高明的人。

这次追击秦保贤,能想出后方夹击的人本就不多,有手段能做到这点的,更是厉害。

不过,他为什么要帮承汉平内乱呢?桂玲珑可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他一直在承汉滞留不归,一定是在筹谋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明知可能问不出答案,桂玲珑还是问了。

金面人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逗弄了楚静一会,才嬉笑道:“你猜猜看。玲珑,我给你三次机会,若你能猜对了,我就答应帮你做一件事,什么都行。”

“我要你保我孩子安全。”桂玲珑毫不犹豫道。

“哈哈,”金面人轻笑出声,极为愉悦,看着桂玲珑道:“你还没猜对呢,就这么不客气地提要求了。有自信,好,很好。这事情当然可以,玲珑,你开始猜吧。”

“报复,”桂玲珑紧盯着他眼睛道,“你生长在仇恨之中,又心胸狭隘,所做的一切,自然是为了报复。”

金面人面色陡变,浑身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自傲。”桂玲珑继续道:“你胆敢说自己是天底下智谋最高的人,如此刚愎自用,所有的人在你眼中就如棋子一般,你这么把他们拨来拨去,是为了证明自己。”

金面人听到这里面色却放缓了,他竟然点了下头,轻轻道:“你继续。”

“毁灭,”桂玲珑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心里很压抑,一种悲观的情绪从她胸臆里浮出来。让她不安又绝望,“你帮承汉平乱,还有个目的是让皇帝更相信长孙皖。得到了信任,他就可以在圣上面前进言,比如,召诸侯进京,集而杀之。永绝后患。若是以前,皇上肯定不会听。但是现在,北挫北金,内灭秦保贤,恐怕皇上有些飘飘然了。若皇上真这么做了,承汉必然大乱。到时候北金军下,恐怕承汉就要面临亡国之危了。你最大的图谋,是要灭了承汉。”

金面人听完后并不说话。良久才道:“心胸狭隘、刚愎自用,嗯,说得好,很久没人这么说过我了。不过玲珑,你没有猜中全部。只能算是猜对了一半,我的确是想灭了承汉。”他歪头又想一想。道:“你有两个孩子,我只能帮你保全一个,你选吧。”

桂玲珑看看他手上的楚静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楚腾,下不了决心,便道:“若情况危急,能救哪个算哪个吧。”

金面人轻轻嗯了一声,便回身将楚静放回床上,望着窗外静谧的景色道:“风雨就要来了。你自己保重。”说完朝窗外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回头,笑道:“你最好还是相信我能赢,我若赢了,顶多还是送你去和亲罢了。”

这时候还有空开玩笑,桂玲珑暗暗叹气。

金面人倏忽不见了身影,桂玲珑又躺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先去查看了观琴,见她沉沉地睡着,把了把脉没什么异常,便不打算叫她起来。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她对着灯发了会儿呆,觉察到有汗滴从额头上流下,她抬手擦汗,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指甲插到肉里,弄出深深的印痕。

是对这个男人产生的恐怖,还是对他所谋划的将来产生的恐怖?一时间,桂玲珑只觉十分迷茫。她现在确实地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告诉皇上,他毕竟是你的哥哥,承汉是你生活的地方;一个声音说。但另一个声音却在竭力阻止,你不能去见他,你私自离京,拒绝和亲,犯的是死罪,皇上很有可能不相信你,更有可能把你送给金面人去北金和亲。

要是长孙皓这时候在身边该多好啊,桂玲珑失望地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在我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一而再再而三……

即使知道他远远地关心着她,也不能弥补她需要他时他却不在而产生的空虚与无望。尤其是此时,她完全是个被吓坏了的母亲,还要顾着两个孩子。

桂玲珑不知在桌边坐了多久才回过些神来。

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不能这么软弱无助,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好在她还有卫临和郑希勇,再不济还有慕容萼和徐文傕,总还是有些渺茫的希望的。

随着心灵的镇定,力气慢慢地回复了些。桂玲珑终于强打起精神,先是唤醒了观琴让她伺候,又叫小盛子去通知卫临和郑希勇明天一早来见她。待一切都安排妥了,孩子也安然睡了,她才整理衣衫,重新梳了个头,准备去见徐文傕。

不能再等了,要尽快去岸芷轩把事情办好。得到消息后,立刻就离开上京回武陵去,只有在那里,才能保住两个孩子。

她下定了决心,便出了观澜院,往徐文傕书房来。

到了书房,徐文傕却不在,问了小丫鬟,说是刚去了后湖赏景,一边说话,一边偷眼打量她,目光很是闪烁。

桂玲珑心下觉得奇怪,却没空理会,只急急往后湖行来,待走到后湖,见数个丫头在湖边立着,既有徐文傕身边的人又有慕容婉茹儿身边的人,远远站在湖边,却不见主子。

“你们侯爷呢?”桂玲珑走到近前好奇地问。

众丫鬟乍听见她问,神色都有些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看样子成熟些的丫鬟回道:“在轩里。”

桂玲珑愈加觉得不对,但她实在是急着找徐文傕商议事情,便自顾自朝轩边走去,未料快走到轩边时,突然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让她一下子就停了脚步。

☆、6 长轴画卷(一)(加个更,大家周末愉快~)

这种气味,她心里一凛,登时停了脚步,复又折回来对丫鬟吩咐道:“去叫你们夫人来。”

“这……”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着不动。

“不想落到白总管下场的,最好还是听我的话快去。”桂玲珑道:“兴许待会还能好过点。”

众丫鬟面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犹豫起来。

桂玲珑看了她们一会,道:“好吧,我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如这样,你们一起去见夫人,挨个进去跟她说话,谁也不要偷听,只要把这事报到夫人那里,不管是谁报的,我都会对你们夫人说,不追究你们所有人的责任。”

这个法子着实诱人,要好的丫鬟们开始互相对目光,终于,有几个丫鬟当先离开了,桂玲珑冷冷地看着剩下的丫头们,目光凛冽,复又冷笑。众丫鬟不知她作何想,就又有几个被吓到的离开了去。

不多时,慕容萼款款来了。桂玲珑也不多说,携着她往小轩走近了些,果然还未到小轩门口,慕容萼就怔住,脱口喊道:“催情香。”脸上露出痛恨的神色。她为人向来正直,见不得这种东西。

桂玲珑就松了手,道:“茹儿和慕容婉在里面,你觉得,是谁的主意?或者,是博乐侯?”

慕容萼沉吟不语,十分担心似的。

桂玲珑歪头想了一想,突然就转了话题道:“我第一次见博乐侯的时候,他是个英俊潇洒的才子,不仅擅长弹琴吟诗,武功也很不错。”

慕容萼脸露不解,明显不明白桂玲珑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

桂玲珑则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在武陵见到他,他已经完全是个浪荡子弟了。竟然大白天与女子在车辇中纵乐*,我以为他这么容易就堕落至此,还痛心了好久。”

“你的意思是……”

“或许他变成后来这副模样,并不是自己的缘故。或许有人使了手段,为了见不得人的目的,硬要他变成这样。”

慕容萼沉吟。

“不管怎么样,这事情你不能放着不管,”桂玲珑道:“好歹你是当家主母,侯府的女主人。而且,”她淡淡地说。“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慕容萼稍稍犹豫,便神色清朗坚定起来,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走到小轩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催情香气顿时浓郁起来,桂玲珑皱皱眉头,转身便走。

今晚还是让慕容萼先把侯府的这些破事理一理吧,岸芷轩的事,明天与卫临商议后再找徐文傕不迟。

她这般想着。就安然回了观澜院。夜里似乎听到有女子尖叫哭嚎,她略醒了醒,用手摸了摸孩子安然无恙,就复又睡去。

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昨夜竟然下了雨。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窗外柳绿花红,晨起的鸟儿蝴蝶四处飞舞,活泼可爱。

观琴听到动静走入内室。边收拾边道:“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桂玲珑点头,笑道:“有几只虫子唧唧叫,吵了些,不过不妨。”

观琴就下意识地低声道:“昨夜侯府一夜不得安宁,夫人罚了如夫人和茹主子。还搜了她们的屋。”

桂玲珑听了一怔,随即笑道:“不愧是慕容萼。还是有雷霆手段的。昨夜这事实在是个好机会,这侯府乌烟瘴气的,早就该整治一番了。她把内宅弄安定了,博乐侯才好去操心外面的事。”

主仆正说着,突然走廊上响起略沉的脚步声,不多会儿,门外就有人通禀,“珑姑娘,夫人请您用了早膳过去叙话。”

桂玲珑点头冲观琴示意,观琴便出去回了,不多时小盛子备好了早膳送来,桂玲珑匆匆吃了,又安置好孩子,才往慕容萼那里去了。

到得慕容萼居住的临清院时,桂玲珑吃惊地发现院子里的地上竟然有不少黑色的灰迹,几个老仆正小心翼翼地打扫。

进得正屋,慕容萼正坐在枣红漆的核桃木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听得桂玲珑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桂玲珑就看到她眼周围又肿又暗,明显是不仅熬了夜,还大哭了一场。

但她知道如慕容萼这样的人是最不需要什么软言软语的安慰的,便闪了闪眼不看,也不提,只问:“人呢?”

慕容萼唇角弯起来,道:“一个被我禁了足,一个被我关进暗室了。”

桂玲珑慢慢地喝了口小丫鬟奉上来的茶,道:“你该堵住她的嘴,叫得整个侯府都听见了。”

慕容萼冷笑,“我就是要整个侯府都听见。她不这么闹,我还没发现我有个这样的妹妹。平日里装可怜乖巧,闹起来跟大街上的泼妇没两样。倒是那个茹儿,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竟然不吵不闹,乖乖就进了暗室。”

桂玲珑嗯了一声,慕容萼把府里的人看得更清楚明白,是件好事。

“说起来,我搜房的时候,从茹儿房里发现了一件东西,”慕容萼神色好了点,起身从地上那堆东西里抽出一件,递给桂玲珑,“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那是一块绢布,被折得整整齐齐,隐隐看得到上面绣了什么。桂玲珑向来对这些古代女子消磨时间的东西没兴趣,她有些不解地接过,展开一看,不禁愣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绢布折起来时小小一块,展开后却面积极大,尺寸大小,约莫是一幅长轴画卷。

绢布上用各色丝线绣了一个女子,尚未完成,但容貌发饰,却是桂玲珑无疑。

“她这是做什么?”桂玲珑不解,茹儿与她关系一向不好,她为什么会绣自己的像?若说要借此诅咒,又太牵强了些。

“你再看看这个就明白了。”慕容萼又拿出一样物事,正是一副长轴画卷。

桂玲珑心里隐有预测,果然,随着慕容萼将那画卷慢慢展开,桂玲珑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画里微笑。画中背景翠山层叠,那女子站在山中长廊上,御风飘飘,仿若仙子。

虽然一样,却又微有不同。桂玲珑心下一凛,发现那画纸已经隐隐泛黄,明显年代已久。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7 长轴画卷(二)

她没有说出来,慕容萼也没有接话,但两人心里都很明白。

“这两样东西能暂借我一时么?”桂玲珑慢慢卷起画卷,心里思绪纷纭,手里的画卷也似乎沉重起来。

“当然可以。”慕容萼毫不犹豫地答。

桂玲珑便将绣帕和画卷都收了起来,留待回去慢慢琢磨,转而又问道:“你闹出这么大事来,博乐侯没说什么?”

慕容萼摇摇头,“他神智有些混乱,我点了凝神香让他睡了一晚。”说完看看天色,估摸道:“现下他大概快醒了,我也得准备着去见他了。”说着苦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我陪你一起去。”桂玲珑盯着手里的画卷道:“我有些事要跟他商量。”

慕容萼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也好,有你在,兴许他还会给我留几分面子。”语气里满是苦涩。

桂玲珑便起身整理衣衫,说了一句“他原先也是十分讨厌我的”,便当先走出了屋子。

慕容萼看着她秀挑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翕。

再次来到后湖旁的小轩门前,鼻端萦绕的已经不是催情香那馥郁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气味,似乎有薄荷香搀在里面。

慕容萼先推门进去,不多时里面便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桂玲珑没留心他们在说什么,径自看着自己在湖里的倒影发呆。

眼前一花,就好像看到那画中女子,站在层峦叠嶂的翠绿中微笑。微风吹起涟漪,影随波动,便愈加像是她活生生在那里动着,笑着。

有什么东西在桂玲珑的心湖里泛了起来,她似乎要想起什么。却又总是捉摸不定。

正沉思间,小轩里突然传出砰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大力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从门里飞了出来,正打到出神的桂玲珑身上,手上登时一阵剧痛,桂玲珑啊地一声,下意识抬手一扬,就将画卷和绣帕扔到了水里。

她又啊了一声,顾不得手里的疼痛。忙俯身欲抓,绣帕轻盈飘得慢,被她一把捞在手里。画卷却咕咚一声掉进湖中,瞬间沉了底。桂玲珑气急败坏,还未发作,徐文傕已经从轩里奔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抓起她手查看。这么一弄,绣帕复又飘到地上,被风吹了开来。

徐文傕一眼看到,登时愣住,脸腾一下子红了,桂玲珑趁他分神。迅速将手抽了出来。慕容萼正赶到门口,她希望她什么也没看见。

“你……你没事吧?”徐文傕回过神来,慌忙问着。又转身吩咐慕容萼,“快,拿凝肤膏来。”他双眼紧盯桂玲珑的双手,里面有无法掩饰的心疼。

“我没事,”桂玲珑甩下衣袖将手盖住。不理会徐文傕,转而对慕容萼道:“姐姐。麻烦你。”她是真希望慕容萼赶紧离开了,徐文傕有点太不自控了。

慕容萼看了两人一眼匆匆离去,湖边登时留下一个慌乱的男人和一个郁闷的女人。

徐文傕还想来抓她的手,一边手足无措,一边连声道歉,“玲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我刚才是太生气了,真是……”

“我没事。”桂玲珑抬高声音嚷了一句,脸色前所未有地紧绷,徐文傕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何曾见过她如此色厉的模样。

“我……”他还要说话。

桂玲珑再次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绢帕,转移话题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光太亮眼神太凌厉,让徐文傕觉得万分不自在。

桂玲珑自顾自继续说,“还有那幅画,你府里怎么会有穆贵妃的画像?你知不知道,若让皇上知道了,有什么后果。你有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让茹儿绣?徐文傕,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文傕脸涨得通红,不自禁退了一步,嘴唇翕动着,却就是回答不出。

桂玲珑又叹了口气,道:“画像年岁久远,还可说是穆贵妃,这绣帕却是近日绣的,若让人误以为是我,可怎么办?徐文傕为什么要害我。”

“不,”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的徐文傕突然斩钉截铁说出话来,他脸涨得更红,浑身似乎都在颤抖,憋了半天,才似乎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抬头直视桂玲珑的双眸,道:“我是喜欢你的。”

“你胡说。”桂玲珑想都不想就否定,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喜悦么?不。厌恶么?不。意料之中么?不。这一切都是不对的,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没有胡说,”徐文傕声音没有变大,吐字却变得沉重起来,他说得急切,也有些杂乱无章,“我见你的第一次,就喜欢你了。不,或许我还没见你的时候,心里就有个影子在。后来,后来,皇上赐婚的时候,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去看你,想看看你会怎么反应。但是,但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我兄弟的妻子,我不敢、也不能怎么办。后来,你失踪了,我心慌得不得了,大家都以为我是自责作祟,但我却知道,我的担心远远大于自责,我生平第一次这么担心,担心我会再也见不到你,就是后来珃儿离我而去,我都没这么担心过。新婚当夜出事的时候,我是气得了不得,却又担心你知道了会怎么样,你对长孙皓的感情我看得清清楚楚,我那时竟会担心你伤心!再后来,长孙皓竟然去求太后要珃儿嫁给他,我大怒的同时,心里却突然又起了一丝侥幸心理,他不要你,或许你就可以有别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可能就是我,为什么不能是呢?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么鬼迷心窍,竟然在北金提出要你和亲的时候当众抗议,要皇上将你许配给我,就当是补偿。玲珑,我……”他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最后竟说不出话来,情绪涌动之下,他又不自禁地伸手欲抓她双臂。

桂玲珑疾步退后,摇头不止,她心里有些乱,面上却很镇定,只一句话,就把徐文傕问得愣住了,“你为什么说还没见我,心里就有个影子在?徐文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8 过去的故事(一)

徐文傕愣住了,“我……这……”

桂玲珑忍着痛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绢帕,低着头道:“你在见到我之前,已经‘见到了’穆贵妃是不是?”

“不是,不……”徐文傕想要否定却似乎又不确定,神色既尴尬又困惑。

“那幅画,是你在武陵的时候得到的吧?”桂玲珑巧妙地问话,试图弄清画卷的来历。这还是她以前无意中学到的东西,若是你问“这画从哪里来的”,徐文傕若不想回答,便得不到答案。但若是换问“是不是在武陵找到的”,徐文傕便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了。

果然,徐文傕略一踌躇,便点了点头。

“你怎么得到的?”

徐文傕不语。

桂玲珑便继续猜,边猜边观察徐文傕的神色,“别人送给你的?侯府本来就有的?你无意中得到的?”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见徐文傕眉间微动,桂玲珑便知道,这是他不知怎么得到的。

正想继续这么猜下去,突然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桂玲珑转眸看过去,却是慕容萼疾步回来了。

她心下登时着急,如今凡事求快不求稳,若是这时能得到想要的消息,便最好不要拖延到将来。谁知道徐文傕会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而外面的局势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么想着,她便软了声色,换了种令人怜惜的口气,低低道:“我自幼丧母,若是你有她的消息,还请你告诉我。你……你刚才所说的事,我们来日方长吧。”

徐文傕听到来日方长四字,神色一震,双眸也登时亮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是说真的?”

桂玲珑眸光闪烁,故作娇俏地垂了垂臻首。心里却觉得十分腻歪,暗暗期待慕容萼你赶紧把这个男人收了吧,本姑娘实在受不了这么装的。

徐文傕见状大喜,整个人都变得欢悦起来,先是喃喃嘟哝了一阵“这真是太好,”又笑着看她,把桂玲珑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娘……”她心里着急,面上便故意作悲色,抬头故作可怜看着徐文傕。心里堪堪守着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果然受了她这样的蛊惑之后,徐文傕心情大好,竹筒倒豆子地将画的来历说了出来。“武陵瘴气重,我刚去的时候,因为贪恋山光美色,在山里多待了几天,就中了三月的桃花瘴。因为是第一次中毒,身体极为虚弱,无法出山,只好住在山中,请药师谷的医师为我诊治。这画,就是我身体稍稍好些之后在山中闲逛。无意中在一个山洞中得到的。那山洞到处都落满灰尘,似乎是很久没人住了。洞里有书卷万册,瑶琴棋画。不一而足。我当时随手翻阅了几本书,吃惊地发现竟都是凡间难见的珍品孤本,上面有簪花小楷的批注,所写的内容,莫不立意新颖。读之令人顿悟。除了书卷之外,洞里还有几幅画。这幅就是其中的一件……”

似乎是如今想起当初的经历仍然令人心情激动,徐文傕喋喋不休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桂玲珑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武陵……桃花瘴……

有什么东西在桂玲珑脑海中蠢蠢欲动,酝酿良久后,终于如井喷一般一下子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那是从未被她重视、被隐藏得极深的记忆,现在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顿觉眼前一片模糊,一会儿是徐文傕啰啰嗦嗦地说话,一会儿却又变成一个徐娘半老的中年妇女八卦地说话。

“据说长孙大将军游到武陵连云山时,不幸中了当地的瘴气,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两位天仙一般的姑娘。她们救了他的命,还让他住在山中休养……”

“两位姑娘都恋上了这位少年英雄,可是长孙大将军却对姐姐情有独钟。”

“可是姐姐当时已经与别人订了婚。”

“长孙大将军可不理会这些,偏偏那位慕容姑娘也轻视礼教规矩,为了逃避婚约,两个人竟然私奔了!”

“两人本以为能够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想到上天早就要惩罚他们了!长孙家的长辈听说了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那位姑娘进门。”

“然而长孙大将军无论如何不肯放弃那位姑娘,他带着那位姑娘离开了长孙家,游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随太祖起义了。那位姑娘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最终却受不了征战颠簸之苦,没几年就去世了。”

……

昔日不慎落在营妓群里,她曾听过一个恶俗的爱情故事。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很长时间也都没有想起。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个故事竟然与她息息相关,那个故事里的姐姐,就是她的生母慕容华,后来的穆贵妃,而故事里的其他人,一个是她的公公,一个是她的姨母,一个是她丈夫的父亲,当朝将军长孙楷,一个是她情敌的母亲,常家主母慕容锦。

当时的故事以慕容华去世结束,她只觉得意犹未尽,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是去世,是改名换姓,嫁了别人。而这个别人也不是什么陌生人,正是她、蓬莱王、刘珃和当今皇上的父亲,承汉人人口中的太祖。

桂玲珑再也听不到徐文傕说什么了,她脸白得异常,心跳如鼓,额头也渗出冷汗来。

有好几种猜测在她心里如毒蛇一般涌动,她想压住它们,却无能为力。

无比的慌张混乱之下,她只觉头脑一片模糊,不知不觉靠着白石栏杆滑下了身子,徐文傕伸手来扶,她也顾不上拒绝。

不对,不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对的。穆贵妃,长孙楷,先皇……怎么可能!可又有无数的蛛丝马迹证明这些都是事实!

一片混乱中,慕容萼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桂玲珑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慕容锦、常隌,更纷乱的念头朝她涌来,心跳快得不正常,咚咚咚咚咚咚,在声音停歇的最后,桂玲珑竟然叹笑一声,脑子里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之后,便再听不见什么看不见什么,晕了过去。

那念头是,这故事的后来可真是狗尾续貂啊。

☆、9 过去的故事(二)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桂玲珑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在大好春光中,偏偏要想这么一首悲苦的词。

不仅想,她还念,一字一句、一遍一遍地念。

这架势吓坏了观琴,她忙与小盛子商议,小盛子却也是无法,想了半天,只好去求助卫临。

卫临和郑希勇恰好赶来,听到桂玲珑这番情状,俱是一惊。郑希勇不擅长诗词,卫临却是一听就听出了问题,又问了上午发生的事情,顿时明白桂玲珑突然变成这样,与长孙皓有极大的关系,而徐文傕也脱不了干系。

但感情这种事情,若不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密友,是不会随便谈论的。何况他与桂玲珑还有男女之别,身份差异,即使他想劝解,也是不行的。

局面登时成了死局。

四个人商议了半天无法,正为难间,桂玲珑却施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观琴忙赶过去扶着,只见她虽然神色间仍旧有些萎靡,精神情绪却比方才好得多了。她心中不由又欣慰又难过,一路走来,公主很多时候都必须自己振作起来,实在太不容易了。

桂玲珑缓缓坐下,还是有些恍神,便吩咐观琴去泡杯浓茶来,观琴应声而下,顺带将小盛子也拽走了。浓茶伤胃,最好还是配些吃食,顺带也给三人留下自由谈话的空间。

卫临和郑希勇互看一眼,都有些为难,这种情形下,两个大老爷们该说什么?

不过桂玲珑倒没让他们太操心。因为她定了会神之后,先说起话来,“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岸芷轩、楚知暮、青青……”

卫临微微松了口气,郑希勇心里暗叫倒霉,却不得不如实回答,“我昨晚忙了一晚,终于打听到……这个,楚先生之前的确经常出入青青的居所。”

“经常出入?”桂玲珑反问,“怎么个经常法?”

“这……”郑希勇犹犹豫豫地不说话,双眼不自禁地看卫临。

“你说就是。”桂玲珑发现了他的局促,道:“说不定又是个狗血的故事罢了。”

情况已经不容转圜,郑希勇只得硬着头皮道:“天华十五年。楚先生第一次见到青青姑娘,从此后便成了她的入幕之宾,经常出入岸芷轩,还……还经常滞留数十日不归。这种情况持续到天华十八年,先帝西去。全国举哀,楚先生这才减少了去岸芷轩的次数。永安二年,楚先生又去见了青青姑娘,这一见后,楚先生的游历就变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长。后来……后来他见了公主,就再也没见过青青姑娘了。即使、即使在上京的时候也没去过。”郑希勇断断续续地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只觉自己一向洒脱。生平实在从未这么窘迫过。

未料桂玲珑还不肯放过他,继续细问道:“没有见面,那有没有书信往来?”

郑希勇脸色数变,终于还是实话实说,“有的。约莫,一月……三两次吧。”

桂玲珑问得更加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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