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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王爷的小蛮妻-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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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如何做是好。”他愣了好一会,才郁闷地答。长这么大,有时赌了气也要做成一件事,却从未说过这样无奈的话。

她一下子圈住他的腰,趴到他身上,抬头看着他,认真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再也别不要我了,我宁愿死了,也不想活受罪。你这样,才最让我生不如死。”

她抱得他那样紧,仿佛心中的紧张都传递到了手臂上。

长孙皓又呆一下,才一下子紧紧地反搂住她。他活了二十一岁,知道有不少女人喜欢自己,但这样直接坦白的情话,却是第一次听到。没有眉目间的勾引,没有招摇间的诱惑,这样的毫不掩饰,仿佛正午炽烈的阳光,不能抵挡。

两人如岩壁上的藤蔓纠缠在一起,若是生命可以化成丝丝缕缕,他们定要攒在一股绳子里,即便断成千条万段,也不分开。

就这般黏糊了许久,直到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才起身忙碌。长孙皓虽是冲动下做下抢人的事,却也想出了善后的法子。帮着玲珑净身后,又陪她用膳,最后又把她与孩子放到一起午睡后,才径自去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徐文傕一行人竟然不久就收拾启程,连夜渡江北上。桂玲珑醒后听了,惦记女儿,忙忙的也要跟上。

于是三个人“扮作”一家三口,也上了路。

剩下的日程便颇为平静。

过了洛滨,是清风渡,从清风渡沿官道一路向北,过康城、玉剡、清溪、北郭、汜行、平城,便到了京畿地区。此时北地花柳招摇,阳光暖而不热,清风和煦怡人,一派春光胜景。两大一小行在路上,是前所未有地幸福。桂玲珑有时甚至希望,永远也不要到上京就好了。就在这春光里,行着,行着,不要停下。

长孙皓心里也颇不平静,于是两人便变成这么一副情状,越靠近京畿,就越不想分开,有时甚至在马车里,两人都能滚成油炸果子。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平复心里的担忧。

但人们总是不能拒绝时光的流逝,与必做之事的到来。

春四月十五,他们还是到了上京。徐文傕已经先一步在他的旧府邸安顿下来。桂玲珑不得不随他去应对岸芷轩之事,而长孙皓也不得不去汀兰阁听些消息。

最后的最后,两人抵死缠绵了半宿才歇。第二天天泛白的时候,他给她戴上锥帽,带着她和孩子在静寂无人的上京骑马缓行。将军府、长安大道、金瓦朱墙的皇宫、肃穆的太庙,走了一圈之后,他们才在博乐侯府后墙停下。

他将她圈在怀里,谆谆叮嘱,“诸侯进京,一个不小心,就会乱起来。这时节,你还是待在博乐侯府才安全些。没事不要出来,看好孩子和自己。我有消息随时通知你。”

她点头,却不说话,踮起脚来吻他。

清晨、青空、灰瓦、白石,在不平静的上京的一条平静的巷子里,高大英俊、穿着锦衫的男子抱着细瘦窈窕、一身素衣的女子亲吻缠绵,细细的风轻快地吹过,将凌乱的衣衫弄得更凌乱,将白齿朱唇的相接吹得更细密。

如果时光,能就这么停留在这个时候,一定是极好的。

不几日,就要天翻地覆了啊。

☆、1 回到侯府

长孙皓带着桂玲珑跃入侯府后院,为着安全妥当,本应狠心立即离去,但看着娇妻幼子,一个柔弱如花,正满目含情地看着他,一个懵懂无知,看他要走就咧嘴欲哭,毕竟是肉长的心,终究还是不忍,一把揽着两人,躲到一座假山后依依不舍起来,直到听到晨起扫院的仆人来了,才一狠心离开了去。

碧洗的天空中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他一走,桂玲珑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似的。她望着高墙内四角的天空,只觉得自己进了一个牢笼。楚腾则干脆一张嘴哇地哭了起来,毕竟是亲生父子,又相处了这么久,他隐隐地已经对父亲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清晨扫地的老仆老陈乍听见婴儿啼哭,吓得差点滑倒,急忙借着扫帚站稳了,却见假山后转出来一个身着素衣的绝色女子,神情悲切,怀里抱着个小婴儿,正张着嘴哇哇大哭。

“妖怪啊——”迷信的老人大喊一声,竟扔下扫帚就跑。

桂玲珑看了他一眼,只觉十分无语。她此刻心里难过,又要哄楚腾,便没法理会了。

老陈一路跌跌撞撞跑走,不多时领着睡眼迷蒙的管家白二又回来了。这档子功夫,桂玲珑已经抱着楚腾走了一段路,恰到了一座湖中小轩旁边。

昨夜博乐侯回府,管家白二领着一帮人伺候到二更天才歇。能做到他这个位置的,莫不眼色极好,他昨晚就发现侯爷虽然饮酒作乐,美女环伺,眉宇间却浓浓的满是忧愁。他一直陪着小心,晚间揣测主子心思,躺在床上也不能安睡。天色将明之时,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又被个吓没了魂的老仆一惊一乍地吼了起来,心情顿时坏到了极点。

心情不好,便想找什么东西发泄,白二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母子二人,问也不问,就厉声怒道:“什么妖怪!老陈你眼睛瞎了么,她穿的不是府里的一等丫鬟服饰?”

原来长孙皓为了把戏做足,让桂玲珑穿着原来的衣服回了侯府。

老陈听到这话。才抹抹眼仔细又打量桂玲珑母子一番,窘迫道:“的确是府里的一等丫鬟服饰,白总管。这……”

白二怒哼一声打断他不再理会,转而问桂玲珑道:“你是哪里的丫鬟?怎么大清早抱着个孩子在院里乱走?还有没有规矩?哭哭哭,吵死了,还不快让他闭嘴!”

桂玲珑本来还有心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待见白二态度这么不好。连小孩子都怪,本来楚腾已经好了些,被他一吼又大哭起来。她也是心情不好,顿时一股邪火窜上来,不客气道:“看你年纪不小,想来也是做父母的人了。怎么一点父母心都没有?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冲他凶什么?你在家里也是这般对自己孩子的么?”

白总管掌管侯府近十年,还从来没遇到过敢跟自己顶嘴的丫鬟。他本来就又烦又气的,当即怒得直跳脚,一挥手,冲老陈吼道:“快,去叫两个人来。把这个没上没下的贱人绑起来关到柴房去!还有这孩子,给我封上他的嘴。饿死了事!”

他想得倒也简单,这女子虽抱着个孩子,却是穿着丫鬟服饰,只要是府里的丫鬟,不管是在哪里伺候的,他都能教训。弄死一个孩子?草菅人命?于他而言,算不得家常便饭,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你敢!”桂玲珑怒喝,压下悲戚之色,天生贵气散发出来,倒是让白二和老陈一下子都愣住了。

“你你你……”白二更气了,他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未如今天这般发这么大的脾气。桂玲珑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倒让盛怒中的白二回过一点神来,这样的气质……

正怀疑间,突然传来人声,是一个女子,用慵懒娇媚却极清楚的嗓音说,“大清早的,这是在闹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白二万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这会子再盛的怒火也只得暂时熄了,他恭敬小心地对正得宠的主子道:“茹主子,是个贱婢,大清早的带了个孩子在这里乱嚷乱叫……”

“这么大胆,是哪里来的奴婢……”茹儿懒懒地说着,推开了临湖小轩的窗户,抬眼一看,不禁僵住,“是你?”

桂玲珑冷冷看她一眼,忙着哄怀里的楚腾。

白二见这情状,暗叫一声不好,还未来得及想得更清楚些,小轩里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是谁?”

茹儿静默了一秒,随即雀跃欢呼起来,“侯爷,是珑姑娘回来了。”

“什么?”所有人都听到房里床板砰地一声响,紧接着有男子衣衫不整地跑出小轩,一看到桂玲珑就呆住,结巴道:“你……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又道:“腾儿怎么哭成这样?”声音里满是心疼,“来,给爹爹看看。”话音刚落,已经飞跃湖面,到了桂玲珑身边。

白二只觉白光一闪,脑子里登时空白一片,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冒汗,心里脑里全是侯爷自称的那一句“爹爹”。侯爷的孩子……封了嘴……饿死了事……一连串念头滑过他的脑海,让他头晕目眩,只觉这回,是要死定了。

桂玲珑却没空理徐文傕,楚腾这时已经哭得有些累了,她估摸着得赶紧让他歇歇睡一觉,她只顾着哄孩子,连徐文傕都不理。

徐文傕心里乱七八糟的,手足也是无措。他一会儿想抱抱楚腾,一会儿又想问问桂玲珑,但桂玲珑却是死不撒手,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到底这是怎么了?”徐文傕说话里已经带了哀求了,说了好几遍,才听到桂玲珑说了一句,“我累了,想歇歇。”

“快,安排观澜院。”徐文傕一声吩咐,白二立刻飞奔而去,他可不敢在侯爷气头上再待在那里了,还是趁侯爷还没顾得上他,立刻消失吧。至于以后要不要罚他,一时也管不了了。

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思,白二迅速带人收拾好了观澜院。桂玲珑走过来后,直接就可以入住休息了。

“我要睡一会,”她淡淡地说,“静儿呢?”

“我这就让观琴抱她过来,你……你好好休息,有话起来再说。”徐文傕迟疑了下道。

桂玲珑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抱着楚腾进去了。

☆、2 谈心

桂玲珑这一休息,就休息了三天才出来见人。徐文傕早急得不行,却又实在没办法,只得干等着。这日听小丫鬟报说珑姑娘抱着孩子出来了,忙急急就赶了过来。正陪着他用早膳的茹儿见状贝齿简直要把红唇咬破,却终究没说出一句不满的话来。反而吩咐小丫头记着,侯爷今晨吃霜菜吃得多些,中午记得也上一小碟。

桂玲珑抱着孩子到了湖边,她不想去后院触景伤情,所以只在亭榭间流连。春光极好,空气暖暖地感染着身上每个细胞,让人再悲伤也忍不住要欢悦起来。

这一逛,母女二人情绪都好了不少。

转过雕了苍山翠鸟的回廊木柱,桂玲珑看到慕容萼坐在前面的美人靠上发呆,不禁就停住了。她从未见过慕容萼在回廊上无神地呆坐。第一次见时,她站在蓬莱王府的后院廊上,身姿挺拔地像拔节生长的竹子。第二次见时,她站在慕容山庄山腰凌空的廊上,身姿坚挺地像倔强傲立的松树。第一次,她暗恋着冷面的蓬莱王,明知走过来的女子是自己极大的威胁,依旧坦白地微笑面对。第二次,她厌弃着自己毫无生气的生活,明知自己的决定会把自己带进火坑,还是说出了要嫁博乐侯的话。

这么勇敢又坚强的女子,不应该这么没有生气。桂玲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遥遥的碧湖那边,一抹白影闪烁。春月的暖风吹动她裙裾飞扬,活像盛开的白玉兰。

楚静不知趣地咿咿呀呀叫,惊扰了慕容萼。她看到桂玲珑在远处打量她,就招手叫她过去。

桂玲珑缓缓走近,却发现慕容萼有些回避地闪了闪目光,才重又看向她。

“每次这么见你,总是没什么好事。弄得我见了你就怪紧张的。”慕容萼淡淡地冲她说话,却笑着逗楚静。

“以前可没见你紧张过。”桂玲珑抱着楚静凑近她道。

“不是不紧张,不过装着坚强罢了。心里,其实是忐忑不安,又微微有些怕的。”

“你怕什么?”桂玲珑扬眼看她,目光很凌厉。

“怕未知的未来。”慕容萼被她这么看着,便严肃地回答。

“这有什么好怕的,”桂玲珑笑,“知道了,躲也躲不开。不知道,便更不用怕。”

“哪那么容易。”慕容萼也笑。

“你向来不是没有勇气的人,”桂玲珑道:“当你告诉我你要嫁给徐文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下了什么决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是坚定不移的。现在是怎么了?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萎靡?”她的目光又看向湖对面的白影,恍然明白了似地道:“是了,是她。”

慕容萼就叹一口气。道:“你真是聪明。”

桂玲珑斜睨她一眼,道:“你跟她感情很好?”

慕容萼神色间透了些怅惘,道:“也说不上多么好。只是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个年龄相近,便更亲近些。她性子懦弱,我有时便护着她些。后来大了离家。几年不见,再见又逢多事之时,没好好说过话。不想接下来就成了这样。若是我早知道她对博乐侯痴迷至此。我是不会嫁进来的。”摇了摇头,惋惜道:“万没想到她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未婚私通,为人妾室,她竟然愿意承受这样的屈辱。”

“所以你下不了手。”桂玲珑淡淡地说,“可你若不下手。便永远不会幸福自在的。”

慕容萼苦笑一下,道:“我的幸福自在,也不必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再说了,谋求一个爱着别的女人的男人的爱,我又怎会幸福?”说着尖锐地看了桂玲珑一眼,眼光偏斜,眼中映出了什么,便又苦苦地笑一下,道:“大概一听说你出院子,就来了。”

桂玲珑回头,果然看到徐文傕满头大汗地朝她们跑来。

她叹了口气,道:“我不过遇见他比你早些,他心里,或许对我愧疚更多一些,生气之下的移情,大概也有不少。”

慕容萼怀疑地看着她,目光十分尖利。

桂玲珑继续道:“若他早对我有意,早就表现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容萼迟疑道:“那也未必,有的人不经过打击痛苦,是看不透自己的心的。”

桂玲珑笑道:“都是些说不清的事情罢了。”她与徐文傕间的关系,的确很难说清楚。或许他早就挺喜欢她,她也不讨厌他,但她早就嫁了人,他也已经有婚约。即使有什么,也是要隐忍不发的。后来受了刺激发泄出来,又说不清这感情到底是本来就有,还是生气之下胡乱造出来的。

“我嫁给他的时候,也不喜欢他。你听说过没?我还撞了柱子,弄了个半死。不过现在嘛,”桂玲珑抱好楚静,边起身边对慕容萼道:“天底下哪个女人敢跟我抢,我就让她碎尸万段,不得好死。他今生今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男人。就算哪天我死了,他也得给我守坟,不得另娶。”

慕容萼听到这话,无比惊诧地抬头看桂玲珑。这种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

桂玲珑的神情却既自信又骄傲,如艳阳下盛开的血红血红的鸡冠花。她转头看着湖那边,道:“连她都勇敢如斯,你又为何不试一试?若一时下不了决心,不如先合纵抗秦,那个茹儿,可是个不简单的。先解决了对手,再说别的不迟。”

慕容萼闻言双目一亮,转而凝眉沉思。桂玲珑见自己一番话说到了正处,便转身就走,迎徐文傕迎了个正好。

徐文傕神色兴奋,一副要说什么的模样,桂玲珑却先道:“观琴还看着楚腾,我实在不放心,这就回去看看。”说完也不理他,就又头也不回地离去。

徐文傕大急,转身就要追上来,却听自己新娶的夫人少有地说话了,“侯爷别慌,挂着孩子的母亲,是最拦不住的。左右珑儿已经出了院子,慢慢来就是了。侯爷有什么想问的,不如让我去?好歹都是女子,有些话或许好说一些。”

☆、3 暴风雨前

接下来的几天,细心人都会发现,侯府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来一直歇宿在茹儿房里的徐文傕,突然有一天歇在了正夫人房里。正当大家细声议论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第二天,徐文傕就将前几天犯了错的侯府大总管白二交给夫人处置。

风向顿时为之一变。

于是就开始有丫鬟四处传递关于这位正夫人的消息,出身名门,见识渊博,拉拉杂杂,甚至还有人说她与皇室交好。

桂玲珑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左右这是慕容萼要生活一辈子的家,她要立威要求宠,用什么手段罚什么人,她都管不着的。

但就是她这么不管不问,还是脱不开就生活在这个地方,最后还是被人找上了门来。

桂玲珑万没料到慕容婉会来找她。

观琴通报的时候,她正抱着楚腾整理衣服,听到慕容婉的名字手一紧,楚腾就不依地要咧嘴,她忙安抚哄慰一番,眼光却不禁落在一旁正熟睡的楚静身上。

慕容婉,你怎么敢为了自己不堪的*,利用我的孩子!

她心里恨恨地,嘴上就没好气,对观琴道:“她难得来一趟,来了就没好事,去回了她,不见。”

观琴应声出去,不多久却又苦着脸走了回来,道:“公主,婉姑娘说了,您今天不见她,她就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别理她。”桂玲珑心头窜上气来,大声嚷了一句。

观琴脸色就有些为难,“公主不理她也就是了,但待会儿盛公公带卫先生和郑将军来,碰见她只怕不好。”

桂玲珑愣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是。看我在气头上,差点忘了这事了。那好吧,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俩个睡觉,我出去看看她要干什么。”观琴应声,小心地坐到床边看顾孩子,桂玲珑便收敛一下怒气,到了观澜院外院。

观澜院是个凸字结构,之所以叫观澜,是因为上部突起的部分建在湖边,是观湖的绝佳地点。徐文傕安排她住在这里是好心。但桂玲珑却担心湖边风凉,吹着孩子,所以并不在湖边住。而是在左侧的一幢小楼里长歇。楼外春花翠柳,绿草如茵,隔了好一段才到湖,她觉得既安全又景致好。更好的是那突起的部分将那天她与长孙皓缠绵的假山遮住了,省得触景生情。

她要来见慕容婉。本来有一条近路走,但为了平复心底的怒气,她硬是绕了好一段才来院中见她。

慕容婉今天穿的是一袭嫩黄的衫子,上面用暗银的线绣了丝丝缕缕的花纹,桂玲珑乍一见她,就觉得自己看到了一蓬黄灿灿的迎春花。

她心里就叹了口气。迎春花虽然是最早迎接春天的花,却也是最早凋谢的花。怎比得上翠竹青松,凭的是气节与毅力呢。

也就是徐文傕这等心软的才子。才会怜惜她。据她所知,徐文傕待她虽不如茹儿,白天也是时不时去看看她的。更不用说她每天穿得这般伶俐可人,动不动就在侯府景致好的地方晃。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她凉凉地问。

“姐姐。”慕容婉眼睛里有掩不住的哀怨,却又勉强自己笑道:“姐姐回来后。妹妹还没来拜见过,所以今天特来拜见。”

她说得这么言不由衷,桂玲珑心里便更觉郁闷,慕容婉终究是个懦弱的女子,想学慕容仪的八面玲珑见风使舵,是永远不成的。

依着慕容家的名声,她本来可以嫁一个好好的人,好好地过一生,即使没有爱,也不必像今天这样步步谋划、逢迎算计。偏偏她放着好生活不过,要来挨这样的日子。慕容婉,你会有后悔的一天么?桂玲珑这么想着,便不耐烦道:

“你现在已经见过了,若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快回去吧。我还要照顾孩子,没空与你多说。”

逐客令下得这么直接,慕容婉的脸色就有些白。在那身嫩黄绢衫的衬托下,愈加可怜兮兮的。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桂玲珑就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再劝她走,院前响起脚步声,小盛子已经带着卫临和郑希勇到了。三人进院看到这副情状,就都有些不自在。

慕容婉咬着嘴唇看看桂玲珑又看看三人,更加不知所措了。

桂玲珑不禁头痛,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小盛子笑着走上前来,对慕容婉道:“如夫人,您在这儿呢?刚才侯爷在四处找您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慕容婉脸现喜悦,道:“真的么?侯爷在找我?”

小盛子连连点头,笑道:“是真的。好像是侯爷今天收到一幅画,想请您过去品鉴。”

慕容婉闻言欢跃,道:“我这就去。”说完匆匆对众人福了一福,就急急走了。

桂玲珑看她走远了,才对小盛子感激地笑笑,招呼三人坐。

卫临和郑希勇早就习惯了她的随和,便坐在了石凳上,小盛子却借口安排人奉茶上点心,溜走了。

甫一坐定,桂玲珑便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

卫临脸色凝重,道:“不少诸侯都已经进京了,现在安歇在城里各个地方。皇上那边还没什么动静,不过禁卫军的人都很紧张,京畿驻地的守军近来操练也很勤。公主,我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桂玲珑听得怔住,沉思不语。

卫临观察她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臣有几句话不得不讲,还请公主谅解。上京此时实在不是个适合待的地方,公主若有什么事,尽快办了离开为好。”

桂玲珑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尽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十分焦躁。徐文傕这时候竟然还有空赏画!必须得尽快催催了。另一方面,大局这边,也得加紧盯着,万一卫临预测成真,保不保得了性命,还是另一回事。

这么想着,她就又问郑希勇,“蓬莱王还有多久才到?”

☆、4 再见金面人

郑希勇略估算了一下,道:“约莫还有两日就进京了。”说着看了桂玲珑一眼,有些不安似的,道:“楚先生也会随王爷进京。”

桂玲珑骤然愣住,她还真没细想过这事。

不禁又想起长孙皓,唉,真是不同人不同命,长孙皓待她如此,她却天天记挂,楚知暮雪中送炭,从未有一丝儿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却浑不把他放在心上。

是谁喜欢了谁?又是谁欠了谁的?

心里涌起丝丝愧疚,桂玲珑不禁又陷入了沉思。她该如何面对楚知暮呢?毕竟,她这时的身份是他的妻子啊。

昨天还有心思指点慕容萼,现在自己却也陷入了两难。桂玲珑不禁在内心苦笑。

“王爷进京后,还要联系么?”卫临小心地问。

“我再想想吧,”桂玲珑不置可否,“现在局面不明朗,待过段日子再说。”

卫临和郑希勇都点头应是。

桂玲珑就又想了想,才郑重吩咐,“能不能把岸芷轩里的人都查一遍?看看谁跟长孙皓扯上了关系。那个青青,”她迟疑了下,还是道:“查查她跟楚知暮的关系。”

这个吩咐隐含的内容可真不少,卫临和郑希勇就都有些吃惊。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遗漏了,”桂玲珑喃喃说着,“卫临,有什么该想到的,你一定要提点我。”

卫临郑重应声,郑希勇见气氛有些沉重,就故意说话调节气氛,“公主尽管放心,北金那种凶地我们都闯过来了,怎会在自己的地界上翻了船。”

桂玲珑就笑,“有你这种福将。倒的确应该放心。”

几人话毕,便各自散了忙活。小盛子又及时冒出来,站在桂玲珑身边道:“公主,方才话没说全,因为奴才也有些拿不准。我瞧着那来给博乐侯爷送画的,是个熟人。”

桂玲珑不禁扬眉,“谁?”

“没看走眼的话,应该是柳文致柳才子。”

“是他?”

“没错,”小盛子道:“这事说正常也正常,说不对也不对。现在朝廷上下。没有人敢公然与诸侯结交。这柳公子未免太大胆无知了点。”

“你去看看,先静观其变吧。若是有事,依徐文傕的性子。是瞒不住的。”

小盛子应声退下,桂玲珑就又慢慢回了房间。

她出去的时间不短,回来就见观琴看着看着孩子,自己也有些犯迷糊了。她就笑着让观琴去歇歇,自己笼着孩子边看边想事。不久也昏昏地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间了,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得到稀疏的星星,桂玲珑正看着醒神,蓦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对,房里似乎多了什么。观琴呢?小盛子呢?手往旁边摸去,孩子还在。正要松一口气,却又突然全身僵住了。

床上多了个人。她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有些大。骨节分明,还有粗茧,是男人的手。

她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刚挥出掌去,斜刺里有人在她身上点了一下。她就软在床上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声了。

心里暗暗喊了无数糟糕,却着实没有办法。

究竟是谁?半夜摸到她房间里。还潜藏在她身边?

那人制住了她,却并不立刻做什么,反而把手轻轻伸到了她腋下腰间,揽住了。这似乎是抱的姿势既生硬又别扭,让桂玲珑浑身更加僵硬。不,不会是要……

紧张了半天,那人却并未再多动作。

好一会,她才听到身边的人叹了口气,手又从她腋下腰间抽了回去,她觉察到他起床去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让她极为惊恐的同时,又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火石响了几下,那人点亮了灯。

灯光甫一出现,桂玲珑就不禁要惊呼出声,那刺眼的光芒再不会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北金遇到的金面人。

一别经年,虽然看不到脸,桂玲珑也发觉他变了不少。

那双眼睛,更加阴鸷了。

金面人拿了灯凑近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母子三人一番,眼中浮现一种温柔的神色,看了一会之后,他伸手抱起了楚静。

桂玲珑心跳如鼓。

楚静已经醒了,她大概是睡得太好了,又或者是金面人抱得她并不难受,她竟然没有哭,反而伸手去抓那金光闪闪的面具。

金面人的眼里就多了一丝笑意。

他便伸手解了桂玲珑的哑穴。

桂玲珑不敢大声喊叫,楚静在他手上呢。

“你怎么在这里?”她低声问,下意识想移动身体护着楚腾,无奈却不能动。

“听说你回了上京,我来看看你。你竟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时光真是过得好快。”金面人叹息似地说:“听说你这一年多过得并不是很好。”

桂玲珑无奈地笑,“你们这么欺负我,我还能怎样。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好过去和亲或成为徐文傕生气的牺牲品。”

金面人就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说:“我以为你喜欢北金。你在那里的时候,可比现在活泼得多。现在,”他皱皱眉,“你就是个懒散的妇人。”

“你是来跟我话家常的么?”他越说越不像话,桂玲珑就正了神色转移话题。

“在说正事之前,人们都是要话话家常的。”金面人竟然笑着说。

“你现在倒是懂很多承汉的习俗了,”桂玲珑道:“你有多久没有回北金了?”

金面人露出狡猾的微笑,“虽然身手迟钝了些,脑子倒还算好用。其实我自从上次来了之后,就没回去过。不得不说,”他摸摸鼻子,道:“长孙将军用我用得很彻底啊。”

桂玲珑心里一动,道:“这么说来,前几个月围剿秦保贤,便是你和他一起干的了。嗯,不,长孙皖哪有这样的心思,是你的主意。你真是太狠了。若是我把这些事情告诉皇上,你觉得会怎样?”

金面人毫不在意她的威胁,他伸出一根手指给楚静抓着,道:“我想你不会告诉他的。”

桂玲珑没说话。

金面人就自言自语似地继续说,“玲珑,这是你的名字吧?其实我还是很给你面子的,我既保全了你哥哥的军队,还命人不要伤害你的丈夫,你不觉得你应该感谢我么?要知道,我一念之差,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长孙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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