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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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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贺兰珏只淡淡的颔首,随看着头顶上开的正盛的紫薇花,道:“入仕途,大不易,更何况还是自广平郡起,孟公子可想好了?”
威胁乎?善意提醒乎?寻常问候乎?
何梦锦心头一瞬间交错过无数个念头,可是看着贺兰珏那张俊美如同刀削玉雕般的容颜,以及那平静如同亘古秋水般的神色,她丝毫看不出所以然,只得以万金油般的答道:“这个,自然,好男儿不该有一番建功伟业的雄心吗?即使大不易,大大不易,孟某也想放手一搏,因为,不去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这一番说罢,贺兰珏并没有立即应答,半响才道:“试自然可以,但赌上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许到时候你还未功成名就,便已是化作一?g黄土,黄图霸业,也都成了一纸空谈。”
何梦锦追问道:“难道公子也觉得孟锦是在痴人说梦吗?”
“那倒没有,只是想到了,这世间,能如此坦率的说出自己的志向,且有胆量跳脱常规行非常之事的人,着实很少,”末了,贺兰珏垂眸,将目光从紫薇花上转向何梦锦,补充道:“死了可惜。”
贺兰珏开口,语气仍旧是一尘不变的沉稳,一如既往的平静。
前半句何梦锦听着,硬是从本是褒扬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赞美,但她知道,能得他这般说,估摸着她也是算是承了他好大的情面了。
但是后半句……何梦锦忍不住心脏抽了抽,爪子抖了抖。
——谁说的无双公子,天下第一人俊美出尘悲天悯人高雅无垢……的?
为什么这么多对他的评价中没有毒舌这一条?
这也无关外界的传言,实则上,能同一向被人尊重且仰望的无双公子这般交谈的,天下间又有几人?
“贺兰公子过奖,孟某本是仗着有几分孤勇,经此番,还权杖王爷宽宏大量。”何梦锦面色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或许被人认为大胆,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但孟锦知道,这世间的事,只有想的到,才能做得到,但若是做都不敢做,更何谈成就伟业?”
言及此,何梦锦抬头,看着贺兰珏头顶上那一簇簇紫薇,用玩笑般的语气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要敢想,敢做,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比如,此时在孟锦看来,贺兰公子竟比之这紫薇更过璀璨。”
说完,何梦锦脸上仍旧挂着浅浅的笑意,眸光的焦点却没有离开贺兰珏分毫,哪知后者神色如常,丝毫没有为她刚刚的话所动容,既没有惊讶,亦没有哂笑,更没有警惕或是警告。
他只目光淡淡的掠过何梦锦,语气平静,道:“也是。”
这一回,轮到何梦锦惊讶。
刚刚那一番话,她用到了紫薇,璀璨,一类词语,无非是要含沙射影半开玩笑似的引出紫微星这个词。
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古来的研究者都把紫微星当成“帝星”,所以命宫主星是紫微的人就是帝王之相,将来必定会君临天下。
这本是个大逆不道的说法,但凡听着,也该是有些情绪起伏的。
哪里会想到在贺兰珏面前,却是如同千古雪山顶飘落而下的一朵雪,根本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位置比站着的何梦锦还低了一截,却让人丝毫不敢生出半分轻视。
分明是不能站起,有着残疾的身体,但他的面色如斯平静,并非如同寻常自暴自弃亦或是伤春悲秋的落拓男子。
他面色平静,不悲不闵,表情也近乎漠然,一种将世间万物不看在眼底的漠然,但又让人感觉不到狂妄骄傲。
何梦锦想起初见他第一眼的感觉---
那一身恰到好处的威仪风度,进一分显得目下无尘俯瞰众生,退一分便是不染红尘,化外一方。
只一个回眸的姿势,便是让人觉得如同高山仰止,如同九万里巍峨雪山,让人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而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形容,何梦锦在不经意目光瞥到身后静立的冷香,以及此时以及乖乖蜷缩到她怀里的何昕时候,更加确定。
何梦锦想的是,若是他如寻常人那般惊讶,不说惊讶,至少听到的那一瞬,眼底的眸光也要流露分毫;若是他突然听到这条件反应般的眸色一紧,亦或是带着警惕的味道,那么也隐约可以说明他却是对权势有着渴望,有着不同于他外表掩饰的那般无争,无求。
但是何梦锦错了,贺兰珏所表现出来的平静,已然是超出了常人的反应之内。
这就让何梦锦更是疑惑,更加将眼前的这人看不清楚。
她现在倒是有些不确定贺兰珏是否真的认出了她,既然认出了她又为何假意不相识,这里面有太多的疑点有待她推敲,而此时贺兰珏这般俨然如同天人的姿态,更加让她觉得如同站在九曲回廊下,于云遮雾绕里看山。
看不清,看不明,看不透。
也许出于何梦锦的本能,对于未知的她不敢下定论的事物,便会直觉危险,莫名的生出十二分的警惕。
她这头尚在沉思,而贺兰珏却已着人推着轮椅离开。
华贵而沉重的轮椅碾压过地面,摩擦出一阵阵悠长的梵音,似是离人轻叹,似是渔舟唱晚,直到那人的身影离开的视线范围,何梦锦才收回了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
☆、第十七章 月下对花酌
从恒阳府出来,何梦锦几人一路上接受着沿路百姓的目光打量,好在她事先有了准备,派人将自己的行李到搬去了另一家小的茶坊,两生花。
虽同是茶坊,但此间只是家及其小且稀疏平常的茶肆,比不得烟雨平生。
何梦锦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匹配自己孟锦这个身份,也是想要同茗记和李萧然撇开关系,免得让有心人有所察觉,或是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两生花这名字是何梦锦自己随口起的,这期间的含义,恐怕也只有她和冷香知道。
在一众街坊邻居炽热的眼神下,何梦锦坦然步入自家铺子,当即有好奇心强的要佯装喝茶跟着进来,被何梦锦大手一挥:“天色不早了,小二,打烊。”
此言一出,周遭那些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瞪直了眼睛八卦的百姓们又是一阵唏嘘。
原来今日那个狂傲的少年竟是这家茶坊的老板?
原来这小子竟不是哪家的贵公子,就这么一家小茶坊,这么大起势架势?
平日里怎的没见他在这里出入?
……
街头巷尾七嘴八舌的议论被何梦锦两扇门板给隔绝在了外面,她又吩咐了掌柜的跑堂的小二歇息,便牵着小何昕往茶坊内进走去。
才走到院子门口,就有酒香菜香伴随着浓郁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
何梦锦抬头,也正看到那个站在栀子花树下安然静坐的李萧然,以及他身侧一桌子上好的酒菜。
“看样子,表现不错。”见她们从外面回来,神色间也是一派轻松,李萧然微微一笑,对着何梦锦举起酒杯道:“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嗯,是该庆祝一下,不过,”何梦锦走到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亦端起一杯酒,盈盈一笑道:“哪里用看样子,萧然兄只怕是一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吧。”
“自然,这全仰仗孟公子您的能力,让我等好生仰望。”见何梦锦心情好,李萧然的语气也颇为轻松。
闻言,何梦锦扑哧一笑,道:“尽道是茗记的掌柜的俊雅出尘,怎的也有了这般马屁精的味道了?唔……我想想,是不是同昕儿待久了,近朱者赤?”
说完,何梦锦已经自顾含笑就着酒杯饮起来,状似没有看到身侧面色通红一双小拳头攥紧紧磨牙霍霍的小何昕。
“哼,姑姑欺负人!”
小孩子本是粉粉嫩嫩的脸蛋因着这羞恼,越发红的可爱,引得向来性子清冷寡言的冷香亦是扑哧一笑,然后宠溺的拉过他,对着何梦锦李萧然道:“小姐,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再去做两道下酒菜来,”说着,复又俯身对仍旧鼻头红红的何昕笑道:“小公子可是想吃桂花杏仁酥?”
果然,这后半句话对于小何昕来说,尤其管用,也不顾的再同何梦锦“斤斤计较”,他两眼放光的跟着冷香一路迈着小短腿儿朝厨房行去。
等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走远了,李萧然才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道:“姑娘好本事,竟能让小公子这么快从伤痛中走出来。”
何梦锦也不谦辞,直言道:“昕儿的根骨怎么样?”
“骨骼筋骨活络,再加之这孩子聪颖,悟性极高,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
听着李萧然好不夸张的中肯点评,何梦锦点点头道:“嗯,只是,有时候光要身手好还不行,我要让他成为这乱世中的强者,在这一方天底下有立足之地,这样才能自保且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那个……但是……”看何梦锦如此认真且慎重的神情,李萧然欲言又止。
“但是他那么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成长,和同龄人一般不识愁滋味吗?”何梦锦何等敏锐心思,自然知道李萧然所想,所虑。
她明白是一回事,但她思索下来的决定是另一回事,何梦锦自顾斟了一杯酒,“我何尝不想,但是现实何其残酷,我不做操手,必为人鱼肉。”
她何尝不想将何昕保护的好好的,再不受任何伤害,可是她知道,自己将要走下去的这条路有多艰辛与危机。
一旦有什么闪失,留下无知无觉天真的何昕要怎么生存下去。
所以,她不介意带着他过早的面对一些阴谋诡计血雨腥风,用这些实地经验让他明白,让他成长,早日能脱离她的庇护,立于天地间。
这也是所谓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吧,想到此,何梦锦嘴角牵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对面李萧然看在眼底,喉头动了动,想要说的话却也最终没有出口。
夏日虽然酷暑难当,但夜晚却是极为凉爽,似是要补偿白日里芸芸众生在燥热里所遭受的烦闷,所以,夏日的夜,尤其是在有着皓月当空的时候,是格外的清凉与迷人。
三杯两盏下肚,何梦锦有了些许晕眩,虽不至于醉了,但也不敢继续贪杯,她以腕撑腮,抬眸看着那轮如玉盘似的月,闻着空气里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有些失神道:“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珏,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月下的女子虽是一袭男子衣冠,已经尽力描画了眉目与肤色,却仍旧难掩其倾城绝色以及那一身高雅从容的风韵。
正所谓月下看美人,马上看将军,指也不过如此,一时间,对面的李萧然有些怔忡。
而吟完诗,她低头再对李萧然开口的时候,已是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绥州还没有消息吗?”
尚自为何梦锦的出神而神思有些恍惚的李萧然未料到何梦锦的思维跳跃的这么快,旋即有些尴尬的答到:“没有。”
似是对这答案早已有了猜测,何梦锦的神色并无异样,她只拿着酒壶,一边为李萧然斟酒,一边语气郑重道:“有三件事,要让阁下助手。”
“但说无妨。”
很少见何梦锦这般郑重的神色,李萧然也不禁收拾起心头的慌乱,侧耳倾听。
☆、第十八章 新的开始
何梦锦将斟好的酒敬给李萧然,才道:“第一,茗记要更名为轩记,将我们所能掌控的力量分成两股,一股仍为之前建制,另分出一股要打乱所有的编制,暗号,据点全部换掉;第二,之前因为怕牵扯出何家,所以茗记在京中的布置有限,即便是铺子也极尽低调,现在,我想反过来,不但要将生意做大,让轩记的招牌在整个汉都都响亮,我还要做皇商,垄断汉宫乃至朝中大员。”
打乱建制是为了茗记的安全及隐秘性考虑,毕竟何家出事,难保茗记内部不会有异动,她想重新将茗记凝聚起来,而之所以还保留一股原来建制,是她害怕二哥若是回来,找不到她。
一想到二哥,何梦锦便觉得眼眶一瑟,她赶忙为转移注意力,道:“这第三件嘛,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件。”
说到此,何梦锦倾身,靠近了李萧然些许,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的到的声音道:“我还要将茗记经营做一番整改,之前我们主要的精力是放在了经商,营运上面,我想,以后我们的重心要划分为两个方面。”
说到此,何梦锦拿着桌上摆好的一副竹筷,抬手放下一根,对着李萧然注视的眼眸道:“一方面,之前安插在各地的探子眼线要更多,知道的要更精细。”
“难道我们现在的线报还不够好?”李萧然含笑饮下何梦锦之前敬来的酒,茗记的线报系统是他一手创立,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此时听何梦锦的话语间的意味,他难免觉得有几分不赞同。
“好是好,但是,”何梦锦眉弯轻轻扬起,笑道:“但是,还不够精细,不完善,我想让它再精细些,再全面些,比如,如果我需要,随时都能知道京都临福街第三胡东第二家店铺掌柜的昨儿个吃了什么,跟小厮跑堂的讲了什么。”
此言一出,换的李萧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分,“这个……你确定你能打听的到?”
“这有何难?”何梦锦不答反问,“我看过了,之前我们布置的眼线大多是在商铺以及官宦人家,这样太局限了,要知道越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八卦虽多,但得到的消息往往也越多……而且,我们之前做的生意虽大,但却多半很正经,我想,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些不正经的生意呢?”
后面的话,何梦锦没有说明,李萧然创立的茗记所经营的大都是酒楼茶肆绸缎庄等比正儿八经还正人君子的生意,再联系此人,想到要让他去发展经营些赌坊妓院一类,何梦锦抬眸看着他,等他的辩驳。
李萧然也不是愚笨之人,当即便明了了,但如何梦锦所想的抗拒神色却反倒没有在他脸上出现,却见他听的眼前一亮,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道:“对,我怎么没想到!茶肆,酒楼,赌坊,妓院……这些地方……”
“现在想到也不晚啊,而且,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用处,我相信以后会我们派的上大用场。”
李萧然本是有几分兴奋的面色在听到此言一怔,他看着何梦锦,目光有几分闪烁道:“姑娘,好眼光。”
说罢,李萧然如羊脂玉般莹白的脸色泛起些许红润,若不是月光太盛,灯光太亮,险些让人察觉不到。
何梦锦自然已心知他为何脸红——她是个姑娘啊,人家男子都还没有想到要去开妓院……
何梦锦微微赧然,正想开口,却被李萧然抢先一步岔开话题,问道:“姑娘,对今后,可是有了计划?”
闻言,何梦锦只淡淡的笑了笑,半响才道:“来日方长,现在说计划,为时过早,有很多事情要我们一步步慢慢来。”
李萧然也不再追问,当即便转移了话题:“这只是其一方面,另外一方面的重心,是什么?”
“另一方面嘛,”何梦锦浅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冰冷且锋利:“我要你在暗中笼络江湖人士为茗记所用,不是一般的雇佣关系,要死心塌地誓死效忠,必要时做杀手护卫挺身而出的。”
闻言,李萧然一愣。
何梦锦却已转头不看他,只将目光停在那树开的正盛花香四溢的栀子花上,“若是自己没有强大的暗中势力做后盾,再多再敏锐的消息又有何用,要让人死心塌地要笼络人心,这对于你来说,我相信不难,但唯一要谨记的一点是,宁缺毋滥,人贵精而不贵多。”
轻吐了一口气,何梦锦继续道:“诚然,这些事情都非一朝一夕能办到,而且,我们要切记不可急功近利,徐徐而图之,每一步都走的稳当,三年,五年,十年,我都不惜。”
空气里氤氲了浓浓的栀子香,李萧然却感觉不到丝毫香味,因为他此时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这个神色看似慵懒的女子身上。
月色迷人,花香醉人,却不及伊人一分风采。
她分明是同他闲话家常娓娓道来的语气,却仍旧让人觉得莫名的钦佩与服从,即便她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仍旧难掩其一分雍容与天生的威仪。
这些日子他听任她的安排,看着她的处事风格,从最初的是因为何荣轩何昕以及那玉牒为证不得不服从,渐渐的演变为心甘情愿,口服心服的愿意追随。
饶是平素见多识广,淡泊繁华的李萧然也不得不由衷感叹。
半响,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何梦锦已经在笑意浅浅的看着自己,这才想起人家这是在等着自己的回答,李萧然有些歉意的笑道:“好,我助你。”
当时的他们都还未曾料到,多年以后,没有华丽辞藻,没有信誓旦旦的诺言,这一句话,稀疏平常,却有人,用了一生来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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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桃花
这夜,李萧然,何梦锦包括冷香,都喝了不少的酒,唯一没有碰酒的就只有小短腿儿何昕,不过,月才上中天,他就已经趴在何梦锦怀里睡着了。
抱着人生难得几回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何梦锦成功的放倒了冷香、李萧然,到最后她自己亦是有着几分迷离的靠着石桌,贴着小何昕的脑袋瓜就这样睡了下去。
这一觉睡的分外的沉。
等到何梦锦觉得阳光有些刺目被迫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双臂,腿,包括腰身,都已经麻木的跟这石桌石凳连成了一体了。
这还不算,还未等四肢的血流通畅,何梦锦突然想起了一事立马大脑开始充血——今儿个是要去恒阳府点卯的日子啊啊啊啊!
第一天到任,怎么能迟到呢!
第一天以下属身份去拜见被她得罪狠了的府丞大人,怎么能迟到!
想到李向阳那张笑的牙不见眼满脸褶子好不阴险的脸,何梦锦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这一动,正好怀里睡的哈喇子口水直流的何小公子也醒了,何梦锦赶紧道:“昕儿,快下来,姑姑要去挨刀了。”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刁难,不是挨刀是什么。
何昕刚转醒,神识里还带着几分睡意,但听何梦锦这句话,立马来了十二分精神,吓的飞速的从何梦锦身上跳下来,背对着她,双臂一伸展,以一种维护的姿势靠在何梦锦身上,眼睛里的光芒尚未聚拢看清面前,嘴上已经在力声喝道:“昕儿在此,哪个敢让姑姑挨刀!”
这个威风无比气势汹汹的姿势是何梦锦见他前几日从茶楼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
动作很是到位,声音亦是有学有样,前提是忽略掉他那双还未睁开的惺忪睡眼,以及还不到何梦锦腰身的个头。
“啪!”何梦锦一巴掌拍在他大脑门上:“丢人吧你,没冬瓜长没茄子壮的,还想保护我?”
何梦锦是开着玩笑拍下的,并没有使上力气,而被何梦锦这样取笑了一道的何昕却是嘟囔着嘴巴,吃痛道:“哎呀,好痛!姑姑你好狠的心!”
“是吗?那你快让让,你这狠心的姑姑马上就要去挨刀了,你该高兴了吧?”
话题转了回来,本是有几分小赖皮的何昕琉璃般晶莹的眸子瞬时盈满了紧张,“姑姑,真的要去挨刀吗?”,想了想,何昕复又摇头一把攥紧何梦锦的衣摆,道:“那姑姑不要去,昕儿替姑姑挨刀。”
有了一次惨痛经历,这孩子还是安全感如此之差,只要话题稍稍隐含着危险,他便觉得不安,害怕,这一点何梦锦很是担忧,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抚平他心头的伤痛、恐惧以及不安。
“逗你玩的,你替我照顾好李叔叔和香姨,在家等着姑姑就好了。”
冷香和李萧然都是不擅长饮酒的,如今日上三竿,居然还没有转醒的迹象,可见昨晚喝了有多少。
闻言,何昕才放下心来,乖巧的点点头,迈着小短腿儿就跑去前院找伙计帮忙。
何梦锦也勉力起身,一边揉着尚在发麻动弹不了的腿,一边在想着等下见面该用什么方式问候李大人。
一路上跌跌撞撞,歪歪扭扭的行到府衙,何梦锦刚一进院子,远远,就看到了那张想象中笑的牙不见眼满脸褶子好不阴险的脸,心头暗自哆嗦了下,面色上,何梦锦却是带着笑意,弯腰行礼,“孟锦参见李大人,李大人您起的可真早。”
说这话的时候,何梦锦还忍不住恶寒了自己一下。
李向阳看到何梦锦,眸色一紧,神色有些复杂的将何梦锦打量了一番,却没再说什么,只吩咐了身后的文官,让其领着何梦锦熟悉相关事宜便径直走了。
看着李向阳的背影,何梦锦有点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容易放过自己?那么他刚刚那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又是为何?
怀揣着忐忑,何梦锦才跟着引介自己的文官,自称秦书的中年男子走出这外进,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内进院落里传来……
“孟公子——”
声音甜甜的,带着可以压制的娇俏,刚入耳,何梦锦身子就不由得抖了抖。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而且这声音之于她并不算陌生,准确的说来还听到过两次,昨日在恒阳府门口击鼓时候,听到的那个娇嗔——显见动了春心的那位。
大汉虽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并非那般苛刻,可以上街抛头露面倒无可厚非,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敢直言对男子爱慕的,尤其是良家女子,真真是实属罕见。
所以,何梦锦才会记得这样一个听似娇滴滴,但行事却是大胆乖张的声音。
而事实上,还未待何梦锦身子抖落完,迎面罩上那女子,更让她惊讶。
面承朝霞,一袭淡紫色衣裙将她周身的高贵完美的诠释,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若忽略那日冒冒失失口不择言的询问,她就是一个活脱脱自画卷里走出的绝世美人。
但凡是个男子,第一眼见了,都会为之心跳加速。
美女何梦锦见的多,眼前的女子虽是此等绝色,但也不至于让她错愕,她之所以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是因为,这女子如画的眉目,竟同贺兰珏有四五分相似。
即便,她周身毫不掩饰的英气与娇俏与贺兰珏淡漠高雅相差太远,但何梦锦还是当即便想到了她的身份。
广平王最最宠爱的小女儿,贺兰四小姐,贺兰诗,不是她,还会是谁?
相传贺兰诗生的极美,早在未汲蒂之前,便是广平封地十八郡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就连昌邑世子都曾有意向皇上请旨为其赐婚,不过据说后来由于广平王太宠溺这个小女儿,想在身边多留几年,便委婉的回拒了这门亲事。
传言不一定当得真,但眼前女子的容貌却是做不得假。
难怪李大人刚刚看向自己那么复杂的神色,想来,和这位贺兰小姐脱不了干系的吧。
看着此时正对着自己明眸如水,笑靥如花的贺兰诗,同是身为女子心思敏锐的何梦锦霎时间觉得,头,有点痛。
☆、第二十章 麻烦大了
“孟公子?”
见何梦锦不语,神色有些发怔,贺兰诗试探性的再次出声唤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何梦锦当即何梦锦赶忙收拾起有几分呆愣的思绪,从引路人身后走上前来,对着贺兰诗微微俯身行了一礼,道:“孟锦见过郡主。”
贺兰诗深受广平王宠爱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情,皇上登基之时根基不深,许多地方还要仰仗各地藩王拉拢权势,自然也乐得当回老好人,所以早在其八岁那年,便册封贺兰诗为安平郡主,享公主仪仗。
见此,贺兰诗盈盈一笑,声音如铜铃般悦耳道:“咦?你怎么知道我?难道……”
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瞥了瞥何梦锦身后引路的秦书,后者吓的身子一哆嗦,几乎站立不稳就要跪下来澄清。
“郡主误会了,”何梦锦浅浅一笑,“并没有人告诉我郡主的身份,而是,正巧孟锦昨日见过广平王,请容孟锦大胆置喙,郡主眉目如画,风姿神韵,真真是有几分神似广平王。”
闻言,贺兰诗噗嗤一笑,眉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何梦锦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贺兰诗的长相并没有太像广平王,只是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威仪与高贵太过相似罢了,她与贺兰珏才是真正相似的长相。
不过,这一点也很让何梦锦疑惑,因为印象中,贺兰珏和贺兰诗,并非是一母所生,这期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贺兰珏的娘亲曾是王府里的一名歌姬,后被王爷看中宠幸,并封为了侧妃。
据说那女子有着倾国倾城的姿容,曾一度让广平王甘冒抗旨不娶长公主也要执意仅求取她一位正妃。
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何梦锦大约也能猜到,皇命大于天,即便广平王情深,又怎敌得过皇家颜面,怎会让他放着长公主不娶,反倒痴恋一名歌姬。
这些陈年旧事,如同雪花纷至沓来,在何梦锦脑子里交织成一段段无关自己的岁月清欢,虽于己无关,但却仍旧能感受到那份心酸。
心头的叹息也只一瞬,她当即将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看来暗中收集到的情报说这位安平郡主生性活脱,最佩服的就是其父广平王,自己这样一说果然没出错。
“不过,”顿了顿,何梦锦拖长了个音节,将贺兰诗的注意力和好奇都吸引了过来,才扬起嘴角,笑的温存道:“王爷之姿如同仰止的高山,而郡主则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和煦,温暖,让人看着欢喜。”
她说这话是有目的的,一来,确实是为了迎合这位虽无权势但在广平王心里举足轻重的女儿,二来,她不确定这传说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子是否骄纵任性,但她提前给她一顶温婉可人的高帽子,那么,即使有任性,这郡主也会顺着她的高帽子收敛几分。
事实上却实如此,贺兰诗听着何梦锦如此一说,果然眉梢弯成了一枚新月,但效果却并未如同何梦锦所料。
只见,贺兰诗掩口,低声道:“看着……欢喜……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说完,也不等何梦锦作答,这位传言里,活泼洒脱性子开朗的安平郡主,居然脸红着,一路小跑开去。
剩下何梦锦有些呆愣的在风中凌乱……
她算好了所有,独独忘记了,貌似这位安平郡主有几分“钟情”于她,貌似,这下误会大发了……
送走了贺兰诗,何梦锦也就在秦书的带领下,在恒阳府安定了下来。
本以为她之前乖张大胆的行事会让很多郁郁不得志苦于遇不到伯乐的学子效仿,这两日恒阳府要接待的案子定然多如牛毛,实际上,她又想错了。
三年科举,能雀屏得中的是少数,郁郁不得志的天下学子确实是渴望被伯乐尤其是广平王这样的英主看中,但,前提是,如她之前那般胆大行事的,又有几人?
有她在前面开了路做了先锋,敢做第二个吃螃蟹的,越发不会有第二个。
所以,本以为会很忙碌的工作,到头来却是极其轻松,轻松的何梦锦有些不自在。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相对于老百姓街头巷议她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却运气超好的少年的热潮,老百姓显然对广平王招贤纳士胸怀宽广更为称赞。
一时间,莫说整个恒阳,就连远在京城街贩走卒都知道贤王,广平王。
何梦锦不得不感叹,果然姜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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