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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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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女人都死了,孩子也差不多都死了,唯一没有死的,他希望他死。谋算一世,没有想到,他最后会死在这个地方。
身周无人,没有下人,没有亲人……
这辈子,他图的到底是什么呢?是权势地位,还是从权势地位上边生出的许多执念?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瞳色渐渐涣散,老者就这么半睁着眼睛失去了意识。低云压来,夹着风雪如怒。
陡然间,殿外狂风大作,那风从没关严实的门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盆里火星四散,落在他的发上面上,看着都觉得痛,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是大覃的皇帝,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
他并非一开始便是这般阴险冷酷。
覃字其意,深广悠长。以此作为国名,他也是有过抱负的。
却最终都散了个干净,什么都散了个干净。
大覃四十四年,初九,冬至。
阳气始发的日子。
却是泰山其颓,覃君崩于此日。
可宫人却几乎不知道他是这一日断的气,因大家发现的时候,已是十二了。中间虽有人照例给他送吃食汤水,却都只是垂着头放下便走,余的从不上心。
是三皇子十二前来“探望”,发现了这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他默然许久,独身站在殿里许久,喃喃许多东西,也是念了许久。可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殿外没有人听得清,也没有人敢去听。
大家只知道,三皇子出来的时候,嘴唇抿得死紧,眼角微有水色,垂在身侧的手有些抖,却是满面淡静,一句严锁消息之后,转身离去。
既是三皇子有令,宫内自然照做,他们对这个消息封锁得很是严实。毕竟三皇子曾率兵逼宫,做得很好,几无人知。这宫中的局势早就变了。不然也不至于皇上被锁了那样久都没有人知道,可要这样说来,他死了,也不该有人知道。
然而,那只是推断,事实上,不过小半天的功夫,外边便谁都知道了。
知道了,众人自然便慌乱起来。
在那个人在的时候,大家多有怨念,觉得这样的一个君主,有和没有好像没什么区别,或者没有反而还更好些。毕竟么,昏君庸主,这种东西,谁说起来都只想啐他一口。可如今他不在了,大家却都感觉到了担忧。
纵然只有个形式也是好的,一个国家总需要君主,否则这个国家又该如何存在?
可便是外边天翻地覆,有一个地方却满是安然,仿佛一点儿风声都传不进来。
这个地方,平静得不像是在皇城之中,可它偏是。
小院屋内,男子一身浅灰直裾,外罩一件狐裘大氅,墨发半束在身后,眉眼之间满是笑意。他坐在榻边,榻上躺着个白嫩的孩子,孩子窝在厚棉被里,脸蛋睡得通红,粉粉的小嘴微微嘟着,极是可爱。而在他的身侧还有一个女子,女子微微低着眼,辨不出情绪。
此番先行回来,即墨清说是打探情势,事情也没有少做,可真要讲来,还是为了她。如今形势严峻,谁都看得出,这个时候最是关键,半点儿差池都出不得。可那日,她不过念了几句想念茗儿,想先回来,而他想了想,就这么陪着她一道回了皇城。
即墨清不是那样没有大局观的人,他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可若要与她相比,那些考量似乎都可以稍稍减淡一些。又或者,为了她,他可以在别的方面多费些心思。本来就是麻烦的事情,那么再麻烦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有她做前提,那什么都是值得的。
况且,他还没有见过茗儿,他还是她的爹爹。
虽然外边有一堆的烦心事情,但想到能看见茗儿,他便莫名欢喜期待了起来,在这同时,还稍稍有些无措。因想着她该是会说话了,忽然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他担心她不信他是他的爹爹。不想所有的欢喜期待,在到这儿见到她的那一天,都化作了惊讶紧张。因前几日到这里的时候,茗儿正巧生病,小小的缩在被子里成一团,看着很是可怜。
可大夫却说不算大事,许是天冷了,孩子容易受冻,是以有些发热。
而要讲楚翊,他不知去了哪里,听说,他已经离开许久了。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遗憾,可总归他来了,这个孩子,也该由他来照顾。
女子站在身后,静静看着即墨清为孩子掖被角,带着融融暖意,心底不知怎的,忽然有些闷。几日来,她看着他照顾那个孩子,衣食喂药无不周到,虽然动作生疏,看得出来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可每一个动作都那样温柔细致。如若是她,一定做不到。
其实本来也不过个发热,在他那样的照顾下,孩子不久便好了。初初退热的孩子有些懵,表情却很是可爱,一双眼黑白分明,透亮澄澈。他说那很像她。
思绪飘忽回前几日,也是这个榻边,也是他们两个。
是他在叫她唤了自己一声“爹爹”之后满面欢喜,转头望她:“看着看着,你小时候也是这么长大的。”
彼时,她顿了顿,不晓得想到什么,半晌才回一句。
“是啊。”
是啊,她也是这么长大的,只不过,有些东西不一样而已。
她生于何处不知,长于何处却难忘。风北阁从不是个叫人能够轻易忘记的地方。
是啊,风北阁。
咬了咬下唇,朱心微皱了眉头。
此番诱他离开军队,她自然是有目的的,不是因为想念茗儿,更不是因为一时任性。因她是朱心,不是欢颜。
她的打算,一面是觉得远离了那些人更为方便下手,一面是想在结束任务之后趁机带走茗儿。阁主那样一道道密令催下来,她该下手了,早该下手了。
再不动手,不要说阁主,连她自己都说不过去。
………………………………
第二百零六章:自欺欺人
月落天凉,风露清霜。
皇上的死讯不过半日便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城,而顺着皇城向外,如今已通过周遭,传遍半个大覃。想来,再过不久,这片土地上的人便都该知道了。
流言的传播速度是很快的,这一点谁都知道。可那不过是寻常事情,对于这样的传言,这样重又是牵系极大,有那么多的力量在压,若后面无人推动,绝不可能传得这样快而广。
看一眼身侧男子,朱心不多时收回眼神。
可就算如此,那也不关她的事。
或者说,于她而言,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关她的事。
今时冬至已过,即墨清却不知怎的,忽然起了心思,说要在院里煮饺子。
如今天气寒彻,连屋内都冷,她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想到要去院里煮饺子吃。印象里他从不是这样心血来潮说做什么就要去做的人。况且,他分明是不喜欢在餐时之外吃东西的。
朱心有些疑惑,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因想了一想,这恰是她最好动手的时候。
是了,动手。
朱心此番是真的下了决心,做好了一切准备,她想,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因什么而心软。既然他难得起个心思,她便陪一陪吧,左右这也是最后一回了。最后的意思,是不会再有下次。
可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么?
小小的锅里滚着许多饺子,男子手执漏勺在里边搅着,雾气氤氲,将他的轮廓带得有些模糊,却模糊不掉那温煦笑意。许是感觉到身旁视线,他于是抬起头,眸色若月光一般皎洁清亮,叫人恍惚。
这样温柔的眼神,不该是在望她。
可他看的分明就是她。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想吃?”
朱心回过神来,嗔怪似的:“才没有”
“是吗?”即墨清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一碗出来递给她,“好吧,你是没有,但我很想看你吃。娘子愿意赏个脸吗?”
那碗饺子装得正好,不会很少,也不至于满得洒出来,只是捧在手里的时候微微有些烫,直烫到人的心底。
“若我说不想赏你这个脸呢?”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却夹起个饺子送进嘴里去,即墨清看着,满目笑意。
她微微低着眼,小心地吹凉它。
眼前的画面同许久以前那夜重合起来,竟然没有半点不同。
即墨清为她勾起鬓边落下的碎发至耳后,动作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深深温柔。每次对着她,他都会变得不像他。
欢颜,你还记得吗?
很久以前,我去参加并不愿意参加的宫宴,你在小院里等我回来,为我下了一锅被搅得皮肉分离的饺子。那时候我很是感动,却在吃到你为讨彩头包进去的一颗碎银差点被崩了牙齿的那刻,又变得好笑起来。哪会有人这里理所应当地说着冬至就该吃饺子然后在锅里一顿乱搅,那边却是连自己都看不下去那一锅浑浑稠稠的“面汤”叫别人还是少吃些的?
这样的事情,这样一个人,不需看见,单是说起来都会叫人觉得很笨。
可那是我第一次找到那种感觉。第一次觉得,也许长久以来,我身边缺的便是这样的一个人。那时看着你,我想,也许我应当留住你在身边。
管他什么自不自私困不困难,我都应当留住你。
然而那个时候我没有这么做,一是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一是低估了在我心里的你。也是这样,才会差点辜负了你,差点错过了这份感情。
为她擦去嘴角的汤水,在看见女子呆怔模样的时候,即墨清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好吃么?”
朱心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手背蹭过嘴角他抚过的地方:“勉强吧。”
碗里还剩了三只饺子,每个都圆滚滚的,蘸着汤料,入口鲜香溢,其实很好吃。可朱心对食物从没有什么感觉,这种东西只是为了填肚子,而填肚子是为了活命。既是这样,那么吃什么都差不多。
这一点,在她从前在风北阁接受“训练”,被丢进无人的山谷中与野兽相搏争食啃食生肉的时候,便记下了,而且这种思想至今都改不掉。
对于一个不懂得享受食物的人,玉盘珍馐和一碗水饺或带血生肉,真的有差别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男子忽然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筷子,旋即在碗里捞出个饺子吃了起来。朱心一愣,抬眼,正正对上他的目光。
“只是勉强吗?”即墨清皱皱眉,像是困惑,“不过这样也好,说明我改进的空间还很大,下次定会更好一些。”他眨一眨眼,“这次不满意,我下次再做给你吃。”
朱心到底是朱心,如若那样容易便被人打动,那便不是她了。更何况,这并不是一句多能让人感动的话。
可说是这么说,她也分明是那样凉薄的性子,这一刻不知怎的,心底狠狠颤了一颤。只是,即便如此,她垂眼轻笑的模样仍是那般自然,自然到叫人难以发现她眸中的仓皇。
她岔开话题:“你怎么忽然想到做这个?”
她歪头轻笑,澄净明媚,是他看见最多的模样。
“不算忽然,其实一直想给你煮一回,总觉得这是我欠着你的。事实上,我还有很多东西都欠着你,不过还好,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慢慢还。”
端着瓷碗的手紧了一紧,因为碗边有油,一个不小心,它就那样从手上滑了下,差点掉下去。朱心下意识回手稳住,却被溅出来的汤水烫了一下。
她其实不怕痛,更不怕烫,是以反应不大。却是他满脸紧张凑上前来看她被烫到的地方,之后又牵着她道水槽便是冲着那块发红的地方。
而朱心就那么任他牵着,不言不语,直至回到屋内,他为她擦药膏。
“小师父,其实我不疼。”
纵是不说我,但和你战场上受过的那些伤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抹着药膏的手顿了顿:“可是我觉得疼。”
闻言,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即墨清,我有时候很疑惑,虽然我似乎并不该有这样的疑惑,但总会忍不住想到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大抵现在有些闲,所以总难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说,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我会同她一样吗?
我会不会因为几眼的缘分就缠上你?会不会只为了让你记住我便死缠烂打?会不会不顾一切只为了留在你的身边?会不会做那么多蠢事只为了换你一个眼神?会不会说出那么多让你当时无言以对日后却觉得难忘的话?会不会为了你而宁愿卑微得放下自己?会不会明明满心委屈也强忍着只对你笑?会不会……
那么多个会不会的问题,她想了很久。
细细想来,答案却全是否定的。
她不会。
她是朱心啊。
倘若最开始遇见他的是她,她根本不会对这人有过多留意,遑论一眼生情。
又或者,如果最开始那只小黑狗叼走玉坠时,清醒的那个意识是她,那她甚至不需几步便能抓住小狗拿回玉坠。根本不会有什么他的事。
有些故事,到底不可能属于她,连一个开头都不属于。
这样讲来,如若不是林欢颜,那么,他们之间便真的不该有什么牵扯。纵是有,那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有一天她接到一个新的任务,同这一次阁主派下来的一样。那个任务,该是让她杀他。
是啊,她现下也是有任务的,她要杀他。
她该动手的,早该动手的。
可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她想动手的时候,似乎都会发生些事情,让她不能动作。
什么初至昆嵩,对于周遭情势多不了解,不便下手;什么如今恰逢战乱,他为主将,自是提防心重,恐他察觉多生事端,不便下手;什么如今茗儿染病,情形不明,而她又不懂得照顾人,不便下手……
那么多的缘由,怕都不过是借口。其实不是不便,是不想。
时至今日,朱心,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么?
是了,倘若她愿意,那么在刚刚过去昆嵩的时候,那人心喜非常,自然好下手;在战乱之时,他对敌疲惫,唯有在她面前最是放松,自然好下手;在茗儿染病时候,他总是紧绷的心神难得恍惚,自然好下手。
照顾人这种事情谁不可以呢?大不了请个婆婆来带,多大的事。
而今,她没有了理由,于是抬头望一眼窗外星月茫茫。明明是轻微光色,照在身边之人的面上,却陡然间生出华光,于是她心底的平湖泛起微波,又因他照进来而生出涟漪泛金。
朱心轻叹,这一次,又是如何?
或许是夜色正好,或许是她难得心静,或许是从前只将黑夜当做掩护颜色,今日却这样有闲心来欣赏一场月夜星辰流转,是以不便下手。
即墨清,你杀不了他。或者说你不可能杀他。
不,我会。
只是……
再等等罢。毕竟,毕竟如今诸多不便,是以不便下手。
………………………………
第二百零七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书房之内,桌案上边只燃了一支灯烛,火光轻轻,映出的光色极黯。时值深夜,四处无声,可窗外偶时还有风声掠过,屋内却没有半点声响,静得叫人心慌。
书案旁侧站着的男子低着头,有一纸书信被他捏在手里,力度之大,几乎要将那信笺捏成粉末。他的轮廓随着火色明灭,被映得深深浅浅的,一双眼始终微微垂着,如漆如漩。
穹门一战之后,他一直在清查军中,希望能找出那个奸细,可找了这么许久,却是半电动静没有。不是没有清出来人,事实上,他在军中确是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经过查处,也能确定那是三皇子借机插进来的人。
可这些小辈不足为患,他们能看见的只是他想让他们看见的,便是报去给三皇子,对他的也影响不大。那些人或许心思灵活或许谋算周密,或许身上也确是带着些本事,然而,以他们的能力,绝不可能偷到他的计划。如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便更遑论独身离开军中给陈劲松送去情报了。
这样讲来,那个人要么藏得极深极隐蔽,要么,便是他身边人。可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经过彻查考验的?纵是有人想送人到他身边,又真能做到这样不露痕迹吗?
可是……有些时候,要做什么事情,不一定要经过他不是吗?他行事谨慎,防心向来极重,这一点谁都清楚。这样想来,绕过他才是最好的选择。而既要绕过他,又要方便动手,自然便该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所谓身边人,那便是越亲越近越好。
即墨清抬起眼睛,在这一瞬,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郝泠。
说着口不能言,却又讲话伶俐。看着身世坎坷,却像满怀算计。最重要的是,宋歌说她不过一个弱女子,在郝家极受欺负,可她却能一再转危为安,甚至独身从大荒坛中溜出来而不被发现。这样的身手,要避开这边的看守,盗一份计划,委实算不得难。
而最主要的是,她看起来似乎和欢颜很熟。虽说欢颜对谁都不大有防心,可不过几天而已,若无目的,她是怎么和她混得那样亲近的?对了,她似乎还认得楚翊……
眼神瞬了一瞬,即墨清微微抿唇。
那个女子,还真是不大简单。
翌日,雨天。
檐角下穿过几只鸟儿,带出一阵雀跃的声音。
而那个被即墨清认为不简单的女子,此时,她撑着头靠在窗边上发呆,眼神呆怔怔的,唇边却不自觉挂着清浅笑意,像是有什么可乐的事情。
最近的祁鸢,其实有些忐忑。
说起来她也是嫁过人的人,虽然那场“嫁”大抵做不得数,可怎么也算是嫁过,嫁的还是她曾以为自己今生唯一会爱的人。她便是为了那个人,第一次生出背离风北阁的想法。陈国秦砚,她该去杀他,却爱上了他,不止爱上,还嫁给了他。
只可惜,最好的结局并不很好。
记得她最后离开,心伤神伤,寻了个地方,喝了一天的烧刀子,之后浑回风北阁复命都是浑浑噩噩的。虽说面上没什么改变,心底却是不可能真的就没有了感觉。
那些痛苦的日子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历历在目,仿佛还没有过去多久,既是这样,自然也不可忘。她原以为自己的感情早都随着那个人一起死了,却不想,近些日子,竟不知怎的,又复生过来。而且……而且还是因为那个她原本不耐见他总是嫌烦的人,宋歌。
真要讲来,那是穹门一战之后的事情。
那一日,他身负重伤,她不巧碰见被抬回来的神志不清的他。本想绕离,是打算偷偷离开的,特意轻了手脚动作,不防擦身的时候他一把拽住她的手,就这一个动作,差点把毫无准备的她的魂都吓出来。
可也就是那一个回身,改变了许多事情。
她本想掰开他的手,却是低眼时候,看见连着那条手臂的狰狞伤痕。那似乎是被利刃贯穿的,稍稍一动便濡出一片血色,止都止不住。然而,如若只是这样,祁鸢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场面的小女儿家。曾经,她也是刀口子里求生存的那一伙人,别说贯穿伤了,就算是碎肉尸块,她又有什么没见过?
可是,那个神志不清的人,却在这时候微微睁开了眼。
连气都是吊着的,却偏生在看见她的时候,牵出个笑来。
她以为他在看清之后会拽得更紧,可想着自己如今状况,再加上对方毕竟是伤员,她也不好动作。刚想叹气自认倒霉,对方便那么松开了手。
祁鸢一愣,还未回过神来便看见他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拽疼你了么?”
目光触及她染血的衣袖,宋歌皱皱眉。
“咳……似乎还把你衣服弄脏了……天凉,女孩子碰冷水总是不好,这里也没有什么人可以用,不然你留着,我帮你洗……”他说着,缓了一缓,像是有些撑不住,说出来的话却是,“我的伤不重,应当很快就养好了。”
那时院中许多伤员,堵得连路都走不动,宋歌又总喜欢逞能,觉得没有必要赶着上前耽误前边。他似乎很能装,再重的伤也能装得和没事一样,于是,刚刚还神志不清的人一转眼就那么悠悠然从担架上坐起来,隔着身前小兵,与她说话。
那小兵见状着急,叫他躺回架子上,可宋歌不听,于是小兵连忙赶了进去唤大夫。
只是,祁鸢却没有发现一样,只直直望着宋歌。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底有哪个地方动了一动。可不过须臾之间,她抚平了心底思绪。刚想开口,却又想到在他面前自己是不会说话的,于是走近几步,犹豫地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宋歌一滞,很快便笑出来:“真的不疼。”
那时的宋歌并不好看,嘴唇苍白干裂,满脸的血污灰尘,自以为中气十足,实际却是气若游丝。是啊,毕竟是这样的状况,再怎么能装,又能装出个什么样子?可那双眼却实在是亮,带着浓浓笑意,眸底的光色灿若三春暖阳,几乎灼伤她的眼睛。
过后不久,大夫出来,将他搀了进去,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明明在外边是那般骁勇模样,此时看来,却竟像个孩子。
而之后呢?之后,她听说他伤势极重,累及心肺,连榻都下不来。如此想着,没有十天半个月,他这伤或是养不好了。却不晓得那个时候,他是怎么笑出来的。
宋歌大概真是奇怪的人吧。
既是这样,那他做事情不按照常理出牌也就可以理解了。是以,原本被大夫嘱咐半月之内不得下榻活动的他,不过就过了那么六七日,竟偷摸着真的一瘸一拐过来寻她
帮她洗衣服。
犹记得那一日他来找她,她打着手势问他要做什么,男子摸摸脸,给出让她哭笑不得的回答,看起来有几分稚气,却偏生笑得恣意,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活了这么久,祁鸢从没有见过这样傻气的人。
他和秦砚一样,都是沙场上的将士,可秦砚看着虽不羁些,给人的感觉却是稳重,而宋歌总让她觉着幼稚和笨。虽然她晓得,他在外边不会这样。
轻叹一声,祁鸢低了头。
宋歌,也许他不是那么招人烦的。
他也有些优点,虽然真要算起来,让人哭笑不得的点比优点更多。
只是可能以前一直没有发现,一直也抗拒去发现。祁鸢用食指在窗台上画着圈圈。她一直以来,是在逃避什么呢?总想离开,却从来没个去处,她该晓得,不是一直在走就会开心的,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东西,自然就找不到那样动作,走多远都找不到。
从风北阁脱离出来,不就是想随心所欲过生活么?
我拽疼你了么?
很难想象,将将从混沌中转醒,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自己一身极重的伤,甚至伤及了心肺,却还惦记着给她洗衣服。
曾经她遇见一个人,秦砚,他对她也很好,予她温情给她爱惜,让她感觉到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可同时,他也会防她,从不在她面前说什么军中要事。秦砚总是讲什么都分得很清楚,自己军中爱人,什么都分得清楚,理智到不可思议。
甚至最后也为了军中放弃了她。
虽然他从前分明说过,如若她不嫁给他,他便会死的。说出那句话,他虽用的是随意的语气,边饮着酒边笑,她却在回头的时候看见他的手指微颤,眼底几分紧张。
她不信他对她没有过真心。只是,她没有比得过他的军队。
画着圈圈的手指忽然停下。
“付出那么多的代价,不过就是想随心过活,既是这样,也许不该想得太多。”她低眼,看向自己的手指,“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想走就该走,而想留下来……”
便也该留下来。
嗯,她忽然很想留下来。
………………………………
第二百零八章:线索
不知是今日的云低一些,还是山坡上离得天近,那在认识里边遥远的地方,此时看来,竟似乎触手可及。祁鸢不自觉朝着一朵糖酥似的云伸出手去,却是在做出这个动作以后,轻轻笑笑,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傻气。
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着纸鸢,祁鸢撑着脸看着那些孩子冻得通红的脸蛋,啧啧几声。虽然今日风好一些,天气也还算不错,勉强出了个太阳,但毕竟还是暮冬月份。能想得到在这冬月里放这种东西,也真是够有创意的。摇了摇头,毕竟,她单是看着都替他们觉得冷。
这时,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泠儿,你先到了?”
那个声音晴朗,夹杂着笑意浓浓,单是听到都要被感染得弯起嘴角。
是他来了。
祁鸢微顿,轻笑回头,却是在看见他的时候,嘴角抽了一抽。
只见男子一身劲装,墨发束于脑后,端的是英姿飒飒的俊朗模样,只是,他的手上却提着一打纸鸢。嗯,一打……
祁鸢看一眼他,瞥一眼旁侧孩童,不禁默然。
原来不是创意,这是这个地方的风俗吗?
但他这样,也真是将风俗都变成创意了。
嗯,挺不容易的。
“方才我在底下看见一个大娘卖这个,大娘说是她自己扎的。家中抹不开锅,她又只会做这个,于是便在底下支了个摊子,以此换几个菜钱。”男子挠着头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就是买买,你不喜欢,我们可以不放的。”
什么叫可以不放?她当然不会放。
幼稚无聊且还冷,有什么好放的。
想是这么想,可祁鸢顿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他手上的线团,上边缠了厚厚一层,想来可以放到很远。浅浅笑开,可他们拿着这么多有什么用?
刚想开口,却忽然想起些什么,祁鸢的眸色暗了暗。
可宋歌似是毫无所觉,只看见身前女子冲他轻笑,指指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群孩童,顷刻领会,于是有些笨拙地点点头便往那边跑去
给孩子们分纸鸢。
见他动作,祁鸢弯了眉眼,不久却又淡去笑意,眉间浮上几分忧虑,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远处的男子笑意深深,是极具感染力的模样,却染不了她半分,反叫她思虑更重了些。
“我不是郝泠,我可以说话,也想和你说。”她的眸色有些深,“但你想听吗?”
宋歌分完东西之后,眼神先于脚步而来,直直望着她,是不加掩饰的喜欢,像一团火,炙热而浓烈。随即小跑而来,停在她的身前。
不愧是团火,单是这么一站,都能直直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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