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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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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便是即墨清为她换好了衣衫也还是那样愣愣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男子看得好笑,想了想,又为她披上之前那件大氅。

    欢颜不是第一个对他表达爱慕的女子。

    不止是她,他也曾遇见过别人,不是没有被纠缠过,却没有一个有她这般耐心或是能让他也有那个应对的耐心的。当然,那些人也没有理由让他对她们有耐心。

    缠他最久的一个,她似乎和欢颜很像,又似乎一点都不一样。

    那个女子亦是澄澈模样,喜笑开朗,她看出了他的偏执,看出来他偶尔的不甘和愤恨,可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知道。纵然如此,那女子却偏偏按着自己所想,劝他放下心中事,对他说那样不好,会引起别人误会,这样下去便会越发孤独。

    彼时的他姿态决绝,冷言向她:“不要劝我说些什么放下,你说的东西我半点不在乎,也从不稀罕那些什么名声。我心底所念唯有一物,你连我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谈什么打动感化?真是可笑的想法。”

    在看到她呆愣模样之后,他冷笑一声:“不要太高估我,也不要太高估你自己。”

    那日之后,女子再没来找过他。而即墨清余的感觉没有,只有满满的轻松。

    彼时他心境坚定,又或者说,那时的他心底只有仇恨,即墨清对于很多事情都很包容,却唯独这个,容不下半点旁人揣测。

    他始终认为,能够被放弃的追求就不是追求,能够被击垮的信念就不叫信念,能够被舍弃的感情就不叫感情,而能够被一言劝慰的仇恨,也就不是仇恨了。

    在话本里,数年光阴只需一句时光荏苒便可轻易被带过去,可生活不是话本,那样长的孤寂年岁那样多的阴谋算计,哪样都略不去,分分秒秒都是真实的。而他便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一点点挨过来。年纪太小,经历却太甚,在那个时候懂得那样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不是好事情,因那些遭遇会让人不自觉变得冷硬薄情。

    长大之后,身边之人来来去去愈加匆忙,却唯有她在他身边留了下来。

    她看上去总是很傻,现在想想,却其实聪明得让人喜爱。最初,倘若她没有拿林家堡的势力诱他,没有以他所需的东西交换,恐他早和从前对待那些女子一样,将她赶走了,又哪里能有日后的陪伴相知种种爱眷?

    大概吧,谁会遇见谁,谁会爱上谁,谁会留在谁的身边,谁会因谁颠覆从前,真的都是命定的。一如生老病死王朝衰盛。也唯有感情和命运,能够将这样的改变解释清楚。

    轻轻为她拢一拢发,即墨清的眸色极尽温柔,随后将她轻轻环住。并不知道某个人在他怀里红了脸。

    也许,从前的我一直都只是在等你。

    其实你来得有些晚,若你能早点来到我的身边多好?但总算到了啊。那样长的一路,我们在未知的命途上朝着彼此靠近,如今总算得了个圆满。

    这样说来,晚一点或许也没有关系。

    “赶了那么久的路你也很累,衣裳换好了,去睡吧。”

    耳边温热的气息渐远,欢颜的眼睛霎时睁得很大很圆……

    这样就完了?说好的小别胜新婚呢?所以你刚刚对我笑得那么那么那么那什么,你只是在逗我吗?靠不住靠不住,果然话本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一点都靠不住

    ……等等,她在期待什么?

    动作较之脑袋转得更快,欢颜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于是刚准备去铺床的即墨清顺着她又转了回来,眼底几分莫名。

    “怎么了?不想睡?”

    “想啊”

    说完之后那一脸的理所应当霎时被懊恼替换,欢颜咬一咬唇,这个时候怎么能说想啊

    迎着男子意味不明的微笑,欢颜硬着头皮将声音放得轻软,扯着男子衣袖晃了几晃:“可是,可是我许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也有很多话想同你说。”

    饶有兴味的朝她俯下身来,即墨清眸色骤深,几乎要对上她的鼻尖。

    “你是想同我说些什么,脸竟红成这样。”

    温热又熟悉的气息,久违的感觉,扑在脸上如同地下涌出的温泉水,虽暖,却实在有些灼人,叫人忍不住想要后退避开。可欢颜刚刚往后一迈腿,步子还没来得及退,便被扯着手腕拽了回来,一下撞进他的怀里。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从她的臂下穿过,揽住女子腰肢。这才发现,许久不见,那段时间好不容易养胖的人竟又瘦了回去,真是不好。

    外边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将他的面容照得很是清晰,连眼底藏着的几分笑意都看得清楚。

    心底知道怕是这个人又在逗她了,脸却没出息的红得更深了一些,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染上几分莫名的紧张。

    “我,我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想同你说说话,哪有在想别的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想将他推开,却在抽手的时候察觉到些不对劲……

    不等即墨清反应,欢颜的动作极快,快得让人有些惊讶。只见她抽手转头一把将他的左手握住,气氛霎时凝滞。

    顺着她一同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尾指,即墨清微微抿唇,一向微扬的唇角此时向下压了一压,不知是什么心情,只在心底落下一叹。他没想过能一直瞒下去,只是不成想,她会发现得这样快。

    须臾而已,周遭气氛却是变了几变。过了不知多久,欢颜抬起眼来,眉头微微皱着,她的眼神有几分复杂,看得即墨清心底莫名的一紧。他知道她是为他担心,可想到她或许会问出口的问题,他依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然而,不多时,欢颜又低下头去。

    她什么都没有问,只在那断裂的尾指处轻轻落下个吻,随后抬头,眸光轻柔。

    “不痛了。”

    女子双手握住他的左手,眉眼含笑,清浅的一句话,清浅的一声安慰,清浅的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现。

    并非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相反,都说十指连心,在看到他的左手的时候,欢颜先是一愣,很快不知怎的便想到自己被门夹到手指痛得倒吸冷气的模样……他不是被夹到,看那痕迹,该是生生被割裂了去,断指处的伤口并不平整,想必他那时很痛吧?

    这尾指是什么时候断的,欢颜不大清楚,可过往里他们通过那样多的家书,即墨清对这伤却是半点不曾提及。于是她想,他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愿让她担心。

    他不想看到她担心的样子,她便不让他看,他只要看到她的心意就好了。

    不算是善解人意吧,只是不希望他因此坏了情绪。仅此而已。

    眼前之人笑意微微,日上梢头,阳光穿透窗牖落在屋内落在她的眼里,又顺着她的目光流进自己的心底,如清泉微温,明澈暖人。于是在这一霎,世界缩成寸地,任凭外边天地宽广社稷宏伟,万里江山逶迤绵延,他的眼中心中都只剩她一人。

    倘若有那么一个人,不需言语不需动作,只要在你身边一站,便轻易抵去你往日里所追求的一切,不论你所追求的是权势容华还是纵马天下,与那人比起来都像是微不足道;管它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只要与那人在一起,便像是拥有了千秋岁月。

    那么,你一定不要放那个人走。因这世界本就太大,迷路的人太多,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命定的另一个人。

    也因为这份遇见已是难得幸运,倘若丢失,便未必能再幸运的找回。

    经年过后,那个坐拥天下的男子,偶尔会想起从前。终于愿意承认,纵是万紫千红百十春,然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生出这般感觉,原竟真的唯那一人而已。

    不痛了。

    他浅笑温文,轻声应道:“嗯,不痛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我可是很记仇的

    在武场上演练一天,当即墨清回到住处,已是天色渐昏。天穹上边,半边残霞,半面缀星。和这两年里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不同。

    可到底是不一样了。

    推开门便见女子从桌案前边抬起头,嘴角沾着些糕点的碎屑,手中还拿着块咬了一口的小点,对他笑得眉眼弯弯:“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反手掩上房门,即墨清笑着走向她:“很好。”

    “很好是多好?”欢颜歪了歪头,眸底几分狡黠。

    将人抱了个满怀,侧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块糕吃了下去,唇齿间一片酥香。

    “很好就是很好。”

    我舍得万千繁华,无意冬秋春夏,以为自己这一生,除却复仇之外,至多也就是一个人一壶酒,却不想遇见了你。自此,终于有了舍不得的东西。

    你是我心上唯一的挂碍,而我知道你不会离开。对你的形容和描述,该是心上人,可你如今不止在我心上,更在我的身边。

    所以很好。这个世界上,也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清和月份,立夏时节。

    四时有序,即便这年岁再不正常,到了这个时候,寒了许久的大地也终是要回温的。看着窗外青翠颜色,即墨清微微勾唇。算一算,天气似乎是从她来的那一天慢慢暖起来的,直至现在,草木青青。

    伸个懒腰从榻上坐起来,欢颜拍拍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些,随后才抹着眼睛拿起身侧叠得整齐的衣服,迷迷糊糊套上。

    洗漱过后,径直来到小厨房里,跟着几个小兵一起做菜,不是多精致的菜品,只能供他们练兵回来填个肚子。在这里呆的这些日子,欢颜好像总是无事可做,可一直一直呆在房里也很无聊,米虫一样帮不上忙还给大家添乱的感觉也并不好。于是自请来了后厨帮忙。

    一边切菜一边懊恼,这也不知是欢颜第几次有这种疑惑了自己当初怎么什么都没想就跑过来了呢?明明就该想到,自己过来会给他添麻烦的。

    虽然即墨清不说大家也不说,但很多事情,并不是别人不说就不晓得。虽说军中之人热情豪爽,也或许并不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但怎么说这里也没有过女眷入内的事情,她想,自己在这里,对大家而言多少有些不便吧。

    微微抿唇,嘴角向下,果然,她只会添麻烦。

    不过还好,她也还能做点事情。

    刀刃破开鸡肚,取出里边内脏,洗干净后动作娴熟地将整鸡剁成肉块,葱姜碎皆细细切碎,蘑菇切成小块状,待油热了,先入葱姜进锅里爆炒,喷香四溢。

    边上围了几个新进来的炊事小兵,闻着这味道不住的咽口水,直到欢颜注水焖盖才回过神来一脸崇拜地望着她。真好啊,自从校尉夫人来了之后,军中的伙食质量蹭蹭往上涨,简直不能更棒

    接收到小兵崇拜的眼神,欢颜心底几分懊恼终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是乐呵满足轻飘飘的感觉。

    面上却满是淡然,只微微笑笑,好像并不将这些东西当一回事。

    “再焖一刻钟便可以出锅了,还需麻烦你们看着些火候,别让汤烧干了去。”

    小兵连连点头,欢颜微微颔首,接着走到另一边处理青菜,荤素搭配才能营养均衡不是。背过身去听着小兵对她厨艺的赞叹,原本模样淡静的女子笑得简直嘴都咧到耳朵边上去。

    小师父小师父,你看你看,我或许没有那样麻烦对吧?

    现下刚到巳时,距他们练兵结束还有些时间,一片片拨着手中菜叶,欢颜的思绪不觉飘忽起来。

    从前在皇城的时候,她便听说过昆嵩的情形,说因这儿地处极北,是以环境恶劣非常,不论是生活还是做事都有着许多不便。尤其冬日时节,地上不生寸草,鸟兽群拥而亡,便非战乱时候,街上也时常有流民冻死,是以每年冬季将至,临城都能看到自北地迁走的人。

    欢颜从前以为是夸张的说法,如今到了这里才发现,这是第一次,传言半点不虚。可也不是没有好处,这里人情简单关系明朗,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人也豪爽。若要比起皇城的锦衣玉食勾心斗角,她倒更是喜欢这里。

    藕色的衣角被水沾湿,于是微微显得深了一些,分明是件简单布衣,却因着它之人而添了几分亮色,恍若锦缎云裳,不可方物。

    这件衣服不是她带来的,欢颜很少买这样的颜色,浅浅勾唇,带出几许暖意,但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她来到这里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打包行李的记忆是有的,什么时候丢的却记不得了。勉强回忆,只见月夜血光一片,包裹四碎在寒彻剑意里,刀光迫人携着碎布片片纷飞,来人像是劫匪,为求钱财,深夜持刀拦路。

    可她一路安然,连流民都少遇见,哪里见过什么劫匪呢?

    再想想,那似乎又只是个梦,因一路疲惫没睡好而做的噩梦。欢颜摇摇头,反正都想不清楚,索性不去想了吧。

    是以,当他问起的时候,她也只说包裹大概是在哪个地方落下忘记了,还好银钱都随身带着,包里只是一些衣物,没多要紧。当时闻言,他叹着敲她的头,只道这样迷糊真是叫人不放心。而她蹭上去,所以你才要多看着我一些啊。

    又记起那一日他拿着一个包裹进来,径直往她面前一推:“看看合不合身。”

    欢颜打开布包,里边是厚薄不同的几身衣裳,简单的颜色和款式,布料也不算多好,却叫人看得很是舒服。

    “好看吗?”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后,她连着试了两身,接着在他面前转个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身形尺寸?”

    男子笑意轻轻,眸底光色暖暖,如朝阳冉冉初升,却在说话的时候带了点戏谑。

    “你睡着的时候,我量了一量。”

    提着裙摆的手顿在那儿,欢颜微愣:“什么时候,怎么量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来的那一日,睡着的时候,我就这样量的。”他将双臂环成个圈比了一比,又在看到她表情的时候失笑出声,“怎么了?”

    顺着那个笑,回忆如微雨洒落,填满了光阴的罅隙。

    犹记初见。

    彼时,她将将来到皇城,哪里都不熟,谁也不认识,本欲将那边的小吃吃完便离开去下一个地方,却不想遇见一个让她再走不开的人。欢颜从来就想当个侠女,非常想,总觉得行侠仗义劲装长剑策马江湖什么的,唯有那样过活方能算作不枉此生。

    她的想法,林家堡的人都晓得。

    欢颜从来没想过,林家堡内也从来没人想过,这样爱玩爱闹的人,她会安安心心,宁愿受着委屈变得卑微,也要留在一个地方,留在他的身边。

    可那一日的春光多好啊。暖阳如灼,微风蹁跹,带落街角梨花瓣瓣,如雪却不薄寒,不知哪里飘来的糕点味道混着花香丝丝沁人,带着阳光味道,叫人从头发尖尖暖到骨头缝里。

    那一日,她遇见了一个人。

    他成了她的理由。

    被小黑狗叼走玉坠的时候,她追着它一路急急,跑过几条长街绕过数个拐角,她只想捉住它取回玉佩,却在一处小摊前喘着气停下,顺着提起小黑狗的那只手,看见他。

    便就是那一刻起,命运的转轮开始运行。

    牵动转轮运作的始点,是她遇见一个容貌出众的男子。

    那个人有着顶好的样貌,从眼角眉梢到下颌脖颈,哪一处的线条都极为柔和。可便是如此,那男子给人的感觉却是利,寒风一样凛冽。缘由无他,只是因为他有着那样一双眼睛。

    清幽寒彻,如同冰封千里的荒原,世间人事往来繁杂,却似乎天地崩裂流火将至眼前也不能激起他半点情绪。可是,毕竟是人呐,真会一点情绪不起么?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慢慢靠近他。最初真的只是想逗逗,只是好玩,不想后来逗得自己差点遍体鳞伤,一点都不好玩。

    可就是从事情变得不好玩的那一刻起,什么便都变了。

    如今再看,眼前男子不知何时褪去了初见时候柔和的轮廓,再不能用清俊形容,五官变得明朗深邃眉眼间载着几许沙场上攒下来的硬气。若非往日那般清疏温雅气质依旧,倒是不能再称声公子了,却颇有几分侠将的味道,特别正直的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遇见劫匪还会帮你追几条街的那种。

    他是许多人口中的英雄,她没有见过他在战场上厮杀的模样,却也能想象得出那是怎样的凶险。不论是他左手小指处断裂的痕迹,还是他肩下贯穿的那道伤口,亦或者周身上下数不清的伤疤……那些种种,无一不昭示着它的主人曾有过怎样的经历。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为了她极尽琐碎,不管是吃食着衣,亦或天冷天热,似乎都有一堆要嘱咐的事情。眼神也慢慢褪去最初的凌厉和冷意,变得温柔起来。

    却也实在唠叨了些。

    摘着菜,欢颜不自觉便笑出声来。

    一如那日房中,她抱着衣服噗嗤一声,抬眼答他。

    “什么怎么了?哪有怎么了。我不过想起了一些事情,关于我们从前的事情。嗯……你想不想听一听?”

    听一听你那时候对我有多过分,哼,你怕是都没想到过吧。

    我可是很记仇的。

    而他眸色浅浅,趁她言毕在她的唇上落下个吻:“说吧,我想听。”

    你说的什么我都想听。

    于是欢颜低眉,摸了摸蓦然烧起来的脸颊,心底不住叫吼着,这是犯规犯规啊,你这个样子我该怎么说你坏话?真是过分过分……

    可再抬起头来,对上他一双仿若承载了九天星河烁烁流光却分明只存了她一个人的眼睛,于是不自觉便笑了出来,旋即环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满眼的依赖。

    “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想说,能遇见你,真好。”
………………………………

第一百七十九章:海河

    说书人的本子总是千篇一律。

    绣楼相会的是才子佳人,荷塘上总笼着寒烟薄雾,而边塞似乎永远是烽火连天。可其实绣楼也有可能上演恶霸强抢民女的戏码,荷塘处,随着四季变换,景色亦会有所不同,如此,边塞关处也是会有平和时候的。

    只是……

    在来到昆嵩以前,欢颜以为平和便代表清闲,如今看来,却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最近这阵子,即墨清总是很忙,忙到经常在她睡着之后才回来,而等她一觉睡醒睁开眼,人已经不见了,只余下枕边叠得整齐的衣服和桌上摆着散出淡淡清香的糕点。偶尔她会撑着等他回来,可大多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睡着。

    然而,与她不同,在即墨清的印象里,那个女子总是眉眼盈盈靠在床边等他,只偶时会忍不住睡过去。他们的记忆会有出入,因等着他的总不是欢颜,而是朱心。

    她从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只是那时刚刚过来,她对于周遭情势多不了解,不便下手,是以拖了这样久。而最近好不容易熟悉起来,准备找个时机,却又因阁主新传来令,道即墨清对于那位雇主来说尚有些作用,可先候着,迟些再取他性命。

    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心没有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能骗过自己的思绪,却骗不过自己的心。潜意识里,她其实不想动手的。

    就像她分明可以歇在那个意识深处,却还是以“为了多了解他以防届时出手不顺”的名义,夜夜候着。如今的朱心,只以为这样的重视不过是因这是她杀手生涯里的最后一桩生意,并且,左右对她而言熬夜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是啊,熬夜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杀人亦是。不论是谁都没有不同,也不会有什么特殊,任务接下,杀哪个人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她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不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情绪。

    因她是朱心,风北阁的第一杀手。

    这一日,江上烟波,朝飞暮卷,雨丝风片。

    即墨清难得空闲。

    虽然,那空闲也只是对她说的空闲。

    不知何时开始,他在昆嵩的位置已经这般重了,军中每日都有那样多的事情需要他处理,如今的即墨清,他的忙碌程度甚至不输镇北将军胡鼎。反倒是左将军宋歌,因其他事物都有人分担了去,他便只剩了个沙场操练的活计,虽不清闲,却也不至于那样累死累活。

    可便是如此,即墨清还是空了一天出来,哪怕第二日要处理双倍的事情。

    因前几天的一个夜里,他听见她梦呓喃喃,似是委屈。

    她说,他许久没有陪她了。

    是以此日,欢颜一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枕边之人专注而温柔的目光。许久不曾这样,睁开眼便看到他,欢颜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脑袋又睡得有点蒙,迷迷糊糊间差点一拳把人锤下去

    哪来的小流氓竟敢跑到奶奶榻上来了

    还好瞬间回过神来,毕竟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看的小流氓。

    于是眼睛还没睁全,欢颜便先勾出了个笑来,带着懒懒膛音:“早。”

    撑着手斜斜倚在枕边,墨发未束,同她的散落在一起,即墨清闻言,玩着她的手指的动作一顿:“醒了?我今日无事,难得闲暇,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唔,去哪儿?”

    男子想了想,眸光微动,灼灼真真,晃眼得如同一阵风。

    如同每月十六,本该月满大盛时候,不巧逢上乌云蔽月,那阵吹散浓云现月明的风。云破月明,未必是风有意而为,可纵然只是恰巧,却也足够打动人了。恍惚间月华如练,微风中海棠闲开,招摇弄影,而他就在这样的光华里对她牵出个笑来。

    “便去海河吧。”

    即墨清说的那个地方,离昆嵩有些距离,虽不算太远,却也需纵马疾驰一个时辰。

    初初听见这个名字,欢颜有些诧异。

    “海河?好奇怪的名字。”

    而即墨清笑笑,细细向她解释。

    海河其实不叫海河,它有自己的名字,唤绅舍。

    绅舍是昆嵩地方话,深广的意思。名字是这个名字,可其实这儿不过是条小河,虽宽却不深,不管是谁看着,都难免觉得名不副实了些。

    然而,绅舍看着虽不起眼,却也就是它,七年之前大覃举国的一场旱灾之下没有断流,救活不少人。绅舍绕山自棣国而来,连最细一条江都比不上,却是在南行的路上缓缓而行,最后绕过穹门和坤江,直直汇入大海。

    寻常水域皆是溪流河江一路宽广汹涌,直至最后入海,多少水流充沛的河域在向前的过程中干涸,却唯独它,那样平缓,目标却明确。

    翻身下马,欢颜只觉得一路颠得整个人都散了,于是扶着腰望他。

    “所以你是觉得而这个名字更适合它更有意义,于是给它换了个叫法?”

    问完半晌不闻动静,于是回眸,却不知为何,欢颜看见身侧男子微微抿唇,变得沉默起来。眼前是水草充沛,石濑浅浅,身侧有雏鸟轻鸣,动听悦耳,天边是浅金暖阳划开阴阴云色,不多时,沉雾散去,水天一色玉空明。

    可欢颜却似看不见一样,只专注地望着她的小师父。

    难得看到他这般表情,这是怎么了?欢颜心底一紧,莫非,这个名字后面还有什么故事?嗯,会让人的心情变得糟糕的故事?

    刚想岔开话题,想着,若他不想说她不问便是,总归也不是那么好奇,或者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与他相比,便什么都不重要了。却是此时,即墨清握拳至于唇边轻咳一声,面色竟难得有几分……赫然?

    正诧异地想着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毕竟小师父怎么会有这般别扭的情绪呢?欢颜便听见他轻声开口,声音里竟真带着几分别扭。

    “倒也不是觉得那个名字更适合。”

    “嗯?”欢颜不自觉睁圆了眼睛。

    即墨清侧开了脸:“只是,昆嵩话里那个绅字的音,我不大发得出。或者说,我发出来的那个音很怪。”

    因此还被宋歌嘲笑过,那段时间,他满耳都是宋歌的笑声,一边笑一边“绅绅绅”的不停。笑得让人很想打人。

    “……”

    欢颜愣在原地,憋了好半天却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发发不出?竟是这般原因……噗哈哈哈,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诧异,原来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小师父……我,我一直以为什么都难不倒你呢”

    笑着笑着,忽然一滞,气息就这样卡在嗓子里,上下不得,让人窒息。

    脑袋里边骨肉几欲分裂,疼得厉害,更叫人昏沉。不一会儿,欢颜便失去意识,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

    而同时,扶着额的手慢慢垂下,眉头解开,女子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在洗去她从前的一些记忆片段尤其是对她的记忆之后,朱心想,这个意识果然是好掌控了不少。

    眼眸一霎冷彻,须臾却又恢复了原本的盈盈笑意,仿佛方才只是清风吹过让人迷了眼睛,事实上,什么都不曾发生。

    因是侧着头,即墨清没有注意到欢颜的异常,只是摇头轻叹:“我当然有不会的东西,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而且那些很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我觉得稀罕,小师父。”

    女子走近几步,分明是一样的笑一样的语调,却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好像哪里变了。可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见女子拉住他的衣角轻晃,眉眼弯弯,轻歪着头,明明是撒娇的稚气动作,却被她做得理所应当。即墨清摇头,方才大概是错觉吧。

    随后,他听见她说:“我总觉得小师父就该是什么都会的,就像这世上的东西,就该没有小师父不知道的一样。”

    不远之处,藏于树冠之上的女子饶有兴味地往下看着,像是在看戏。虽说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风北阁中之人都会演戏这件事,但亲眼看见这样的朱心……啧啧,却还是叫人不习惯啊。祁鸢眨眨眼,眉头微皱,低了一边,表情说不清的莫名,不久转过身去。

    近日大荒坛不知为何行动愈加紧促,还好坛中有那样多的人,做事效率极高,便是忙碌却也有条不紊。只是,若说大荒坛真的是即墨清的势力,他如今这样动作,是想做些什么呢?

    在心底叹了一声。那个人与她也不熟,他想做什么,又干她什么事呢?好奇心太重总归不好,还是别想了。

    说来,祁鸢是留书一封,混入大荒坛出行的船只溜出来的,上次出行虽未成功,却也给她积累了不少经验。

    不过说起来,最近的大荒坛真是严啊。

    出入的船只来来回回总要检查数次,轮班是插缝轮的,几乎没有漏洞,纵是她一身本领也难得混入。不过还好,因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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