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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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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天气阴寒,夜里已经许久不见繁星闪烁,而今日尤甚,连月辉也隐进云去,玄云极厚,一遮便是严严实实,透不出半点光来。
环臂垂首立于飞檐边侧,夜风猎猎将他的墨发衣衫吹得纷扬在际。同是无星无月的夜,可北地较之其它地方总显得更为浓重一些,于是黑袍男子便如这夜里久消不去的黑烟,任由衣袍兀自在檐边翻涌,脚步却是半分不曾移动过。
看上去很是深沉,可实际上,秦漠不过在发呆罢了。
面色不起波澜,眼底却轻涛微泛,因他的心底日益生出的疑惑茫然。
他为那个人做事已经很久了,他从来不觉得他是对的,可就算那人错得再离谱,有什么事情他还是会去做。因他的命是他救来的,这样重的一份恩情,便是倾尽一生去回报亦理所应当。他一直这样认为,一直这么坚定的认为。
如今却有了疑惑。
救命之恩理应回报,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若那回报的代价是拿千千万万别人的命来换,这又算怎么回事?
左手所触,是怀里揣着的一份降书,右手轻晃却是带出银光一闪,秦漠握着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很短的匕首,没什么花哨的装饰,不过手掌长,刃窄,刀口却锋利。
是在战场之上,一人向他掷来的。
那时棣军士卒挥刀向他砍来,他一手相挡一手相击,发间眉眼尽是血块,于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绯色,他半点心思也没有了,只剩下杀敌活命一个信念。哪怕他来此的目的,与杀敌什么的半点关系都没有。可这也实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是搏命的地方,身为男子,一腔热血被激发出来,又是这样的时候,谁能空得出神来想些其它东西?
如果那个人在这个时候向他袭来,他一定躲不开。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而下一刻,他眼角余光便看见那个人掷来这把匕首。
寒芒划过,如同天边流火飞掠灼眼,心下顿惊,凶险万分。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把匕首之下,却在下一刻听到身后一声低呜……
那人不是要杀他,而是在救他。
他当时疑惑,现在也还是不解
为什么?
他们应当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对他们多有不善。既是如此,为何救他?那个名唤即墨清的男子,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自那一战之后,他开始留心起那个人来。越是留心,越是心惊,越能理解为何皇上拼着撕破脸皮宁愿负上忘却先烈的名声,也要将他除去。
这个人实在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文能以谋平天下,武能沙场定乾坤,断则割裂不连,定则利落不悔,以仁义服人心,以亲善泽以民。
犹记初来之时,昆嵩流民杂多,每个人面上带着的都是苦色,他那时对于一切都不甚在意,是以错过了其中变化。当他再注意到的时候,是又战结束,百姓出城来迎。
讲是讲迎全军,可实际上,最受爱戴的,除却胡鼎,便该是即墨清。
真是可怕的凝聚力。而更可怕的,是那个人潜移默化之中得到的人心。
乱世出英雄,却不是每一个英雄都能受人爱戴至此,譬如他从前敬佩的那位隋广帝,他亦是英雄,亦生逢乱世,身怀经世之才,文武兼备。他曾开运河以促经济,迁首都以通南北,却独独不懂得聚以人心稍施仁义,是以在后世流传的闲话里,竟成了残暴昏君的代表。最后,英雄末路,被逼自缢,那似乎也只叫人觉得痛快而不惋惜。
可即墨清不一样,他所行之道属仁,手段却铁血,又善得民心。这样的人,身而为王极好,可若为臣,实在叫人担忧。
最重要的,这个人身后似乎另有一股势力,他查不出。并不是查不出就代表不存在,有的时候,查不出代表的更是一种强大。强大得可怕。
而最可怕的,莫过于如今的秦漠已不能再对他下手。
因那一战,因那把匕首,因如今的他也欠了他一命。
对于旁人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可秦漠在乎,非常在乎。
倘若不在乎,他便不会明知不对也留在那个人身边那样久。他便是这样一个死心眼的人,总认为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不可不报。不论那个人是谁。
更何况,除却这一点……
好吧,如今的他也真的是有了些挣扎。因他见识了战场厮杀是怎么一回事,因他如今的是非之观较之从前更为分明。
长出一口气,似叹似感慨。
如今的他,到底该如何决断?
骤风渐停,微雨恍惚,依然是带着刺骨寒意,较之方才却是明显的温柔了些。
兴许在一切皆静的时候,有所动作的东西便更容易吸引人,比如那晃动的枯木枝,比如那被风卷起的落叶,比如那屋檐下边悬着的摇曳的纸笼,比如不远处凛凛招摇的旌旗,再比如,夜幕小道上缓步而来的那个身影。
他原只是目光虚虚眺着远方,偶尔缓缓地四处望一望,却在看见那个身影的时候,眼神忽定下来。微雨隔隔,便是在这样的雨幕之中,秦漠看见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身形瘦小模样柔弱,看上去一只手便能掐死似的。
却是在她身上,他栽过一个大跟头。
那个女子,他不会认错。
是林欢颜。
霎时眉头紧皱
她怎会来这里?
………………………………
第一百七十五章:发生了什么?
手中无灯,路旁无光,天幕之上无星月以照明,四周漆黑一片,不止伸出手来不见五指,在这样的时候,如果前边有个高手,估计刀剑刺于眼前都难辨其方位。毕竟没有光么,是以,怕也没有办法反射刀剑寒芒。
嗯,总而言之,这是个容易叫人摔跟头的雨夜。
可羊肠小道上,那个看上去秀气瘦小的女子却是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虽然路面昏暗,但她总能跨过水洼碎石,仿若这不是昏深之夜,而是清清白昼,而周围一切景况都在她的眼底。她的步法无章,看似赶路而已,可若是有习武之人在这儿便会知道,这是个难得的高手。
明明是这样的天气,路面偶有泥泞,可她的裤腿却半点泥巴点都没有沾上。深夜霜寒,便算只是微风亦冻人得很,而她衣衫尽湿却也浑不在意,似乎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她便是如此走在路上,带着自己的节奏,仿若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来人不是欢颜。这是朱心。
既然是朱心,那么,她来的目的自然也不是因为想他。
她来,是要完成那一单任务。
与即墨清有关的任务。
她不知道这一单的雇主是谁,但想来,对于权谋之争感兴趣,无非也就是那些人而已。虽然阁主不会刻意隐瞒雇主信息,但也从不会对他们多说些什么,尤其如今,她怕早失去了阁主对她的信任了。可没关系,这不重要。
朱心略一抬眼,恰恰望见远处飞檐之上一抹身影,不久低眉,恍若未见。
如今最重要的,只有完成这单任务,以此换得自由。
以他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所需,想一想,还真是划得来得很。
虽然说她也并不多信风北阁主,但不管她信不信,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唯一的选择,意思便是没有选择。如若不应那是立即丧命,而应下来,至少还能给自己换些时间。
心有所牵,那蛊真是她最大的忌惮,纵然平素从未表现出来过,但那也不过是碍于情势,并不是真不在意。
她想,还好她不是林欢颜,没有对即墨清动心,不会纠结,不会有那样多复杂的心绪。
可是,就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识,用的到底是同一颗心。那个女子对他爱眷深深,她却真的可以分毫不受影响么?
思及至此,不知为何,女子于眼底划过几许莫名的狼狈。
她想到来时遇见的一个人。
灰衣灰氅,墨发束冠,雅士模样,眼眸透彻却深邃,古井一般将这个世界映得清清楚楚,却半点不透出自己的感情。那个男子出现得蹊跷,前边分明是平坦原上,无转弯无拐角,甚至路旁都没有树,可他却在她轻一眨眼之后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似是随清风飘落又像从天上降下,动作极轻极快,叫人莫名心惊。
这是朱心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深不可测,只需一眼便可知定非凡人。
是以,当那个人挡住自己去路,朱心的第一反应不是拔剑,而是笑笑,启唇。
“敢问前辈有何指教?”
不想那位先生撇一撇嘴:“老夫不过路过而已,但相逢即是有缘,姑娘可要算一卦?”
“……”
算一卦?是她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朱心有那么一瞬的凌乱,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承蒙先生好意,然而在下并不信这些……”
“世事玄妙,望能参悟者多,参透的人却少,多少人祈先知求去路,便是希望以已知改命,可天命哪里是人力所能转圜?不过,命不能改,运却由己定。你听一听,做个准备也好。”雅士眸光一瞬,一瞬尽了千言万语,“更何况,很多事情,由不得你不信。”
当时的朱心,心底除了奇怪就是莫名,这个人以这般姿态出现于此,便是为了,为了……
为了说服她让他算个命么?
继而听他续道:“老夫虽与姑娘不识,但老夫有一徒弟与姑娘的因缘却是颇深。毕竟承过她那样多只酱鸭,看在这个的面上,有些事情,老夫也还是需管一管的。”他的眸底闪过几分苍凉,“虽说有些事情,或许不是老夫想管便管得了,但我总想试试。我从前,就是太不敢试,以至于最后留下那样多的遗憾。”
他说的是什么,她有些听不懂,只觉得莫名。
也是,在许多事情发生之前,你听见看见的一切都像是玄乎又奇怪的东西,可当事情发生之后,你便是明白,却也晚了。真是矛盾啊。
几番言语过后,她有些心惊,这个人自称是欢颜曾认过的便宜师父,可在她的记忆里边,实在是不知道那个女子什么时候有过个师父。只是在他提及之时,她才隐约从脑海中的碎片中拼凑出来一些不完整的信息,方能相信他所言非虚。蓦然顿住。
她一向以为那个女子的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毕竟是这是她的身体。如何却发现,事情不是这样,她也有她所不清楚的东西。
倘若这一桩事情她不知道,那么是不是说明,还有许多林欢颜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那先生随意瞟她一眼,极轻,却偏偏似是带着千帆过尽看遍世间百态的深深况味。仿佛只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心绪。
而之后,他与她说了一些话,一些让她不愿相信却又莫名难忘的话。
他说,世间万物皆是逢因缘而成,非天定不能生,非司命所录不能长。而那些个爱恨别离,都是写好了的。有人的命数短,却是逍遥一世,有人的命数长,却是寡淡无味。可不论遗憾还是庆幸,种种情绪,在生死关过后,什么都要消散干净。
却也有一部分人,极少,那种人,恨怨较之命数更长。听说那是因为执念难弃。
可到底是怎样的执念,较之死生还要更重,还要叫人放不下呢?
不知怎的,她竟随着那人话语细细思考起来。
“不解么?希望你永远也不晓得吧。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日后想起,倘若早些信了,或许便不必尝尽那浮生长恨的滋味。
实在不好受,那先生没有骗她。
不止是清浅的五个字,这字后是血,之所以不作形容,是无法形容,任何文字都语言都无法为它做些描述。那般心情,连想一想都难过,莫说与人形容出来……
真的是太乏力了。
风吹沙粒几乎入眼,朱心猛地一眨,方才发现自己之前晃了心神,很快又定了定。她一向谨慎,这次却竟被人一言两语带进了话里去,真是糟糕。
“前辈此话何意?”
夜风骤疾,脚步忽停,夜色里,女子的眼神不明,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无人不知葁亚之,当世画圣,一卷万金。可是,在某一方面有所成,在其它方面定然便不会那么精通,既然被称为画圣,她更愿意相信他其实是不通占卜的。
后来,他说:“老夫是个护内的人,身而为师,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徒弟太过……咳,虽然很多东西不能说,但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说是说都告诉她,但其实他讲的很少,让她印象深刻的也不过几句。
其一,他告诉她,她如今最为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其二,他告诉她,她如今不在意的事情会伴她一生,至死不能休。其三,他想了很久,终究对她说
“即墨清,你杀不了他。或者说你不可能杀他。”
不可能?
如夜色深浓,如宿墨凝重,如漆如隔。
朱心眸底暗芒涌现,唇边极快地划过一抹冷笑。
那便试试吧。
是啊,那便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会有这种想法,便说明她并没有将那老者的话放进心里去。
所以啊,很多人都喜欢感叹“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可事实上,很多时候就算早知道了那些事情大概也没什么用。
你没有变,你的心境没有改变,事情总归是改变不了的。拼尽力气推运转而逆命,这世间也就能够数得出几个例子来。这样的稀少,便证明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难得,知道那些东西,至多不过让人个准备。
不过能有一个准备,在很多时候已经很是足够了。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求神拜佛占卜问卦才能经久不衰?
不过再怎么经久不衰,那不关她的事情。她不信,从来不信,以后也不会信。作为一个杀手,最不该信的便是命。
而杀手,朱心一直做得很好。
时至破晓,日色微微从远天之处透出些来,于是夜幕渐浅,沉云镶金。
这一天,即墨清醒的格外的早。
不是对于来人有什么预示或者睡梦之中心绪不宁……
他纯粹是被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给吵到的。
大力地按了按额角处,男子眉头微皱。军中士兵于旁的事情上边纪律都非常严谨,几乎无可挑剔,虽说他们这样喜欢聚在一起大声聊天……嗯,非常大声的聊天,但从来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更不会聚在他的房门口处。
这是怎么了?
正疑惑着,忽然听见宋歌尚带着睡意却明显被吓到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路上啥也没遇见?你厉害啊,嗯……这运气也厉害”
随手抓了件衣服披上,即墨清推门欲出,眉头紧皱,心下不解。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
第一百七十六章:再撑一会儿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出门之前即墨清很是不解。
他很少将情绪表露在面上,除非是在极为亲近的人面前。是以,他纵然再怎么疑惑,面上却总是不显,只眼底带着几分看不清楚的莫名。说来,被吵醒难免叫人不舒爽,但好在他并不太在意,也没有起床气,于是揉着头笼着外披就这样走了出去。
纵是几分慵懒,依然自带清疏,仿若这世间没有一件事情能让他有所波动。
随着木门被推开的轻微响声,外边原本纷扰的一片忽然全数安静下来。
外边聚着很多人,都是平素军中的将士,哪个都很眼熟,可即墨清却像是一个都没看见。穿过重重人群,入眼唯有一人。
眼眸如镜,映出女子灿若三春的笑颜,如明月皎皎流光,时间在这一瞬被无限放慢延长。
于是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可这个答案,在此时却也不重要了。
昨夜还在思念,提笔落下封家书未寄,今日却在这儿看见了她。即墨清偶时会对着东南方向远望,想着那人在自己的视线尽头,只是隔得远暂看不见,心底某种情绪便似乎能被稍稍抚平一些。可曾经的那些影像再怎么恍惚浮现眼前,到底只是虚的,不比此刻真实。原以为的遥远距离,在这一时间缩短成几步。
她在这里,不在远方,不是看都看不见的那个地方。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千万里缩短成了几小步,他只需走过去,就能抱住她。
这是众将们第一次看见即墨清这般模样,呆呆怔怔,像是意料之外,愣了不知多久,嘴角终于不自觉弯了起来,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但那也只一瞬,很快他便换回平时模样,步子轻轻速度却快,他走到女子面前,顿了一顿,皱起眉头。
见到她,他整个人都温柔起来,那是独为一人的习惯性反应,可再见到的欢喜稍稍淡下,现在想想便又有些后怕。
在这样的时候,只身来此实在危险,怎么都过了这么久,她的考虑仍这样不周到?
“你……”
“当当当小师父早上好,我刚刚到的又累又困而且真的好冷啊,可你看,我都没休息就跑出去给你买了糕点吃,怎么样,你是不是很感动?”笑意明澈的女子双手碰上一个油纸包,献宝一样,一双眼睛扑闪扑闪水灵灵地将他望着,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对啊,蒙混过关。她其实有些忐忑,总觉得他会讲她。
不过……怎么就跑过来了呢?明明都说好要老实等他回去的。
或许是那阵子精神恍惚的缘故吧。
说来也是奇怪,不知为何,一日心底蓦然抽痛,无数的声音在同一时间于心底对她叫嚣着,要她过来,要她来找他,要她来见他。那不该是她的心绪,她虽想他,却并没有那样强烈的执念要来昆嵩。
她信他定能成功,所以她等。她也知道他在做一件大事,所以不愿扰他。可纵然觉着莫名不该,那些声音却分分明明响在她的脑子里耳朵边,半分不停。
那样的感觉真是很不好受,精神极度疲劳,痛苦中夹杂着强烈的思念,日日夜夜醒醒昏昏,每时每刻都有许多声音回响在脑海里,让人既晕且沉。起先还能用茗儿压抑住这份魔障一样的心绪,后来却连意志都慢慢崩溃,一连昏沉许多日子,对什么都像是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出的门记不得了,要说赶路的记忆,她虽是有的,只再多一些却记不清,譬如她是如何来的经过了哪些地方有没有迷过路。她什么都记不清楚。
不过还好,那些奇怪的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了,到了他的面前。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混沌许久的意识就这么清晰起来。
一年多的日子不见,她的小师父瘦了许多,轮廓也变得深了些,却依旧那样好看。她从来都是知道的,这个人,他就是有着天上地下,最好最好的模样。
眼前男子被她几句话堵了回来,于是不再开口,只深深望着她。而欢颜就这么装傻不语,手上捧着糕点,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在眼底憋出一些水光,间或吸吸鼻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委屈得不得了。
强忍住那份心虚,欢颜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加油,坚持住,再撑一会儿你就赢了
再撑一会儿就赢了,再撑一会儿,再撑……
小师父你现在怎么这样啊,明明以前差不多是这么长的时间,可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盯着我啊,你到底心不心软我要撑不下去了……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边传出一声轻咳打破这份凝滞。
欢颜鼻子微微抽动,终于听见他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于是心底一喜。
咦,赢了。
“茗儿呢?”
为什么不是先问我而是先问她?小师父,你知道有了女儿忘了娘子是不对的么不过……肉肉的小手小脚,脸也白白嫩嫩圆圆的,茗儿真是可爱啊。
欢颜抬头,短短一个瞬间的动作,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复又心虚起来。
“我,我将她托给楚翊了。”
声音小得几若蚊嗡,女子将头埋得极低。
人群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只一声,很快被忍下去。即墨清顺着声音望了那个方向一眼,脑子里忽然窜进来宋歌曾经对他讲过的一句话
“你说,会不会等你再回去,那个孩子叫楚翊爹爹却管你叫叔叔?”
本来站在一边看戏的男子骤然浑身一冷,对上即墨清的眼神,宋歌表示很是莫名。大家都在这儿看着,你为什么只瞪我,不就笑了一声么?
收回目光,默叹一声。
这个世上,倘若有即墨清最不愿意麻烦的人,那便该是楚翊了,偏偏他还欠了他那么多次。然而就算心底再怎么不高兴,即墨清也不得不承认,茗儿在楚翊那里,他的确是比较放心。
触手所及,女子的发很凉,带着寒霜冷气,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她的脸色那样不好看。真是叫人担心的任性,而他却没有办法去责备她。
疼惜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责备呢?他一直宠着她,一直愿意宠着她,所以如今就算她任性了些,那也不关她的事情。是他宠到一半自己跑了,是他总是逾期不归,担心是担心,但真要说出来却都是他的错,不怪她等不及。
却忘记了,倘若真是欢颜,她不会等不及。她其实可以一直等下去,如若不是朱心,哪怕是一辈子,她也会等下去。
可是当局者迷,迷情者更是难以抽离,再怎么机敏的人,在感情里也总都看不清。
男子解下大氅为她披在肩上,细细为她系好系带,欢颜低着头,看了看垂落在地长了的一小截……
哎呀,脏了,多难洗。
不晓得欢颜的心绪,此时的即墨清仅仅着件中衣,却是丝毫不觉着冷一样。能看见她站在眼前,这就很暖。
而对于那个名唤楚翊的男子么……
即墨清心底一沉。他希望将来有个机会,能将所欠一并还清。
女子依然保持着那个低着头的动作,像个做错事不敢面对家长的孩子。即墨清看得好笑,不自觉便又想逗一逗她,可想到现在的她或许很冷很累,又将逗弄的心思收了回去。
明明这样久没有见了,可除却那份惦念,他们却与从前没有半分差别。而他们之间的相处,与那些寻常相恋的小儿女也没有半分差别。
揉揉欢颜的头,即墨清伸出手准备接过她手中糕点,却不知那一瞬间,余光瞟见了什么,他的动作有那么一刹的停顿,须臾左手衣袖轻扬,这个动作有些刻意,不知是想覆住什么。却还好,她没有注意。
眉眼含笑,即墨清望向周围将士们,语气温和:“叫大家见笑了。”
话音落下,方才还充当着人肉背景围观在侧的将士们瞬间回神,连连摆手,随后在一个明白人的言语后边散了干净。除了离宋歌最近的那个小将愣在原地,眼看着平素总是不羁的左将军不知为何竟是一边往回瞥一边踮着脚溜走的,有些没反应过来之外,大家的动作都极快。
而欢颜在心底默默惊叹,不愧是军中的,连离开都这样有效率。
还没来得及多想,手上便多了个温度。
她因连夜赶路,身上衣裳沾了雨有些湿潮,又不习惯北地温度,连带着整个人都冷得有点哆嗦。是以,在他牵住她的那一瞬,她下意识便将手反握回去。
而他一顿,将她拉得更紧,加快了步子进到房间里去。
掩上房门,即墨清一边找着自己的干净衣裳,一边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呀,忘了。”欢颜打量着周围,好像很是新奇。
将干爽的衣裳递给她,一向温润好说话的男子,此时看起来意外的严肃。
“真是长本事了,能把我的人都甩开,自己这样过来。无缘无故跑来也不带暗卫,你不知道外边有多危险吗?可既然你已经到了,我就不说你了。可你看看,衣裳湿了也不知道赶紧换,连夜赶路到了也不知道来敲门,还跑出去买什么糕点吃食,还站在外边和他们讲话,你真是越来越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你是不是想生病?”
即墨清平素少言,却在对着她的时候,总不自觉会念叨。
将分散在屋里的三个火盆都捡过来,即墨清边添着炭边望她:“还站着,还不动,还不赶紧换?”说着,唇边划过一抹笑意,“莫非是不好意思?”
便是那一霎,炭火微光于他面上一闪而过,男子的眼眸闪烁如星,仿若能流出华光许许,竟把身前火盆给比了下去。
“哪有我才没有呐。”欢颜的面色绯红,眼睛睁得很圆,嘴却很硬。
“哦?”即墨清处理好火盆,走到她面前,抬手便覆上她的衣带,“真的吗?”
倘若有士卒在这儿看见他这幅模样,想一想……
嗯,该是很惊讶的吧?
………………………………
第一百七十七章:不痛了
眉头微挑,即墨清半垂着头,眼睛却微微抬起来,含着几分狎昵,直直望着欢颜,斜勾了唇,看上去竟有几许痞气,分毫不似往日里疏淡清远的模样。晨时天光本就浅,又是透过门窗照进来,尤其今日是个阴天,室内便更显得昏暗。
火光明灭打在他的左脸,男子的轮廓被映得清晰,脸上半明半暗,莫名给人感觉有些危险。凑近了来,手指覆上慢慢解开她的衣带,即墨清始终嗪着那抹笑,眸底自有星火流华,可纵是这样,也半点不叫人觉得轻薄厌恶,反而自带风流。
欢颜便看着这样的他,一时有些呆了,整个人都怔怔愣愣任由摆布。
所以说,长得好看真是占优势啊。
不然也不会连耍流氓的动作都这样叫人无法推拒。
后来的她想起这一桩,于是提起之余横眉向他:“看你那样的动作做得那般熟练,到底是背着我做过多少次?”
而男子望一眼怀中人,仿若陷入回忆之中:“多少?嗯,倒是数不过来了。”
“什么?”急急挣开他的怀抱就要起身,却奈何男子力气太大,被压制得死死的。于是欢颜极是不甘心的掐着他手臂内侧的软肉,咬着牙一字一顿,颇有些恶狠狠的意味,“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不然便收拾收拾去书房睡吧。”
惯来清雅的男子此时微皱了眉,唇线下压,显得很是委屈:“虽说是很多次,但那都是在梦里。”
欢颜将将一怔,便听他语带笑意,旋即男子倾身覆下,耳边一阵热气。
“在梦里,和你。”
盆内木炭迸出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极轻的一声,却因为屋内的静谧而变得很是明显。
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便是即墨清为她换好了衣衫也还是那样愣愣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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