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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士风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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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注定会造成无辜者的死伤。我想事到如今,你已经不再仅仅将这趟出行看做一个任务,而你的所作所为牵扯到的,也绝对不只是你一人。不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将其他人牵入危险当中。”

    蒋凝秋一滞,无言以对。

    “其实你说的我都知道。”沉默半晌,她有些苦涩地回答,“可我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梦又回来了,我一次次看着他惨死街头,身首异处,尸体无人收拾……不是那个饱经沧桑的武丞相,而是现在这个二十出头的武知县。”

    “那只是你内心悲观面的投射。”直接与蒋凝秋的思维相连通,对于她做的梦,许愿灵又岂能不知,“那不是你前世做过的梦,只是你下意识地将两个场景关联在了一起。”他罕见地提高了声音,语气竟然有些严厉,“那不是真的,不要再去想了!你现在能做的,就只是耐心的等待,将该做的事情完成之后,再毫无负担地前去找他。”

    “在这之前,就再相信他一次,正如他相信你有门路令他逃出生天。”

    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九日。

    秋山城。

    “你说真的?”胡五站起身来,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兴奋,“那件事已经办成了?”

    “正是。”他的副手回答,“想必不出五日,朝廷的诏令便会抵达厉州。殿下特地派卑职率黑衣卫前来相助首领,并带来一句指令。”

    “什么命令?”

    “‘断去太子一臂’。”

    “原来如此。”胡五露出一丝冷笑,“也好。那李湛愚蠢短视,将来恐怕也难堪大用。前次听他的贸然动手,结果害得我挨了魏公一通训斥。正好你们来了,我也不需再借助他的人力。钱同听令!”

    “属下在!”副手单膝跪地,恭敬道。

    “你替我留在此地。这件事暂且不必告诉李湛,免得他得意忘形,又做下什么蠢事。监督颜时的动向,特别是他与武云起可有什么勾结。我允你见机行事,一旦确定他是奸细,便设法将其杀掉――他知道的太多了。”

    “首领要去哪儿?”钱同问。

    “些许雕虫小技,也想瞒天过海。”胡五眯起眼睛,神情森冷,透着杀意,“我去金矿,执行殿下的指令。”

    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八日。

    “禀颜通判,有个面孔陌生的男人这几日一直在府衙外面转悠,今早才离开。卑职派人偷偷跟着他,果然发现了目标一行人,队伍中有三个女人,应是蒋凝秋与她的两个丫鬟无误!”

    正在写字的手蓦地僵住,纸上留下一大团墨渍。颜时慢慢站起身来,面色如常地吩咐道:“调两百名守城驻军,随我同去截下他们。”

    “慢着。”那士兵刚要答是,却被另一人截住话头。钱同自外面走进屋中,向着颜时大喇喇一抱拳,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颜通判是文官,岂能做这些见血的勾当。鄙人是胡五的结拜义弟钱同,不如让我带着弟兄们去办这件事如何?回头功劳自然还是算在颜通判头上的。”

    胡五虽然没有表面上的身份,但他实际是做什么的,颜时一早便知道;同理这个钱同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就不难想了。手心变得有些*的,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钱壮士出力了。”

    “颜通判客气。”钱同笑得好似一条阴冷的毒蛇,“等鄙人将那些人都杀了,定会带着他们的头颅回来,让通判验收的。”

    望着对方扬长离去的背影,颜时原本蜡黄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你。”他对还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士兵道,“将这个消息告诉李钦差。”

    士兵连忙应下,急匆匆去了。他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颜时便失去了那份镇定的掩饰,在地上焦虑地走来走去。林间的藏身处早已人去楼空,蒋凝秋如今在雷鸣山,他们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女人来,那装作蒋家大小姐来调虎离山的,只能是……

    男人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目光已隐隐带了决然。

    明城,愚兄绝对会信守与你的承诺。

    大牢中。

    “王知州还要执迷不悟么?”武云起透过栏杆之间的空隙,望着隔壁靠在墙上,闭目假寐的中年人。失血令他的气色有些苍白,声音也微微透着虚弱,可精神却没有受到半点摧折。“如今厉州之势,已绝非李湛一人可以操控,生杀大权,也从未被握在他的手中。私采金矿,截阻水流以至河道干涸,旱灾加重,知州之罪虽有,却不至死。若能弃暗投明,揭发李湛以权谋私之事,有谢家与太子从旁美颜,未必不可减刑一二。”

    被接连不停地灌输了三日,王遂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青年身上血迹斑斑的破烂囚衣。“武知县,你可真是块硬骨头。吃了几通鞭子,还学不乖么?李湛方才已说了,那蒋家大小姐的行踪已然暴露,追杀者顷刻可至,你还有什么脱身的把握?还是先顾好自己,再来劝我吧!”

    王遂的挖苦并不能让武云起露出半点消极的表情:“在下既然敢孤身前来,便是已经估算好了最坏的可能,也预料到了将会承担的风险。至少迄今为止,每一件发生的事情,还尚且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计算?被扒了官服丢进牢里,每天挨一顿打,这也在计算之内?”王遂讽刺道。

    “正是。”出乎意料的是,武云起居然点了点头。青年紧紧盯着他,平静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堪称可怕的执着,“若非如此,我又怎能接触到被关在这里的知州您呢。”

    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七日。

    厉、越两州交界处。

    五百名骑士整齐划一地排成队伍,寂静无声。最前面带队的是两匹高头大马,上有一男一女,身上皆是五品将军以上才能穿戴的蛇鳞铠。

    面对着这支森然肃穆的微型军队,看守关隘的士兵们无不被吓得脸色煞白,两股战战。他们不过是遵照上面的命令,守在这里排查可疑的人士,哪成想却碰到了这么个魔星!

    最终一个倒霉鬼被推了出去。来到马前,战战兢兢道:“尔……尔等是……是何处的军队?岂……岂能私自出……出动!”

    马上的女子嗤笑了一声。那士兵抬头飞快瞅了她一眼,目光却不敢过多停留,赶紧重新低下了头。

    美则美矣,却透着凛然杀气,令人不敢注目。

    “我乃三品武威将军,谢锐。”那男人淡淡开口。他声音并不大,语气中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势。“有人状告到豫国公府,说钦差李湛无故拘押朝廷命官,并有动用私刑的嫌疑。豫国公乃越州镇抚使,奉皇令镇守一方,必要时可辖制各州事务。”他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枚信封来,“手令在此,你可要验看真假?”

    “不敢,不敢!”听见“豫国公府”四个大字,士兵背上的冷汗瞬间就“唰”地下来了。若早知道这些人来自长阳谢家,就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阻拦呀!

    “那还不快让我们过去!”那女子俏脸一沉,喝道。

    “……是是是!!不识两位将军,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有眼无珠!这便放行,请两位将军大人大量,不要和小的们一般见识!”那士兵被她吓得几乎蹦了起来,忙不迭地回答,慌慌张张地跑了回去。很快,那被摆在路中间的拒马便被挪了开去。

    “三哥。”关隘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顾绾绾勒住马,抬手搭沿遮挡阳光,看向西北方向巍峨的高山。“可否分拨我一百人?”

    “绾妹要做什么?”谢锐大她九岁,自小便当她如妹妹一般疼爱,两人也是多年相识,称呼起来也如同家人一般亲密。

    “我要去雷鸣山。”顾绾绾扬起嘴角,眼中闪动着骄傲的、跃跃欲试的神采,“我倒要看看,那个让伯襄甘心送出玉佩的蒋凝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六日。

    夕阳已将将沉入远山之后,林间小道上,一队六骑纵马狂奔。百余步后,三十多名追杀者们紧紧咬在后面,不肯有片刻放松。

    “这些人……是黑衣卫!”谢添殿后,不时回身以腰刀拨掉飞来的箭矢,心下已是微微骇然。“李湛手中不是只有十几人么……何时又来了如此之多的精锐?”

    若只是寻常的厉州驻军,以他们这些人的能耐,又何至于被逼到弃去马车、仓皇奔逃这般狼狈不堪的地步。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下一沉,武知县信任自己,才令他负责调虎离山之事,可若是令大伙葬身此地,他可是万死莫赎。

    不行!谢添咬了咬牙,他的骄傲允许他死,却不允许他失败!握紧了手中的腰刀,他正要开口,却见跑在前面的庄楚放慢了马速,与他并行,喝道:“谢兄,照顾好某家的姐姐,某家去引开那群龟孙子!”

    “庄楚,你……”见他取下了挂在马上的镔铁长枪,谢添不禁怔愣。还在临清县衙时,他已领教过庄家的祖传枪法,竟是令身经百战的谢家侍卫们也甘拜下风。庄楚的身手无疑是高于自己的,可是……

    “阿楚,你要做什么!”被庄楚护在怀中的庄氏闻言脸色惨白,失声叫道。

    “姐姐,咱们受了武知县与蒋姑娘的恩惠,怎能不涌泉相报。”庄楚温柔地看着她,语气却无比坚毅,“况且我本来便是戴罪之身,哪怕活了下来,终究是要被捉回去加罚苦役的,还不如在这里,替你们抵挡个一时半刻,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庄氏怔住,泪水转瞬而下。却是强自挤出了一个笑,点头道:“阿楚……你是姐姐的好弟弟!”

    庄楚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庄氏的腰将她抱起,胳膊一甩,便向着谢添丢了过去,“谢兄,拜托了!”

    “阿楚――!”庄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转瞬飘逝在风中。男人挽了个枪花,勒马,回头,拦住追赶者的脚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小子,你这是自寻死路!”钱同面露不屑,手一挥,“放箭,给我射死他!”

    纵马跑在最前面的六名弓手立刻弯弓搭箭。

    “想杀某家,再去练个百八十年罢!”庄楚怒喝,一夹马腹,朝着黑衣卫们径直冲了过去!

    弓弦颤动,破空之声次第响起。箭似流星,可庄楚的反应更快,一杆长枪耍得密不透风,竟是将周身与马头护了个严严实实,全然没受到任何伤害!

    “受死!”刹那间已是短兵相接,男人一声咆哮,左突右刺,顷刻便取了两人性命。

    “留下十人将他绊住,其余人继续追杀!”钱同也没想到这黑大汉居然如此勇猛,惊诧之下不由得更加气急败坏。

    “某家准谁走了吗!”庄楚回身一枪,那打马前行的黑衣卫便觉得胸口一凉,已是透出半个染血的枪尖。男人又抽回手来,枪尾向着两旁“啪啪”一打,力道之大,竟是将身边的两人硬生生顶得摔下了马。

    “给我上!把他碎尸万段!”黑衣卫横行多年,哪里受过这般耻辱?钱同极怒之下命令道,“他们带着女人定然跑不快,先解决了这莽汉,再去追杀那蒋凝秋!”

    “当着某家的面扬言要杀某家的恩人,你才是不想活了!”庄楚已看出他便是这三十来人的首领,心道擒贼先擒王,一打马便冲了过来,“待某家先解决了你!”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钱同表情狰狞,抽出腰间横刀,迎了上去。

    猛虎搏群狼,两败俱伤。庄楚虽有上将之勇,可黑衣卫也并非易与之辈。战了一炷香的时间,地上留下了十余具尸体,男人却也已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如困兽一般伏在马上,却依旧不肯屈服地瞪视着众人。

    “你们先去追那些人,这小子由我料理。”钱同捂着受伤的左臂,冷笑道。

    “不许走!”庄楚见状怒目圆睁,便要强自提起一口气来阻拦,却被钱同得了空隙,又是一刀砍在背上,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指也无力地松开,长枪脱手,“骨碌碌”滚出好远。

    “小子,受死!”钱同眼中迸射出杀机,高高举起刀来,便要朝着庄楚的脖颈砍下!

    而在同一时间,潜伏于林间的另一人,也终于动了――

    “嗖――!”

    利器破开皮肉的声音响起。钱同的得意凝固在了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心口。

    弩箭的尖端,在暮色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怎……怎么……是……谁……”身体向右倾斜,他直直摔下了马去,死不瞑目。

    见他举起腰刀,庄楚已知自己在劫难逃,虽有不甘,还是认命地闭上了双眼。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觉那刀锋砍下,心中不禁疑惑,睁开眼来。却见那林间树丛深处,慢慢打马走出一个人来。蜡黄脸色,双眉紧锁,手中还端着一架军用的制式铁弩。

    “不要动。”他向庄楚说道,“我带你去治伤。”

    决定武云起命运的最后期限,还有五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厉州卷完结。又拖拉了真是抱歉。下一更会在周六。

    44章改了两个数字,两千骑兵变成四百骑兵,跟着秋儿的四名谢家侍卫变成两名。其他地方没有改动,不用回头再看了。

    这两天精力透支得实在太厉害了,我得赶紧滚床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晚点起来――虽说最晚也是七点半而已。【血泪脸

    大家也注意身体,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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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黄雀在后

    当意识再度恢复清醒;庄楚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看屋子里的陈设;似乎是客栈一类的地方。身下是柔软的床铺;他周身的伤口都被仔细处理了一番;血腥气和伤药的芬芳气息在鼻翼间久久弥散不去。

    抬眼望向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因昏睡过久而迟钝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起来,他终于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难逃一死,却不曾想被人救了下来。待他来到此地的,想必也是那位恩公。可他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一方被追杀的消息;又是为什么要救他?黑衣卫还剩下一半多的人,姐姐、谢兄他们现在又怎么样了?

    对于现下形势的茫然令庄楚感到焦躁,他试图从床上坐起身来。手臂撑着身体才微微抬起,疼痛和无力感便令他跌了回去,又压到了背后的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响起,庄楚这才意识到屋子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脸色蜡黄的男人从他视线的死角处走出,来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寻常人濒死的伤势,你却只睡了一天一夜便醒了过来。但现在还不可妄动,免得伤口裂开。”仿佛是看出了庄楚的疑惑,他继续道,“这里是凤头县,离你们被追杀的地方不远,我便就近将你带了过来。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已出去打探了一番,你的同伴们似乎遇上了从长阳过来的谢将军,他带着数百骑兵,对付那十几个黑衣卫自是易如反掌。也有几人受了伤,但伤势远不如你的严重。你便安心养伤,等可以行动自如后,再与他们会合不迟。”

    听他如此说,庄楚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松了口气,向男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这般某家便放心了。恩公救命在先,宽心在后,大恩大德,某家实在无以为报。想请教恩公尊姓大名,也好时时刻刻感念在心。”

    男人听他如此说,面上显露出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他垂下眼帘,并未马上回答。过了半晌,才声音艰涩地开口:

    “我叫……颜时。”

    与此同时,雷鸣山。

    雨点打在肩头,虽是暮夏,但依旧带了些凉意。往日里令人心情安宁的沙沙雨声,此时听在蒋凝秋耳中,却是教她莫名地感到心烦。

    山下已是乱成了一团。火把在微微细雨中顽强地散发着光和热,随着持有者的走动摇曳着。争执、喧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似乎有谁在拼命嘶喊着维持秩序,但陷入慌乱的劳工们却不再听从。

    “到时间了。”许愿灵提醒,“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

    蒋凝秋丢出了手中的闪光弹。

    一声爆鸣,刺目的亮光在山顶爆发开来。山下的嘈杂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掐了下去。但不多时,却又以更甚于先前的音量响起。

    “姑娘,有效果了!”蒋义一直藏在瀑布边沿的树丛中向下望,此时摸了回来,低声向蒋凝秋道。“看守们已开始动摇害怕,不少人竟是抛下劳工们,自己溜了。等下面一发信号,咱们就可以动手了。”

    老天不负期望地在傍晚时降下一场小雨,蒋信经过几日来的煽动,也已将劳工们恐惧的心理撩拨到了最高点。在刚刚的两个时辰当中,每隔半个时辰,蒋凝秋就会抛出一枚闪光弹,让山下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异状,将气氛渲染得更加可信。

    先后来到山上探察的两拨看守,已经被蒋义与谢家侍卫们无声无息地杀掉。有一人想逃跑,被蒋凝秋一枪击穿了大腿。

    她替周迟研发了适合这个时代的火器,秘密培养了一小批人学会使用。在许愿灵的指导下,她也挑了几种适合自己的不同枪械进行练习,虽然起初姿势很差准头很低,但在长久而枯燥的训练当中也渐渐精进了。为了锻炼胆量,她也曾进深山打过猎,射杀的对象从山鸡野兔到野猪豺狼,心理素质也慢慢提了上来。

    但是,抱着杀死对方的目的朝着一个人射击,这还是头一次。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蒋凝秋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直到一个谢家侍卫追上前去,将那倒在地上哀嚎的看守一刀杀死,又带着些敬畏的神情来向她回报时,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双手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放松。”许愿灵适时开口。平素呆板机械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却充满了人情味,格外地沉稳可靠。“从你决心拿起枪、决心学会射击的时候,就该预料到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到来。突破你身为现代人的心理底线……事实上,这些人是由你杀死,还是由他们杀死,在实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你没有犹豫和害怕的时间了,这里的事情必须滴水不漏地料理干净。”

    “所有人都在竭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保证整个计划的周密完成,决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全盘溃败。”

    在他一遍遍反复的安抚与告诫当中,蒋凝秋终于逐渐停止了发抖。蒋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十分担忧,忍不住问道:“姑娘,可还撑得住?”

    “义叔,我没事。”蒋凝秋道。声音虽然虚弱无力,却难掩坚定。“继续吧……这边的事情越早完成,咱们就可以越早离开。”

    她还有要做的事,要救的人。为此,她可以暂时麻痹自己,将不该想的事情强行抛出脑海。

    一去不复返的看守与山顶上不时爆发出的亮光,对于未知的恐惧逐渐占据了山下人们的全部心思。再加上蒋信三人的暗中怂恿,终于,最顽固的人也改变了主意,大家伙都忙不迭地朝山下跑去。

    蒋信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矿坑中已空无一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哨,放在嘴边。

    尖锐的哨声回荡在空中,蒋凝秋神色一紧,连忙道:“就是现在。都退后!”

    四人一路退到了离河堤有百步之遥的地方,蒋凝秋按下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开关。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着火光与烟尘响起,地面都跟着晃了一晃。被固定在大坝各处的十捆**被一齐引爆,水花伴着碎石被炸起数十丈,自高空纷纷落下,转眼间他们刚才所站着的地方已是一片狼藉。

    毁去大半的河坝已无法阻拦水流,被隔断禁锢了半年之久的瀑布终于复活,咆哮着奔涌而下。雷鸣潭将逐渐被重新注满,地下的暗道将会重新得到水源的补充,假以时日,厉州境内的河流将会重新焕发生机,解决旱灾已是指日可待!

    “成了!”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蒋义与两名谢家侍卫都难掩激动神色。蒋凝秋却没有心情在这里品评自己的成果,急急道:“快下山去,与蒋信他们汇合,一同赶往秋山!”

    蒋凝秋几日来的焦躁蒋义都看在眼里,此时听她如此说,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虽然他如今已对武云起的印象改观许多,也承认对方是个才学品德都十分出众的青年才俊,但是……

    姑娘的心思恐怕连她自己都还懵懵懂懂的,想要指望那位一心扑在公事上的探花郎作出回应,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况且,世家与寒门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别人尚且不提,老夫人那里,就是最为艰难的一道关卡。

    但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也不是他能操心的。所以这个为蒋家尽忠了半辈子的男人只是道:“我知道了。姑娘且放宽心,武知县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定会平安无事。咱们这就走,连夜兼程,赶往秋山!”

    下山比上山更加费力,安全起见,他们事先准备了一条绳子,一端系在山顶的大树上,一端被打头阵的蒋义握在手里。

    四人在黑暗的山林中慢慢摸索前行,蒋凝秋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双翼,顷刻间飞到秋山城去,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一步步来。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的耐心快要告罄,地势终于平缓了下来,树林也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山下依稀透着些灯火的城镇村落。

    “快到山脚了。”蒋义也松了口气,“蒋信他们应是已去了藏着马匹的地方,我们也过去,就能……”

    他的话在说到一半时戛然而止。

    两旁突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将周围照得通亮。潜伏在路边的黑衣卫们蜂拥而出,从四面八方阻断了他们的退路。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抛了过来,丢在四人的脚下。蒋义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抱着那具已经失去了温度的身躯,嘶声惨叫:“兄弟——!!”

    那周身伤痕,死不瞑目的男人,正是刚刚还在下面配合他们疏散劳工的蒋信!

    “虽然溜了两个漏网之鱼,但看样子,这个是没抓错了。”胡五越众而出,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藏得可真够深的,若不是吹了那一声竹哨,还真揪不出来呢。原以为只有谢家只得重视,没想到还是小瞧了勇烈侯府。蒋大小姐,厉州灾情已解,您也算此行不虚了,就此上路吧!”

    “你这畜生!老子要杀了你!”蒋义目眦欲裂,自地上暴起,抽出腰刀便要朝着胡五扑上去。

    “拦住他!”蒋凝秋喊道。

    两个谢家侍卫连忙上前,一人抱住蒋义的一条胳膊。男人已经因为过度的悲痛失去了理智,叫骂着拼命挣扎,依旧想要冲上去为兄弟报仇雪恨。

    “闪开!”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腰带,向旁边猛地一扯。顺着蒋凝秋的力道,两名侍卫终于将蒋义拦了下来拽到一边,回过头一看,却见那素来温和的蒋大小姐竟是神情肃杀眉眼含煞,双臂前举,手中握着两把被称作“手枪”的可怕武器,直直对准胡五——

    “啪!啪!啪啪啪!”

    “你……这……呃……”胸口接连爆开五朵血花,胡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张嘴,鲜血便从口中涌出。他颤抖着举起手,指着那还在冒烟的、黑洞洞的枪口,吐出了生命中的最后几个字,“妖……妖术……”

    说罢,仰面倒下。

    “谢诚,谢运!给我杀!”蒋凝秋脸色惨白,双眼发红,声音尖锐得已是有些凄厉,“在场的这三十多人,一个也不要放过!敢杀我蒋府的人,我要他十倍偿还!”

    山脚下。

    百名越州精锐潜藏在暗处,半点响动也无,仿佛已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将军,咱们是不是该……”偏将凑到顾绾绾身边,有些犹疑地开口,“若是让蒋姑娘受了伤,回头世子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顾绾绾正兴致勃勃地眺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一片混乱,闻言挑眉,不悦道:“你急什么?没听到那蒋凝秋正大显威风呢么?原本来雷鸣山就是本将军心血来潮,黑衣卫的埋伏又不是本将军带来的,怪就怪她运气不佳,难道还能找到本将军的头上?”

    “这……”偏将一脸为难。心中不免腹诽,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这争风吃醋的心思哟!

    “不过,”没等他再劝,女子却勾起嘴角,“原本以为是个柔柔弱弱的深闺大小姐,这么看来还有几分胆色,也配做我顾绾绾的对手。也罢,今日我便救你一次。”说罢回头喊道,“越州军听令,给我杀!”

    作者有话要说:_(:3ゝ∠)_隆重向大家介绍狂暴化的秋儿……

    看来这一卷还得再写上几千字orz
………………………………

第48章 大赦天下

    对于蒋凝秋来说;画屏、蒋义与蒋信都是这七年一路陪着她走过来的人。虽说名为侍女家将;但在她心目中却早已与家人无异。

    看着前几日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蒋信转眼间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蒋凝秋数日来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被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理智的弦砰然断裂;悲痛和愤怒令她丢下了对于杀人的恐惧,替蒋信手刃仇敌。

    枪械已经暴露;在场的敌人都不能留活口;他们必须都要死在这里!

    第二批弹夹也要用光的时候,战场上突然介入了一群陌生的士兵。他们装备精良人数众多;三两下便将剩余的黑衣卫全部放翻在地。蒋凝秋并不敢放松,敌人的朋友不一定就是敌人;在没有确定对方身份之前;她不准备贸然靠近。

    四人被围在一个圈子里。突然,包围圈开了个口;一名身着铠甲、手持长鞭的女子走入圈中。身材高挑,容貌妍丽,神情却有些高傲。

    顾绾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蒋凝秋:“你便是蒋家大小姐?我当是何等美人,没想到却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

    “你是谁?”蒋凝秋将枪口对准她,警惕地问。

    顾绾绾哼了一声:“我手下儿郎助你脱险,对待恩人你却是这等态度?京城贵女,教养也没高上多少嘛。”

    说着,却是突然发难,手臂一扬,亮银色的鞭子抽了过来,“啪”地一声打在蒋凝秋的手背上。力道并不重,却足以让枪脱手而出,那鞭子却好似灵蛇一般,又是一卷,将那快要落地的手枪勾了过来,送到它主人的手里。

    “这便是伯襄提到的火器?”顾绾绾摆弄着这个新奇的物事,声音中兴致勃勃。“是这样么?”手指搭在扳机上,她突然将枪口指向蒋凝秋的眉心,“蒋家妹妹,我用得可对?”

    “敢开枪你就试试!”被她太过自我的态度激怒,蒋凝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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