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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士风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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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时,她的目光一直紧紧盯在谢羽手中的玉佩上面。

    “阿嚏!”

    “姑娘可是着了凉?”走在前面的蒋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关切道,“虽说是夏季,但这山上的风当真凉得很。”

    “不妨事。”蒋凝秋揉揉鼻子,“兴许是谁念叨我了罢。不必管我,继续赶路。”

    一行六人正行走于崎岖的山路之间。说是山路其实都夸大了,根本就是踩着草扒着树,一点点顺着斜坡爬上去的。得亏蒋凝秋如今体能锻炼得不错,不然连这雷鸣山都上不来,就更别提什么炸掉大坝了。

    前方有蒋义开路,后面还有四个谢家侍卫跟着,蒋凝秋被护在中间。身体累得要死,脑袋却依旧止不住思绪飘飞。谢堪那边能顺利吗?哪怕是谢家私兵,随意离开长阳也有些出格,据说豫国公素来是个谨慎的人,他能同意出手相帮吗?就算同意了,派兵了,可又能真正赶得上么?万一……

    一想到武云起孤身前往秋山城,如今情况不明,她就觉得心脏都跟着抽紧起来。明知道自己应该乐观一些,却依旧忍不住在脑海中构画出最糟糕的情况。

    她从未如此这样挂念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强烈地期望一个人的平安。

    手指被锋利的叶片割破,刺痛令蒋凝秋从臆想中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流血的手指,将血迹狠狠抹去。

    集中精力,她告诫自己。专注于你眼前的任务,漂亮地完成它。相信他们这十多日来所作出的各项准备,相信这个可能不是最好的,却是眼下最便捷有效的计划,相信……

    相信武云起能够如他所说的那样平安归来。

    而此时,秋山城府衙大牢。

    颜时双眉紧锁,打量着栏杆后面的青年。他被剥下了一身官服,换了囚衣,连手腕脚踝都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然而尽管身陷囹圄,他却依旧神情淡然,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他的心智。

    “你不该激怒李湛。”沉默片刻,颜时说,“若不是我的劝阻,他一旦头脑发热,当真会就地杀了你。”

    “若是算不准颜通判会出手相助,我又怎么敢出言相激。”武云起平静道。

    颜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

    “我希望颜通判能够助我一同拖延时间,令蒋姑娘可以成功疏散矿井中的劳工,炸毁大坝。作为回报,”他瞥向一旁牢房中神情颓废的中年人,“我会从王遂那里拿到足以给李湛定罪的口供。你我目标一致,立场相同,理应合作才是。”

    “我怎么能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颜时警惕地看着他。

    武云起没有回答,却伸出左手,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肘弯内侧,一方小巧的印章鲜红而醒目――

    持此印者,如孤亲临。

    作者有话要说:厉州剧情进入倒计时!

    新角色出现~

    “那件事”将终结一切!

    上面为什么说得像是三流的预告词……_(:3∠)_

    最后树个洞。昨晚就睡了四个半小时,今早坐公交一下子坐过站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下了车,又折腾了半个多钟头才回到学校,虽然没有耽误课,但是心情却一度低到谷底。求虎摸求安慰t^t

    周四上午十一点半之前更新。
………………………………

第45章 我信她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之前。

    “下官此番前来;是想请教钦差;我临清县的赈灾粮何时才能发放。”见过礼后,武云起便开门见山,直述来意,“邻近诸县的粮食均已发放;唯有我临清百姓依旧食不果腹,下官看在眼中,实在揪心,故此才斗胆不告而来,想求钦差解惑一二。”

    “武知县,并非本官亏待你们临清县;只不过这赈灾粮的数量有限;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呀。”李湛假笑道,“救灾当救急,发放粮食自然要从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发起,你临清县的状况相较之下还能支撑几日,这才被排到了最后。如今通州公仓正向此调粮,待这一批粮食到了,本官定会优先给你们的。”

    “哦?这么说便是其余各州调粮不力了?”武云起挑眉,“自圣上下旨调粮救灾,如今已近两月,按常理,赈灾粮早已应全部发放至各县。不能正确估计所需粮食的数量,乃是户部的失职。不如钦差与下官共同上一份折子,弹劾一下负责此事的叶尚书如何?”

    叶沉涛自然不是想弹劾就弹劾的,更何况赈灾粮原本就是被刻意扣下了一批,户部的各项调粮令并无错误。李湛闻言语塞,轻咳一声转开话题道:“武知县,此事尚且不提。正好,你就算不来,原本我也是要派人去你那儿问询一番的。”他拿起一封写满了字的状纸抖了抖,“有人状告你行为不检,非礼良家妇庄氏,又包庇她逃了苦役的弟弟庄楚,而后为了转移众人的视线,又编造龙王托梦之说,妖言惑众。此三项罪责,你可认下?”

    “确是下官所为。”武云起神色不变,颔首道。

    许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光棍地就认了,李湛一愣,原本准备好的一番洋洋洒洒的说辞就此胎死腹中。虽然觉得有些憋屈,但很快得意就占了上风。“武知县。”他做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今年的探花,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可为何上任不过一个月,便犯下了这诸多过错?本官虽爱才,但也不得不秉公办事,可这心里,却当真为武知县感到可惜呀。”

    被他这样明里暗里贬损讥嘲了一番,武云起却好似依旧不痛不痒。青年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了李湛的目光:“下官的确得意忘形,钦差教训得是。只不过下官觉得,刚刚上任就犯了小过错,也比您辗转官场十余载,却依旧犯下大错要强上许多。”

    “……你!”武云起突然如此直白地撕破脸,这大大出乎李湛意料。回过神,他不禁勃然变色,刚要开口,却被武云起抢白:“钦差觉得下官信口开河?既然如此,下官便与钦差好好地说道说道。”

    “其一,您深受吾皇信任,领钦差之职来此彻查旱灾,却与王遂同流合污,暗地里侵吞金矿,贪敛私财,是为不忠;其二,厉州如今状况重重,赈灾粮救得一时救不得一世,水源问题急需解决,可您明明代行知州权责,却为了一己私利,宁可不管百姓死活,是为不仁;其三,您受三殿下和魏丞相的提携,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却不思为国尽忠以报知遇之恩,反倒要将不义之财上贡,陷他二位于不义之地,自己更是不义。”武云起一口气说下来,到此顿了一顿,盯着李湛青白交加的脸孔,“不知钦差在家待令堂令尊如何?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可是只差一项便凑齐了。”

    “武云起!”李湛拍案而起,“你你……口说无凭,你竟敢污蔑本官,便不怕本官再加你一个诽谤上司之罪么!王遂确实在山中私开了金矿不假,可本官已将其封锁,只待灾情之事一了,便将其交由圣上定夺,何来中饱私囊之说?你既然说本官暗中牟利,便拿出证据来!”

    “下官又不是傻子,就算有证据,又岂能说给您听。”武云起轻飘飘回了这么一句。

    “云起小儿,胆敢耍我!”李湛当即大怒,“当真以为你巴上了那蒋凝秋,我便不敢动你了么?我便是今日在此杀了你,又能如何!来人!”

    两个衙役装扮的黑衣卫应声自门口出现,走过来便要捉拿青年。

    “谁敢!”武云起蓦地转身,目光迫人神情凛然,话语掷地有声,“我乃圣上亲口任命的临清七品知县,只要在任上一日,尔等此行,便是谋杀朝廷命官,同篡逆无异!”

    李湛狞笑:“很快就不是了!本官受皇命代行知州之责,总查厉州一案,特此授权,对此地的犯错的大小官员可自己决定免职。先前的那三条罪过,可是你亲口承认的,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武云起转过头来盯着他:“依我朝律令,知州只能同意下属的请辞,却不能将其免官。钦差的特权也只是针对牵涉进厉州一案之内的戴罪留职者,下官刚刚走马上任,怎能在此列之内?若是您偏要治下官的罪,也只能走正常的程序,上奏朝廷,交由御史台裁定,怎可逾职!”

    说一句就被他堵一句,李湛原本便是个脾气暴躁之人,到此时已再也按捺不住,原形毕露,恼羞成怒道:“整治你这么个小小的芝麻官,不就是我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莫说你当真有罪在身,就算无罪,我也能给你安上几个罪名来!杀不得你,难道我还关不得你,打不得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你今日既然进了这秋山府衙,便别妄想再能完好无损地出去!”说罢又开始呼喝那两名黑衣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他押入大牢!”

    两个黑衣卫先前被武云起震慑,面子上也是很不好看,当下便伸手来抓他。武云起这次却不反抗,任由对方扯着他向外面走去。可到了门口,却突然刹住脚步,回过头来,望着李湛说道:“还有一事,下官可要提醒钦差。来此地之前,我已将搜罗到的证据交给了蒋姑娘,倘若今日我不能从此地离开,她便会带着谢家侍卫前往越州,将证据呈给豫国公。从此地到长阳,日夜兼程,也不过是五日光景便可抵达。届时豫国公若是拿着这证据来弹劾三殿下,就不知道您李侍郎值不值得让三殿下冒险保住了。”

    这末了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冰水自李湛头顶浇下,泼灭了他的怒火,寒意直渗到心底去。须知同样的一件事,从武云起口中和从谢羽口中,说出来的分量可是大大不同的。若只是前者,他当然不必太过在意,周辽也能三两句轻易打发;但若是换了谢羽来说,意义便大不同了。哪怕就算是给谢家面子,皇帝也得重视此事,届时三皇子会不会丢车保帅,结果已是不言自明的了。

    他越怕越想,越想越怕。不行,得赶紧想个法子,绝不能让那蒋凝秋前往越州!“来人!”他猛地抬头,向外喊道,“传胡五与颜通判来见本官!”

    一盏茶的工夫,被传唤的两人便已到来。颜时自不消说,那胡五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容严肃,目光森冷。他不是旁人,正是周辽手中最大的底牌之一――黑衣卫的首领。

    李湛将与武云起的口舌之争草草向二人复述了一番。胡五抱臂听着,待他讲完才道:“那知县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侍郎又何必怕他?小小一个知县能成什么气候,一刀杀了便是。”语气中颇有不屑。

    李湛听他这副满不在乎的口气便有些窝火,但对方不是一般人,虽非官身,但却是三皇子的亲信,地位不是自己能比的。只能忍气吞声地看向另一人:“颜时,你怎么看?”

    “胡壮士此言差矣。”颜时摇头,“正如钦差所言,一旦这证据被送到了豫国公手上,后果将不堪设想。那武云起一个人确实没什么大作为,但那蒋家大小姐和谢家侍卫却不能小觑。若说他们真的得拿到了些什么,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这么一说,却是勾起了胡五当日在京畿截杀那一行人却无功而返的耻辱回忆,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可还是坚持道:“他言辞含糊,连真材实料都讲不出来,如何能信?颜通判未免太过怯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卑职这是在为了钦差谨慎。”被人说成懦夫,颜时也不恼,又看向李湛道,“钦差若是犹豫不决,卑职这里,倒是有一个提议。不论如何,武云起如今毕竟是自投罗网,落在了我们的手里。那蒋家大小姐对其青眼有加,必然不会将其抛弃。若是钦差自觉被逼上绝路,杀掉武云起泄愤,她便得不偿失了,故此必然有所顾忌。只要握住了这个筹码,想要翻盘脱身,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此话如何讲?”李湛急问。

    “依卑职来看,无论蒋家大小姐手中有没有证据,去找豫国公的本意,必是有寻求帮助这一项的。她若没有证据,便是指望着用豫国公的名号以势压人;若是有证据,便是要借助此物来交换人质,豫国公不过是请来壮声威的。左右她想要武云起平安无事,就绝不能轻举妄动。武云起不是说从秋山到长阳五日可至么?不妨以十日为限,十日后若是无人前来交涉,那便或是一开始去找豫国公之事便是假的,或是蒋家大小姐不愿为了他放弃证据,又或是豫国公觉得不值得自己出面。不管是哪种情况,此时再如何处置武云起,便是钦差您说的算了。”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他们上门?”胡五哼道。

    “自然不是。”颜时摇头,向李湛一拱手,“还请钦差这几日安插人手,排查出入秋山城、特别是在府衙周围转悠的陌生面孔,同时派人看守在通向越州的两处关隘上,严格排查往来行人。若是能在蒋家大小姐离开厉州之前便将其截获,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好好好,便照你说的做!”李湛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忙不迭地都应下了。

    颜时再一拱手:“那卑职便着手去办了。”说罢便要离开。

    “你等等。”李湛叫住他,“事情至此,那庄家姐弟和小崽子已经没什么用了。都杀掉吧!”

    颜时眼皮微微跳了一跳,垂首应道:“是。”

    ……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竟是用了这样一个最笨的法子来转移视线。”颜时看着武云起,眼中是深深的不赞同,“眼下虽是拖出了十天时间,可这又能如何?且不说你原本便唱的是空城计,哪怕真正拿了李湛的证据,告到圣上那里,也不过是个贪墨渎职之罪,不会重罚,更动不得三皇子分毫。”

    “我前来此地,纯粹是为了转移李湛的视线,令蒋姑娘在大坝的行动得以不被注意罢了。动不得三皇子,这我一早便知。”武云起答道,“我官职卑微,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得很,做不到的,自然不会去痴心妄想。”

    “莫说官职卑微。李湛手中有着你亲口承认的切实罪名,就算此番你得以不死,只怕也是白身了。”

    “颜兄误会了,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什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颜时不禁一怔。可武云起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道:“颜兄究竟为何要杀死汪知县,鹿儿如今又在何处,希望此事过后,颜兄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颜时的神采猛地黯淡下来:“等结束之后再说罢。我不能常常来探看你,好自为之。”说罢向牢外走去,行出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看着武云起。

    “我还有一事想问。”他道,“若是十日过后,当真无人来救你,你又要如何?”

    武云起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信她。”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的两更是早上五点爬起来开始写的,按照我这边的时间来说,今天已经写了九千五百字。现在已经困得不行,所以剩下的一更请容我晚上再写吧……刚刚差点睡死在电脑前面了orz。

    趁着这周末,我得好好平衡一下睡眠和码字了。毕竟咱们还有几十万字的路要走不是~=3=

    么么哒!
………………………………

第34章 我需要你

    是夜。

    画屏与青萝白日里忙着一起将窝头分发到饥民手中;累得狠了,正两个人头挨着头脚抵着脚;团在一张小床上睡得香甜。蒋凝秋也奔波了一整天,此时却全无睡意,坐在灯下翻看着今日的各项支出账目。

    他们正落脚在厉州境内一处名叫曲阳县的地方;距离临清县尚有一段距离。来时蒋凝秋已命人将放粮救济的消息传了出去,因此当车队抵达县衙时,后面已经跟了一长串眼巴巴盯着粮食的饥民。知县王廷瞻见到这阵势,起初被吓了一大跳;后来听说是有人过来散粮;立马欢天喜地地出来迎接,又忙不迭地招呼就近的百姓从家中抬来十数口大蒸笼;不多时;窝头的香气就四散开去。

    看着那四十出头的王县令和几个衙役挤在一起,拼命将窝头向嘴里塞,毫无父母官的形象,蒋凝秋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一县之长尚且如此,下面的百姓这半年来又是过着怎样的日子?

    从王廷瞻的口中,她也简单了解到了一些有关两州情况的具体信息。厉州的大小河流都是发源自雷鸣山,因此旱灾的影响十分严重,哪怕早在初春时大家都已经看出了不对劲,家家户户开始屯水,三月时河中却也已完全干涸。家里的田早就不敢种了,每日省着陈粮和水艰难度日,但是从四月下旬起,还是陆陆续续发生了百姓断粮饿死、易子而食的惨剧。

    最可恨的,要当属那知州王遂。为了封锁旱灾的消息,他把守住了通向其他州府的数处关隘,严格排查往来人士的路引,禁止当地百姓逃出厉州,只留出了南面的开口,允许他们向丰州境内迁移。丰州境内还有其他水系,但由于涌入大批流民,压力骤增,如今情况也不容乐观。

    李湛到来后至少做了一件实事,那就是解除了关隘的封锁。大规模的开仓调粮避不过天下人的耳目,西南旱灾一事已传遍大殷江山,包括蒋凝秋他们在内,已有十余支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粮队,纷纷进入两州救济。算起来竟是只有官粮的速度最慢,实在是一种讽刺。

    对于接下来的行程,蒋凝秋有些犹豫不决,这也是她现在夜不能寐的原因。她是兴芒之战的幸存者,亲身体会过饥饿的滋味,因此对身处同样境遇的人无法视而不见。听说除了自己之外也有其他的爱国之士慷慨解囊,这令她心中安慰不少,但却依旧觉得还不足够。她还想要继续向厉州各处奔走,发放粮食,解救饥民,同时也提防着可能爆发的蝗灾与瘟疫,但是……

    恍然间又想起白日里,青年站在蒸笼旁,汗水沾湿了鬓发,顺着白净的面颊流淌而下。蜂拥而上的饥民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手指抓脏了他的蓝色长衫,他却不闪不避,将食物耐心仔细地分发给每一个人。

    武云起。

    想到这个名字,蒋凝秋的心中就无法遏制地生出一阵阵的挫败感。同行一个月,除了最初的那一次共同历险,两人的关系似乎再没有任何增进。公事之外武云起缺乏哪怕半点和别人交流谈天的*,每日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着他们上车,下车,住宿,吃饭,存在感稀薄得如同影子一般。起初蒋凝秋也试着和他没话找话地闲聊,武云起倒是有问必答,态度丝毫不令人觉得敷衍,但是蒋凝秋依旧能感觉到,他对于这些事情毫无兴趣。

    这是个乍一看惊艳,仔细瞧深不可测,进一步了解后索然无味的男人――对于武云起,蒋凝秋如此评价。前世梦境与目标一号带来的神秘感和牵绊感随着朝夕相处而逐渐消退,她已经不再对对方抱有最初那般浓烈的兴趣。但是如果放任这个索然无味的家伙独自去临清,她又不放心。还真是个难以抉择的局面……

    蒋凝秋正在头疼,突然听见房门被轻轻叩响。

    这么晚了是谁?蒋凝秋心中疑惑,走了过去。一开门,却是愣住。

    那个“索然无味的男人”,此时就站在她的门外。

    “蒋姑娘,”武云起的肩上背着包裹,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这不才一更天?”蒋凝秋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这句话的重点,连忙又补充,“辞行?你要去哪儿?”

    “诏书上命我在六月十五之前上任。我白日里已向王知县打听过,从此处步行临清,日夜兼程,十日可至。”

    开什么玩笑,连着走十天,你当你是远足队员不成?蒋凝秋想也不想便劝阻道:“有我在这儿,岂能让你两条腿走过去?况且如今厉州境内并不安稳,武公子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

    “那便请蒋姑娘借我一匹马。”武云起却坚持,“我独来独往惯了,至今为止从未遇险。身无长物,自是连剪径山贼都不愿意多看两眼。”

    蒋凝秋叹了口气。“武云起,”她头一次直呼青年的姓名,“你就这么巴不得甩开我们自己走吗?”

    武云起一怔,半垂下眼帘。为了避嫌,两人只站在门口说话,他的大半张脸都遮掩在走廊的阴影当中,越发看不清表情。

    “我没有耽误行程的必要。”他淡淡道,“救灾粮是蒋姑娘的,不是我的。”不等蒋凝秋开口,他抢先道,“若是蒋姑娘打算每走一处便停下来一次,难道要我一直跟在旁边?”

    又不是不按时送你过去,你步行也是走,跟着马车也是走,就不能稍等一两日?你怎么就这么自私――蒋凝秋心头火起,刚要脱口而出,话却噎在了喉咙口。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虽然自己已有打算,但武云起却并无配合的义务。若是强求,自私的反倒是她了。

    “我也很想与你一同早日赶往临清,查出雷鸣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但是如你所见,这里还有很多饥民需要救济,我来到厉州的初衷便是为了帮助他们,怎么能一走了之。而且旱极而蝗,瘟疫与其他灾害也是相伴而生,不小心提防着,我实在放心不下。”

    “蒋姑娘为何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便能救得了所有人?”武云起突然问。

    “……能救一个是一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饿死吧?”

    “分发粮食,预防蝗灾疫病,有什么是需要蒋姑娘亲力亲为,不能由旁人替代的?”

    “这……”虽说她在的话队伍会有个主心骨,但其他人似乎还并没达到缺了她就不行的地步。

    “粮食仅有数百石,而两州灾民何其多。蒋姑娘在每地只停留一日,每人只发放两个窝头。你救了他们今日,又如何能救得他们明日?”武云起的语气竟似是有些咄咄逼人起来,“粮食再多,终会消耗殆尽,到那时,蒋姑娘便再救不了任何人。”

    “我怎么不能?”被“救不了任何人”这几个字所刺激到,蒋凝秋张口反驳,“我……”

    “用你的‘法术’?”武云起再次抢白。

    蒋凝秋猛然噎住。

    自从那一日在对方面前用了烟雾弹,她的心里就一直悬在空中,忐忑不安地等着武云起问到这桩事。可是后者却似是选择性失忆了一般,丝毫没有对当日他们是如何逃脱的产生半点疑问。蒋凝秋惴惴了几日,甚至拐弯抹角地问了两三回,武云起都毫无反应,她这才放下心来。如今已过了二十多天,她都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却没想到青年竟是毫无预兆地在这时候提起。

    现在想来,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要瞒着对方的自觉。似乎是下意识地,她在尚不熟稔之时,便对武云起抱有了一份莫名的信任。

    不过……这好像不是现在的重点。

    “我理解蒋姑娘忧心百姓、亲力亲为才肯放心的心情,然而事有轻重,无法两头兼顾之下,只能权衡之后取其重者为之。”见蒋凝秋默然不语,武云起又道,“若是蒋姑娘依旧无法决断,便由我再向前往临清这边加一个筹码。”

    他的目光坦率澄澈,直视入蒋凝秋的双眼。

    “我需要你。”

    蒋凝秋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我需要你。”对面那位仁兄居然好死不死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势单力孤,需要你做帮手。”

    ……是做打手吧?

    不合时宜的小心思在一瞬间烟消云散,看着武云起脸上淡定又正直的表情,蒋凝秋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起来。

    “你说得对。”她有些无力地垮下肩膀,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面面俱到本来就不可能,我又不是神。既然如此,不如专注于问题的根源所在。”

    听到她如此说,武云起的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既然蒋姑娘已有决断,我便不打扰了。”在蒋凝秋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他解下肩上的包袱皮,展开抖了一抖,叠起来拿在手里,“明日一早,再会。”

    说罢,青年施施然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蒋凝秋依旧呆立在门口,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好、像、又、被、这、混、蛋、给、坑、了!

    作者有话要说:跪了!我居然忘记昨晚设置了存稿箱,结果前一半就这么发出去了!

    好在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情节_(:3∠)_

    说六千就一定会六千,今天晚些时候还有一更,小伙伴们等我!【握拳
………………………………

第46章 倒计时

    很多年以后;再回顾在厉州最后的那段时光;蒋凝秋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出乎意料到有些荒谬的结局。尽管雷鸣山的问题确实得到了解决;武云起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其他的一切却似乎都成了一场笑话。至少;如果当时已经知道了那个消息,她绝不会像曾经那样担忧、焦虑,心急如焚。

    但同时她也庆幸自己被蒙在鼓里。不清楚局势;她就不会知道武云起将平安无事;不知道武云起平安无事;她才会为了赶到对方身边而拼尽全力;没有拼尽全力,她也就不会……

    不过当然,当蒋凝秋站在河堤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眺望着远处夜幕之中、如卧虎一般盘踞在河流当中的大坝时;对于接下来几日会发生的事情,她尚且一无所知。

    决定武云起命运的最后期限,还有十日。

    “你确定?”她问。

    “尽管时间很短,范围很小,量也很低,但那确实是一场雨。”许愿灵回答,“虽然爆破不需要赶在下雨天,但既然你要做戏,我还是建议你做全套。”

    蒋凝秋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无人得见的焦躁。“五天后。”她说,“太晚了。武云起每在秋山城多待一天的时间,便多了一分危险。”

    “根据目标一号的分析,他的性命不会受到威胁。你应该相信他的缜密……”

    “他那是在赌!”蒋凝秋有些恼怒地打断了人工智能的发言,“赌颜时是自己人,赌李湛不会狗急跳墙,赌不会有其他的意外事故发生!是,他之前在皇帝面前也赌赢了,可谁又能保证他次次都万无一失?李湛顾虑着不会杀了他,难道还不能折磨他么?”

    一想到青年如今可能正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躺在牢中,她就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捏紧了一般,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到了极限。

    “容我提醒,你的情绪在失控。”许愿灵依旧冷静,“看来,你的自我疏导与安慰并不成功。蒋信已经将五日后龙王显灵的消息带回了矿坑,如果你提前发动爆破,注定会造成无辜者的死伤。我想事到如今,你已经不再仅仅将这趟出行看做一个任务,而你的所作所为牵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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