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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士风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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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谒!�
庄氏一怔,面露惭愧神色,垂首道:“武知县教训的是,民女记住了。”
武云起与蒋凝秋出了木屋。谢添和蒋义正在四处瞭望,见他二人露面,立刻走了过来。
武云起清了清嗓子,用平常的音量道:“汪夫人已弃暗投明。详细事情,到县衙再议。”说罢向马车走去。
回程依旧是蒋义驾车。三人坐在车内,武云起对谢添道:“谢侍卫,麻烦你派两人来此,暗中护卫,监视对方探子的动向。除非事态紧急,否则不要露面,也不要和庄家姐弟接触。”
谢添点头道:“属下明白,请知县放心。”
武云起点了点头,又道:“如今看来,李湛不但在明面上接管了厉州的大小事务,暗地里也将王遂的金矿与人手一并接收了。他原本便是仓促上任,先前在朝中为户部侍郎,应是没有自己的幕僚的。这样也好,省得再多对付一批人。”说着看向蒋凝秋,“蒋姑娘似乎认识颜时?”
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情,蒋凝秋也不再隐瞒于他,颔首道:“却也不算认识。但他曾是太子在厉州安插的亲信,自今年年初起,却与东宫失去了联系。恰好此番我来厉州,殿下便要我顺便与其接触,查明他如今究竟是忠是奸。现在看来,似乎不必再去找他了。”
武云起听罢却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倒也不尽然。”
“怎么?”蒋凝秋讶然,问道。
“实不相瞒,当日蒋姑娘前往秀水村时,颜时曾造访临清县衙。他对我威逼利诱,要我投靠李湛,但言语间却向我透露了不少李湛的动向。末了,又警告我临清县衙中人不可尽信。后来我翻阅了县中不少记录,再结合里正陈福与庄氏今日的叙述,基本可以断定,金矿之事起后,负责在临清控制言论的便是颜时。”
“所以……?”
“还有一事。”武云起看向她,“当初我在临清取证,也曾见过四处游荡的差役,已做好了被仔细盘问的准备。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在离开此地时,竟被轻飘飘地放行了。现在想来,或许也是他在暗地里命令的结果。”
“按照你这么说,他似乎是个好人,可杀了自己的兄弟汪明城,又抓走他儿子一事又该怎么算?”蒋凝秋听过之后更加困惑了。
“杀人者,也未必是坏人。”武云起高深莫测地答了一句,“但真相究竟如何,便不是我们现今能够随意猜测的了。”
数日相处下来,蒋凝秋也已明白了武云起的尿性,这么说,就是表示后面他虽然心里有些谱,但是却不打算讲出来了给人听了。她也不追问下去,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那……你‘非礼’庄氏的这件事怎么办?若是真的任由他们造谣,你这正直知县的名声可就要一跌到底了。”
“些许污名,暂且担着,也无妨碍。”武云起答得倒是轻松,“事情一旦传出,庄氏依旧留在临清此地的消息便不再是秘密,乡间也难保不会有好事者跑来看热闹。如此一来,反倒是令李湛无法卸磨杀驴,进而保护了她的性命。而且论及声名受损,庄氏的伤害要远远大于我。将庄楚留下来的用意之一,也是为了替她撑腰。”
“可你好歹是一方知县,可不是普通人。这种非礼良家女子的消息传出去,岂不是把把柄送到了李湛手里,让他来拿捏你?庄楚的事情也是,他是逃了苦役回来的,若是公然在众人面前露面,追究起来,你不是也要落个包庇逃犯的罪名?”
“反正罪名总是要担的,不在乎多这一条两条。”武云起的回答却出乎蒋凝秋的意料。
“……什么意思?”
“现在尚不可言。等到前去探察金矿与大坝的三人回来后,再说不迟。”
“……”就知道这家伙卖关子的毛病改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明天依旧双更!后天上午十一点之前还有双更!
不要问我为什么,朕就是这样的汉子!(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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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赌徒再现
李湛的爪牙动作堪称迅速;才第二天起,便有些暧昧不清的传闻在整个临清县内悄然传播开去。
武云起恩荣宴上冒险上书;揭露厉州旱灾一事;后来又因此被外放到这里做知县;临清县的百姓对他都是感念在心。然而俗话说坏事传千里;人们总是对流言蜚语具有天生的热爱;再加上武云起虽好;却也是初来乍到,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也只是一个浅淡的印象。现任知县非礼了前任知县的夫人;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想不传开都难。
于是;很快就有“打抱不平”的人找上门来了。
“这群愚民;竟敢听了些捕风捉影之词,就来怀疑使君的为人!”张邦奇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使君勤于公务,爱民如子,这都是卑下几日来亲眼见到的,谁要是来污蔑使君,我张邦奇第一个不答应!”说着恳切地看向武云起,“使君请放心,卑下这便命衙役们去澄清谣言,定会还使君一个清白!”
“诶,张县丞不要如此动怒。”和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比起来,武云起却是一派的云淡风轻,仿佛传闻的主角并非自己一般,“张县丞的好意,本县已心领了。只不过谣言者,向来都是越描越黑,若是当真派遣衙役去强行弹压言论,恐怕百姓反倒会觉得本县做贼心虚,欲盖弥彰。左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便随它去吧。”
“那怎么能行!”张邦奇一挥手,“使君,流言伤人,不可置之不理啊。您才刚刚上任几日,便被盖上了这样的丑事,若是传到李侍郎耳中,岂非不妙?卑下是临清当地人,又在此衙门任职十余年,些许人脉还是有的,定会帮助使君度过此难关!”
他主动请缨,说得慷慨激昂,只差将胸脯拍得梆梆响。武云起却不搭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张邦奇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胸有成竹变为忐忑不安,想要出言相问时,年轻知县这才垂下眼帘,拱手道:“既然如此,就麻烦张县丞了。”
张邦奇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随即便笑道:“哪里哪里,使君客气了。既然如此,卑下现在便去筹措此事,就不打扰使君办公了。”
武云起一抬手:“请。”
转过身时,男人脸上爽朗的笑容立刻化作得意,带着藐视向身后瞥了一眼。
探花又如何?为民请命又如何?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和那姓汪的一样,踩在我的头上!
王遂虽然倒了,但李侍郎却已经答应将我收归麾下,事成之后,便举荐我做此地的县令。你等着,我这就替你再添一把火,用不了多久,你便会和那软硬不吃的汪知县一样,狠狠地跌进尘埃离去,家破人亡!
那一日从秀水村回来后,蒋凝秋便开始着手安排,派人去雷鸣山上探听虚实。蒋信原本在军中便做过斥候,经验丰富,由他带队再好不过。最终又挑了两个同样身手灵敏的谢家侍卫,清晨天不亮便早早出发了。
流言传开的第二天晚上,三人才终于回来。虽然神情疲惫,但好歹是无伤无痛,蒋凝秋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问起此行的成果来。
县衙的书房里,蒋凝秋、武云起,还有此番前去探查的三名侍卫围在一起。
“姑娘你看,这是我照你的吩咐,画出来的草图。”专业人士蒋信递过来一张纸,“从金矿被发现到现在也只不过半年光景,因此大坝与矿坑都还很简陋。特别是大坝,原本上游的河流就不甚宽阔,说是坝子,其实不过是将泥沙夯实了堆在河中央罢了,对于我们来说,行动倒是方便许多。”
“接下来是矿坑。当日里正说那猎户是在潭底发现了金沙,但实际上金矿的主体却是在瀑布后面的山体之中。里面大约有百八十名劳役,俱是从临清各村镇抽上来的壮丁。我进去打探了一番,这些人自从二月初被强征过来后,便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并且被警告绝不可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否则全家都有杀身之祸。”
“信叔是如何进去的?”蒋凝秋好奇道。
蒋信咧嘴一笑:“姑娘,武知县,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武云起道:“蒋侍卫但说无妨。”
“你们将那李湛王遂之流,想得都太厉害了些。王遂不过是个知州,在这偏远的西南任职二十多年了,都没能提拔个京官做做;李湛的右侍郎之职更是借了魏丞相与康王的光才得来的,在三皇子那里也算不得什么人物。此二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什么气候。”
比起蒋义来说,蒋信素来要谨慎许多,因此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着实有些出乎蒋凝秋的预料。不过再一想也是,这两人虽说如今做了蒋家侍卫,当年却是禁卫营的精锐出身,父辈乃是老勇安伯蒋应初身边一等一的亲信,见识也称得上不凡。京城出来的人,自古以来就对地方怀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藐视与傲然。
却听蒋信又道:“我这狂言,也不是平白无故便说的。你们道我是如何混进矿井的?自从王遂倒台后,李湛便又从下面拎起来了一批人,安插进封山与看守矿井的人手中。两伙看守彼此看不上眼,骂急了竟然还动起手来。我不过是找了一人,给了他些许碎银,他便将我放了进去,容易得简直令人咋舌。”
这可真是太容易了,蒋凝秋也不禁吃惊起来。按理这样背着朝廷私自开矿,无论是王遂还是李湛都应该将事情遮掩得严严实实,不走漏半点风声才对,她便是没料到蒋信竟是只花了点小钱就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看来这两人的段数也只不过是能吓唬吓唬百姓的程度,碰上蒋信这样的军中好手,还真是如同纸老虎一般,一戳就破。
不过等等……
“既然他两人都是草率鲁莽之辈,那当初又是谁想到在临清当地控制言论,还特地将鹿儿掳去,绕了个圈子来等着陷害此地的新任知县?”
一直默不作声的武云起突然开口:“是颜时。”
蒋凝秋讶异地看向他。这颜时到底是哪一国的,给个准话行不?
武云起十分不负她期望地摇了摇头。
蒋凝秋:“……”
“三位辛苦了。”武云起叩了叩桌案,开始总结,“带回来的信息十分有用。如今摆在面前的事情便是两件:一来,是在尽可能不引起轰动的情况下将大坝炸开,恢复雷鸣山的水流;二来,便是将矿坑内的劳工们尽数疏散出去,免得他们受到波及。”他看向蒋凝秋,“不出我所料的话,殿下应是劝告过蒋姑娘,不要太过招摇地使用‘法术’。”
“……是。”蒋凝秋尴尬地回答。岂止是劝告,简直就是耳提面命,最初那几年周迟每隔几天都要就“天火”一事向她放嘲讽,跟定点打卡似的。
“想要炸开大坝,火光与响动是不可避免的。”武云起道,“我们需要的,便是给此事找一个恰当的说辞。正好,面前便有一个现成的。”
“是什么?”蒋凝秋好奇地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武云起气定神闲地说,“王遂最初封山时,不是说雷鸣潭中有蛟龙作怪么?便按照这个说法编造下去,说那蛟龙并非妖怪,而是修炼成仙的精灵,飞升过后,便被封为此地的龙王。欣欣然赴任,哪知回到在凡间,却发现自己的洞府被破坏得面目全非。龙王大怒,决定近日便将大坝炸开,矿井填平,令一切恢复原状。于是,”他指了指自己,“便托梦给了当地知县。”
这一番话说出来,蒋凝秋和她的侍卫们都惊呆了。什么叫神棍,这才是专业级的啊!连人家的胡勾八扯都能续写了啊!托梦这么时髦的东西都出来了啊!知县大人你这么带头推崇封建迷信真的好吗?
虽然……百姓们很吃这一套就是了。
“明日起,便着人将这件事传播出去,若是操作得当的话,不仅能广为流传,还能将我与汪夫人之间的不利流言稍稍遮盖下去。而蒋侍卫,”武云起说着,又看向蒋信,“请你明日带着我的亲笔信,秘密走一趟秀水村,注意避开衙役与张邦奇的耳目。将信交给陈福,想方设法令他为你们三人在族中编造一个本地的身份,以替代族人为由贿赂看守混入矿中,并且将龙王托梦一事也传扬开去。”
蒋信也才将将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属下明白。”
“当然,这些准备也不过是营造舆论,煽动百姓,想要对付李湛,还远远不够。”武云起又道,“在此地坐镇两日,待消息已经广为流传之后,我便以询问赈灾粮何时下发的名义,动身前往秋山城。有我牵制住李湛的注意力,蒋姑娘便可借机潜入雷鸣山,亲身探查一番,也好定下炸开大坝的具体策略。”
“你亲自去秋山城?”今晚值得惊讶的事情已经很多,但是其他所有的加在一块儿,也不及这一个来得响亮。蒋凝秋心里莫名一紧,几乎要站起身来,“那个蛟龙的传言最初可是王遂传出的,李湛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去,若是他就这个托梦的事情再给你按上个妖言惑众的名头,你身上可就是有三条罪过了。虽然都不是什么大错,但积少成多,他又是刻意想要对付你,你要如何做,才能全身而退?”
听着她这番暗含关心与担忧的话,武云起微微笑了起来。
“很简单。”他道,“无他,唯‘赌’之一字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我扣题了有木有!赌徒又要买定离手了有木有!
明日双更债见!小伙伴们么么哒!
p。s。我整个人正处于莫名的亢奋当中……_(:3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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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方齐动
“世子;厉州那边来信了。”
涂超走进书房时;谢擎深正带着两个小的读书。听到他的话,蒋知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巴巴地看着年轻管家手中的信封。
谢鼎深见状;讥笑道:“阿兄,这边可有一个听不见姐姐消息,就寝食不安的奶娃娃呢。”
蒋知秋瞪了他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回嘴,只是盯着谢擎深。后者将信件取出,细细读览,却在半途便皱起了眉。蒋知秋见状;还以为是蒋凝秋遇到了什么危险;急声道:“谢大哥……我阿姐可是安好?”
谢擎深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凝秋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说罢将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当中,向涂超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世子,此处还有一封。”涂超却是又拿出了一封信,“据下面人说,这一封,乃是那知县武云起背着蒋家大小姐交托谢添,秘密写给太子殿下的。”说着递了过来。
谢擎深闻言一怔,伸手接过。只见上面铁画银钩四个大字,力透纸背:殿下亲启。
涂超已悄然退下。谢鼎深看见自家兄长一脸恍惚地看着那信封出神,不禁好奇,出声问道:“阿兄,你知道那武知县?”
谢擎深回过神来,点头道:“他……便是那为民请命的探花郎。当日我也在恩荣宴上,自然知晓。”
“哦?”谢鼎深的兴趣更浓,“他生得如何?可有阿兄一半风采?”
谢擎深却没有回答,起身道:“我还有事,先去办了。你们两个要勤于学业,互相敦促,切莫怠惰。”说罢便径自离开了。
谢鼎深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撇了撇嘴道:“定是个歪瓜裂枣。”
“这你便错了。”蒋知秋搭腔,“难道你没听说当日进士游街,他收了一大捧香囊的事么?”
谢鼎深小脸一扭:“哼!若是我阿兄在场,哪里轮得到旁人出半点凤头!”
对于他这种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条件吹捧自家兄长的狂热……蒋知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不发表什么意见了。
次日。
谢擎深清早向宫中递了信儿,在鸿胪寺处理公务直至下午,便起身去了东宫。他身份非同一般,自然是要周迟身边的近侍顾海亲自来迎的:“小人见过世子。殿下正与太子妃在西阁外比剑,世子请随我来。”
谢擎深笑道:“他二人倒是好兴致。”
顾海也顺着话道:“可不是。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为那两位高兴得很。”
说话间已到了西阁。小楼边空地上,果真看到周迟与孟荷吟都换了短打衣衫,正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赵彩娘带着两个小宫女在一旁担心地看着,见谢擎深过来,无声福了一礼,向他无可奈何地笑笑。
“中!”孟荷吟一声叱喝,剑光如匹练,直直刺向周迟咽喉。后者似乎已来不及躲开,顿时围观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失声喊出来:“殿下小心――!”
那剑尖离周迟的脖颈不过半寸,却是稳稳地停住了。孟荷吟收回剑来,笑道:“殿下可是服了?”
周迟没有答她的话,凤眼一扫周围人,不冷不热道:“大惊小怪些什么?太子妃还能伤了孤不成?看你们一个个张皇失措的样子,拿出去都丢东宫的脸。怎么不学学伯襄!”
谢擎深自然是不在惊呼出口者之列的。顾海恭维道:“小人们见识鄙薄,眼皮子浅,岂敢和世子相比。”
谢擎深也出来打圆场:“孟将军久战沙场,自是武艺精熟,炉火纯青;可殿下晓得,他们却未必晓得。况且顾公公等人也是一片忠心,殿下就莫要怪责于他们了。”
“既然伯襄求情,孤便不计较了。”周迟道,收了剑,向空地外走去。刚迈出两步,却是一声闷哼,停了下来,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
孟荷吟见状,神情转瞬变得凝重,走过去将他扶住:“殿下,可是膝盖……”
“不妨事。”周迟打断了她的话,却没有拒绝搀扶。回头向谢擎深道:“你去书房等着,孤去沐浴,片刻即到。”
谢擎深在书房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周迟便来了。都不是外人,他穿的也很随意,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还带着湿气。膝盖的疼痛似乎已经缓了过来,行走如常。
“殿下,何不请个御医来看一看?”谢擎深劝道。
“上次太医院为孤调配的药膏,如今还剩下不少。”周迟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横竖孤又不需要上阵杀敌,今日不过是见阿颖舞剑起了兴致,这才下场耍弄一番。之后注意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擎深知道他素来要强,不肯在这方面多听人劝,心中暗叹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说下去,只是将昨日得到的两封信递了上来:“这是从厉州传回的消息,还有……武云起写给殿下的密信。”
“哦?”周迟眉毛一挑,眼中透出几分兴味,“他倒是大胆。便这么笃定孤会看他的信么?”话虽这样说着,却是率先拆开了那个信封。
一时间无人开口,只偶尔听得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谢擎深暗自观察着周迟的脸色变幻。
“哈哈哈哈!”周迟看至信尾,忽然大笑起来,“岂止是大胆,这武云起简直就是个狂生!”说着将信纸递给谢擎深,“你看看,你看看,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向孤提出这种要求!”
见他虽然如此说,脸上却毫无愠色,谢擎深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也有些诧异,连忙接过。将信看了一遍,饶是他知道武云起少年时便爱剑走偏锋,也依旧因为信中的内容小小吃了一惊:“他竟是……”
“说什么‘恭请训示’,只怕如今早已是先斩后奏了吧。”周迟一嗤,“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令他放手去做。早日将厉州的事情办妥当,便和蒋凝秋一同早日回建宁。反正……”
他说着,神情蓦地阴郁下来,目光投向皇城正殿的方向。
“那件事,已是尘埃落定了。”
数日后。厉州,秋山城。
知州府衙。
得了圣上钦命,来此负责旱灾一案,如今已过了一月有余。李湛回顾起这一个月间自己所作出的成果,忍不住志得意满起来。
隐瞒灾情私开金矿,王遂之罪虽重,却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如何量刑,全凭他一人的说辞。若是顺从,则往轻了讲,在皇帝面前为其美言,最终不过是贬官几级,罚俸数载,还有重新起用的机会;若是不肯合作,那便从重了讲,添油加醋,哪怕不落得个斩首,也是要流放到偏远之地做苦役,终生不得回返。以此为威胁,李湛只不过用了三天光景,便顺利地“说服”了王遂,令他乖乖交待了一切事情,并将金矿双手奉上。
厉州的这些大小官员,东窗事发后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这戴罪留职一不小心就成了戴罪不留职。这些人也是无趣又无能,被传唤过来询问几句便是脸色惨白汗湿重衫,更有甚者连话都说不清了。唯有那水利通判颜时还算有些能耐,一探问,果然之前帮着王遂处理这些事的也是此人。正所谓刚想睡觉就有人送上枕头,李湛正需要一个当地的官员帮着自己熟悉各种事情,故此虽然官职未变,但如今秋山知州府衙中,谁都知道颜通判是钦差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
如今金矿在手,大头上贡给三殿下、魏公与康王,他李湛也能得些从这些贵人手指缝中漏下的小利。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将厉州这件事办得漂亮,成了一项功绩,以后自己在三殿下面前的地位就会更加提高;哪怕是那件事成了之后,再有其他位高权重的大臣倒向这边,自己作为老部下,地位也不会受到太大动摇。这么想来似乎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那个临清县的新任知县。
在京畿刺杀失败后,为了不引起过大的风吹草动,三殿下虽然收回了大部分黑衣卫,却依旧给他留下了十来个人。当初密令中已说过,若是那武云起碍事便将其杀掉,李湛也是同样的打算,却在临到关口被颜时劝了下来。理由倒也简单,七品知县虽小却也是朝廷命官,特别这个武云起还是圣上亲自走过眼的,若是无缘无故就在任上死掉,恐怕太子一党会借机做文章。
莫不如便先试图离间蒋、武二人,若是能让武云起投入己方便是最好,若不能,再像当初对付汪明城那样,寻了他的错处,逼着他辞官。等他成了白身,要杀要剐便是可以肆意施为了。
颜时讲得头头是道,李湛倒是也被说服了,恰巧颜时对临清县熟悉,又是主动请缨,李湛便将威逼利诱武云起的任务交予了他。可不曾想这探花郎虽是个最下等的寒门出身,骨头却是够硬,居然当真顶住了不发赈灾粮的压力。可就算那蒋凝秋紧急将自己的救济粮召回,发放下去,那么一点点的数量,又怎么能救得整个临清县?总会有乖乖过来求自己的一天!
只要那武云起敢来,就别想再走出这府衙大门。妖言惑众、行为不检、窝藏逃役犯人,三罪并罚,立刻就能摘了他那顶官帽!
李湛正踌躇满志之时,下面人突然进来通传:“钦差。”
“何事?”拿起茶碗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李湛慢条斯理道。
“临清知县武云起,因赈灾粮一事,在外拜见。”
千里之外,越州长阳,豫国公府。
正堂之内,老管家涂显垂手静立在侧,目光向下,不言不语。此番同被谢擎深一同派出来保护蒋凝秋的十侍卫之一的谢堪单膝跪在下首,神色恭敬,等待着坐在主位的那人发出号令。
那男人年纪在四十五六上下,面容英武俊朗,蓄长须。着一身华丽的紫袍,腰间不悬玉,却佩一把制式古朴的长剑。身上兼有文士的儒雅与武将的骁勇,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糅合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威势,令人断不敢轻撄其锋。
此人便是越州镇抚使、豫国公谢羽,大殷第一世家的掌门人。此时,他正用手指慢慢抚摩着手中那块精致的玉佩,神情若有所思:“蒋姑娘命你来长阳,以此物为信,求我派出救兵?”
“是。”谢堪垂首答道,“蒋姑娘要炸开雷鸣山水坝,淹没矿坑,令河流重新畅通以解厉州旱灾,但此举定会激怒李湛,遭至报复。如今武知县为了绊住李湛而身陷秋山城,我等势单力孤,特来请求家主相助。”
“武云起……”谢羽念着这个名字,头偏向涂显的方向,“可是当年在兴芒的那个孩子?”
“回家主,正是。”涂显欠身道。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京中的异变。”手中依旧拿着玉佩,谢羽站起身来,“为了这件大事,朝上可是吵翻了天,近几日,怕是已经定下来了。太|子|党与三皇子党之争已然浮出水面,主战场在建宁,厉州发生的一切,之前或许还有些博弈的价值,如今却是无关紧要的了。”
谢堪显然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番话,怔愣之下不禁抬起头来,望向谢羽。后者却不理会他,自顾自续道:“李湛不过一介鼠辈,还不值得我亲自出手。便令谢锐持我的手令,带两千谢家骑兵随你一同返回,听从蒋家大小姐与武知县的调遣。”
谢锐是谢羽堂兄之子,在年轻一辈中乃是翘楚,族中地位已算中上,在越州军中也领着三品将军的职衔。听说他会同去,谢堪心中大定,松了口气正要叩谢,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如换我代替三哥前去,不知谢伯父可否应允?”
正说着,声音的主人已是踏入屋内。
谢羽见了她,先是一怔,向来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慈爱的笑意,连声音都柔和了许多:“绾绾。”
“见过谢伯父。”女子大方一礼。她看上去十*岁上下,穿了身窄腰广袖的绛红色长裙,金边袖口,下摆绣着祥云暗纹。腰间缠的不是玉钩锦带,却是一条亮银色的软鞭。眉若远山,目肖寒星,面如桃花,唇似丹朱。眼波流转间皆是高高在上的骄傲劲儿,却浑然天成得恰到好处,不但不使人厌烦,反倒会觉得她生来便该是这副样子。
这一位,乃是越州知州顾贤与韶年郡主之女,五品先锋将军,顾绾绾。其外祖父兴王周符,与先帝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虽然远不及谢氏,但顾家在越州也是一方豪族,现任家主顾贤又娶了先帝最疼爱的侄女为妻,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两家素来交往亲密,顾绾绾入了越州军后,也受到了诸多照拂,因此也随着谢家的排行称呼同辈。
更何况……谢家上下都知道,这位姑奶奶可是家主属意的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
“三哥他在军中担任要职,事务繁忙,怎能随意走动。我不过是个先锋官,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替伯父分忧,走这一趟。”顾绾绾勾唇一笑,“况且,对于那位京城来的蒋大小姐,我也是很想结交一番呢。”
说话时,她的目光一直紧紧盯在谢羽手中的玉佩上面。
“阿嚏!”
“姑娘可是着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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