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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士风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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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云起一直坐在旁边,双手十指交叠,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当蒋凝秋说道自己要亲自去山上一趟时,他却抬起头来,用一种几乎介于探究与审视之间的目光看着她。

    “怎……怎么了?”蒋凝秋觉得莫名,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

    “我一直有一事不解,希望蒋姑娘能替我解惑。”武云起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不辞辛苦艰险,为此事四处奔走?”

    作者有话要说:云起你终于对秋儿这个人感兴趣了……简直是喜大普奔!

    做了个饭吃了个饭删删改改结果居然一直就磨蹭到了这个时间……我错了!【猛虎落地式道歉

    这一章是昨天的第二更,今晚还有本日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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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尚在弱冠之龄

    为了什么?

    没想到武云起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蒋凝秋当即一愣。看过去;青年凝视着她;一双眸子似墨玉又似深潭,仿佛要透视到她的内心深处。

    一时间;无数个理由从蒋凝秋的脑海中闪过。为了东宫;为了解救灾民,为了赚取功德值……

    又或许;是为了当年在忠烈碑前立下的决定。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尤其和身边这群古代的妖孽们比起来;更是平凡得不值一提。和他们相比,她的唯一长处;就是领先了数千年的发达技术和科技产物。而就算是这些东西,也并非属于她本身,而是功德许愿机带来的。

    她不会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将要改变这个时代,但是至少她可以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至少,可以站在那群真正的杰出者、弄潮儿的背后,见证着他们将这个国家一步步带上振兴的道路。

    不过……蒋凝秋不觉得自己会对武云起说这么多就是了。一来是她自觉两人的交情还没有到能够畅谈人生理想的地步,二来……一脸严肃地说我是在为国家的富强而奋斗,哪怕事实的确如此,但就是因为这理由太高大上了,反倒听起来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武知县怎么会突然好奇起这件事了?”也是担心自己一回答就被对面这位给带进坑里,蒋凝秋决定反客为主,不答反问。

    “但凡皇亲国戚,世家贵女,大多深居闺阁,锦衣玉食。蒋姑娘虽是年少持家,但大长公主尚在,又有东宫与谢家扶持,更远离朝堂纷争,侯府生计,断不至于艰难败落。来日勇烈侯成人,有其父祖为榜样,太子与谢少卿提携,定会大展身手,重振家门。”武云起缓慢道出他对蒋家的看法,“如何需要蒋姑娘这般冒着艰难险阻,奔波劳累。”

    你倒是对我家够了解,在京城的时候小道消息没少听吧,蒋凝秋心道。“武知县此言,是觉得我如同男子一般在外抛头露面,不太妥当了?”

    “并非如此,蒋姑娘不要误会。”武云起摇头,“自古巾帼不让须眉,远的尚且不提,曾经的孟将军、如今的太子妃,便是当世一等一的奇女子。我只是觉得,”他抿了抿唇,声音中忽然带了些极淡的惆怅,“如若令尊令堂在世,定不愿看到你如此辛苦。”

    这一句话突然冒出来,将蒋凝秋整个人都炸懵了。浑身上下都被自己盖满了“现实主义者”和“情感匮乏”标签的武云起,居然会说出这种感性的话来?这人不是被谁给穿了吧!

    可能是她的吃惊表现得太过明显,青年的双唇抿得更紧了,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他垂下眼帘,轻声道:“交浅言深,是武某唐突了。”

    不不不,我倒没觉得唐突,只是对于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感到太不可思议了而已,蒋凝秋想。但突然,她捕捉到了刚刚那句话中的另一个关键词,电光石火间,一个猜测突然闪过脑海。

    “……武知县,”她慢慢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前次来厉州,是因为为父母扫墓,而路过此地?”

    武云起抬眸,神情没有变化,眼中的光芒却似是微微暗淡了一些:“是。”

    “敢问今日……”

    “是他二人的忌辰。永昌六年,家母死于难产,二十年,家父死于兵乱。恰是同一日。”

    “……抱歉。”虽然蒋凝秋刚刚已有了预感,却没想到居然两人都是在这一天逝世的。

    “无妨。”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开去。

    蒋凝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认知偏差――从相识起,武云起给她的印象就一直是处事老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以至于她竟是渐渐都有些淡忘了,这个人如今尚在弱冠之龄。哪怕是以他前世的生命长度来衡量,也只不过是走了不到一半而已。

    同样是二十一岁,周迟身为太子,偶尔却依旧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谢擎深身为谢家少主,有时却依旧显得温文有余决断不足。蒋凝秋作为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旁观者,心中都觉得实属正常。可是怎么轮到武云起这儿,只不过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引起她的这么大反应?是因为他们不是从小就认识的吗?

    恐怕并非如此。

    她在看待对方时,依旧不自觉地带着梦中那个历经沧桑的大殷丞相的影子。然而现在的武云起却尚且年轻,还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以至于极罕见地也会流露出这样带着些脆弱的情绪来。蒋凝秋突然特别想知道,在那个没有她的存在、没有被她强行介入生活的世界里,当初年少的武云起又走着怎样的一条人生轨迹,身边又站着谁,能够得以见识他这难得外现的情感。

    又或许,以这人独来独往的个性,只怕是当真要将一切都深埋在心底。最终炼就一副钢筋铁骨,百毒不侵,却也孑然一身,无可牵挂。

    “时候不早了,蒋姑娘今日辛苦,回去歇息吧。我尚有公务需要处理,便不送了。”武云起突然站起身来,打破了沉默。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样子,冷静淡定,无懈可击。走到桌案旁边,低头翻阅着摊开的书卷。

    蒋凝秋望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无言起身。行至门前,却又停步,转过身来。

    “武公子。”她轻声说,“家父家母倘若泉下有知,看到我如今的状况,定会十分欣慰。我想令尊令堂,亦是如此。”

    她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了这么一句半吊子的排解之词。武云起推人及己,她便礼尚往来,推己及人。

    青年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但手指间的动作,却突然滞了一滞。

    房门在身后轻声关上。武云起垂下眼,看着倒放在面前的县志。

    在韦珏之外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情绪,对于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不带有任何目的地主动询问起其他人的想法,也是前所未有。或许是因为今天实在是个特殊的日子,又或许两人的境遇在某些方面有着微妙的相似,以至于他做下了对于自己来说堪称冲动的决定,问出引起后续这一系列对话的那个问题。

    最后得到了一个笨拙的安慰。又或许也算不上安慰,母亲念着他的生辰八字,不甘地闭上了双眼,父亲对他素来严苛从不亲厚,临终前更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死死盯着他,用冰冷的声音说,你果然是个煞星。

    他原本就信奉人死万事皆空,更不认为那两人会因为他而产生任何高兴的心情。

    不过……

    指尖在“秋”字上轻拂而过,武云起闭上双眼。再睁开,已是无波无澜,自瞳仁深处却透出坚决的光彩。

    以血沥江山,以身殉社稷。这是他的抱负,他的誓愿,以寒门之身入朝堂,登高位,为英主谋划天下,成就盛世。他所要做的,便是收起所有的脆弱和迷茫,沿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心无旁骛地走下去。

    今夜一过,他便依旧是那个心如磐石、坚不可摧的武云起。

    两日后。

    一架不起眼的马车从县衙后门驶出,向着城外飞奔而去。蒋义握着缰绳,神情机警地扫视四周,不时又向身后的车厢抛去不放心的一瞥。

    车厢内,三男一女沉默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蒋凝秋敢打赌,这是她乘车出行这么多次之中,感觉最尴尬的一回。在庄楚的坚持下,画屏和青萝被留在了县衙,蒋义和谢添虽然随行却不能骑马,再加上当事人的武云起和他自己,就是此番出门的全部人员配置。

    最熟悉的被打发出去当车夫了,剩下的一个半熟,一个不太熟,一个完全不熟,这是要闹哪样!难道要先打副扑克来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吗!蒋凝秋在心里默默咆哮着。

    不过坐在这儿的似乎有一个人比她还不自在。这架马车是中等大小,对于蒋凝秋来说还算宽敞,但是对于体格比一般人要高大许多的庄楚却是有些小了。汉子瞪着眼睛,警惕的目光在其余三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着。

    “庄壮士。”最终还是武云起打破了车厢内难堪的气氛。他今日换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看腻了蓝衣服的蒋凝秋表示城里裁缝的手艺还不错,不枉自己花了这么一笔小钱,“在拜访令姐之前,我希望你能将尚且隐瞒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话一出口,蒋凝秋和谢添都是一愣。庄楚更是如临大敌,高声争辩道:“某家并无隐瞒武知县的事情!”

    “我怀疑令姐受了奸人胁迫的理由,当日已向庄壮士言明。”武云起的声音并不大,却一字字尤其沉稳,显得说服力十足,“我亦问过令姐是否有证物要交予我,庄壮士也默认了。倘若这证物不是证物,而是诱引我上钩的毒饵,那么汪明城的冤屈,便又不知何日才能昭雪了。”

    庄楚绷着脸,脸颊上的肌肉不断抽动着,似乎十分挣扎。武云起也不催促,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半晌,汉子终于垮下肩膀,将脸埋进手里。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闷,“我不知道我的猜测是对是错。”

    “姐姐带在身边的,似乎并不是她和姐夫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写云起的心理+感情互动真的是要杀了我……

    今晚尽量不再拖了,一定要按时完成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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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给我杀了他

    “那孩子;是个傻子。”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听得见庄楚的说话声。

    “他乳名叫鹿儿。某家在边关服劳役,四年多不得回返,外甥生得什么样子,某家也不清楚。那个孩子虽然好看,眉眼却和姐姐姐夫都不相似。但仅仅是这样,某家也不至于怀疑;真正让某家留了个心眼的;是姐姐对鹿儿的态度。”

    “那孩子傻,不知冷热饥饱,最是需要照看着的,可姐姐却不管这些;只把他扔在床上;吃饭时便像喂狗儿一样丢点过去。她的性子也变了,从前是个温柔大方的人,如今却每日只坐在窗前默默垂泪,偶尔看鹿儿一眼,眼里也带着恨。某家知道她思念姐夫,却看不过她这样对孩子,有次说了一句,她却告诉某家说,当日他们逃离追杀时,就是因为鹿儿的哭声才引来了追兵,最终害得姐夫丧命,鹿儿也吓成了傻子。虽然她说得合情合理,但神情却平静得很,反倒令某家更起疑了。可若是……”他顿了一顿,“若是那孩子当真不是鹿儿,他又是谁?真正的鹿儿现在又在哪儿?”

    “这些事,就要问令姐了。”武云起默不作声地听完,开口道。

    “武知县。”庄楚诚恳地看着他,“先前某家对您多有冒犯,您大人大量,还请莫要放在心上。倘若此番能相助我姐弟二人,某家愿入府为奴,感谢您的恩德!”说着竟是要当场下拜。

    这车厢本来就不小,他个子又大,这一动弹整驾马车都跟着晃动起来。武云起眼疾手快地扶住庄楚,将他按回原位:“庄壮士言重了。分内之事,岂敢不尽心竭力。只是令姐心结不除,恐怕难以配合,还请庄壮士届时多多相劝。”

    庄楚重重点头:“那是自然!”

    路上再无人说话,偶尔只有庄楚掀开帘子,向蒋义指引方向。蒋凝秋借机向外看去,他们早已出了县城东门,一路直行间两旁景色越发荒凉,渐渐连官道都偏离了。

    要不是武云起和庄楚都不能随意露面,五匹马又太招摇,坐马车还真不是个好主意。左摇右晃间,蒋凝秋苦哈哈地想。结果这一走神,突然听见外面“咯噔”一声,随即马车就是剧烈地一颤,车里坐的四个人一下子被颠得东倒西歪。

    庄楚和谢添是武人,下盘稳健反应灵敏,很快稳住了身形;蒋凝秋个子小身体轻,却是一下子被抛了起来。眼瞧着就要摔到对面的黑大个身上,从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失礼了。蒋姑娘小心。”道路趋于平稳,武云起松开了抓在小窗边沿的手,将蒋凝秋扶回原位。

    “多……多谢。”看来前几天的谈人生还是有点效果的,虽然您这劲儿控制得不太对劲。

    揉着被掐得有些酸疼的胳膊,蒋凝秋默默想。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的路程,庄楚再次向外瞧了一眼,说:“到了。”

    众人听罢都松了口气,纷纷下了车。举目四望,不远处有一小木屋,藏在草木掩映之处,并不起眼,却是一个极好的藏身之处。

    “姑娘,周围有探子。”将马车拴在一旁的树上,蒋义警惕地扫视四周,不动唇地轻声道。

    “既然大费周章地将我引过来,必然不只是杀人灭口这么简单。”蒋凝秋还没有回答,一旁的武云起已经开口。“汪明城当初突然辞官,若是我也无故身死,临清县势必会遭到上面的注意,这并不是李湛和王遂希望看到的。”

    说话间庄楚已经进了木屋。四人在外等着,不多时便见他走了出来,有些为难地看向他们:“姐姐说了,要请武知县单独进去一叙,连某家都被赶了出来。”又补充道,“不过某家已经检查过了各处,绝无埋伏的杀手,尽管放心。”

    武云起挑了挑眉,道:“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在外面等候了。”又看向蒋凝秋,“蒋姑娘,抱歉让你白跑了一趟。”

    “武知县客气了。”蒋凝秋道。本来想着同为女性,她跟着一起来能好说话一点,却没想到却是直接被拒之门外。不过倒也不算白跑,如果真发生点什么变故,好歹还能护着身边这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

    为此,她可是连电击枪都备好了。

    武云起点了点头,走进了木屋。

    屋内有些暗,但还看得清楚。武云起飞快扫视一周,这里只是一个单间,连内外室都没有,也无视线的死角,确实不像是能埋伏人的地方。

    床上躺着一个孩子,两三岁大,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这边。旁边坐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身着孝服,背对着他。听到响动,那女子站起身,转过来面向武云起。

    她脸色苍白,双眼有些红肿,似乎近日来没少以泪洗面。神情木然,眸光暗淡,开了口,声音微微沙哑:“未亡人庄氏,拜见武知县。”说着施了一个万福礼。

    武云起拱手:“汪夫人。”

    蒋凝秋百无聊赖地站在树下,看着两匹马儿低头将树根旁边的一圈草啃得精光。她抬起头,望向一片安静的木屋。

    好像武云起进去也没多久……但她却有种度日如年了的感觉。

    前天晚上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产生明显的增进,但又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以她自身的感受来讲,就好像是自己在武云起的眼中,终于从“蒋家大小姐”变成了“蒋凝秋”一样。

    青年在面对她的时候,所重视的不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这个人。

    怎么也算是一个进步吧?蒋凝秋叹了口气,她已经看了出来,无论是由于自身性格还是过往经历,武云起的心防都很深,也只有是父母忌日这种特殊的日子,才会让他出现心情外露这种十分罕见的状况。想要更了解对方,自己还任重道远。

    不过……为什么要了解他呢?蒋凝秋有些恍惚地想着,因为对这个生时身居高位,死时惨烈异常的男人的好奇?因为谢擎深嘱咐她要把武云起拉拢过来?还是因为……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蒋凝秋的心猛地一提,朝着传出声音的木屋看去。

    “姐姐!”庄楚已经一脚踹开了门。

    “义叔在外面守着,谢添随我来!”顾不得多想,蒋凝秋说道,连忙也追着跟了过去。

    一进门,她顿时傻了眼:这是……怎么个状况?

    庄氏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垂首泣不成声;武云起站在三步开外,依旧是一脸淡定。庄楚已扑了上去:“姐姐,你怎么样?”

    “武知县,我敬你是个为民请命的正直人,这才托弟弟将你请来陈诉冤屈,却不料想你竟是个登徒浪子!”庄氏抬起头来,双眼泪光粼粼,看上去当真楚楚可怜,好像是因为太过羞怒,声音都在发抖,“弟弟,你快替我杀了这个狗官!”

    “王遂的手段,果然卑鄙浅薄又下作,无怪难以成事。”被指控了性骚扰,武云起却依旧神情平静,放嘲讽却一点都不含糊。“原本打算将汪夫人接入县衙,同我表妹住在一起,如今看来是无法成行了。只怕几日后,此事便会拐弯抹角地传遍整个临清县,我声誉扫地倒不打紧,但汪夫人赔上了自己的名节,却依旧救不得麟儿,难道不觉得吃亏么?”

    庄氏的身体一僵,咬着下唇,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却仍在兀自强撑:“事实……如此,我何必以自己……名节做赌?”她抓住庄楚的手臂,声音凄厉地道,“阿楚,不听姐姐的话了么!”

    庄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武云起,显得颇为为难,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姐姐,你还是……说实话吧!我……我不信武知县是那样的人!”

    听见他这么说,庄氏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绝望。武云起却好似旁若无人一般,径自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去,探向躺在床上的孩子。

    蒋凝秋原以为他要给那孩子诊脉,却没想到青年竟是握住了鹿儿的脖子!

    好在只是一瞬,武云起便已收回手来。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呆呆坐在地上的庄氏:“我动作并不快,从走过来到作势欲扼死他,汪夫人完全来得及阻止。”

    庄氏脸色更是惨白,却依旧嘴硬:“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我……我恨不得他死!”

    “哦?”武云起反问,“那为什么汪夫人不亲自下手呢?”

    庄氏语塞不能答。

    “庄壮士。”武云起站起身来,走到蒋凝秋与谢添的身边,“令姐若坚持如此,我也爱莫能助了。”

    “姐姐!”见他仿佛要走,庄楚也急了起来,摇晃着庄氏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还要一个人强撑到什么时候!那群狗官都是背信弃义之徒,既然能在逼走了姐夫之后又杀了他,又怎么可能因为你照着他们所说的去做了,就将鹿儿放回来!你若再不肯说,我便亲自去秋山城,找那狗官问个究竟了!”说罢便站起身来

    “阿楚莫去!”他这一起身,庄氏才是真的急了,慌忙抱住他的腿,崩溃似的嚎啕大哭起来,“姐姐……姐姐只剩你一个亲人了……别……别抛下我……”

    她这一句话,却是变相承认了床上的孩子并非真正的鹿儿。众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看见她哭得凄惨,忍不住也有些恻然。庄楚更是心酸,九尺男儿此时已是虎目含泪,蹲下来将姐姐抱进怀中。

    当然……在场还是有一个煞风景的铁石心肠。

    “既然汪夫人改口,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武云起又从门口折了回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从汪知县辞官至现在的所有事情,还请汪夫人据实以告,切莫有半点隐瞒。”

    作者有话要说:_(:3∠)_庄姐姐,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我真心觉得武相比你长得好看……【死死死死死

    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人,就不要过多苛责她啦。下一章会继续揭开剩下的真相的。

    今天准时完成任务!虽然*抽了点,时刻要我登陆……么么哒!
………………………………

第42章 真账假账

    通过一场痛哭;庄氏终于平静了下来。直到此时,她才将几个月来压抑在心间的恐惧、悲伤和彷徨彻底宣泄。虽然脸色越发苍白双眼更加红肿;但情绪却明显镇定了许多。

    “武知县,民女刚刚冒犯了。”她站起身;向着武云起深施一礼;“民女不求原谅,只求……您能替我夫君汪明城报仇雪恨!”

    “无碍。我只为查明真相而来,希望汪夫人不要再有任何隐瞒。”武云起答。

    蒋凝秋使了个眼色;谢添会意,也走出去和蒋义一同望风了。屋内只剩下她、武云起与庄家姐弟;还有床上躺着的孩子。庄氏擦了擦眼睛,开始讲述自年初以来这段让她无比痛苦挣扎的经历。

    自从发现了金矿之后,王遂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据为己有。然而雷鸣山在临清县辖内,此事却绕不过身为知县、素来有刚正清廉之名的汪明城。王遂试图用重利诱惑汪明城与其同流合污,可想而知,得到了严词拒绝。于是王遂便一不做二不休,一方面买通乡间泼皮给汪明城制造麻烦,抹黑他的声誉,一方面以顶头上司的名义出面谴责,对他施压,最终终于使得汪明城迫不得已,“引咎”辞官。按照大殷朝律,身为一州之长的王遂对州内七品及以下官员的请辞可以自主批准,今后再上报至朝廷即可,因此在他的做主之下,汪明城就此成了一介白身。

    被逼辞官,汪明城自然心有不甘,但他并非横冲直撞的愣头青,王遂在厉州积威已久,想要揭发他的罪行并不容易。因此,他便打算先行带着妻儿返回故乡滁州,之后再行打算。却不料王遂狠毒,将他赶走了还不放心,竟是要斩草除根。一家三口前脚出了县衙,后脚便遇上了截杀。

    庄氏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眼中流露出悲愤的神情,恨声道:“那带头之人,原是夫君志同道合的兄弟,虽然一个在秋山一个在临清,闲暇时却常常往来走动。可也就是他,辜负了夫君的信任,假意替夫君安排,实际上却将我们引入了陷阱!他杀了夫君不说,还将鹿儿掳走,逼迫我听从他们的命令行事!”

    “在我心中,这通判颜时,却是比那狗官王遂更加可恨千倍万倍!”

    颜时?!

    愣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这个名字,蒋凝秋不禁吃惊。武云起察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挑眉,投来询问的目光。蒋凝秋摇头,向他做口型道:回去再说。

    此时庄氏却是起身,向庄楚道:“弟弟,帮我一把。”

    姐弟两人一同搬开了放在屋子一角的沉重的桃木柜子。庄氏掀开木板,从下面拿出一个蓝色的布包。之后,却又向下挖了一尺多深,又拿出一个黑色的布包出来。两个布包当中各有一卷书,庄氏将他们都取出来,交给武云起。

    “武知县请看。”庄氏将蓝色布包中的书卷先递了过去,“这一本是他们交给我的假账。狗官的本意是……要我装作被知县非礼的模样,一来抹黑您的声誉,二来……”她顿了顿,有些难堪愧疚地看向庄楚,“也是为了挑拨阿楚向您动粗。他素来冲动,下手又狠,若是真的闹将起来……”咬了咬下唇,却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姐姐,我在边关服役四年,已不似先前那般鲁莽了。”庄楚抱了抱她的肩膀。

    武云起翻阅着那本帐:“若是我与庄楚并未起冲突,你便假意向我投诚,将这本账簿交予我。我若以此为证据,试图向朝廷揭发他的罪行,便会被他用早已准备好的辩驳之辞反咬一口,倒扣我一个诽谤上官之罪。”

    “正是。”庄氏点了点头,又将另一卷书递了上去,“这一本,却是我真正想要交给武知县的。此乃夫君在此事发生之后,所进行的各种记录,其中还夹着一封颜时怂恿他投靠王遂的信件。”她突然双膝跪地,颤声说道,“民女也知他们是背信弃义之徒,更不该因为受到胁迫便陷他人于不义之地,这般行事,已是与奸人无异。只是先前总是还怀抱着一丝希望,故此被蒙蔽了双眼,若非被武知县点醒,只怕还要一错再错。如今……民女已不求能救出鹿儿,只希望武知县……能为民女夫君的冤屈昭雪,替民女的儿子……报仇雪恨!”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向着武云起重重叩首。

    “汪夫人快快请起。”武云起连忙起身,双手虚扶,示意庄楚将庄氏搀了起来。“爱子之心,情有可原,况且我并未受到什么伤害。汪知县洁身自好,不肯与贼合污,更是令我钦佩。武某自当竭尽全力,定不会令贤伉俪的牺牲白费!”

    “便拜托武知县了!”得到他的承诺,庄氏好似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忍不住又流下眼泪,便要再度下拜。

    庄楚此番却不搀着她了,双膝一弯,却是比姐姐先跪了下来,抱拳道:“武知县!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让某家去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事情未成,岂敢受此大礼,两位请快起来。凝秋,快扶起汪夫人。”武云起说着,伸手去拽庄楚。也亏得黑大汉不敢违抗他的力道,不然以青年的臂力,只怕动不了对方一丝一毫。

    “啊……好。”被他直呼其名,蒋凝秋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正假扮是表兄,自然不能再叫“蒋姑娘”。忙走过去,将庄氏搀起,安慰道:“庄姐姐放宽心,我表哥神通广大,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办到的。”

    “庄壮士,便请你暂时留在此处,保护令姐。”这边武云起已经开始进行安排,“我既然来过,接下来几日定会有王遂的爪牙前来刺探,还需你在此坐镇,免得令姐被人欺负。”又看向庄氏,“汪夫人不妨按兵不动,继续假意服从于对方,其余一切都由我来安排。一旦事有变动,我会派人立刻通知你们。”

    庄楚对于不能替武云起办事似乎有些不甘,却也知道姐姐这边离不开人,点头道:“某家晓得,武知县放心。”

    武云起点头:“两位保重。凝秋,我们走。”说罢便向外走去。到了门边,却又回过头来,“稚儿无辜,毕竟是一条性命。还望贤姐弟推己及人,善待于他。”

    庄氏一怔,面露惭愧神色,垂首道:“武知县教训的是,民女记住了。”

    武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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