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寒士风流-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榜眼宋焕生,授撷英馆编修,钦此!”
“微臣领旨谢恩!”宋焕生也领了诏书,喜滋滋地下去了。
马怀恩顿了一顿,小心地看了一眼永昌帝,这才从匣子中又拿出一封诏书,展开,念道:“二甲头名王叔英,授撷英馆庶吉士,钦此!”
二甲?
微小的骚动在席间荡漾开去。百官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集中在了跪着的探花郎身上。
周迟敛去了看好戏的表情。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一瞬飘到皇帝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一封封诏书陆续被发了下去,二甲,三甲。最终,御阶之下,独剩了武云起一人。
“卿既然挂念着西南的百姓,那朕便成人之美,送你去当地造福一方。”永昌帝把玩着手中的任命诏书,声音中听不出喜怒,“这些证词是从哪儿来的,朕便任命你为哪里的县令。三日后,自己去吏部领新的诏书吧。”
一方知县,是三甲进士才会领的官职。
肖德远坐在人群里,看着跪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的青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个结果,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前脚听着歌颂盛世,后脚就被人将民生艰难的证据甩到了脸上,皇帝心中不乐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就是这公报私仇的手段显得小家子气了点。
况且,就算武云起为民请命,行的是正直忠义之举,但他毕竟是挑了一个最不恰当的时间,以一个最不恰当的方式提了出来。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官场可不是单凭着一腔志气就能闯荡的地方,贸然行事,只会被碰得头破血流,心灰意冷。若是永昌帝再睚眦必报一些,给他扣一个大不敬的帽子,直接革了他的功名,都没人会站出来说情。
四下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身上,窃笑者有之,惋惜者有之,探究者亦有之。武云起垂着眼帘,将所有情绪都收拢在眼底,教人无法一看究竟。他俯首叩地,平静道:
“臣,叩谢皇恩。”
蒋凝秋得到武云起被外放的消息,已是恩荣宴四日之后。消息的来源不是别人,正是游街那天率先扔出香囊的叶家大小姐,叶如昔。
当年太师李孝炎在朝为丞相时,曾对叶沉涛有提拔知遇之恩,算起来也能称作是他的半个老师。叶沉涛在地方为官数年,累任至沧州知州,永昌二十二年因政绩突出而被征调回京,升任户部尚书。既然回到京城做官,自然要有个地方住,永昌帝在这方面还算大方厚道,挥手便赏了叶家一套宅子,恰是在勇烈侯府旁边。
因为李孝炎的关系,叶沉涛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太子这一边。两家处于同一阵线,又是邻里,走动也就频繁了起来。特别是大长公主后来因为身体欠佳、前往南方长期疗养,蒋凝秋年纪还小有时候压不住人,蒋府的很多事情都是叶夫人帮衬着的。
“那探花郎,可惜了。原本便是个寒门出身,此番又得罪圣上,只怕将来在仕途上不好走了。”叶如昔将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来龙去脉向蒋凝秋学了一遍,末了如此评价道。她比蒋凝秋大了将近一岁,生得身形窈窕面目姣好,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此时正拿着昨日才绣的新图样,左摆弄右摆弄,喜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蒋凝秋虽然几天前还打翻过一次醋瓶子,但听见她这副仿佛说“菜上有苍蝇可惜了”的口吻,心中不知怎的反倒有些微妙起来,试探着问:“你……不是还向他丢香囊了吗?”
叶如昔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不禁失笑:“我虽然欣赏那武公子才貌双全,可却远远没到了一见倾心的地步。便是没有恩荣宴上这一出,凭他的家世,也不是能轻易就下决断的。如今已知他心性太过耿直,行事也略冒失,不是相配的良人,自然就不做考虑了。”
蒋凝秋目瞪口呆。这朝代的民风开放真不是盖的,目标一号,你在不知道的时候被人甩了啊!
叶如昔看见她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你呀,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别再整天顾着那茶楼田庄的,偶尔也要了解一下这些事儿才好。我不妨告诉你,官至京中三品,出身公侯门阀,与你我家世相仿的,丢香囊大多只是凑热闹,其实并做不得真。”
我以为你们当街把定情信物都扔出去了,结果却告诉我只是在凑热闹?你tm在逗我!蒋凝秋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与普通贵族小姐的思维代沟。“为什么?”
她自己觉得没问什么特别的,可叶如昔却似乎是有些害羞了,只是笑,却不肯回答。蒋凝秋见状更加郁闷了,刚刚跟我淡定论证武云起并非良人的,不也是你么?
“在聊什么呢?”
叶夫人杨氏出现在门口,身后带了两名小丫鬟,手里各捧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各式精致的糕点。“凝秋,来,趁热吃。”她热情地招呼蒋凝秋。
“多谢伯母。”叶府的点心师傅深藏不露,当年蒋凝秋一不小心就给人留下了吃货的印象,直到如今想起来依旧觉得十分汗颜。
叶如昔拉着母亲坐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叶夫人听罢看着蒋凝秋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如昔说得对,你也该是了解了解这些事儿的时候了。”
我只是好奇,绝对没有谈婚论嫁的意思,真的。蒋凝秋尴尬地笑了笑:“伯母请讲。”
“其实说起来倒也简单。”叶夫人在桌边坐下,“这男人吶,脸皮薄,心思重,自命清高,偏生又自尊脆弱,尤其是这些寒门出身的,更是如此。若是娶了个家世好过自己的女子,便觉得处处被对方压了一头,里外都直不起腰来。照理说都成了一家人,同朝为官,岳丈自然要照拂女婿一二;可他们又觉得这提携收得烫手,生怕旁人觉得自己只会靠着女人吃软饭。一来二去,哪怕原本还有着情分的,久而久之,也都消磨成了敬畏和疏远。所以这婚姻嫁娶讲究门当户对,可不是说说就算的。”
蒋凝秋哑然。世家对寒门的偏见不少,这一点她早已有所耳闻,可是从平素亲近的长辈嘴里听到这种话,还是有些刷新她的认知。她不否认寒门中会出现古代版的极品凤凰男,但要是因此一棒子打翻一船人,似乎也太偏颇了。“那……若是男方后来飞黄腾达,可以和妻子的家族平起平坐,不就没这些事了么?”她问,心里却在想,别人自己不敢妄下推断,可武云起死前已是一品丞相之身,这可是她亲眼见到的,总做不得假。
叶夫人轻笑:“你难道还指望他回心转意?倘若双方地位调换,只怕是要将他自以为这些年来受的窝囊气,一股子发泄出来呢。”
蒋凝秋讷讷道:“兴许……就有例外呢?”
叶夫人这回似是听出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打量了蒋凝秋一番:“凝秋,莫不是……你自己看上了那探花郎罢?”
“啊……啊?没,没有!”蒋凝秋连忙否认,支吾着回答,“只是先前在茶楼时与他接触过,有些欣赏罢了。我觉得,能做出那样为民请命的举动,至少说明他有志向抱负,又心怀社稷百姓,德行上应该不会太坏。”
叶夫人听罢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还是太小。”她将蒋凝秋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拍了拍,“伯母只奉劝你一句,哪怕不谈出身门第,这托付终身的佳偶,也不是仅凭才貌便能决定的。有的男人,对于皇帝来说是忠臣良将,对于百姓来说是父母青天,但是……”
“对于女人来说,却未必是良配。”
………………………………
第25章 莫欺青年穷
“青萝,你确定是这边?”
马车前行,蒋凝秋望着两旁越发荒凉偏僻的街道,忍不住嘴角抽搐。
“姑娘,就是这儿!昨日奴婢还亲自来了一趟呢!”青萝比蒋凝秋还小一岁,性子活泼,比不得画屏稳重。但她办事利落不毛躁,便被蒋凝秋带在身边。“武公子就住在那里,准没错!”
那天去叶府拜访后,蒋凝秋不知怎的心血来潮,让青萝去打听武云起如今住在哪里。话说出口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后悔了,可青萝的腿脚那叫一个快,得了差事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小半天的工夫便已回转蒋府。看着小丫头“任务完成求表扬”的期盼眼神,蒋凝秋也没脸承认自己怂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这一遭。
也多亏是派了青萝而不是画屏,这一路上,蒋凝秋才得以听见武云起私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穷。”青萝用一个字精准毒辣狠地概括,“武公子,太穷了。”
“那客栈房子不好,地方也偏。”小丫鬟说起话来就像竹筒倒豆子,“奴婢听小二说,向来也就是些赶车贩货的,来不及在关城门之前出去,才会来将就一宿。可武公子自打会试就一直住在那儿了。”
随即青萝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她所听来的事,神情语气之笃定,好像亲眼见到了一般。她说武云起住的是最便宜的单间,价格仅比通铺高了十文钱;还说武云起每餐只吃青菜,从不点荤食,比那些贩夫走卒都要节省。送到屋子里的灯油要另外算账,他便拿着书到大堂来看,直到打烊了再回去。
蒋凝秋听在耳中,忍不住在心里不厚道地笑了。可笑着笑着,猛然一想起梦境中那旧衣老马的身影,又莫名觉得心酸起来。若是武云起那时手上阔绰些,雇得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是不是……也就可以避免那个悲惨的结局了?
“姑娘?”或许是蒋凝秋的神情变化太过明显,青萝停下了话茬,疑惑地看着她。蒋凝秋恍然回神,掩饰地笑了笑:“没事,走神了而已。你说到哪儿了?”
“说那客栈的掌柜呢。抠门又贪财,还是个势利眼。”青萝小嘴一撇,“这京城的客栈,哪个要住客再花一份灯油钱?分明是他钻进了钱眼,却说武公子贪小便宜。他那大堂镇日下来也就三五桌人,大片座位都空闲着,也有脸说是人家占着地方,妨碍了他的生意。”
看她义愤填膺,画屏打趣道:“受挤兑的又不是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青萝话头一噎,红了脸颊支吾道:“我……我打抱不平还不行么?武公子那般好看的人,像画上走下来的似的,怎能由得他这般欺负。”说着她又眉飞色舞起来,“姑娘你猜后来怎么的?会试放榜后,那掌柜得知武公子考了头名,便整日捶胸顿足,遗憾自己白白放走了一个巴结贵人的好机会。哪知武公子考殿试时又过来投宿,这可把他乐的,忙不迭地打扫出最好的房间,每天大鱼大肉地供着,还分文不收!”
“这前倨后恭的,样子也太明显了。”蒋凝秋啼笑皆非,“等金榜出来了,他岂不是要将武探花捧成神仙?”
“可不是嘛!每日早晚三次嘘寒问暖,逢人便要说道一番,生怕别人不知道探花郎住在这儿。”青萝说着,却又有些低落下来,“可……恩荣宴的事一传出去,他就又变回了从前那副嘴脸,把武公子赶到便宜的房间去啦。”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蒋凝秋微微哑然。但她随即就寻到了一处蹊跷,疑惑道:“这才过了几日,恩荣宴上的事情怎么就人尽皆知了?”叶沉涛在朝为官,他家里人知道了不奇怪,可又是如何在建宁城的街头巷尾传开的?
“姑娘,这个奴婢清楚。”画屏接过话来,“那一日奴婢去茶楼帮忙,发现大家都在议论,便去问了路掌柜。这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那输不起的赵状元传开的,其余的新科进士也有几个在煽风点火。”她语气颇为不屑,“若是照实说也就罢了,武公子做的是对是错,大家心里自有公断;可恨的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偏偏只说武公子言行放肆顶撞了圣上,被贬为县令,却不提他为民请命的事儿。”
“……这还真像是那赵状元的作风。”蒋凝秋不禁汗颜,果然是宁惹君子,不惹小人啊。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地方。蒋凝秋透过帘子打量,不远处已看得见城墙,果然是够偏僻的。再看面前这两层楼的客栈,挑着个脏兮兮的幡儿,挂着块灰扑扑的匾额,大堂里歪歪斜斜摆着十来副旧桌椅,从里到外都透着股落魄劲儿,也真亏得武云起能找到这种地方。
“姑娘,不如先让义叔他们先进去问问?”画屏看见这一片脏乱差不禁皱眉,“若是武公子不在,姑娘也不必下去了。”
这种荒凉的地方,蒋凝秋当然不敢带着两个妹子就大大咧咧地过来。蒋义和蒋信都是侯府的侍卫,曾经上过战场杀过人,绝非一般护院可比;蒋义还是蒋知秋习武的启蒙师傅。听见画屏如此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一起进去。”
蒋府的马车虽算不上镶金包银,但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置办得起的,停在客栈门外,将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有那好事的想凑过来看个究竟,却见跟在车后的那两个汉子跳下马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冷着脸,威胁般地扫视一周,顿时吓退了一众闲人。
蒋义挑开了帘子:“姑娘,出来吧。”
“多谢义叔。”蒋凝秋走下马车,画屏与青萝也跟着下来。青萝先一步跨进客栈里,脆生生地喊:“唐九?唐九?”
从后厨应声跑出来一个半大少年,长得瘦瘦高高,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他手里正抓着把菜,腰间还系着一块油乎乎的围裙。看见青萝少年眼睛一亮,赶紧将围裙和菜都甩到一旁,有些高兴又有些羞涩地过来打招呼:“你……你又来啦。”
见他这样,青萝也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努力板起小脸道:“我们家姑娘在这儿,你莫要唐突。武公子可在楼上?快带我们过去。”又转过身来向蒋凝秋道,“姑娘,他叫唐九,是这里的小二,那些事儿便是他说奴婢听的。”
唐九好像是才反应过来青萝身后还站着四个人,一细看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迎客:“在的,各位请随小的来。”
请蒋义与蒋信等在楼下,蒋凝秋带着画屏与青萝,跟在唐九后面上了楼。脚下老旧的楼梯只是薄薄的一层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塌掉一般。
这客栈能开下去,也算是一件奇事了。蒋凝秋暗想,问唐九道:“你们掌柜的呢?”
“掌柜的去采买了,现在只有小的和做菜的张叔在店里。”唐九答道。他见蒋凝秋虽然打扮得周身气派,却没什么架子,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姑娘可是武公子的朋友?”
蒋凝秋笑得有些尴尬:“……算不得朋友,相识罢了。”
“哦。”唐九了然点头,“小的想也是。若是有这么阔绰的朋友,武公子怎么可能还节衣缩食地住在这里。”
蒋凝秋默默在心里替武云起点了根蜡。
上了二楼,只见一条狭窄的走廊一通到底,两旁都是微敞的房门,只有尽头的一间是紧闭的。唐九领着一行人走过来,在门上轻敲了敲,语气意外地恭敬:“武公子,有客人来找你了。”
屋里响起了脚步声,不多时,房门“吱呀”开了。武云起出现在门口,看见外面这一大帮人,也不惊讶,只是挑了挑眉:“这里素来安静,方才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想不到却是蒋姑娘。”说着后退一步让出路,“请进。”
从你的表情上看不出半点想不到啊!看着他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脸,蒋凝秋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唐九还有后厨的活儿要做,将人领到地方便下楼去了;青萝红着脸儿,支吾着说好奇要去看看,也跟着溜走了。蒋凝秋带着画屏进了屋,拿眼睛四下一扫,心里只有一个感受:太破了。
“请坐。”武云起将屋内唯一的一张凳子让了出来,又翻开三个陶土杯子,将茶壶里的水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这是用茶叶渣滓泡的水,”他若无其事地介绍,“昨晚送来的,已经凉透了。蒋姑娘若是看不上这粗茶,不必勉强。”
别这样啊!发现你睡木板床盖破被子我已经很震撼了啊!看见你这么穷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啊!未来的大殷丞相你混得这么惨真的可以吗!眼睁睁看着武云起面不改色地喝下了那杯微微发浑的水,蒋凝秋觉得自己的同情心都要泛滥成灾了。要喝茶我给你啊!各种好茶随便喝啊!虽然我不是土豪但我也可以跟你做朋友啊!
“丰、厉两州的灾民,可是连这样的一口水都喝不上。”武云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道。
蒋凝秋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是来关怀武云起精神状况,而不是经济状况的。她悄悄打量着青年,好像根本没有一蹶不振的表现嘛,和两个月前毫无区别,跑了趟大西南也没晒黑,就连衣服也还是原来那件,只不过貌似洗得都有些发白了……打住!
发觉自己的关注点又开始跑偏,蒋凝秋连忙收回思绪。虽然觉得武云起似乎一点都不需要安慰,但出于人道关怀精神,她还是说道:“外放官员只要政绩突出,将来也是能再回到京城的。圣上素来宽宏大量,此次不过是一时气恼,绝不会刻意打压你。”
“只要是为了江山社稷,造福于民,在京城与在地方,又有什么分别?”武云起却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如此便可。”
蒋凝秋:“……”连我都知道和上司打好关系的必要性,你要不要这么坦然,要不要这么单纯,要不要这么一根筋啊!这种人前世是怎么官至丞相――
来此者,除了一般平民之外,也有不少六部九寺的官吏。听他们相谈,可以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电光石火间,青年曾说过的一句话划过蒋凝秋的脑海。不对,这人第一次见面时就敢不声不响地挖个洞,让她往里跳,怎么可能是这么老实耿直的性格?可别都是伪装出来的吧!
这么一想,蒋凝秋看着武云起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后者却依旧一脸无辜:“怎么了?”
“没……没什么。”蒋凝秋百感交集地转过头去,生硬转移了话题。“武公子还打算在京城停留多久?”
“五日后便启程。”
要不是外放的地方官可以免费使用朝廷的驿马,并在沿途驿站吃住,恐怕这位老兄连赴任的赶路钱都没有。想到这儿蒋凝秋才记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武云起被派到了哪儿,于是问道:“是何处的县令?”
“厉州,临清县。”武云起答道,从床头拿了任命诏书递给她看。
蒋凝秋接过,展开。匆匆扫了两行,才看到“厉州临清县”五个字,忽然听到许愿灵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系统即将升级,请宿主做好准备。”
升……升级?
耳边传来画屏的惊叫声,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向着旁边歪倒,似乎落入了某个人的怀抱。蒋凝秋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第26章 行善积德
蒋凝秋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她正站在一条走廊里。地板、顶棚和两边的墙都是雪白的,没有窗户,也没有灯,一切却清晰可见。
但更加惊悚的,则是穿在身上的蓝白条病号服。枯瘦苍白的双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不需要照镜子,蒋凝秋已经能够确认。
这是二十八岁的她――那个死于绝症的现代女人。
她四下张望,心中一片惶惑迷茫。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
我现在……是活是死?
“咔哒”一声轻响。蒋凝秋猛地拧过头去,在走廊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
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朝着那里走去。来到门前,鼓足勇气伸出手,将其缓缓推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同样没有光源,却亮得出奇。屋子的中央摆着一把宽大的扶手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的衬衫平整,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双腿交叠,西裤的折线笔直,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他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相貌英俊却面无表情,用无机质的目光盯着蒋凝秋。
然后他开了口:“欢迎。想不到我还能等到系统升级的这一天,真是令人感动。”
蒋凝秋起初还被这人周身的精英范儿震慑得不敢妄动,听见那平板的声音后顿时整个人都呆滞了:“……许愿灵?”
“嗯,是我。”男人理所当然地点头。
蒋凝秋两腿一软,赶紧扶墙,这才没坐到地上。“……你不是人工智能吗?说好的没有实体呢?这是哪儿?”
“我确实没有实体,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用开发者的相貌模拟出来的样子。至于这里,”许愿灵四下指了指,“升级之后,单纯用声音已经无法满足宿主与系统的交流需求,因此就开辟了这样一个空间。你可以叫它……你的内心世界。”
这什么肉麻的称呼……蒋凝秋打了个哆嗦。不过在确认了对方是许愿灵之后她还是放心了不少,就算毒舌又嘴贱,起码这还是个熟人。她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向墙上一靠,开始声讨:“怎么就突然升级了?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东西还能升级的?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需要澄清两件事。”许愿灵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在系统升级之前,相关内容一直处于锁定状态,我并不具备获取的权限。换句话说,我‘忘记’了这部分的信息,直到升级之后才能重新‘回忆’起来。第二,令系统升级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在与目标一号的互动当中提升了好感度,获得过的功德值总数达到了五十万,进而触发了升级。”
“好吧。”蒋凝秋叹了口气,对于这些不科学的东西,她一向遵循“这时候只要接受设定就好了”的原则。“那现在能送我回去了吗?”
“我当然会送你回去,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完成。”许愿灵说着,突然换上了一副更加公事公办的口吻,“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研发组的全体成员,对您坚持行善的伟大情操致以崇高的敬意。总数五十万的功德值就是您的勋章,它代表了您为全人类的幸福所作出的不懈努力――无论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行善积德”了,蒋凝秋暗道。不过……“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那么,现在请允许我向你介绍升级后的新增内容。”人工智能不理会她的质问,“突发任务,以及轮盘奖励机制。”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巨大的、被分为近百个小格的轮盘,在空中毫无预兆地浮现了出来。蒋凝秋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内容完全超出了自己理解能力。
“即使在星际时代,这些奖励项目也是尖端技术中的最高机密,无论你拥有多少功德值,都无法兑换其中的任意一项。”许愿灵解说道,“想要获得它们,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完成系统给出的突发任务。根据你目前的状态与行动,突发任务可能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因为任意原因而被触发。你可以选择放弃或者逃避,但作为惩罚,现有功德值的百分之五十将会被扣除。”
“你等等!”蒋凝秋听到末尾脸立刻黑了,“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功德许愿机本来就是个强买强卖的系统。”许愿灵无赖地摊开双手,“我真惊讶你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个事实。”
蒋凝秋:“……”
“作为这种强制性的补偿,在进行任务期间,你所获得的功德值将会翻倍。任务完成后系统会自动评判完成度,只要高于百分之八十,就可以获得一次轮盘奖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蒋凝秋无精打采地回答。谁叫她还得依靠着这个金手指呢,被人捏着软肋,可不就得乖乖听人家的。只希望这个系统别提出什么太变态的要求,比如刺杀皇帝什么的……
“功德许愿机倡导的是真善美的三观,怎么会让你做出这么假恶丑的事情。”许愿灵读到了蒋凝秋的想法,谴责地看了她一眼。
蒋凝秋:“……我思想这么龌龊真对不起。”
“那么,请允许我现在发布第一个任务。”许愿灵微微提高了声音,“这个任务的内容,是……”
人工智能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屋子内回荡,蒋凝秋睁大了眼睛,瞳孔微缩。拳头紧紧攥起,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就是这样。”许愿灵介绍完毕,看向她,“如果接受这个任务,你将面临的,可能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如果你选择放弃,我可以大发慈悲地不嘲笑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蒋凝秋没有理会他的揶揄,“那种事情……真的会发生?”
“那是在对现状完全放任的情况之下,所能产生的最坏结果。”许愿灵回答,“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阻止它的实现。”
“不用再说,我接了。”蒋凝秋狠狠搓了把脸,放下手时,情绪已经镇定下来,“送我回去吧,要是再不醒来,画屏他们该着急了。”
“好。”人工智能没有对她的选择作出任何异议,站了起来,向着蒋凝秋微微欠身。“作为助手,我将会尽最大努力向你提供协助,我的主人。”
直起腰时,他打了个响指。
微小的气流在周身游走,逐渐变强、变大,将蒋凝秋的头发和衣服都吹了起来。她看着身上的病号服,蓦地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疑惑,连忙问道:“对了,为什么我会是现在这个样……”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突然觉得腰间像是被人猛扯了一把,随即便双脚离地,毫无预兆地向后飞去。两旁的白色墙壁在快速地向前飞掠,离那个房间越来越远,已经无法看清男人双唇的开合,可声音却毫无阻碍地在耳边响起:
“我说过,这是你的内心。”
……
“动了,眼皮动了!”
“快拿水,快拿水来!”
蒋凝秋刚刚恢复意识时,听见的便是一番乱哄哄的骚动。不知道是谁拿了个杯子,凑到了她的唇边。
这种从昏迷中醒来后必须喝水的桥段到底是谁先发明的……蒋凝秋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还是捧场地张开了嘴。流入口中的液体凉而苦涩,里面还掺杂着细小的茶叶碎末,难喝得让她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可是一看清面前的情景,又差点没把这口茶喷出来――
武云起正坐在床边,两指隔着一条绢帕搭在她腕上,替她诊脉。他倒是一脸淡定,可旁边却站着个一点都不淡定的人:蒋义一脸杀气腾腾的凶煞相,腰刀出鞘,正架在青年的脖子上。
“咳咳!”蒋凝秋好不容易将那口水咽了下去,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