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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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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认识,这位正是赵挺之的第三子赵明诚。
“做得好事!”赵明诚劈头就是一句喝骂,让赵胜脸色惨白!
………………………………
一一五、三倍之利,冒死逐之
赵明诚喝斥了赵胜一句,然后上前向周铨拱了拱手:“衙内之恩,赵某必不敢忘。 ‘”
他说得倒是诚恳,周铨摆手一笑:“还请赵兄稍稍休息,待我将这些俗务了却之后,再与赵兄细谈书信中所说的事情!”
周家父子来徐州,岂会不做任何准备,在摸清这边的底细之后,周铨早就写信给赵家,请赵家派人来一谈。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赵家派来的竟然是赵挺之。
想来赵家那位太夫人的意思,周铨欠李清照的人情,派赵挺之来,周铨也不好太过为难赵家。
“赵富,从今以后,你管着族里的冶坑吧,凡事以周衙内所说为准。”赵挺之向身后一人吩咐道。
那人站出来向周铨行了个礼,又笑嘻嘻地对赵胜道:“胜哥,你老该回本家歇歇了,此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
赵胜双腿几乎要瘫了,是几个随从上前将他半掺半架带走的。
对于这种失败者,没有人会再关系他的下场。周铨面带微笑,再看其余冶主时,这些冶主们纷纷陪着笑脸向他作揖。
“还有人要回去处理事务吗?”周铨问道。
“呃……”
在场众人都是语塞,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周家父子翻脸,却没有想到对方不但翻脸,而且直接掀了桌子。
那孔目官实际上是各家冶主安插在知事衙门中的眼线,如今却被周家父子暴力拿下,到现在也没给一个说得出的罪名。他们可以去向徐州府的大人物求援,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哪怕连夜奔七十里到了徐州府,等太守老爷派人过来,也需要两三天之后……这两三天里,眼前亏是吃定了。
在场的冶主,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会好奇,非要来此,不如象那几家没有来的,呆在家里不出来该多好!
“诸位既然没有别务,那么就开始吧,自己不懂没有关系,将自家冶坑中懂的人才召来……顺便说一句,诸位,这可是机会,那些今日未能到场的冶主,可是自己放弃自家的权力!”
诸位冶主听到这都是哂然,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也太幼稚了,谁会上他这个当!
但就在这时,申胖子再度跳出来:“衙内之意是?”
“事在人为嘛,冶坑行会,也该变动一番了。 ‘”周铨说的很含蓄。
可是在场的冶主,哪个不是人精,以前他们对周家父子有些轻视,不注意周铨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此时却明白过来。
这是要向冶坑行会下手!
利国监三十六冶,属于十四位冶主,各自有自己的矿坑和冶场,长期以来,他们组成了行会,把持着矿坑冶场,既杜绝别的竞争对手进入,也抱团应付官府。
但是,大伙彼此的利益却未必一致,有的冶主拥有的矿坑冶场数量较多,多的一位姓向,此时不在这里,他拥有大后台,可以不将周铨放在眼中,也可以多吃多占,独占了六座冶坑。
故此这位向员外,连个管事都没有派来。
周铨这是要向这些不在场的冶主下手?
让眼前这些冶主正面冲锋陷阵,他们自然是不做的,可若只是在旁边拟一份章程,事后却有可能分到巨额利益,他们就会犹豫了。
反正这份章程不拟出来,大伙都无法脱身,不如就先应付一下好了。
众人拿定主意,片刻之后,便纷纷派人回去叫人,那几位替冶主来的管事,也知道事情关系重大,顺便将自家主人也请来。
过了一个时辰,三十六冶的十四位冶主,已经有十二位聚集于此,剩余的就是两个最大的冶主,一个是向安向员外,一个是姚衡姚员外。‘
周铨也知道这二位的后台,向安的后台是向家,已故的向太后娘家。向太后家历代高官,太后之父向经知徐州时,向安之父就到了利国监,此后一路劈斩,至向太后垂帘听政之时,终于达到顶峰,控制了六座冶坑。
哪怕现在向太后已经去世十一年,向家仍然有两位受封郡王的国舅在,而且与朝中重臣往来密切,足以保住向家权利不堕。
另外一外姚衡姚员外的后台则是蔡家,也不知他是何时走了蔡家的门路,如今拥有四处冶坑。
在场的十二位冶主,自然有周铨招待,周铨与他们说起京师情形,还有辽国风物,说得众人心中的紧张散去大半。然后周铨又召来少年,给他们表演了一场足球赛,别人倒还罢了,那申胖子却是连连叫好,看他模样,只恨不得自己要下场去踢。
不过众人现在看申胖子时,眼神都怪怪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众人哪里不清楚,这申胖子显然已经投靠了周家父子,方才的一切,都是周铨与他一唱一和罢了。
有的冶主以为,他这投靠实在太急了些,周家父子掀桌破局固然暂时控制了利国监,但实际上还有许多问题。其一是下边的差役可都是以前孔目和衙前的亲信,周家父子会无人可用;其二则是徐州的太守不会坐视,他肯定要干涉利国监之事,名义上利国监还是归徐州治下,其中民事更是由徐州太守管,算是周傥的主官。
唯有孟广,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机会。
借着看球之机,他凑到申胖子身边,低声问道:“申兄,你这般做,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就不怕有后患么?”
申胖子斜斜看了他一眼,然后装出满脸无辜相:“孟贤弟,你说什么,俺可啥都不懂!”
“只有赵胜那老眼昏聩之辈,才不晓得你是何用心!申兄,咱们两家此前的交情,我才提醒你一句,向家姚家,可都不好惹,如今胜负未分,你这么早就投过去,呵呵……”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呵呵!”申胖子回了一句,不再否认。
孟广坐正身体,心里暗自琢磨,这虫儿究竟是什么。申胖子这几年经营不得法,加上运气不好,矿坑里发生了两次矿难,冶场也出了一次事故,但是每年仍然有两千贯左右的收。
单卖生铁,自然达不到这个数字,毕竟大宋铁价便宜,一斤生铁才不过十五至三十文钱。利国监的各家冶坑,除了向朝廷发卖生铁,也会制造铁具,象锄头等农具,发往各处去卖。
皱眉思忖了好一会儿,孟广还是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虫饵,能让申胖子不将一年几千贯的收入放在心中。
雪糖第一个被否决了,然后就是自行车,虽然制造自行车需要大量的铁器,可是也无用尽申胖子家的产量,不值得他如此用心。至于水泥,那玩意可不曾听说与铁有关!
孟广敢在别人还抵制周家父子的时候,将自家的庄院借给他们,当然是有些胆色的。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直接来到周铨身边:“衙内许了申胖子什么好处,不知小人能否分润一二?”
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表明投靠之意,也是这些时间观察久了又从今日之事看到了周家父子的手段,故此才会这样干脆。周铨对此不意外,哈哈笑道:“我父子出京师,官家总得给些补偿,故此官家许我父子在利国监建窑,烧制水泥!”
孟广顿时怦然心动!
他可是听到从京师来的人说过,水泥的用处极大,如今在京师完全是供不应求。徐州交通发达,地处要津,如果能在这生产水泥,西可售往京师,北可开拓大名,往南金陵、杭州等地,更是一大片的市场。
大宋官家倡导之下,豪奢成风,只要稍有余产之家,无不花费心思修建园林,水泥之物,大有市场,而且暂时此物朝廷还未专营,正是利润最大之时。申胖子舍的是每年两三千贯的收入,却拿它去博一把每年万贯甚至数万贯的收入!
孟广此时呼吸急促,看着周铨的眼光,不再是方才那般模样,简直是带着崇拜了。
难怪周家父子敢于掀桌子,有水泥此物,他完全可以掀掉一张桌子后,再建起一张桌子!
现在孟广明白了,水泥是萝卜,而即将制定出来的铁冶章程则是大棒,周家父子用大棒教训那些不听话者,再用萝卜引诱那些好利者,双管齐下,至少在这利国监,根本没有人能够扛得住。
至于向、姚两家……
若是有每年万贯的收入,孟广觉得,顶一顶一个过气了的外戚家族,扛一扛一个七老八十的前宰相,还是有人愿意做的。
比如说他自己。
看到孟广满脸涨红的模样,还有旁边几位偷听到这消息的冶主一个个张嘴欲言,周铨微微一笑。
他又开口道:“我曾听人说过一句话,有五成利,便值得铤而走险,有十成利,便足以蔑视国法,若有三倍之利,则敢冒死逐之……水泥之利,足有三倍,而水泥之险,微不足道!”
孟广连连点头,旁边几人也若有所思,只觉得这句话,确实是把他们这些豪商的心态都说得极为透彻。
周铨又笑着拍了拍孟广手臂:“孟兄知道我在京师的事迹吧,冰棍、雪糖、自行车、水泥……我既然能弄出这些来,安知我还没有其余赚钱的营生!三倍之利,何足道哉!”
经过这一番威逼利诱,若说众人再不心动,那不是矫情就是愚蠢了。
至少孟广,此时心意已坚,反正他手中的冶坑收入已经在逐年削减。
“我只有一个疑问,衙内,方才那句三倍之利敢冒死逐之的话,究竟是哪位所说,此人必然精通商贾之术!”孟广道。
周铨愣了愣,然后面无表情地道:“其人姓马,非我大宋人士。”
………………………………
一一六、荣华堂
“荣华堂”是向家老爷子向安的居所,自从过了六十大寿之后,这老头儿就深居简出,一般的事务,都交由儿子向琮去打理。 ‘
向安严格来说,与向太后是同辈,当初在族中只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厮,如今能身居要位,靠的一是胆气二是眼光。
荣华堂的院子里有座池子,引山泉之水凿地而成,池中养了百十尾鱼,向安坐在池中亭上,时不时扔点饵出去,看得那些鱼们摇头摆尾争食不休,他就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荣华堂的平静,也惊散了鱼群。
向安有些不悦地抬起眼,看着急忙走来的儿子:“每临大事,需有静气,你这模样,成何体统!”
向琮顿时放缓了脚步,踱了过来,先是慢悠悠向着老子行了一礼,然后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今日聚会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向家瞧不起周氏父子,没有派人去参会,不过并不意味着向家不关注会上发生的事情。
“那对莽夫军汉父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向安扔了一把浸过酒的小米进水池中,又将鱼们诱了过来。
“说是要制定章程另选行首。”
“哈哈,当真是蠢,就这点手段……看来他们在这利国监任上是呆不了多久……”
比起别的冶主,向安的消息更为灵通,知道的事情也更多。
比如说周家父子此次来到利国监,其实是在当今官家面前立下了军令状的,周家那小儿说了,要在两年之内,让利国监的生铁产量翻上一翻,更重要的是,要让钢产量翻上两倍!
当今官家赵佶有志于边事,无论是征夏还是伐辽,打起都意味着大量的钢铁消耗。若利国监的生铁产量加一倍,钢产量翻两番,对于赵佶准备战争的计划能提供巨大帮助。 ‘
正是因此,周铨得到了赵佶有所保留的支持,还有童贯的全力支持,赵佶甚至允许赵佶在徐州烧制水泥,一来补京师窑场之不足,二来也可以赚些钱扩大利国监的钢铁产能。
向家当然不会和官家正面作对,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向家就一定要配合周家父子。向家有向家的利益,若是官家的旨意侵犯到向家的利益,说不得也要争上一争了。
“且看这对幸进父子能蹦几日吧。”向安懒懒地笑了一下:“给石孔目再送些钱去。”
“石孔目被周知事下令责罪,先是打了一顿板子,如今再枷在衙门之前示众。”
向安听得这个消息,撩了一下眉:“哟,果然是莽汉,只知用力,不知用巧……你有没有派人去通知徐太守?”
“已经送信去了,只是不知这位徐太守,究竟会不会出手。”
“他当然要出手!”向安毫不犹豫地道。
如今徐州太守正是姓徐,讳处仁,自诩刚直之士,大观年间与童贯有冲突,对童贯擅起边事很是不屑,对幸进之辈更是痛恨。
最重要的是,向家这些年,可没有少往徐氏族人那里使铜钱。
哪怕徐处仁自己不想动周家父子,自然也会有得了钱的人,打着他的旗号来寻周家父子麻烦。
“我们只需闭门不出,便可见其自败,待周家父子走后,这利国监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
听到父亲解说这内中的缘由,向琮松了口:“这么说来,赵家还真是蠢了,竟然会与周家莽汉武夫合作。”
“赵家,哪个赵家?”向安此时却皱了皱眉。
“赵胜的主家,赵家的三老爷赵明诚亲自来了,如今正在与周家那位衙内把酒言欢呢。‘”
听得赵明诚来拜访周铨,向安顿时坐不住了,他猛然起身,焦急地道:“此事怎么不早说,你这竖子,耽误了大事,你如何吃得起!”
向琮讶然道:“大人何出此言,赵家不过是一个破落户罢了,便是与周家父子勾结在一起,又有何能为?”
“你懂个屁!”
向安咆哮了一句,早就没有最初的悠闲了。
他很清楚,无论是知州徐处仁,还是别的什么人物,对周家父子来说都是外来的压力,他们完全可以硬顶。
真正麻烦的事情,还是没有人手可用。周家父子毕竟是外人,即使是猛龙过江,却也比不得地头蛇们人手熟悉。哪怕他们拔了石孔目这颗钉子,也不能将底下的差役们全都换掉。
无论做什么事情,总需要这些胥吏差役们去奔走,偏偏这些人都被诸家冶坑冶主喂养熟了,明里暗里都和冶主们通声气。
但是赵家与周氏父子联手,意味着强龙与地头蛇合作,周氏父子的最大短板,也因此得到了弥补。他们在立国建不再是孤立无援,而且,那些见风使舵的冶主们,也会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投靠周氏父子,不会再瞻前顾后。
向安越想这后果就越担忧,他将眉头皱得紧紧的,来回踱了两步,然后说道:“把赵胜唤进来,不,还是请进来吧!”
向琮不敢怠慢,亲自出去,片刻之后,把赵胜迎进来。赵胜受宠若惊,他以前当冶主的时候,尚且没有受到这样的礼遇,如今失势,反而得到了向家的看重。
“向老员外,大事不好啊!那位,周小丫呢,分明是要把手伸入铁冶之中,老员外,我一向是唯您马首是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可不能不管不顾!”
向安此时脸上已经没有焦躁之色,他捋须呵呵一笑:“赵贤弟,你何必这么慌呢,办法总是比问题要多的……你觉得周家父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赵胜听得向安这样说,心里便是一喜,这证明向家要对付周傥与周铨了。他如今先是被周铨当众羞辱,又被赵家抛弃,原本是走投无路,来见向安,根本就是垂死挣扎,可现在,竟然真有一丝希望!
在利国监经营铁冶时间久了,他的全部利益都和此有关,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被赶出去。如果赵家不用他了,他另投一个主子就是,急切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向家也不错。
“周家父子……依我愚见,其父只是平平,但那小儿,狡诈如狐,满肚坏水,是个黑心肠的烂东西!”赵胜咬牙切齿地道。
旁边听着的向琮默默吐了口口水,若说满肚坏水,黑烂了心肠,这位赵胜对手下的冶工才是真正如此。
仅向琮所知,赵胜管理的铁冶之中,每年至少会折进去三五个工人,这些工人的尸骨,都已经和铁水一起,炼成了生铁,卖给了客商。而那些倒楣的工人家属,在寻赵胜说理时,不是被打出门外,就是赶出了狄丘。
虽然十四位冶主手下多少都有这种事情,可象赵胜这般心黑的,还真不常见。
当然,向琮是忽略了自己老父的手段,他老父向安手中的人命,比起赵胜多出五倍都不止!
此时赵胜将周铨如何跋扈凶暴欺辱于他,又如何狡猾奸恶,不知用什么手段说动赵家放弃他,这些事情都是一一说完。虽然此前已知约略,但向安还是非常仔细地听着,听完之后,他冷笑道:“你上当了。”
“什么?”
“你以为周父平平,这儿子奸猾,你上当了,那小子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就算是有几分见识和本领,可是放倒石孔目的手段,分明是积年老吏的方法,绝不是靠着聪明能用的。”向安微闭上眼睛,指头敲了敲面前的石几。
见他陷入深思,赵胜不敢再说什么,只等他做最后决断。
“无论如何,这周家父子不能让他们太过得意了,赵胜,你若是想要翻身,就必须将他们拉下来才行!”
“是,是,请向公指点。”
“徐太守那边,我可以遣人出面打点,不过只能以你的名义。”向安徐徐说道。
赵胜精神一振:“我出五百贯制钱!”
这厮倒是肯下本钱,五百贯,即使是在这些铁冶富商眼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五百贯还不足以买动一位太守,但买动太守的族人子弟出头捣乱,却是绰绰有余。
“这只是一步,不过周家父子敢如此行事,想来是有些倚仗的,故此你还要备上些别的手段。”向安又道。
“别的手段?”赵胜有些不解。
向安看着他笑了笑,笑容有些柔和:“听闻赵贤弟交游广阔,就连一些强人都有往来……”
赵胜嘶地吸了口冷气,看着向安,却发现向安笑容不改,只是目光里说不出的冰冷。
“这……这……”赵胜喃喃说了两声。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点秘密,都被向安发现了。
他能够黑心肠地处置掉那些死亡工人的事情,除了倚仗赵家的势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助力,来自于那些杀人放火的强梁!
托当今官家之福,他宠任的官员,个个都是收刮小能手,逼得流民四起。特别是利国监这边,民风彪悍,就有那些坚忍阴鸷之辈,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这些人一直是利国监三十六冶冶主的大敌,所以当初苏轼治徐州时,才上书皇帝“常为盗贼所窥”!
但苏轼所不知道的是,这些盗贼中相当一部分,又与冶主们相勾结,赵胜便是其中之一!
………………………………
一一七、老奸
赵胜还在犹豫,毕竟动用盗贼对付朝廷命官,若有泄露,便是杀官造反,风险甚大。 ‘
就在这时,外头又有一人匆匆进来,凑到向琮耳边说了几句话。
向琮大惊:“那周铨要在利国监建水泥窑,如今正在募集股本,意欲与各冶冶主联手!”
这个消息一出,向安猛然起身,身前的案几都险些被掀翻。
“我怎么忘了这一茬,还有,官家竟然会许他在此建水泥窑?”
向安此前从京师中得到的消息,赵佶有意将水泥比作生铁、酒、茶之类,由皇家直接控制进行专营。
但没有想到,赵佶竟然会暗中给周家父子开一道口子。
以向安的见识,自然知道,水泥会带来多大的利润。
毕竟水泥用途之广泛,与铁也相差无几,而水泥的消耗量,可要远远大于铁。
据说京师之中,已经在大规模兴建水泥窑,甚至准备将京师的几条主干道路,都用水泥铺就,这其中要花费的钱财,只怕以数十万贯计。而那些主干道路所经过的民户人家,竟然极为踊跃,哪怕他们自己出点钱,也希望能尽快将水泥路修成。
周家父子用水泥拉拢一批冶主,从而形成利益联盟,却将向、姚两家排斥在外。向安只觉得心中有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些利益都攥在自己手里。
冷静了一会儿,向安似笑非笑地看了赵胜一眼:“赵贤弟,这水泥方兴未艾,可是一大财源,老夫倒是很有兴趣……你既然犹豫不决,那么此事作罢,老夫欲请周衙内一晤,就不方便再见你了。”
赵胜听到这里,顿时大恐,如果真被赵明诚带回青州,他这些年的假账本肯定要翻出来,那时等着他的就是家法。‘而世家大族的家法,可是比国法更可怕的东西!
想到自己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死去,报到官府也只是一个“暴亡”,而妻儿子女全部会因此受到牵累,赵胜顿时横下心来。
“向公,向老员外,你可不能不管我啊……而且,以向公声望,怎么能居于人下,难道到您这地步,还需要去看周家小儿的脸色行事?”赵胜嗷叫了一声。
但向安只是摆摆手,为了利益,看一个小儿脸色行事算得了什么,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甚至可以跪下来唤那小儿爷爷。
“向公,我求你了……”赵胜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唉……赵胜,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十几二十年前就认识了……你既然这样说,老夫也不好撒手,方才老夫与你说的还有效,但是,求人不如求己,你愿不愿意去做,是你自己的事情。琮儿,替为父送客。”
向琮将赵胜掺扶起来,赵胜失魂落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望着向安:“若我真做了……向公可愿意保我?”
向安满脸正气地道:“咱们二十年的交情,你信不过我?”
赵胜原本想说信得过的,可是打心里翻翻向安此前的记录,怎么也觉得,这老头靠不住。
可现在他走投无路,死马当作活马医,如此情形下,也只能信了。
在离开向家“荣华堂”的路上,他沉默不语,向琮与他说了几句话,他都只是敷衍应付。
待得要出门的一刹那,他才猛然抬头,眼中闪动着凶光,看着向琮道:“大郎,替我回禀令尊,狗急了还会跳墙,既然我赵某被逼得没有退路了,那么……我赵某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之后,他大步离开,直接上了头驴子,不是返回他自宅,而是出了狄丘镇。‘
看着他的背影,向琮发了会呆,然后回到了荣华堂。
“大人,我观赵胜模样,他肯定会去说动那些强人,对周家父子下手……当真放任他这般去做?”
向安听得儿子的问话,哈哈一笑,然后道:“你明日就去拜访周铨,只说我老了有些糊涂,如今向家是你话事,你愿意襄助他建水泥窑场,他要人,我们出人,他要钱,我们出钱!”
向琮愣住了,不等他回过神来,向安又道:“然后,你带着周铨到镇上各处勾栏游玩,他年少心性,又是京师那繁华地方来的,必然耐不住镇子里的冷清,你就再带他去徐州府,以前你惯会在徐州府花天酒天胡厮混,如今把这本领用出来,定要将他带得认你为至交好友!”
“爹!”这一次向琮脸上发红,没有再唤老大人,而是唤了更亲近的称呼。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老父为何会如此。
哪知道向安还没有说完,他捋了捋须,又眯着眼:“然后,你寻个机会,告诉周铨,赵胜欲收买强人对付他父子,这事情要说得不早不晚,一定要待他视你为至交好友,答应咱们家也参与水泥窑场之事后!”
向琮看着自己的老爹,只觉得心中一片迷雾。
先是挑唆赵胜,令其铤而走险,然后又到周铨面前出卖赵胜,报警示好……这样风格变化实在太大。
“蠢货,水泥窑场要办起来,周家父子也必须滚,若不滚,就去死!”见儿子不明白,向安教训道。
向琮顿时恍然大悟,如果他们向家也参与到水泥窑场之事,等周家父子“滚”了,那么他们向家正好接手全部窑场。
那个时候,不仅仅利国监的铁冶依旧由向家说了算,连这新兴的水泥,向家同样也可以从中分一杯羹,而且是最大的那杯!
天子能给周家父子网开一面,到时候自然也能给自己的舅家向氏网开一面,所以向安并不担心,周家父子滚了之后,官家给的优待会被取消。
“父亲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孩儿受教了!”想明白自家老子的算计,向琮深施一礼,对自家老子更为敬服。
如同向安所料,前有赵明诚出现给了赵胜当头一棒,后有水泥的巨大利益诱惑,就在当天,周铨已经与八位冶主达成了合作协议。
至于那些工头们参与拟定的“冶坑安全条例”,完全被这些冶主们忽略了。
应付完这些冶主之后,周铨也终于有了点时间,来见见等他久矣的赵明诚。
此时赵明诚在镇外的那座庄子里,倒不是十分无聊,因为在他面前,放着一本册子。
见周铨回来,寒喧已毕,赵明诚仍然不舍得将书册放下,而是举起向周铨问道:“此卷谁人所编?”
“哦,是我闲暇无事所编。”周铨瞄了一眼那小册子,发觉是自己给庄中少年编的数学教本,当下笑道。
“不曾想你竟然通算学……这个符号可是一?”
这本数学教本所用的数字与符号,都是周铨另一世所带来,此时除了他和庄中少年,别人应该未曾接触过。但赵明诚真有些聪明,他只是琢磨对照,就将“1、2、3”等九个数字都认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由此推出了四则运算符号。当他在周铨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笑着抚掌道:“此符甚简,易懂易学,虽然周郎你不曾入太学,却还是有些学问的!”
周铨听到这句话,心里就有些不喜,赵明诚倚仗自己国子监太学里读过书,语气中多少有轻视之意。周铨欠李清照人情,但这人情已经还了,故此用不着对赵明诚客气,因此他淡淡地道:“尊夫人也未曾入太学,却不知赵先生与尊夫人,谁学问高明?”
赵明诚顿时愁眉苦脸,然后讪讪道:“拙荆学问天授,非我能及……唉呀,时间不早了,周大郎,我先告辞吧。”
有关他与媳妇的学问大小之事,一直是赵明诚心中的痛!
当初在国子监的时候,三舍生的同学里,就没少人拿这个取笑他,谁让他娶了全京师才子们都向往的词女呢!
可以说,赵明诚在这个问题上,心理阴影面积已经接近正无穷了。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基本放弃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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