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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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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万、万万贯的数字,从他嘴中吐出来,周围一片屏住呼吸声。
今年大宋的财政状况还没有出来,但因为西夏之战获胜、摊丁入亩成功、金银铜圆改革等诸多因素共同作用,估计大宋的财政收入将会达到空前的两万万贯。
但这么多钱,要养官、养兵,要修桥铺路,要救济赈灾,朝廷真正能结余的,有几百万贯,大伙就可以大笑说过了个富年。
而周铨说的数字,少说也抵五分之一的大宋国库收入,多则可以达到一半!
一听得通过战争债券可以筹集到如此庞大数目的钱,不少人心思就活络起来,或许……此事当真可行,甚至成为今后类似事情的一个先例?
周铨当然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同时他在心里暗自冷笑。
休要以为百姓的钱这么好借,这次战争债券是因为他有把握获取胜利,哪怕军事上一时不顺,他可以通过流求的收益来平账。
但换了别处呢?
以赵佶各大宋官僚们的德性,发现可以通过债券的形式从民间搜刮财富,他们还会忍得住?一次两次他们还得起,若有一次失手,他们还不起,必然赖账,而百姓可能七拼八凑借钱买的债券,突然间变成了废纸一张,百姓又会是什么反应?
这些百姓,可不是散布于穷乡僻壤里的那些老农村妇,而是聚于城市之中的市民阶层!平时就已经敢自称“生不惧京兆尹死不畏阎罗王”的城市无赖,肯定会借这机会煽动闹事,自己好打砸抢,到那时,只怕这座人口二百万的帝都,会变成一个火山口!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周铨此时还只是推波助澜。
在周铨确认,可以通过战争债券的方式筹集战争经费之后,讨论的进度一下就加快了。
原本对开战持保留意见的各大臣也开始倾向于支持,眼见众人都纷纷转向,此时却有一人走了出来:“臣以为,日本原非我藩属,劳师远征,恐有后忧,可徐徐图之,待灭辽之后,再作理论。”
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反对征日本,此人当真是特立独行,众人纷纷侧目。周铨也有些惊讶地望向他,只见此人金发碧眼,面如冠玉,目光如电,相貌堂堂,看上去颇有大臣风范。
竟然是王黼!
周铨认得这人,他原本靠着何执中发迹,后来投靠蔡京,在蔡京复相一事上也出力不小,再后来为了让蔡京独相,他又攻讦何执中,反噬自己的举主。蔡京对他甚是提拔,短短两年,就从区区校书郎提拔到了御史中丞,乃至户部尚书,主管天下财政,不可不谓信用。
但这一刻,他却出来唱反调!
众人都很是惊讶,大殿之中,一时失声。
蔡京轻轻捋须,没有看王黼,其余朝臣,不知道王黼是不是他指使出来引蛇出洞的,没有一人跟进,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一小官出来道:“辽乃大国,伐辽为灭国之战,不可仓促而行,况且我大宋于辽,有榷城之利,不可不慎重察之!”
这是废话,但王黼也没有继续辩驳,只是向赵佶拱手:“事关重大,伏乞圣裁!”
“伏乞圣裁”四字一出,蔡京手抖了一下,捻断了一根胡须。
他明白这王黼的意思了。
蔡京与周铨联手,在朝堂之中势力太大,几乎可以说是气焰熏天,甚至连对日开战之时,他二人都可以联手强力推行。
这岂不意味着,身为皇帝的赵佶权力被削弱了!
王黼其实是在提醒赵佶,要注意控制相权,要扶持起另一派人物,能够在朝堂上牵制蔡京!
蔡京眼中寒芒微闪,眼角余光在朝堂众人面上一扫而过。仅王黼本人,应当是没有这样的底气的,他的资历尚浅,赵佶就算想要扶持,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在他背后,肯定还有朝廷中的某位大佬在使力气。
何执中?
何执中资历声望功绩倒都是足够,只不过他年纪不比蔡京小,身体更是大不如蔡京,去年时大病一场,早已经失去了进取之意,只想着给自己的儿孙辈铺路,为此不惜从周铨手里弄走了榷城使的职务。因此,不可能是何执中。
侯蒙?
曾经身为中书侍郎、尚书左丞的侯蒙,深得赵佶信任,颇有大用之意,而且蔡京得到消息,侯蒙似乎奉有赵佶密旨,暗中侦窥蔡京的行为。只是侯蒙与王黼关系并不和睦,王黼用得着替他冲锋陷阵吗?
知枢密院的邓洵武?或者是别的某个人?
很快,蔡京的目光停在了郑居中身上,想来想去,也唯有此人,最为可疑。
蔡京琢磨群臣同僚,是谁在暗中对他放箭,支使出王黼来的同时,自然有人出来对付王黼。
何执中颤颤巍巍走出来:“陛下,王黼小人,无谋无勇,所谓徐图之策,不过是苟延之举,如今陛下声威遍布于四海,大宋国力之强,远追于汉唐,日本岛夷小国,屡屡辱我,不可不罚也!”
伐不伐日本,在何执中看来不是重要的事情,但借这机会痛骂一顿王黼,则可以让他老人家出一口气。原本他一手提拔王黼,结果这厮为了拍蔡京马屁,让蔡京独相,竟然罗织了他二十五项罪名,比起当初石公弼陈朝老等给蔡京罗列的二十项罪名还要多出五项!
赵佶略微点头:“何公所言不错,日本不可不罚!”
他性子轻佻,当然也很注意独揽大权,但现在让他觉得更为紧迫的,是狠狠教训日本,以雪他险些被人戴了绿帽之耻。
随着赵佶这一句话,朝中各方势力顿时蜂拥而来,纷纷斥骂日本。蔡京稳坐钓鱼台,只是三角眼边,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其实他本人对伐日本之事,并不是很热衷,哪怕蔡攸蔡行替周铨来劝他支持,他也是持保留态度。战争债券之事,让他更为警惕,但现在看来,东海商会在朝中的影响力甚大,便是他亲自出面想要阻止此事,也不可能。
需要对付的对手,还真不少啊……(未完待续。)
………………………………
三二四、抱大腿
平忠盛和源为义等了许久,等到的不是大宋朝廷对周铨的约束,而是对日本的训斥。
当蔡行面无表情地将四骈八骊的公文在他们二人面前念完之后,两人顿时就慌了。
“蔡伴使,蔡学士,这是怎么回事?”平忠盛不敢接这满是训斥话语的国书,拉着蔡行的袖子惶急地问道。
“何事?我国商人将你们日本告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天朝的商船也敢劫掠拦截,你们整个国家,都是海贼当政么,你们那个什么白河法皇,改个名字叫白河海贼王算了!”
蔡行劈头一句,将国书掷在平忠盛怀里,转身就走。
出门时他停下回头:“朝廷的意思,限尔等三日之内,离开京师,会有官兵押送,让尔等在最短时间抵达海州,到时由东海制置使周铨,遣船送你们回过,希望你们回国之后,按照我朝国书之言,交出嫌犯,给出赔偿,若不如此夏国便是汝国前车之鉴!好自为之吧!”
一声好自为之,将平忠盛打入了深渊深处。
他此次出使,构想了许多结果,甚至想过此行不利,却能乘机与大宋搭上关系。归根到底,他此次出使为的是平氏和他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天皇或者日本。
但现在,结果却是比他想到的最差的还差,这让他回去之后,怎么样向白河法皇交待?
平忠盛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源为义看着他,心中满是厌恶。
他二人原本只是前来试探的小卒,以他们的品秩官职,根本不足以充当正式的使臣,若非平忠盛心大,非要制造一个大新闻,他们此行本可以轻轻松松。
结果闹成这模样!
“起来,起来!”他厉声喝斥:“你是平氏的家主,体面点!”
平忠盛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为义,璋子公主的事情,是不是你泄露给周铨的,我记得,当初就只有你在徐州受到礼遇,我们全部住在牢中!”
这厮在这个时候,倒聪明起来,源为义可不敢承认此事:“胡说,当时我是被单独关押,比你们还惨!”
“可是我们再见你时,你白白胖胖,分明是吃得好喝得好!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们这次出使,最大的问题就出在你身上,源为义,你就等着吧!”
“是你自己的愚蠢自大,害得我们出使没有达成目标,反而激起了宋国朝廷的怒火,你现在想把责任推卸到我头上来吗!”
“就是你!”
“是你自己!”
砰!
砰!
当他们的随从听得声音不对,赶来相劝之时,两人已经撕扯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都打得鼻青脸肿。
好在他们的佩刀都被取下了,否则就这么打起来,恐怕都要拔刀相向了。
无论他们乐不乐意,都得乖乖地离开京师,而且全程都有大宋官兵押送,仿佛是囚犯一般。
到得海州,又被关了十余日,终于有合适的船时,他们这个使团被塞在最阴湿的底舱中,每日吃的是水手们吃剩的食物,在海上飘了好几天,都快闷出病来,又抵达了济州五国城。
这二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每日就是争吵,吵到最后,必然是拳脚相向,最初时随从们还会相劝,可见得多了,特别是被他二人打了几回,随从们连劝都不劝了。
不过到了五国城,他们下了商船之后,却看到一人站在码头,似乎是在迎接他们。
此人他们并不认识,但在他身上,二人感觉到与董长青有几分相似的气质。
正是白先锋。
“谁是源为义?”隔着老远,白先锋就嗅到这伙日本人身上的臭气,简直比猪栏里的猪都要难闻,他眉头一皱问道。
“我就是源为义!”源为义听得通译相问,没好气地回应道。
他在这次出使中也吃了不少苦头,原本以为可以投靠周铨,靠出卖白河法皇来换取自己家族的私利,结果却和平忠盛一起被折腾,这个时候也已经灰心丧气了。
“你就是源为义如柏兄就是董长青,你记得吧,他将你的事情告诉我了,我这边为你安排了住处,你随我来吧。”白先锋道。
源为义愣了一下,旁边的平忠盛这次反应得更快,猛然跳过来:“果然,是你出卖了我们,若不你出卖了我们,为何你得礼遇优待?”
“分明是你的愚蠢害了我们!”源为义大怒,将他一把推开。
两人又要扭打于一处,但跟随白先锋而来的巡捕一顿乱棍,直接将两人打开。
“你等着,回国之后,我会让你身死族灭!”平忠盛在后大叫,声音中满是恨意。
他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的关键,在他看来,就在于源为义的出卖上。
源为义回望一眼,目光冰冷,让平忠盛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紧接着他也确实要被浇凉水,因为白先锋下令道:“这些日本使臣在船上是怎么呆的,一个个臭气熏天,带他们去洗漱,用大毛刷子狠狠刷几遍,莫要起了疾疫害了别人!”
平忠盛等人被赶去清洗,此时虽然已经过了春节,可是水温还不算高,他们被赶入海水之中,然后再用淡水清洗,一个个冻得直哆嗦。
好不容易解脱之后,众人被引到了馆驿。
毕竟是外交使臣,周铨虽然看不上他们,但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也懒得用小伎俩去难为他们。平忠盛他们住的馆驿肯定是不如耶律大石来时所居,但是比起船上要好得多了。
而且让平忠盛吃惊的是,住了两天之后,源为义一脸怪异地跑了过来。
“哟,这不是源君吗,你既然已经投靠了明主,背弃了自己的国家,怎么又来和我们凑在一起了?”一看到源为义,平忠盛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声说道。
“蠢货,有一个重要消息,本来我是想和你这蠢货商量的,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源为义哼了一声:“明天有商船回日本,我们随船动身!”
重要的消息肯定不是商船的消息,平忠盛心念一转,此次外交失利,虽然他认为根本原因是源为义泄露了璋子的秘事,但他这个正使,肯定也难辞其咎,若是有什么消息能够弥补,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源君,你究竟是日本人,别忘了这一点,我们平氏与你们源氏,世代联姻通好,就算你跟随了关白,我追随了法皇,我们两家,仍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你就算不念着国,也样念着家族传承!”
见到这种情形下,平忠盛仍然带着傲意,源为义冷笑不语。
他目光闪动,自顾自寻了间客舍住了,任平忠盛如何在耳边聒噪,却仍然不语。
平忠盛急了。
他们得这样一个结果回去,源为义会受追究,平忠盛自己也罪责难逃。因此他赶走随从,将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余他与源为义两人时,他沉声道:“源君,你究竟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源为义冷眼道。
“源太我会让他改姓。”好一会儿,平忠盛道。
源太是为义堂弟,比他更有资格继承源氏栋梁,源为义对其面上关怀,实际上极为猜忌,甚至更在被流放的源义纲之上。平忠盛收容源太在自己庄园之中,一是因为他是源太的亲舅,二也是为了控制一枚能够限制源氏的棋子。
“高丽人与辽国人合作,准备攻打我国,据说新近崛起的金国人,也有这个计划。”源为义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自己从宋人那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消息象是晴天霹雳,震得平忠盛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响。
但旋即,平忠盛几乎喜极而泣。
不仅仅是因为战争将起,他这样的武士家族将会更有地位,更是因为,这么多坏消息在一起,宋国的训斥翻脸,倒不显得太坏了。
“为义,回去之后,我们该如何禀报,现在得商量一下了,打听到这个消息,是你的大功,想来无论是法皇还是关白那边,都会很重视!”平忠盛抛出一个诱饵。
源为义却只有冷笑,东海商会许下的好处,在他看来,可比起法皇给的好得多,就是一向对他关照有加的摄政关白,这一次如果不能聪明一点,源为义也顾不上他了!
“忠盛,高丽倒还罢了,一向只会吹嘘,想想辽、金吧,再加上大宋,这是一道对日本的包围网!大宋我们是亲眼见过了,辽在很长时间内都能压制大宋,国力绝对不逊色于它。金是新近崛起的蛮人国度,曾经击败过辽国七十万大军,也打得高丽人几乎迁都躲避!”源为义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哪怕他并没有多少国家观念,将自己个人和家族私利远远放在国家之上,但一细想起日本将面临的局面,仍然感到绝望!
仿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再加上高丽这个凑数的,一起联手要与日本为敌!
日本将面临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同时,他心中暗自坚定,一定要完成好东海商会交给的任务,抱紧大宋这条大粗腿,让自己的家族能在这次瓜分日本的狂潮中,分得一杯残羹冷炙!
平忠盛的目光也闪了闪,他脸上堆着笑:“为义,你能不能向济州岛进言,允许我们在这里多留几天,好生休养一番,特别是允许我们带些济州的特产回去?”
他心里此时也有了一个主意,只不过,如同源为义不会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与他听一样,他同样也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源为义。
源为义能找外人的大腿抱,他们平氏,为什么就不能?未完待续。
………………………………
三二五、以话剧反对政敌是一大发明
且不说日本这两位使臣一边勾心斗角,一边商议回国怎么交待,在汴京之中,周铨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
战争债券之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并不容易,他若不亲手处置,只靠着户部一帮废物,肯定很难操持。
更别说户部尚书王黼,在朝堂之上公开反对讨伐日本,若不是赵佶有意留他起牵制作用,只怕早被蔡京拱下去,免得这不学无术之辈误了大事。
此时所有的计划都已拟定,第一步已经可以开始了。
不过周铨也明白,征伐一国,并不是朝夕之事,这个时候开始计划,但真正开战,肯定要等到一年之后。
这还是建立在计划得到确实执行的前提之下,以大宋官僚机构的执行能力,周铨对此不抱乐观。
他在京师中呆到了三月,数次想要离开,都被赵佶留下,每两三日,赵佶总要召他一回,哪怕没有什么事情,也会让他在御苑中陪着赏乐看戏,或者看马球足球。
这既是示恩,也是羁靡。
不过官爵之上,赵佶倒不吝啬,品秩没有升,但赵佶任命周铨一个新设的官职:大宋东海制置使勾当高丽、日本、流求事务,总提举东海市舶司、监东海税。
这几乎将整个东海海贸都交与周铨管理,让周铨的“东海王”称号坐实了。
升官加恩,却不放周铨离开,其中颇有深意。对周铨来说,现在宫中没有太多秘密,很快他就知道是谁在推动此事了。
王黼这厮,借着机会,曾向赵佶进言:蔡京在内,周铨在外,二人互为表里,恐国家之权,不复在官家之手矣。
此时王黼因为与蔡京交恶,一时之间竟然颇有贤名,仕林中颇多人引为舆情领袖。可周铨知道,此人言语犀利,实际上却无办实事的能力,能够说动赵佶,只不过恰逢赵佶之欲罢了。
蔡京复相以来,做的事情太多太成功,已经让赵佶感受到威胁,连带着让周铨也被猜忌了。
得给王黼这厮一点小小的教训,现在要扳倒他还不是机会,而且自己也需要京城中枢里有人和蔡京对抗,免得这老奸真将自己当成他的门客下属。
因此这日在延福宫中,和赵佶一起欣赏杂戏之时,周铨一脸不屑的模样:“官家,这等剧色,有何好看?况且如今大宋日新月异,这等杂戏,却无甚进益,且看我来置一剧,演与官家看!”
赵佶听得大喜:“卿家竟然还懂编戏?”
“臣虽不通文字,却饱览世情,戏里戏外,皆是人情世故,编一戏剧,有何难之……请借官家伶人一用,五日后便可供陛下一观!”
赵佶自是应允,周铨看了周围一眼,然后笑道:“到时也请王尚书同观!”
王黼顿时心中一寒,总觉得周铨这话里话外,别有深意。他低头琢磨许久,心中猜测,大约是自己进言之事,给周铨知道了。
他倒不是很惧,毕竟他所进之言,乃是一心为公,和李邦彦、朱勔二人得罪周铨乃是为私不同,赵佶肯定会对他有所维护。而且王黼觉得自己若是因为此事被周铨痛殴,说不定赵佶会更加认定他的忠诚。
五日时间,转眼而过,赵佶期间数次派人向周铨催问,王黼也是很花了一番气力打听,却根本不知道这戏里演的是什么。
等得演戏之时,他们发觉戏台有些不一般,前面加了幕布,后面加了背景墙。在开戏之前,幕布之后,有人高声道:“东汉末年,有王甫者,乃十常侍之一,骄奢淫逸,十分不堪……”
周铨要排戏的事情,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且赵佶喜欢热闹,将自己的亲近之人都招了来,将这小小的剧院挤得满满当当。
此时王黼亦在列,而且就位于赵佶之侧,当“有王甫者”的报白一出,众人皆是微笑,而“十常侍之一”报出,更是窃笑声不绝。王黼本人则如坐针毡,哪怕他再内敛,此时也面有怒色。
“王甫”乃是他的旧名,就是因为与东汉时的奸宦王甫同名,所以才被赵佶改成了王黼,周铨这戏里,分明就是嘲笑他。
报白完毕,幕布拉开,众人便看得一片豪宅,一光头僧人上来,合什行礼:“贫僧智深,为大汉洛阳一僧,居于王甫家侧……”
这说的是一个故事,僧人智深居住在王甫家旁,王家奢糜,家中白米直接往水沟中倒,智深感嗟之余,不忍浪费,便入沟淘之,得到白米若干,存于庙中。后来十常侍事败被杀,王甫家人侥幸逃生,却饥饿无食几乎饿死,来到庙中乞讨,智深认出其人,便用存于庙中的白米煮粥与之,王甫家人大吃大嚼,只觉世间美味,莫过于此。
故事极短,台词亦不多,但那些伶人却将之演得活灵活现,特别是演王甫者,才一出来,众人就看着王黼大笑,便是赵佶也忍俊不禁:此人与王黼竟然有七分神似。
这其实就是一出话剧,周铨的文学水平有限,只能编一个故事,让人去演罢了。但是话剧这种模式,此前还未曾出现过,特别是以幕布为背景,添加旁白解说,倒还是让众人耳目一新。
但这一剧出来之后,众人关注的焦点,是王黼的反应。
王黼在剧中就已经面色阴沉,若不是赵佶在场,他都要离席而走了。
“官家,周铨辱我!”戏一演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向赵佶投诉。
赵佶却是不以为然:“人家都说了,乃是东汉王甫,与你无关,莫要多想!”
虽然赵佶也知道,这是周铨在指桑骂槐,可那又怎么样,就算周铨真的指着王黼大骂,他也只能和稀泥。
“官家,时间仓促,排出来的戏王公不大满意,这样么,臣又有一出新戏,七日后排演,到时再请王公来看?”周铨笑吟吟地说道。
王黼此时已经能确认,这是周铨对他的报复,他哪里肯应,叫道:“你不可又用王甫之名!”
“行行,我保证不用王甫。”周铨笑眯眯地道。
七日之后,照例开演。这一出戏就要复杂些,大致剧情,是唐朝时一位叫王明的穷汉,被一女子赏识下嫁,女子倾力送他读书科举,自己在寒窑中养他老母。而这王明科举中第,受到主考老师的赏识,于是他抛弃害死发妻,娶了主考老师之女,一路升官。但主考老师与朝中宰相不和,王明背叛主考老师,改投宰相门下,疯狂攻讦自己的岳父和主考老师。再后来宰相意欲重用王明,任其为户部尚书,却被皇帝阻止,却是发妻未死告了御状,让皇帝认定这个王明乃背主反噬之人,绝不可信任重用。
这一次故事较长,最初时还有人笑,但看得后来,谁都不笑,大伙看着王黼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王黼字将明,这个王明仍然是指他,而座师与宰相之事,便是指何执中与蔡京,整个故事,将王黼政治立场的翻覆揭了个底朝天。
此时王黼,就不只是面色阴沉,而是毫无血色,看着周铨的目光满满的都是憎恨了。
“如何,王公觉得这出戏如何,还可一看吧?若是不喜欢,我再编一出戏,请官家和王公来看?”周铨笑吟吟道。
“臣……臣乞致仕!”王黼虽恨,却不敢与周铨当面争执,只能跪倒在赵佶面前痛哭,想要获取赵佶的同情。
赵佶此时神情有些异样,看着王黼之时,目光里也多了些警惕。
虽然王黼暗暗侦视蔡京言行,乃是出自他的秘令,此前也有别人曾经担任地这样的任务,但方才的剧情,确实也提醒了赵佶。
王黼为何执中所赏识,结果一投靠蔡京便上书说何执中二十五条大罪,只恨不得诛杀何执中满门。他被蔡京提拔到了户部尚书之位,却又在背地里打蔡京的小报告,告蔡京的黑状。此等人物,用方才戏中皇帝对王明的评价,就是“忘恩负义反复无常,背亲绝情弃主回噬”。
这样的人,如何值得信任,如何可以重用?
“王卿不必如此,周卿只是与你玩笑罢了……”虽然心里对王黼感觉有些异样,但是赵佶嘴中安慰,还亲手将他扶了起来,然后看了周铨一眼:“周卿也是,为何总要捉弄王卿?”
“官家看看周围,除了王公,我还能捉弄谁?”周铨也乐得将此事当成一件玩笑,哈哈一笑,指了指在场之人。
赵佶也看了一圈,然后哑然失笑。
这几年他提拔了不少幸进之臣,象李邦颜等,算是比较年轻的,但是这些人大多与周铨关系不睦,只要周铨入京,他们就会找借口出京,免得被周铨折腾。
所以在他身边,年轻点的又够份量给周铨折腾的,似乎还真的只有王黼,除此之外,象蔡京等已经年迈,周铨一不小心将他们气死了,那才是真麻烦。
另外赵佶还想到一件事情:王黼说周铨是蔡京党羽,周铨攻击王黼是背义之徒,似乎都是在自己面前将对方视为竞争对手。
这么说来,无非如宫闱争宠罢了。
“卿虽是玩笑,但不可不罚,这样吧,听闻王卿欲置宅地,这水泥便由卿出了!”赵佶道。
这是棒子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谁都知道,周铨富可敌国,罚点儿水泥,那算得了什么?(未完待续。)
………………………………
三二六、我真不是公主收集者
赵佶和稀泥,王黼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此时对赵佶来说,周铨的作用比他大得多了。
他这样的官员,全天下要多少可以找出多少,但周铨这样能为赵佶赚钱的,整个大宋都绝无仅有。
哪怕如今大宋已经兴起商会之风,靠近东海商会的街道上,少说有十余家各路商会正在起楼建馆,什么巴蜀商会、长安商会、两浙商会等等新的商会,也纷纷亮相京师。
棉纺织业也迅速从京东、两淮扩散,棉布商会的五年限制期眼见就要到,周铨明确表示,他不会再介入棉布的市场分配,只是甘于充当纺织机械供应者。于是各方势力都在摩拳擦掌,只等时机一到,便开始重新争夺市场份额。
更有人看中了机械供应这一环节,毕竟周铨能够供应的纺织机械数量有限,一些心灵手巧的匠人,便是手工也可以制造出相应的机械来,另外,机械的维修也需要匠人,故此,各种机械的手工作坊已经遍布各地。而这也使得大宋的市民阶层再度扩张,十万户以上的城市,迅速扩大到三十余个,其中开封、杭州,人口皆过百万,成都、绍兴、江宁,人口皆过三十万,洛阳、大名、徐州、海州、扬州、梓州、襄州、兴元府等,皆在十五万以上。
但是周铨在这场工业革命中的地位,仍然不可替代。
故此,周铨的一举一动,仍然受着四方关注,他为赵佶排的两出戏,迅速在市井之中流行起来。
一时之间,京中勾栏瓦子里,都有了剧台,请个二三流的画师,画几块幕布,再寻几个戏子,便可演出。当然首演的,都是周铨那两部戏,事实上周铨还有第三部,王黼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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