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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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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当时心中一慌,所以心虚不已,想直接动手又有点不敢,怕真起了一遭火并,怕自己这么一个好好的皇城司六品军将,擦枪走火交代在了这里。所以只能一边派人去求援,一边言语威胁。

    没想到后来,这个甘奇还真识相了,又愿意主动去皇城司了,主动去不说,还主动要求披枷带锁。

    倒是又变成了一件轻松差事。

    李明头前在走,披枷带锁的甘奇跟随在后,左右还有押解的军汉。

    苏家兄弟皱眉走在一旁,甘霸与周侗狄咏带着无数汉子也准备跟随而去。

    却听甘奇回头笑着说道:“狄咏,呆霸,周侗,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甘霸急道:“大哥,我跟着你,便是看谁敢欺辱了你。”

    “都在家中等候着就是,不必跟随了。”甘奇边说着,边跟着皇城司的人往村口而去。

    “大哥!!!”甘霸急得一身大喊。

    甘奇也面色一正,说道:“回去等着就是。”

    甘霸闻言脚步一止,虽然不跟了,却还跳脚说道:“大哥,若是皇城司不给你一个公道,我就带人劫狱去。”

    “胡说八道。”甘奇一声呵斥,用眼神吓唬了一下甘霸,便不再回头去看。

    此时李明见得那一两百号提着兵刃的凶神恶煞没有跟上了,心中越发轻松,还与甘奇打趣道:“甘奇啊,你说你一个拿笔写文章的读书人,怎么拢得这么多江湖汉?莫不是本官抓错人了?”

    却听甘奇还轻松答道:“没有抓错,甘奇就是我,我就是你要抓的那个甘奇。”

    李明浅笑着看了看甘奇,又道:“你说你一个读书人,不好好读书,非要与当朝相公过不去作甚?别人都是想方设法去讨好相公,你却还把当朝相公给得罪了,读书不过就是为了做官,我看你这书啊,都是白读了。”

    这句话,甘奇就不答了,只是嘿嘿笑了笑。

    此时无数村中之人也走到门口来看起了热闹,怎么忽然间甘奇就被官府给抓起来了?还披枷带锁的。

    许多村民焦急非常,到处奔走相告,急得满脑门子都是汗,便是这甘奇被官府拿去了,许多人的营生就没有着落了。

    甘三爷听得有人来报,连忙拄着手杖走到门口,果真瞧到了大热闹,正见甘奇披枷带锁刚刚从门口走过。

    甘三爷是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脸上的幸灾乐祸,心中直觉得解气非常,口中还有话语:“看吧,看吧,我就说这厮攀附高门,是要出问题的,果不其然。这大半年的,就看他每日耀武耀威了,得意忘形了吧,惹上祸事了吧。”

    旁边一个老头一边抬眼眺望着已经走过去的甘奇,一边答着话语:“三爷啊,还是你家儿子走了正道,用功读书,正经的进士出身,过不得多久补了官缺,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我甘氏一族,皆是与有荣焉。”

    甘三爷捋着胡须,点头说道:“平常里也没少叫甘奇读书进学,他就是不听,歪门邪道哪能得长久?”

    身旁的老头一边点头,一边打眼四处去瞧,忽然说道:“三爷,甘奇这回落入大狱了,我去帮你扫听一下,若是这厮出不来了,这诺大的产业,总要人管理不是?也是为了村里许多人的生计着想,到时候还请三爷多多出面,保住大家的生计。”

    甘三爷闻言,慢慢转身,口中说道:“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的时候,为了族人们,我自不会推脱的。”

    两个老头三言两语,倒是又有了一番谋划。却是两个老头也想得太简单了一些,若甘奇真的身陷囹圄出不来,甘奇这么大的产业,又岂是甘家村这些人能保得住的?即便甘正能当官,来十个甘正这般的小官,也保不住甘奇手下这么赚钱的产业。

    李明押解着甘奇出村而去,村口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李明麾下的军汉还回头去赶,不准村民跟随而出。这些乡下村民,面对这些提刀的军汉,便也不敢再往前凑。

    只是刚刚走出村不久,李明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道路头前,忽然出现了许多穿着儒衫的读书人。

    李明一边疑惑着,一边带着甘奇往前走,却见远处的读书人越聚越多,本还只有二三十号,忽然间成了二三百号。

    再往前走走,变成了四五百号。

    突然听得有人大喊一声:“在那里,甘先生在那里,披枷带锁的那个正是甘先生。”

    这一句喊出来,李明立马面色大变,心中知道大事不好。

    果然大事不好,只见那些聚在道路上的读书人,忽然都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有人带着文人的方冠,有人只是扎了一个飘带发髻,却是一水的宽大儒衫飘荡而来。

    还伴随着震天的呼喊:“救先生!”

    “救先生!”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甘先生竟然枷锁在身。”

    “如此对待先生,当真有辱斯文,有辱圣贤。”

    由远及近的人群,竟然还越来越多,刚才还是四五百号,待得近前了,变成了七八百号之多。

    李明停住了脚步,心中还在疑惑,疑惑这城外之地,今日怎么聚了这么多读书人?便是年节时候,文人诗会,一个场地都聚不了这么多读书人。就算是学生众多的太学里,也没有这么多读书人。

    这甘奇,到底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家中一大帮江湖凶恶汉跟随,外面还有几百上千的文人士子来救。

    李明虽然是武官,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这汴梁城里有影响力的大人物,他也都是听说过的,甚至面熟的。怎么以往就没有听过甘奇的大名呢?

    人群已然冲了上来,李明急忙拔刀往前一横,开口大喊:“站住,站住,皇城司办差,岂敢阻拦,快快退去。”

    一边说着,李明还把手中的刀晃了晃,还开口吩咐左右:“都上来,挡住他们。”

    二十多个军汉,刀枪在手,拦在路前,把甘奇挡在身后。

    汹涌的人群,已然就在眼前,如潮水而来,好似战阵冲锋一般。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

    人群已然就在面前,奔跑的脚步,愤怒的脸,咬牙切齿的高呼,高高举起的手臂,还有宽大儒衫的衣袖。

    李明把刀一举,大声呵斥:“退后,退后,谁敢上前,格杀勿论!!!”

    李明的话语好吓人,李明的刀也好吓人。

    只是好似没有人听得见一般,一个十七八岁的书生双手举起,就到了李明眼前,还要去抓李明拿刀的手臂,更听得言语:“你杀啊,你杀啊,你杀我啊!!!”

    李明是真想把刀劈下来,但是……但是他不敢!他不是不敢杀人,他是不敢杀面前这些人,不说杀这些人,就是动手打都不敢。

    李明面前这个书生,已经抓住了李明拿刀的手,口中还有愤怒之语:“贼军汉,不思为国报效,却去当贼人鹰犬,凭得你们,也敢欺辱圣贤,也敢来拿甘先生,有种你就杀了我,动手啊,打啊,杀啊……”

    此时的李明,唯有把刀捏得死死,抬手去推面前这个纠缠不清的人,却又不敢真正使劲,怕真落得个殴打圣贤子弟的罪名,若是一个两个读书人倒也还好,但是这么多人当面,李明是真不敢动手。

    反倒是读书人动手了,又有几个人冲了上来,拿手的拿手,搬脚的搬脚,抢刀的抢刀,好似李明身上忽然挂上了五六个人,要说动手,别说五六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是再来五六个,也不是李明的对手。

    但是此时,李明已经轰然倒地,口中大喊:“你们这些读书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呢?岂敢劫囚,这是大罪啊,这是大罪啊……大罪……”

    李明大喊之声,不是在呵斥,不是在告诫威胁,而是在……劝说。

    场面之中,二十多个军汉,人人都如李明一般,被无数读书人压倒在地,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

    却听有人大喊:“甘先生,快走,切勿落得这些鹰犬手中。”

    “甘先生,走,学生帮你挡住这些人。”

    “先生,快快去伸冤呐,去伸冤。”

    披枷带锁的甘奇,泪眼两行,满脸的感激,两只手从木枷里穿出,在头前抱成拳,一边拱手作揖,一边与众人说道:“诸位,诸位,听我一言,听我一言。”

    那些早已把甘奇团团围住保护起来的众多学生,此时皆停了吵杂,看向甘奇。

    甘奇又道:“诸位皆是圣贤子弟,饱读诗书之辈,将来也是朝廷栋梁之才,切不可做那违法乱纪之事,天道有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诸位切勿因为了我,做下错事,快快把这些皇城司的军将们放开吧,我随他们去那大狱就是,任凭刑罚加身,我也万万不会向某些人低头,诸位快快悬崖勒马,快快收手吧,我在这里拜谢你们的大恩大德了。”

    甘奇一番言语,涕泪俱下,动人肺腑。

    却是这听甘奇说话的人,一个个更加气愤,有人振臂高呼:“甘先生,你乃吾辈之中顶尖的大才,你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才,岂可任由恶人拿捏污蔑,我等定要护得先生周全。”

    “甘先生,甘先生,我等便是赴汤蹈火,也要保得先生周全,岂可让那无端刑罚加在先生身上?”

    “先生快走啊,就让这些狗官把学生拿起就去。”

    涕泪俱下的甘奇,二三十斤的重枷在身,还不断转起身来躬身作揖,口中还有肺腑之言:“昔日我在开封府包待制当面,曾吟诗一首,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今日我若是披枷带锁而走,便是犯了律法,何以留得清白之身以告天下?大丈夫,顶天立地,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让我往那大狱里走一遭,任凭他烈火焚烧,只求清白一世。”

    “先生,冤屈不平,枉死何益?”

    “先生,留得此身,只为平得冤屈,更为与恶人斗争,先生一定不能去那大狱之中啊。”

    满场学生,一个个着急不已,更也有人也感动得涕泪俱下。

    甘奇忽然站直身形,一脸刚毅,一字一句,脱口而出:“臣以直言,死而无悔!”

    “甘先生……甘先生呐……”已然有人恸哭出声,无以成言。

    “甘先生,甘先生,那治国理政之本质,那救国救命之大策,还未传扬于世,何以能入狱而去,那大狱之中,皆是一些心狠手辣的夜叉,以甘先生文人之体,如何受得啊。”

    “甘先生,走吧,去开封府,去御史台,去谏院,去皇城大内,去鸣冤叫屈……恳请先生快走。”

    满场皆是这般乞求之声,去见甘奇置若罔闻,开口答道:“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是大名鼎鼎的绝命诗,乃是清末戊戌六君子谭嗣同所作。张俭与杜根,是历史有名的不畏权贵的人物。一个与为恶乡里的官宦斗争,一个与外戚作斗争。

    却听学生泪眼婆娑答道:“甘先生,张俭尚且在朝廷通缉之时只身而走,望门投止。杜根也曾假死三天以求生路。甘先生当效仿之,万万不能落入这些鹰犬之手。”

    甘奇一身正气,抬头一语:“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还请诸位不必再劝,我去意已决。”

    满场学生,皆是无法,拿人的军汉被众人压在身下,奈何这位甘先生如此一身正气,不愿离开,非要去那大狱之中受苦受难。

    这般气节,何其感人肺腑?何其君子风范?

    却见一个学生忽然拜倒在地,开口大呼:“先生,留得清白身,还为社稷臣。若是此身万一折损在大狱之中,于国于民,皆无益处啊。朝堂险恶,那些人更是心狠手辣,这大狱万万去不得,万万去不得。”

    又有一人跪倒在地:“万万不可去,万万不可让这些腌臜之人辱没了先生名节。”

    然后,跪倒一大片:“还请先生快走!”

    “请先生快走!”

    大义凛然的甘奇,披枷带锁,不为所动,微微闭眼,头偏一侧,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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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此去死谏,不死不休

    此时被人压在身下的李明,看得甘奇如何也不愿离开的模样,方才心中大定,这一遭差事,总算没有办砸,口中也连忙跟着劝道:“诸位,诸位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才,不可做那犯法之事,甘……甘先生之言,都是为你们好,快快让我起来,念得你们都是一时冲动,既往不咎,既往不咎的,一定既往不咎。”

    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了李明嘴巴上,还有一声呵斥:“腌?泼才,鹰犬走狗,哪里有你说话的份,闭嘴!”

    李明连忙闭嘴,却是透过人群缝隙看向了那大义凛然的甘奇,心中也在纳闷,这个甘奇,这位甘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多读书人肝脑涂地?

    莫不是名士大儒?但是天下哪里有这么年轻的名士大儒?能成为名士大儒的,哪个不是白发苍苍之人?

    此时的太学之中,孔子祥上气不接下气奔了回来,直奔到胡瑗身前,噗通就跪了下去,呼天抢地:“先生,先生,快救救道坚兄吧,道坚兄叫皇城司的人披枷带锁拿去了。”

    “什么?”胡瑗尖叫一声,又道:“甘道坚被皇城司拿去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文彦博这个狗贼,还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不成?这世间之公道,与他而言到底是何物?如此国贼,恨不能剥起皮,食其肉。”

    孔子祥又是大喊:“先生,快啊,快快想办法救救道坚兄,那皇城司里都是粗鲁的丘八军汉,道坚兄进得那里面受人肆意欺辱,还有文彦博在后指使,怕是命都难保啊。”

    胡瑗抱着万言血书的大卷轴,迈步而起,大手在空中一挥,宽大的袖口在空中飘荡几番,还有愤怒之言:“走,都随我去,跪在宫门之外,死谏,今日……死谏啊!血溅五步,不死不休!”

    孔子祥从地上一跃而起,壮怀激烈正是此时,振臂高呼:“此去死谏,不死不休!”

    几百太学生,随着胡瑗出门而去,直去东华门,东华门才是文人之门,那里也将是这些文人死谏之处。

    一边走,还听得这些太学生沿路振臂高呼:“誓除文贼,死谏,不死不休!”

    街边之人,看着这些义愤填膺振臂高呼的太学生,一个个不明所以,皆在左右相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大事了?怎么这些太学生如此愤怒高呼?”

    “我也不知啊,倒也没有听说最近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事是肯定有大事的,却还真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奇了怪了。”

    “走走,一起去看看,去看看。”

    “同去同去。”

    不得多久,东华门外,几百太学生跪在门口,万言血书拉开横在头前。学生之外,还有无数各处赶来看热闹的百姓,都在指指点点,谈论着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般场面,把那守门的侍卫也吓得连忙紧闭宫门,赶紧派人往里去报。

    南城外,甘家村前,依旧还在僵持。

    还在涕泪俱下的甘奇,语重心长再说一语:“我甘奇一介白身,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呐,能得诸位才俊看重,实在惭愧不已,还请诸位一定不必如此,若是诸位今日在此触犯朝廷律法,不免会影响来日推举进考,前途为重,前途为重。”

    却是甘奇越这么说,满场众人越是感动,话语也越是激进:“甘先生,若是朝廷皆是狗贼之辈把持,这官,不当也罢。”

    “对,今日先生若是受辱,这官不当也罢。”

    “不当也罢。”

    年轻人呐,就是年轻热血。

    “不可呀,不可啊,十载寒窗,只为一朝得中。此事我一人去做即可,后果我一人承担就是,不必牵连诸位。”甘奇说得是摇头叹气。

    说完这些,甘奇起步而走,几步越过满地的军汉,到得头前,喊道:“我自去皇城司,诸位不必相随。”

    众人见得甘奇自己动身往前而去,哪里还能不相随,全部相随往前,激进之人,更是跪在甘奇面前,口中大呼:“先生,先生呐,不可呀!”

    甘奇不看,越过之后,再往前。

    一个一个的跪,一个一个的哭,连甘奇都满心惊讶,才认识多久?这些学生,怎么对自己这么有感情了?

    甘奇忍着内心剧痛,依旧往前迈步。

    已然有人拉住了甘奇的腿,拉着甘奇不让走。

    甘奇还是挣脱开来,继续往前而去。

    李明此时终于算是从地上爬起来了,吐了吐口中的泥草,左右寻了寻,捡起了被扔在一边的刀,还来不及拍一下身上的泥土,连忙追上前去。

    还听得甘奇说道:“李押官,你也是听命行事,职责所在,还请办差。”

    李明闻言一愣,看着甘奇,此时叫他在去拿甘奇,他是不敢了,生怕再对甘奇有点无礼,又被人扑倒在地。

    却听甘奇大喝一声:“李押官,还请办差,拉开这些阻我去路之人。”

    甘奇何其决绝!

    李明俯身而下,帮甘奇挣脱一只拉着他脚踝的手臂,还开口劝道:“诸位,放心放心,此去皇城司,只是调查一二,自有公道,自有公道。”

    甘奇一边往前走,李明一边沿路劝。

    甘奇也时不时劝上一两句:“士不可不弘毅!”

    “威武不能屈。”

    “纵然一死,但求明志,当今天子圣明,必不会姑息养奸。”

    感人肺腑,感天动地,张俭乎?杜根乎?皆不如也!

    一路跟随,一路恸哭,过拱桥,入城门,长街几里,送甘奇。

    “倒行逆施,国贼当道,国之将亡啊,国之将亡。”

    入内城,进皇城司。

    甘奇用手使劲抬起挂在脖子上的木枷,尽量保持昂首挺胸的姿态,迈步而入。

    这一刻,恸哭一片!

    这一刻,山河变色!

    这一刻,丹书青史!

    这一刻,感天动地!

    皇城司无数军汉挡在大门之前,把学子们挡在门外,大门随之紧闭。

    无数学子在外高喊:“圣贤子弟,不容欺辱!”

    “圣贤子弟,不容欺辱!”

    勾当皇城司公事,这是官名,也是皇城司的最高长官,但却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其实押官李明,就是其中一个,以押官之职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宋朝的文武之别,就在这里了,皇城司的最高长官,也不过六品。而且还要听人吩咐,但凡吩咐的人品级很高,李明甚至要亲自带人办差,一个不慎,一个小小的六品武官,说没就没了。

    把甘奇带入衙门的李明,此时也是头疼不已,还给甘奇搬来座位,但是甘奇却不肯坐。

    李明有吩咐左右道:“快,快给甘先生解除枷锁,上茶来与甘先生压压惊。”

    却见甘奇开口答道:“不必解除枷锁,按照律例规定的来,该审就审,该查就查,该问就问。”

    此时的李明,哪里还有心思查什么案子,门外喊声震天,上千读书人聚在皇城司外,这种事情若是不能先平息了,一旦被御史台与谏院那些喷子知道,他这六品官,又说没有就没有了。

    在这大宋朝当一个武官,何其艰难。

    李明连忙走到一边,招来一个心腹,开口说道:“快,快快去报文相公知晓,定要赶紧把此事平复下去。”


………………………………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什么?还有这事?

    此时东华门外,早已有内官奔去禀报。

    仁宗赵祯正在书房之内,文彦博、富弼、韩琦等七八人当面奏对,正在商量新科进士们官职安排之事,欧阳修也在一旁答着各个进士的见识高低,适合做什么事情。

    忽然太监李宪飞奔而入,开口禀报“陛下,陛下,不好了,东华门外忽然来了几百太学生跪地呼喊,说是要上书请命。”

    赵祯闻言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当了三十多年皇帝了,早已养出了波澜不惊的模样,慢慢开口问道:“可知上的什么书啊?请的什么命?”

    “回禀陛下,奴婢也不知真切,此时宫门被侍卫们关闭了,奴婢便来报陛下知晓,还请陛下定夺。”

    此时在场之人皆是一脸惊讶,唯有文彦博一人面色大变,便是知道可能大事不好,开口说道:“陛下,这些学生不在太学里好好读书进学,竟然跑到宫门之外来胡闹,将他们赶走就是。”

    太监李宪听得文彦博说要赶人,连忙答了一语:“陛下,胡侍讲也在宫门之外。”

    赵祯点了点头,说道:“近来朝堂也无甚争端,这些学生到此处来,兴许是文章考试之事,把胡瑗叫进来吧,朕当面问他几句。”

    赵祯此时心中有一些猜想,猜的是文风之争的问题,甘奇被他安排去了太学,莫不是这个甘奇闹出了什么犯众怒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皇帝赵祯又不觉得甘奇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惹得整个太学如此天怒人怨,还要到宫门之外来上书请命。

    李宪听了吩咐飞奔而去。

    文彦博心中又想了一想,觉得事有不对,连忙又道:“陛下,今日本是议论新科进士之事,此事为要,是否说完之后,再来说这些太学生的事情?”

    皇帝赵祯摆摆手:“且让胡瑗进来问几句吧,想来也没有什么要事,不急不急。”

    最近这大宋还真没有什么事情,奈何甘奇筹划了这么一场大事。

    李宪出去传旨,胡瑗又卷起万言血书抱在怀中,从宫门而入。

    不得片刻,胡瑗冲进皇帝的书房,一把老骨头,滑跪而去,头颅已然在地,口中大呼:“老臣奏请陛下,除国贼,保社稷。陛下若是不允,老臣死跪不起。”

    看着这位老大儒开口就是要死要活的,赵祯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开口说道:“胡先生不必着急,有事慢慢说,怎么就有国贼了?这国贼又是谁啊?”

    胡瑗起身往文彦博一指,说道:“陛下,国贼就是此人,就是此人,祸国殃民之贼,阿谀奉承之贼,构陷忠良之贼。”

    文彦博连忙回了一语:“胡侍讲,官家当面,可不得血口喷人。”

    又是这事,之前胡瑗就在朝堂上说过一次了,此时皇帝赵祯摇了摇头,无奈说道:“胡侍讲,何必如此不依不饶?朕头前在朝堂上就说过了,蜀锦之事,罢了罢了。”

    胡瑗从怀中一掏,掏出几张报纸,双手呈上,开口大呼:“陛下请读此文。”

    皇帝赵祯此时其实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点了点头,内侍李宪连忙去接过报纸,送到赵祯面前。

    赵祯低头在读,粗略一看,面色已然有些不好看了,转头看向文彦博,又慢慢说道:“胡侍讲,御史唐介昔日贬官之事,朕是知晓一些的,其中也有朕之过错,头前也发过旨意,把唐介调回来,只是路途遥远,一时半刻他还回不来。”

    “陛下啊,陛下乃君,君犯错,乃臣子之过也,文彦博身为宰相,不能为陛下分忧,反倒构陷忠良,致使陛下犯下过错,冤枉良臣好官。那文彦博,就是国贼,就是奸佞,请陛下明鉴。”胡瑗浑身是胆,在皇帝面前没有一点心虚。

    赵祯看着地上的胡瑗,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胡瑗直白一语:“请陛下罢了这个国贼官职。”

    仁宗赵祯,也就是这么一个皇帝,才能容得包拯这样的人,才能容得胡瑗这样的老儒生。若是换一个皇帝,包拯只怕早已是个凄惨下场。胡瑗这个时候挨板子也是正常。

    赵祯又看了一眼文彦博,摇头叹息一语:“文相公乃是朕身边得力之臣,就因为这一点小事,说罢就罢了?”

    胡瑗气愤而答:“陛下,这怎么能是小事呢?头前文彦博更是众人手下,殴打太学生,如今汴梁城内,人人都在诟病文彦博,太学之中,个个对文彦博恨之入骨,陛下万万不可被奸佞蒙蔽啊。”

    赵祯闻言问道:“殴打太学生?还有此事?这是为何啊?”

    文彦博已然面色大变,连忙准备出言解释。

    却是胡瑗激动不已,高声喊道:“陛下,只因为太学生在汴梁城为百姓读报,宣扬了文彦博的丑事,所以才被文彦博派人殴打。臣这里有太学学生以血签名的万言长书,还请陛下细听。”

    说完,胡瑗也不管赵祯要不要听,摊开卷轴,开口就读:“服勤修职,故人臣靖献之忠。增秩易名,用国家优崇之典。事关激劝,义笃始……”

    众多相公们,见得胡瑗忽然发了疯一样要与文彦博死磕,皆是面面相觑。但是这老大儒身份地位在这里,也不好出言去说。

    文彦博却急忙开口:“陛下,此事还听老臣解释一二。”

    赵祯看了看文彦博,听得胡瑗喋喋不休在读,说了一语:“胡侍讲不必读完万言,捡重要的读就是。”

    胡瑗置若罔闻,继续读着自己感天动地的万言书。要说读书人迂腐,也不是假话。皇帝也真不好当。与士大夫共天下,朝堂面前的士大夫,想升官进爵情商高的那些还好,胡瑗这般的名士大儒,一不想升官进爵,二又一根筋、政治情商低,实在教人头疼。

    赵祯此时心中为难不已,要说文彦博在他心中,是很有一些分量的,不然文彦博也不会得到这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相公之职。

    但是要说文彦博的这些事情,赵祯其实后来也心知肚明,但是赵祯何等菩萨心肠?连杀人放火的死罪之人,都可以赦免,为这点小事罢了一个宰相,他心中如何过得去?但是此时听得文彦博

    赵祯听着胡瑗读那万言血书,又低头再去看报纸,一张说文彦博给张贵妃送蜀锦,一张说御史唐介因为此事被贬春州。

    再玩下一注意,赵祯看到了两个让他有些惊讶的字,正是“甘奇”。开口说道:“此文乃甘奇所写,那便把甘奇唤来吧,听听他如何说。”

    胡瑗听到这里,却不读那万言书了,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呼:“陛下,陛下呀,甘奇因为写得此文,被文彦博派人拿到皇城司衙门里去了,如何还来得了?此时甘奇只怕枷锁在身,正在被人严刑拷打。”

    “什么?还有这事?”赵祯从座位上站起,震惊不已,转头看向文彦博,又问:“文卿,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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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好不好,大事不好

    文彦博连忙躬身说道:“陛下明鉴,老臣岂能做得这般事情?老臣对此事可一点都不知晓。若是那甘奇真被拿到了皇城司,也是他自己作奸犯科,与老臣没有一点瓜葛啊。”

    此事胡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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