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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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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多骑?哈哈……可是你雄州所有骑士?”萧扈这句话,其实是嘲笑之意。

    甘奇一脸尴尬笑了笑:“我朝缺马,比不得贵国,萧使见笑了。”

    萧扈又道:“你这是准备装船过河啊?还是准备踏冰过河啊?”

    这句话是有深意的,商量好过河的方式之后,萧扈会派快马过河禀报,好让对面派人来接,当然,其中也有一些防备之意,萧扈还是带着小心谨慎的。

    “可没有这么多船来装,若是来来回回的,怕是几日过不完这条河,还是往上游去,在下已经寻了个地方,冰厚水浅之处,踏冰过河为好。”

    “嗯,你倒也想得周到。”萧扈很是满意,却也转头示意几番,有几骑飞奔而走,先过河去禀报,然后萧扈又道:“不过,有些话当与你说在前头,此番我家皇帝陛下震怒难消,便是送了这么多财物去燕京,怕也解决不了事端,宋使可要有个心理准备。”

    萧扈之意也简单,礼物是要的,但是土地也要。

    甘奇略微有些尴尬模样:“省得省得,只要贵国能想着兄弟之情义,万事都是好说的。”

    萧扈心满意足,打马转头,往前慢走。

    甘奇催动了座下马匹,也跟了上去。

    巨马河上游,冬日枯水期,和缓宽阔水浅之处,还有厚冰未化,车架走在上面,冰面咯吱作响。

    过了河,就是辽国了。

    萧扈一边过河,一边得意洋洋在笑,许是知道自己这一回是立下了大功,还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时不时还回头对着甘奇笑几声,笑声有些奇怪,带着阴阳怪气。

    终于再次踏上了陆地,萧扈微微驻马,走到一边,看着无数车架过河而来。

    甘奇也把马停在了萧扈身边。

    萧扈忽然开口:“甘奇,你倒是不着急不担忧啊。”

    此时甘奇脸上,哪里还有一点担忧着急之色?甘奇答道:“萧使如此高兴,在下又何必担忧着急呢?”

    “你这厮,倒还不知道事情轻重,此去燕京,可没有你好果子吃!”萧扈忽然面色变了,他在汴梁吃过甘奇的鸟气,到得燕京,自然要都还回去。

    甘奇面色如常,看着慢慢过河的车架,看着每个车架旁赶马推车的几个士卒。此时的甘奇,紧张尽去,肾上腺素飙升。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甘奇有些激动起来,好似许多事情已经忍不住了。

    只见他打马往萧扈身边靠近而去,眼神中带着寒光。

    萧扈不明所以,还问道:“怎么,你还想来求本使不成?”

    甘奇已然近前,咧嘴一笑:“萧使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萧扈两眼一睁:“狗胆,胡说八道个甚呢?”

    甘奇慢慢把手伸进腰间的皮袋子中,口中还有话语:“萧使可还有什么遗言?”

    萧扈一头雾水,不知甘奇发了什么羊癫疯,抬手一指:“甘奇,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何处?岂是你能撒野之地?你抬头往北边看看,几万辽军马上就到,再敢放肆,叫你死无葬身之所。”

    甘奇已经把皮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了,慢慢对着萧扈,说道:“可惜了,萧使看不到后续之事了,死也是个糊涂鬼。”

    萧扈见得甘奇把一样东西对着自己,问道:“这是何物啊?你这厮莫不是真的发疯了不成?”

    “嘭!”

    “这叫作火枪!”甘奇在烟雾中还答了一句。

    萧扈已经应声落马,两眼睁得大大,两眼之间有一个血洞,也是因为这个血洞,落马的萧扈连抽搐都没有,眼睛也闭不上了,只是直瞪瞪看着天空,没有了一点反应。

    左右马匹,也随着这一声巨响,吓得蹄子不断腾挪。马匹上的骑士,一边安抚着马匹,一边看着这一幕,似乎都没有回过神来。

    宋使在辽国境内,把辽使给杀了?

    一百多辽使的护卫,似乎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却是在那巨响之后,空中立马就传来了无数破空之声,羽箭四起。

    许多人早已准备多时,此时控弦放箭,丝毫都没有犹豫。

    一个一个的辽人被射落马下。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口大喊:“中计了,中计了,快走,回去禀报。”

    甘奇从马镫之上站起,一声大吼:“乌古鲁何在!”

    “乌古鲁在!”

    “杀光他们。”

    “遵命,我的主人。”

    完颜乌古鲁,一个半大的少年,穿着一身几十斤的重甲,座下健马也披着甲。

    “啾……”

    健马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三百女真铁骑,利刃营,一直跟在甘奇身边,此时一个个打马急追。

    只见那三百骑士,一个个双腿夹着马腹,屁股离开了马鞍,人半躬而立,迎风飞奔,一手持弓,一手搭箭。

    头前不远,三四十契丹人飞快逃走,却是一个个落马而下。

    这些女真人的射术实在太过精湛,就算在飞奔的马背之上,竟然还能精准的把那些契丹武士射落马下,羽箭常常还插在甲胄的链接之处。

    这等神乎其技,若不是甘奇早已见识过,此时怕是要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甘奇也不多看乌古鲁追杀辽使护卫的事情,而是转身大喊:“把鼓卸下来,击鼓聚兵,列阵,准备开战!”

    鼓,就在车架里。

    命令也传不出多远,只见甘霸亲自打马奔向装鼓的车架,迅速带着人把鼓卸下来装好。

    “咚咚咚咚!”

    三千骑兵,五千多步卒,抛开所有车架,开始在河岸空地上列阵,还有无数军将大呼小叫催促的声音。

    显然无数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今天是来打仗的。

    甘奇却只管几百女真铁骑。

    “陷阵营,排好,把锁链都链起来,锁好!”

    “凿击营,往东去,出五里地,等候召唤!”

    三百陷阵营,甲骑具装,用大锁链把每一匹马都链在一起,骑士也用绳索直接绑住双腿,把人直接绑在马背上。

    一千随着甘奇走南闯北的西军,如今也是个个骑马,在史洪磊的带领下,列队在后。

    还有几百河北骑兵也充斥在史洪磊麾下。

    之后便是五千步卒,一个个神色紧张开始列阵站好。阵中还有从车架里卸载下来的各种弩弓。

    甘奇打马绕着军阵飞奔,检查每一部的阵型,一边跑一边大喊:“都站好,排好,不要动,听鼓声!”


………………………………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夫战,勇气也

    巨马河北岸的一片空地上,拥挤着一千多辆车架,还挤着八千多身穿铁甲的宋军。

    甘奇作为这支军队的统帅,已经打马飞奔了几圈,喉咙都喊沙哑了。

    所有军汉,抬头看着这位打马狂奔的甘相公,不知道为何就会有一种安心之感,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站好,不能乱,听鼓声,按照平常的操练听鼓声……”

    甘奇在喊,各部的军将也跟着喊。

    巨马河南岸,不久之前狄青带着一万七千多的军队刚刚集合好,正在往战场赶去。

    甘奇这边,算是在河对面建立起了一个桥头堡,让后续的部队可以安心过河。

    也是因为甘奇见到萧扈的临时起意,让过河这件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就是说敌人如果要过河,最好的攻击时机就是让敌军人马过到一半的时候发动袭击。

    甘奇一直就怕这一点,怕自己的军队还没有完全过河做好准备,就被辽军发现了,被半渡而击之。

    此时显然不用去担心这个问题了,甘奇已经在河岸边准备好了,问题就是这一战能不能胜利。

    来接收一千多车“财物”的辽军,显然马上就会到,人数也不会少,这是一场遭遇战,对于辽军来说是一场完全出乎预料的遭遇战。

    对于甘奇来说,显然并非一场遭遇战。

    这也是甘奇的优势所在。

    但是甘奇依旧担忧不已,这一战几乎就决定了甘奇对于战争的所有未来,此战一旦落败,甘奇的两万五千号人马,几乎就是白练的了,用句时髦的话说,那就是心态全部都崩了,就别指望以后这些人还能在战阵上如何勇武。

    这一战如果胜利了,这支军队就真正堪用了。

    这一战,其实就是练胆的,胜利会让所有第一次参加战斗的士卒都知道,其实打赢辽军并非一件如何困难的事情。

    所以甘奇压力越发的大,骑马再次绕到阵前,亲自检查着三百陷阵营的女真骑士。

    “锁链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链紧!”

    “无论如何,不准退后!”

    “听了鼓声,一直往前!”

    “一直推进。”

    甘奇不断大喊,所谓甲骑具装,字面意思就是人与马,都披重甲。

    这种重甲骑兵,其实是很有局限性的,因为太重,跑不快,追敌人也追不上,自己逃跑也跑不了。

    但是这种野外对垒的阵地战,他们是有很大优势的。

    把所有人用锁链连在一起,把骑士也用锁链固定在马上,把马的眼睛蒙住,甚至把马的耳朵也堵住,几百人如坦克一般共同往前推进,推进到敌人的阵营里,一直往前推进。

    哪怕人死了,也往前推进。这就是陷阵之意,用这个钢铁洪流,把敌人的阵型彻底击穿。

    为了保证这一队重甲铁骑一直往前推进,甘奇会亲自打马在这些人的身后,用马鞭子,甚至用长枪,不断击打前面马匹,让马匹奋力往前。

    这才是打仗,不仅对敌人狠厉,对自己人也如此狠厉。

    追杀三十几个逃跑契丹人的乌古鲁回来了,他的马背智商,系着六个头颅,这是他的军功。

    甘奇见得他,第一句话就是:“乌古鲁,速速来给我穿甲。”

    乌古鲁连忙下了马,从甘奇的马上取下重甲,开始帮甘奇穿甲。

    阵型到位了,弩弓摆好了,羽箭发放到手了,每一个士卒都站在了自己应该站的地方,站得笔直。

    乌古鲁给甘奇穿着甲胄,甘奇回头大喊着:“肃静,肃静!”

    “甘相公命,肃静。”

    “甘相公有令,肃静!”

    声音一层一层往后面传递着。

    几个人七手八脚给甘奇穿好甲胄,甘奇又下令:“乌古鲁,你带利刃营往东去与凿击营汇合,一旦开战,不用等候命令,立马出击,直冲将旗所在之处。”

    “遵命!”乌古鲁带着三百多人往东飞奔,几里之外有凿击营等候。两营汇合,共七百人,一旦站起,这些人就会往敌阵中心直插而去,精锐,就得这么用。

    以最大的效率,最大的可能,最快速的手段把敌人军阵打乱。只要敌人一乱,失败就不远了。

    华北平原的大地上,朝阳刚过,正上头顶,春日稍暖,视野左右,冬麦如浪,许多士卒就站在麦田之上。瑞雪本是丰年,却是有许多麦子还未到收获的春天就已经夭折。

    鼓声暂歇,只等再次震动天际。

    当有秃鹰飞过长空,眼中的八千人,不过麦浪里的小小一撮。

    紧张的氛围,让绝大多数人双眼中都写满了紧张,唯有抬头看到前方有一金甲骑士,骑士身边立着一杆大旗,上面写了一个“甘”字,才能让人稍稍缓解紧张之感。

    是的,甘奇今日穿了一身金色甲胄,专门打造的。为的就是在人群之中最显眼,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

    他不仅在,而且还在所有人的前面。

    这支军队,有两万五千人之多,虽然他们在大鱼大肉中操练了几个月,每个人的身板都长了一大圈,一个个孔武有力的模样,但是他们还需要一种信心与信念。

    甘奇得为他们把信心与信念建立起来。

    远处的阳光之下,人的视野尽头,黑色的长龙已经慢慢出现。

    辽军来了,至少有两万之多。

    他们来接收宋人送来的财物。

    但是黑色的长龙,远远还有几里地就停住了脚步,显然也发现了河岸边有些奇怪,斥候也漫山遍野在跑。

    然后隐隐约约就能听到远方嗡嗡一片,两万人同时开始说话了,兴许还有大呼小叫。

    大概应该也是列阵迎敌之类的话语。

    如长龙一般的两万多人,开始慢慢紧密起来。

    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河岸之边的甘奇,已然一声大喊:“击鼓,往前,鼓点慢!”

    “咚……咚……咚……咚……”

    一个鼓点,就是一个脚步,鼓点的快慢,就是脚步的快慢。

    三百陷阵女真,马蹄轻轻往前。随后就是甘奇与史洪磊带着的以前多骑士。

    五千步卒,脚步随着鼓点,卡啦卡啦。

    卡啦卡啦卡啦卡啦……

    还有甲胄摩擦的声音。

    这是狄青几个月训练出来的成果,队列在前进,脚步与鼓点完全一致,没有丝毫的杂音。

    却依旧还有一双双紧张的眼神,还有紧捏长枪的手掌不由自主渗出来的汗水。

    敌人的呼喊之声越发清晰起来。

    契丹语,汉语,达旦语,渤海语,奚语……

    各个语种交织在一起。

    两万多各种人群,有铁甲,有皮铁甲,有皮甲,也交织在一起。

    契丹人的铁盔之上,长着两根牛角,造型格外吓人。

    整齐的脚步依旧在往前靠近,大鼓随着没有车架板子往前推进着。

    无数的麦秆被脚步踩弯了腰,散发出一种青草的香气。

    牛角铁盔下的人脸也慢慢清晰起来。

    只是这牛角铁盔虽然透漏着一种野蛮的气息,但是铁盔里的人脸,却看不到几十年前的那种凶狠,竟然也多是紧张与不安。

    辽国大军,终于集合在一起了,一排一排着甲的骑兵,不断安抚着身下的马匹。

    这场遭遇战,显然不得不打,若是面对宋军连战都不战就退去了,回到城池里,不知多少军将要人头落地。

    但是所有的辽国将士都知道,宋人军队不堪一击,这是从几十年前就传下来的认知,没有哪个契丹人会觉得宋人的军队战斗力很强,这是这几十年来打击敌人提升自己的宣传方式,也是宋人军队战斗力本就不高。几十年前的边境之战,辽国从来都是胜多败少,至今宋人每年都得给辽国交保护费就是明证。

    更何况,宋人不过万,辽军两万多,光是骑兵就有五六千。这场仗,还有什么理由不战自退呢?

    辽军大阵之中,终于也传出了鼓声。

    辽国马队,也开始迈步向前。

    显然双方都知道,冲锋还早,得到一箭之地才开始冲锋。所谓一箭之地,就是一般弓弩的射程。

    兴许,按照惯例,到了一箭之地,双方还得互相派人交谈几番,还要对峙许久,才会正式开战,甚至有些时候,对峙完了,并不一定就真的会立马打起来。

    不过这种惯例,也都是传说的故事,双方几乎都没有几个人真正上过战场。

    双方人马,慢慢互相靠近着。

    一箭之地还未到。

    甘奇忽然一声大喊:“八牛弩准备!”

    甘奇身边有一个令兵,从马镫上高高站起,举起了一杆红色的旗帜。

    甘奇从河北各地收拢来了百多张八牛弩,此时正被人抬着随军往前,掌管这一部的军将名叫折克行,当他看到甘奇身边高高举起的红色旗帜之后,连忙大喊:“放下,把弩快放下,拉弓,上箭!”

    床弩被重重放在地上,军汉们虽然训练了无数次,此时依旧手忙脚乱开始拉弦,又手忙脚乱开始把巨大的箭矢放上去。

    “不要慌乱,按照以往的操练来,按部就班,每个人各司其职。”

    “不要乱,各司其职。”

    折克行大喊连连,他也着急,着急不已,麾下军汉乱成这样,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之前训练可不是这般。

    待得所有床弩都拉弦上好了箭矢之后,折克行便抬头紧盯着前方的红色令旗。

    最头前的甘奇用沉着而又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放!”

    令兵放下了手中的令旗,人也回坐在马背之上。

    最后头的折克行连忙大喊:“放箭,放箭。”

    “嗡,嗡,嗡……”

    一片弓弦之声,巨大的弩箭成了一道黑影,上百条黑影成一条抛物线划破长空,带着呼啸之声。几十年前,就是这种箭矢在战场上精准的射在了辽国统帅萧挞凛的额头之上。

    箭矢带着巨力,从高空落下,扎进一个牛角头盔的肩膀之上,箭头从他肩甲射入,火星四溅,再从他的腋下射出,余力稍减之后,再射入马背之中,一直射进了马匹的腹腔之内。

    马匹吃疼,前蹄高举,一声嘶吼,往前狂迈几步,立马栽倒在地,连带那牛角骑士也倒地而去,却未摔开,人马因为一杆巨大的箭矢被钉在了一起。

    “放箭,接着放箭。”折克行高举长枪,用尽全力嘶吼。

    满脸紧张的军汉们,手忙脚乱再次拉弓上弦。

    辽军紧密的阵中,又是射倒上百,哀嚎一片,慌乱的马,死伤的人,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这种八牛弩,虽然是宋军独有,但也并不代表辽军就没有类似的东西,但是今日辽军是来运东西的,显然没有带这些东西出来。兴许辽军的甲仗库里,也有许多这种玩意正在发霉。

    八牛弩才到第三轮,猛然间就听到对面辽军的鼓点开始密集起来。

    什么一箭之地两方对峙,还有什么叫阵谈判,那真的就是传说。

    至少甘奇是不会去想这些传说的。

    所以辽军远远三四百步之外,就开始擂鼓冲阵了。

    听得对面的鼓声大作,甘奇心头一紧,却是强自镇定几番,脑中回想着狄青教导的所有细节,口中大呼:“两杆红旗。”

    身旁的令兵,是一个精锐的西军汉子,四十岁左右,两鬓稍白,面不改色,从马侧抽出两杆红旗高高举起,看向甘奇。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神臂弩放箭!”

    旗帜一放,空中箭矢如雨,隐天蔽日而去。

    “二百八十步,二百五十步,二百三十步……”

    甘奇心中不断默念着自己的估算,前方马蹄已然震天在响,虽然能看到不断有人落马,却不见马蹄有丝毫懈怠,扬起的尘土已然也是隐天蔽日一般。

    “鼓,急鼓!”

    随着甘奇的呼喊,稍稍延迟之后,鼓声紧密如雨一般滴答。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陷阵营,马蹄已起,甚至甘奇亲自抽出马鞭使劲打在头前的马背之上,催促着三百陷阵营往前狂奔!

    “杀!”

    “冲啊!”

    “啾!”

    “驾!”

    甘奇一杆长枪在手,不管还有没有人能听见他的话音,也不断大喊:“向前,向前去!”

    钢铁洪流从闸口泄去,奔涌向前。

    再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也没有什么运筹帷幄。

    就如兵书有云: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

    后面还有两句:再而衰,三而竭。

    一通急鼓,作勇气,就是定胜负。


………………………………

第四百六十八章 二百里外,是燕京

    钢铁带着健马最大的速度,在空旷的原野与麦田里撞在了一起。

    就犹如高速公路上连环追尾的车祸事故一般。

    所谓人仰马翻,此时用来再合适不过。

    甘奇能清晰的看到前面的铁骑飞速而来,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牛角骑士面色带着惊恐,双手努力想拉住刚才自己奋力抽打过的马匹。

    只是健马此时又如何停得下来?就算再如何踩“刹车”,健马也不能在短短的距离之内停下早已迈到极限的四蹄。

    甘奇眼中的那个敌军骑士,显然是内心之中的恐惧在最后一刻占据了上风,甚至在最后一刻也在后悔,后悔刚才不该那般死命去抽打座下的健马。

    当那来自草原的健马铁蹄最后一次把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踩碎,当那石子碎裂成无数颗粒飞向空中的时候。

    火星四溅中带着的脆响与闷响交织,马步戛然而止,马背上的牛角骑士栽倒在地,直接从空中砸向后排的甘奇。

    甘奇刚刚举起长枪,满身甲胄的骑士就落在了他的马蹄之前,马蹄之上,钉着铁制的蹄铁,瞬间踩踏而去,踏在那落地的牛角骑士胸腹之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只在瞬间,无数的马蹄便已把那人淹没。

    肾上腺素控制下的甘奇,咬着牙关,直接用手中的长枪刺向头前马匹的屁股。

    马匹吃痛,迈开蹄子就想狂奔,却又被左右的锁链锁得死死,奋力往前也没有达到它预想的速度。

    “向前!”无情的甘奇,早已不管头前的陷阵勇士死伤如何,再一次催促着所有人向前。

    甘奇甚至还拿着长枪去刺身前所有能够得着的前排马匹。

    女真人的战斗力,再一次超乎了甘奇的想象,这些人天生就带着有一种对战斗无与伦比的敏锐,就如辽军冲杀上来,双方都紧盯着敌人刺出长枪,但就是在那电石火花的瞬间,女真人往往就能先刺到辽人。

    这种细微的差别,来自对速度与时机精准的把控,就好像林子里的猛虎扑上来的时候,生死一瞬间,女真人却能在躲避于刺杀之间找到精准的平衡。

    这种敏锐,来自一次次生死的考验。

    这是其他民族所不具备的。这也是一种熟能生巧。林子里的生死,拿到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之中,依旧好用。

    连续的冲击碰撞,连续的厮杀。

    刚刚才被女真人震惊到的甘奇,却忽然又失落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前方的这个陷阵女真,已然歪歪斜斜在马匹之上了,若不是双脚被紧紧绑缚,这人必然早已落马。

    兴许是被连续剧烈的撞击给撞晕了,甘奇如此想着。

    却又发现这人甲胄里渗出了血迹。

    这个女真人,死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战士,还是死了。女真人,终究也是人。

    甘奇再次抬枪去轻刺眼前的马匹,催促着马匹继续往前。

    空中弥漫着马蹄扬起来的灰尘,血气也升腾而起。

    所有人都在肾上腺素的掌控之下嘶吼着。

    兴许甘奇也知道,此时,肾上腺素就等于勇气。

    东边的远方,有一队七百人的铁骑,绕着战场飞奔起来,丛林里出来的乌古鲁,丝毫都不缺乏勇气,用最快的速度执行着甘奇的命令,打马冲进敌人的步卒大阵之中,那里的中央,有一杆高耸的将旗。

    甘奇也不断透过前排的缝隙,不断用长枪往前捅刺,有人也刺,没有看到人也刺,甚至有人会主动冲到甘奇的枪刃之前。

    仗打起来了,人的视线仿佛都集中在了一处,只能看到眼前的敌人,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

    埋头,向前。

    甘奇这么做,也这么喊。

    重甲之下,被锁在一起的三百陷阵营,依旧在甘奇面前往前狂奔,碾压着一切阻挡之物。

    不论马背上的骑士是死是活,是依旧在战斗还是早已歪歪斜斜,这支钢铁巨兽,还得向前。

    甘奇身边的将旗,仿佛高耸入云一般,召唤着所有的士卒跟着它继续往前。

    八千人,扎进了两万人中。

    辽军大阵,在外力的作用之下,不断左右分开。

    乱战已起。

    人,如动物,返本归元。

    再如何紧张不安,此时厮杀大作的脸上都成了野兽的表情。

    胜负其实很简单,看表情就能看出来,只看谁的脸先从野兽变回紧张不安。谁若先从这种状态走出去,就注定了谁会失败。

    埋头不断往前的甘奇,不知什么时候陡然发现眼前并没有敌军的骑兵了,面对的都是敌人的步卒。

    甘奇不断捅刺的长枪,再也捅刺不到任何人了,因为敌人的步卒都在主动让开道路。

    这也是正常的,当骑兵越过去了,让步卒面对骑兵的时候,步卒又岂能挡得住飞奔的马蹄?眼前这般成一条紧密战线的钢铁洪流,对于步卒而言,犹如一座压迫而来的大山一般,人在大山面前,又该如何是好?

    这一刻的甘奇,陡然发现自己好像要获胜了,因为甘奇知道自己身后的步卒,还并未正面去面对飞奔的骑兵。

    虽然这场大战已然开始成乱战,双方犬牙交错起来了,但是敌军的马蹄,早已不再是冲锋的态势。

    骑兵,只要停下来了,只要往被赶着往两边绕起来了,只要失去了正面速度的冲击,在步卒面前就再也没有了威势。

    甘奇心中大喜,喊声都带着他心中的喜悦:“往前,胜利了!往前推进,胜利就在眼前!”

    甘奇身边的令兵也大喜喊道:“甘相公,敌人阵型散乱了,真要胜了!”

    激动中的甘奇,已然从马镫上站了起来,还有心情四处环顾,敌阵已经被分成了两半,而他麾下的军队依旧紧密在一起。

    东边,东边一队黑色骑兵,正把敌人中军的右边撞得人仰马翻,那是乌古鲁,他带着七百女真骑士冲进了茫茫大阵,正在辽军之中不断推进。

    甘奇此时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狄青与他说过,但是甘奇这一刻正在明白了:骑兵,永远都不能让他们在战斗中停下来!

    否则,覆灭不远。

    甘奇再一次使劲夹着马腹,催动马蹄向前,也用长枪杵着头前的马匹屁股。他知道眼前这匹马,这一战打完,就废了。但是甘奇丝毫都不觉得心疼。

    女真人,好用。

    但是女真人太少了,这一战之后,陷阵营还得扩张,得选最勇猛的汉人士卒补充进去。

    陷阵营在这种野外对垒之中,实在太好用了。

    还要选更健壮的马匹,更健壮的人,让陷阵营的钢铁洪流更加有冲击力。

    甘奇已经能清晰的看见敌人中军那杆将旗,上面写着一个“萧”字。辽军军旗,十面有四面上都是“萧”字,还有四面是“耶律”,然后身下两面大多都是汉人姓氏。

    甘奇带着欣喜:“往那边将旗冲!”

    四条腿的马,驱赶着两条腿的人,这种快感,兴许几十年前的契丹人感受得更多,今日却轮到甘奇来感受了。

    甘奇之后,左右两边,皆是辽国的骑兵与甘奇麾下的步兵在厮杀,马匹失了正面冲击的速度,面对眼前无数的长枪,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宋军的士卒,把长长的大枪伸出,不断呼呵着去捅刺马上的骑士,捅得甲胄“滋啦”作想。

    刚才被甘奇吩咐去负责军鼓的甘霸,此时提着一柄硕大的朴刀,四处飞砸,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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