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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棋士异闻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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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的内幕。
然而,魏长卿不忍去想,或许是杜芝舫重新启用玳安,让玳安去陷害唐有为也说不定。可是魏长卿心里亦是清楚,若真让玳安去陷害京师派的人,为何要拿唐有为开刀?况且,如果玳安当年真是被王元所笼络,故意陷害子逸和白璟的,那么唐有为也不该听信玳安的一面之词。因此,玳安想必是李焯的人无疑。
正值此时,顺天府的人也来了,原来是唐有为先差人去了顺天府通报,随后才带侍卫去杜芝舫处救人。魏长卿觉得,若唐有为私自带侍卫倒还好,把官府都扯了进来,事态有渐渐扩大之势。
李焯面色十分难看,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柔和,冷淡如同碧藻堂铺设的冰裂纹石。“弈苑法度森严,赏罚分明,杜掌事应该不为难吧。”李焯的话中藏了机锋,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打算为玳安和唐有为求情。
杜芝舫称是,露出得体的笑容,语气中透着一份沉着:“若只是私自调动侍卫倒也罢了,他方才还说我要置您和秦治中于死地呢。”他端然而坐,眉毛微微一抬,问道,“诬告反坐,敢问我若真欲刺杀李掌事与秦治中,该当何罪?”
杜芝舫看向李焯,李焯出身于农民家庭,读书不多,更何况通读大明律法。秦苑出身官宦人家,虽不通读刑律之书,却还能从史书之中多多少少了解到诬告反坐之罪。
魏长卿怕李焯将罪名说重,便立刻解释道:“诬告反坐始于先秦,意思是,若有人诬告他人犯下某罪,经查实之后,确为诬告,那么诬告之人便要按照所诬告之罪的罪名接受刑罚。比如诬告他人谋反,谋反之罪应斩,经查实确属诬告,那么诬告之人就要被斩处。而诬告反坐之罪到我朝又加以改变,凡诬告他人受笞刑的,加所诬告之罪二等;诬告他人受徒刑、流刑、杖刑的,加所诬告之罪三等。诬告以造成徒刑、流刑、杖刑的处罚,最高刑为杖一百流三千里。”
杜芝舫自然知道魏长卿在提醒李焯,却也没有阻止,只是和颜笑道:“魏苑监不愧为翰林出身,博古通今不消说,大明律法竟也能倒背如流。”
李焯听后,面色微白,然而他却尽力克制情绪,这不是他发话的好时候。
杜芝舫冲玳安和唐有为笑了笑,却掩盖不出目光中的冰冷刺骨,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恭顺:“那且将二人交予顺天府吧。”他看上去颇有自信,似乎对顺天府尹与李焯的亲密关系不以为意,“只是想多问一句,府尹大人,此二人该当何罪啊?”
顺天府尹也对杜芝舫心存忌惮,不敢隐瞒,只中规中矩道:“若查而属实,玳安应杖刑七十,唐有为杖十即可。”
顺天府尹此话一出,玳安吓得腿都发软了,他跪在地上几近绝望地看着李焯,似乎期冀李焯为自己说些什么。玳安如此,就连魏长卿听了也觉得背脊发凉。杖七十,恐怕五十杖下去,玳安就彻底残废了。杜芝舫腰间的玛瑙双鱼比目佩深红如血,即便是在月光之下,玛瑙特有的明润也消失不见。
杜芝舫让顺天府尹当中说这番话,就是让他无法徇私,但是对于唐有为的处罚,他似乎还是很不满意,于是又道:“这也只是诬告反坐之罪罢了,唐有为擅自调动弈苑侍卫,就逐出弈苑吧。”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魏长卿。
自昭和弈苑设立苑监,掌事的命令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使了,大部分处罚都要过苑监这一关,苑监虽然没有阻止的权力,却有上报的权力。所以,杜芝舫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魏长卿对这件事找不出上奏反驳的机会。
“好啊,那就依杜掌事的意思,逐出弈苑吧。”魏长卿的语气轻描淡写,就连杜芝舫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说完,魏长卿便向弈儿使了个眼色,让他带刘伯泰过来。
弈儿将刘伯泰押到杜芝舫面前时,杜芝舫也依旧面不改色。
魏长卿道:“刘伯泰是你的人,方才我正要去找李焯商议事宜,他竟然敢阻拦我,说没有你杜掌事的命令,我不得踏入东苑半步。敢问,是谁让他的权力都能管上半个弈苑了?”杜芝舫刚要说什么,魏长卿立刻道,“我想不会是杜掌事如此吩咐的,只怕是他自作主张。”
杜芝舫自然没想刘伯泰这小子‘惹上了’魏长卿,有所提防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魏长卿眉毛微微一扬:“唐有为和刘伯泰都是管了不该管的事,按理同罪论处也不为过。当然他是您的人,还是您来办吧。”
杜芝舫冷笑道:“同罪?魏苑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唐有为私自调动侍卫,而刘伯泰却只是拦了您一人的驾而已。怎么就同罪了?”
魏长卿听杜芝舫如此说,也不免暗叹他深谙宽紧之道,为了自己的人,私心维护也是值得的。然而杜芝舫只想到了魏长卿意在借机拔掉自己身边的人,所以才极力维护,却没有想到这个身边人是魏长卿的暗线。
事已至此,刘伯泰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过来了。魏长卿想用自己救下唐有为,就算救不成,至少能让杜芝舫相信他,也算是护了自己一回。
更鼓已经敲了两声,后半夜的风吹得人手背刺寒。弈儿递上了一只黄铜雕景星尘云的暖手炉上来,魏长卿随手拨了拨里面的炭火,火星映入他的眼眸有了一丝光亮。魏长卿略微沉吟,随意道:“今儿是谁装的手炉子?”
弈儿回道:“是卞氏装的,说碧藻堂路远,走到了怕炉火也凉了,所以炭就热了些。”
魏长卿听后冷然道:“她倒是好心,只是难为你,炭火这样烫,你还得小心翼翼地捧着。”
魏长卿话里带着机锋,杜芝舫也听出来了,温言道:“魏苑监说笑了,拿个手炉子而已,烫不着的,您何苦和他怄气呢。”
“倒不是怕他烫着。”魏长卿道,“弈儿跟了我那么些年,拿手炉子这种事也不是他该干的。不该管的事非要管,也难为手炉子烫了,我要往他身上撒气。就好比刚才,刘伯泰是杜掌事您的人,我也不好过问。”
杜芝舫把魏长卿这番话来回掂量个遍,方道:“既然如此,那唐有为的事我也不过问了。李掌事自己看着办吧。”
………………………………
第一百零九局 柳暗花明又一村
魏长卿最终还是拉了唐有为一把,他之所以有如此把握,是因为他与杜芝舫都彼此了解。杜芝舫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插手此事没有绝对的好处。只要李焯肯为唐有为说一句话,比如弈苑侍卫是他命唐有为调遣等云云,杜芝舫就只能干瞪眼。而顺天府细查下来,杜芝舫与府尹的关系并不熟络,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到了三更,官府的人也走了,大家彼此又说了会儿话方才散。回到洛玉轩,魏长卿并未就寝,而是独自来到书房,让弈儿叫卞氏来书房。
卞氏曾经是诚源道场的人,侍奉过李釜、李焯两代诚源道场的主人。今日之事,魏长卿心中总有疑虑。玳安若真是李焯的眼线,为何要去陷害陆子逸和白璟二人?若只是小事倒也罢了,魏长卿完全可以认为李焯让玳安这么做,是为了获取王元所和杜芝舫的信任。但是荷包一事足以毁掉陆子逸和白璟一生的清誉,也足以让京师派失去一张王牌。除非李焯对同门师弟陆子逸早已存有敌意,玳安之举,不过是一箭双雕之计。
李焯心机如此,魏长卿也自觉稚嫩,若卞氏是李焯的人,今日李焯或许不会打自己什么注意,但是以后难保。
夜沉如水,魏长卿的桌上点着一豆灯火。除笔墨纸砚之外,桌上另供一盆玩,以哥窑奉之,又以石莲磉为座。盆中,天目松斜下低垂,如一碧盈翠。卞氏早已被弈儿引至书房,穿着一身宽黛边翠色比甲,眉目低垂。
魏长卿不动声色,只是斜觑着盆玩道:“盆玩最古者,以天目松为第一,高不过二尺,短不过尺许,其本如臂,其针如簇,得马远之‘欹斜诘屈’,郭熙之‘露顶张拳’,刘松年之‘偃亚层叠’,盛子昭之‘拖拽轩翥’。人们喜欢天目松的主干斜立,却不似柳树般下垂。此松形容卞娘,倒是十分合适。”
卞氏并不慌忙,只平静道:“魏公子并非拿天目松比我,而是在拿天目松比作少师傅。”
魏长卿对卞氏的机敏并不惊讶,她在李焯身边多年,正所谓有其主必有棋仆。“卞娘是聪明人。”魏长卿缓缓起身,语气听似随意,“昭和弈苑这几个月,多亏您提点,长卿心里敬您,也感激您。弈苑凶险之处堪比朝堂,长卿虽倾尽全力,也觉寸步难行,所以长卿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老奴并非沙子。”卞氏道,“况且,若魏公子都寸步难行了,更何况他人呢?”话说的滴水不漏。
魏长卿见卞氏波澜不惊,泰然自若,便指着一只凳子,淡然道:“卞娘坐吧。”
卞氏坐下,不等魏长卿张口,便道:“魏公子对我的疑心,老奴暂且不辩。魏公子可是疑心少师傅对陆公子不利?”
魏长卿点了点头:“李掌事的野心,恐怕意在棋圣之位,而对他来说,最具威胁的,应该是子逸吧。”
“真的是子逸吗?”卞氏笑了笑,“老奴认为,或许是另一个和少师傅更像的人。”卞氏的语气意味深长,她好不躲避地看着魏长卿,仿佛在以长辈的身份看着,一个不经世事的后辈。
魏长卿会意,却依然有些不信:“我与李焯很像?”
卞氏点了点头:“有些像少师傅,隐忍、深谋,棋艺高,深谙为人处世之道。这都是您与少师傅都具备的特点。所以,如果说少师傅有在意的竞争对手,那么绝对不是陆公子,而是魏公子您。”
魏长卿难以置信道:“子逸不想做棋圣,这我相信。但是子逸被封为棋圣的机会,一定比我要大的多吧。他曾在御前棋赛上,与前棋圣周源对决,而且拼到了一子胜负。李掌事对此,难道也完全不在意么?”他看着卞氏,而后者只是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指了指那天目松盆玩。
天目松根盘如龙蛇,依傍灵璧。而灵璧在天目松的遮蔽下,愈觉韵味无穷。
魏长卿了然。陆子逸是追求棋道之人,自然不会去和李焯争夺棋圣之位,就算被封,也会禅让给李焯。
卞氏只道:“少师傅对于陆公子,如兄父,有抚育之恩,陆公子怎会不舍得棋圣之位呢?况且,少师傅早已决定,若能登上棋圣之位,便要让陆公子继承道场和京师派。至于玳安与荷包之事,老奴虽不知内情,却也可猜测一二。当时王元所找到玳安,玳安的确出卖了白璟,随后又被赶出弈苑,从此颠沛流离。但事后少师傅又找到玳安,施以援手,让玳安作为自己的暗线重新回到王元所手下。而王元所失势之后,玳安也就自然而然地跟了杜芝舫。”
魏长卿听卞氏一说,也深觉有理,不过他却纳闷,陆子逸难道对玳安是李焯暗线一事不知道么?如果他知道,在自己安排刘伯泰的时候,应该会对自己加以提醒。
卞氏如同料定一般,道:“陆公子也不知此事,他今晚去京郊办事了。”
魏长卿只是点了点头,就让卞氏下去了。自此之后,魏长卿也从未在玳安这件事上多问,也不去疑心卞氏是否是李焯的人。原因很简单,如果卞氏是李焯的人,自己将卞氏逐出,无疑会引起和李焯的战端。而此时,他更需要与李焯团结协作,对抗杜芝舫。如果卞氏不是李焯的人,那么将这样一个有智谋、又对京师派了如指掌的帮手逐出洛玉轩,显然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如果说,杜芝舫的初步行动,并不足以干扰魏长卿的棋局,那么陈思昭的事,则让魏长卿茶饭不思。这是万历帝交给他办的第一件事,如果魏长卿只是个普通棋士倒也罢了,偏偏他是最需要万历帝手中权力的人。所以查明陈思昭一案,自己是志在必得。然而如今,他除了能够断定那日射箭之人应该擅长短弓或弩箭之外,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眼看秋弈馆派人来卖地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唯一的突破口——找到射箭之人,却也没有任何头绪。
魏长卿掏出那张穿在箭上的纸看了又看,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什么破绽,然而却一无所获,只得叹然:“南唐有书法名家杨元鼎,可识集书(注),所述碑帖无一错漏,若今有杨元鼎类人物,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弈儿听了笑着道:“爷是想练字了么?眼前不就有个大家?”
魏长卿问:“谁?”
“沈家的二公子啊。”弈儿道,“那诚源道场上的匾和对联,不都是沈公子题的么?况且爷和沈公子相熟,这点事,又算什么。”
魏长卿又惊又喜道:“可不是眼前的人么,我倒忘了。”遂嘱咐弈儿,“明儿你和我去趟沈府,对了,把傅翰林送我的那几方端砚收拾出来。”
注释:
集书:指集合各个古碑帖的字而做成的书法章篇。
………………………………
第一百一十局 飞来之祸始未然
次日一早,魏长卿便登门拜访沈府,去见沈渃朝。沈渃朝并不在主园中居住,而是另辟一处书斋,名为闵月,以供读书,北面是丈室,东面是一间琴房,题为听雪,另书两联:“理重华之遗操,慨远慕而长思。”
下人将魏长卿引致鹅卵石小路,便退下了。魏长卿想,大抵沈渃朝不喜人打扰,故不让下人进院。因此,魏长卿也吩咐弈儿留侯,自己带上礼物,亲自拜访。
庭院内种了几株秋海棠,恰逢时节,花开最是冷艳,篱下遍种木槿花,葳蕤可爱。书斋窗下不种杂花,唯铺一片雨花石子,上面附着一层绿植,郁郁葱葱,清香四溢。
“魏兄怎么舍得时间到我这来了?”沈渃朝闻声从屋内慢步而出,他身穿一件缠针湘绣云瑞曲裾常服,头上是墨色镶碧玉抹额,一副家常打扮,倒显得君子谦谦,而非寻常五陵少年。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沈渃朝便将魏长卿引至闵月斋中。魏长卿曾见过陆问子逸文雅别致的浣雪阁,也见过白璟书累如山的寒竹别院,而沈渃朝的书房则另有一番味道。外室竖一座董其昌《书昼锦堂记》的顾绣屏风。墙上挂着怀素的《草书千文》,萧子云的《章草出师颂》等名家书作。
魏长卿入座后,将纸条递与沈渃朝,开门见山道:“此人笔法娴熟,字体似徽宗的瘦金书,沈兄能否猜出此笔墨出自谁手?”
沈渃朝接过纸条,细细观之,喃喃道:“的确是临摹的御府书画上的题字(注1),咱们京城虽然是书画大家聚集之地,但是能写出这样的瘦金书的也不多。只想问魏兄一句,因何得此纸条?”
“系箭之物罢了。”魏长卿并未将陈思昭一事说出。
沈渃朝将纸条交还给魏长卿,笑着说:“能写瘦金书的必是书法高手,他若真想隐瞒身份,何必写瘦金字,只需仿照他人书写,便可嫁祸于人。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京中能撰写此书的有四人。当朝太子和太子太傅之书,痩而腴,肥而秀,如兰如桂。项穆之书,参差起復,腾凌射空,风情恣态,巧妙多端。吴士端之书,温润閒雅,似接右军正脉之传,妍媚纎柔,殊乏大节不夺之气。除此四人之外,想来并无他人了。”
九层博山香炉中的安息香馥郁芬芳,炉上的鸟兽围山而转,时而隐于树木,时而隐于水涧。而京城又何异于这博山香炉呢。魏长卿只将纸条留与沈渃朝,让他细辨。
魏长卿几乎是一无所获地回到弈苑,太子和太傅都不可能是射箭之人,项穆是项元汴之子,是个收藏大家,若说弓弩之事,恐怕也不擅长吧。至于吴士端,魏长卿这几年也听说过的,萌父吴应祈之故,在武英殿行走,也算是青云直上了。这些人和秋弈馆,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
正忖度之时,卞氏来回话说,宫里来了人,徐棋圣与李掌事都在正辉堂等着呢。
魏长卿只觉奇怪,以往宫里来人,必先有太监传话,若有旨意,有关人等也应在昭和弈苑正门外侯旨。他并没有说什么,也不换公服,便前往了正辉堂。
意料之中,正辉堂也只有弈苑的侍卫,并无羽林卫等宫中侍卫。只见正辉堂内,吴乐上座,其次是徐灵化和李焯。
魏长卿照规矩施了礼,在西面坐下之后,吴乐才开口道:“辽东战事吃紧,为防京师不测,特将新研制的飞空砂筒调入京师。怕走漏风声,命我先找妥善地方安置。”
在一旁的徐灵化似乎并不以为意,倒是李焯道:“既然怕走漏风声,弈苑人多手杂的,可安全么?”
吴乐笑道:“飞空砂筒轻灵方便,只要掌事腾出一间屋子,夜晚吴某自带人将飞空砂筒藏在弈苑内。据吴某所知,昭和弈苑的侍卫目前由徐棋圣和李掌事掌管,只要安排妥当,必不会泄露风声。”
魏长卿与徐灵化皆是无话,两人清楚,李焯之所以如此在意此事,不过是想在圣上面前卖个乖。徐灵化和魏长卿本来就是圣上的人,交下来的事各司其职,谁也不会过问,尽力办好就成。担心之语云云完全是不必要的,不过问要比问过好。李焯并非圣上亲信,有个机会,自然要效忠效力。但是魏长卿和徐灵化还是有区别的,魏长卿不说话是为了留出自保的余地,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徐灵化则是随心所欲,做事全凭心情,所以其他人的看法和做法对他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
藏匿飞空砂筒的事就定了下来,当晚吴乐带人运送到西苑一个长久不用的库房里,李焯和徐灵化只要将侍卫调离,驻守他处,并将来往之路封锁即可,魏长卿则负责监察。
一切安定后,魏长卿造访白璟住处,白璟正与子逸商议着十一月席位赛的事。魏长卿只作不经意问:“白兄可听说过飞空砂筒?”
白璟笑而不解:“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了?飞空砂筒前朝就已经有了。放时先点向前起火,用大茅竹作溜子,照敌放去,刺至敌人蓬上,敌人必齐救火,信至爆裂,砂落伤目无救。更巧的是,此箭射出后,可向后起火发动,退回本营。”
“这么说,飞空砂筒虽然新鲜,却是前朝就有的了。”魏长卿暗自忖度,心中有了眉目。如此说来,圣上将飞空砂筒藏于昭和弈苑,并非作军备之用,而是另有其他打算了。
“弈苑会有大变动。”魏长卿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大变动?”白璟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就连陆子逸也不解地看着魏长卿。
这可是无法让人心平气静的话题。自从杜芝舫上位掌事之后,弈苑内京师派的麻烦就从来没断过。唐有为和玳安现在还在顺天府扣着,弈苑内许多新人都归入了永嘉派的麾下。“你从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吗?”白璟敏锐地问道。
“没有,只是感觉。”尽管嘴上如此说,魏长卿还是不自觉地发现陆子逸诧异的眼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样可不妙。”陆子逸随之一笑道,“因为长卿感觉通常会很准。”
日子似乎并不容易那么平淡的继续下去。平日,徐灵化依然在秋弈馆处巡守,而秋弈馆负责卖道场的人也一直没有出现。
一定是对方发现了什么,毕竟徐灵化这身打扮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魏长卿感觉到这一点,想将此事密奏于圣上,但这几日徐灵化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得不顾及。那种态度说不上深仇大恨,但是似乎夹杂着某种警告的意味。魏长卿知道如果将此事奏报于圣上,圣上下旨之时,或许就是徐灵化向他拔刀之日。他在等待一个机会,或许徐灵化能出趟远门,捅点篓子去衙门里喝几天茶。但是这样的等待就如同让秋叶在地表腐烂一样漫长。
………………………………
第一百一十一局 雪晴愈显松腰瘦(上)
即使这样漫长的日子,也总有事情可做。魏长卿有了新的徒弟。
陈沂与陈沨虽是兄弟,性格却大相径庭,跟随魏长卿的陈沂,如同庭院之木一般安静沉着,他不大多话,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理智。而陈沨则如同秋日之枫一般,成为澪清的浣雪阁内的一抹阳光,无论是棋艺还是话语都格外引人注目。倒不是因为他的滔滔不绝,而是他所说的话总是让人感到意外。
记的有一次,陈沨与陆子逸争论星位双飞燕的变化应对问题。陆子逸认为走双飞燕的一方应该注重在边上的发展,而陈沨则固执地认为夺取角中实地才能贯彻最初的目的。
“既然最初选择攻击,那么就要贯彻到底。如果用执矛之手执盾,佛也会迷失道路。”
这话让原本虽不能言却善辩的陆子逸一时说不出话来,成为了昭和弈苑的一桩奇谈。比起陈沨整天叨叨着“陆师傅”紧跟在陆子逸的屁股后面,陈沂倒冷静地不像个十五岁的人,每每说话总是不急不缓。
十月之末,秋风卷走了昭和弈苑最后一片红叶,萧索之气与寒意一起,在大街小巷的叫卖声中弥散开来。而昭和弈苑依然保持着四季如一的优雅,棋士们依旧穿着深衣,手持折扇,愈加频繁地来往于道场与弈苑之间。
十一月的席位赛,这是每个棋士都翘首以盼的日子。王元所与赵延华的离开空出了两个席位,新人们要借此机会崭露头角,而有席位的棋士不仅要战战兢兢地保住自己的席位,像李焯等人,还要争取到新的高峰。如此一来,棋力高的人,自然门庭若市。
徐灵化门下的人不消说,杜芝舫与李焯住处,也是宾客繁多,如同大戏开前的紧锣密鼓。与此同时,深秋的最后一场雨把这场大戏推向了宫廷。
朝鲜为与大明交好,特遣使者出使大明,随使者而来的不仅有贡品,还有百名文武官员,其中还有九名棋士。然而不知是哪次会面上,万历帝见了那几名棋士,聊起棋来,只随口一说道:“大明人才辈出,习棋如同家常之事,民间更是高手如云。”
朝鲜的棋士却较真了,因为在朝鲜国,棋士是只有士大夫阶层才有的娱乐活动,更兼修身养性之法。虽说朝鲜是附属国,几名棋士却还年轻,随后便提出了邀战。
消息从内宫之中,如同庭院圃内的木槿花一样,一点点地从篱笆内探出头来,随后又被过往的路人撷取。很快,弈苑内的人也从宫里和朝臣们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动向。
终于三天之后,朝廷下旨,让弈苑遴选九人,准备与朝鲜国棋士的棋会,与此同时,连续三日的排宴上,还会有诗会、歌会、武会。
当所有人都在为得到参赛机会而忙的焦头烂额之时,魏长卿却院门紧闭,将大部分仆人差遣出去,自己一人在书房独坐。取出一柄古琴,弹了半阙《楚宫》。
帘风微动,魏长卿收琴道:“这么晚了,还劳烦吴大哥亲自跑一趟。”
回首,果真是吴乐。吴乐只穿了一身便装,腰间并未悬刀,他没有寒暄,只是随意问道:“贤弟如何想起弹《楚宫》这凄凉之曲,作李义山之愁态来了?”
“楚宫之曲虽凄凉,却也不尽是凄凉,光是弹奏,便已觉项颈生寒,芒刺在背了。”魏长卿手中折扇轻摇,“尤其‘歌成犹未唱,秦火入夷陵’一句,长卿倒觉得最为应景。”
吴乐依旧是招牌一样的满面笑容:“我不懂琴,只是觉得贤弟弹得有些像十面埋伏。”
魏长卿付之一笑道:“十面埋伏弹不出,我也就弹个浑水摸鱼。”
“还有这一曲?”
“有没有还要听吴大哥带的密旨。”
万历帝的城府之深,绝对不会轻易对朝鲜来臣说那般的话。皇上想将弈苑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无论是派锦衣卫来暗中监察弈苑,还是假意将飞空砂筒藏在弈苑,都只证明着一件事——皇上有意要修剪弈苑这片不起眼的花圃了。但是光拥有魏长卿这样一个苑监,是不够的。提拔一人,贬谪一人,又需要契机。
“倒没什么密旨,不过一句嘱咐罢了。”吴乐道,“届时徐灵化不会出现在棋会上,为保天家颜面,还望贤弟心细择选参加棋会之人。”
说罢,吴乐只向魏长卿道了声保重,便从窗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吴乐走后,魏长卿一只琢磨着这句吩咐。难道万历已决心除之?可仔细想来,徐灵化不过是为人豪气,平时虽从不将圣上之意放入眼中,顶多是个乖戾之辈,况且其身后又有定国公一族撑腰。
想罢,又将《楚宫》抚了一遍,战国时秦人伐楚,秦末时又因楚而亡,最终楚也流入汉帝之手。世事无常,谁都不是永远的胜利者,昭和弈苑的荣衰,亦是如此。
次日一早,棋会的时间便下旨公布。棋会初定于十一月中,在重华殿举行。
旨意一下,京师派与永嘉派又无可避免的陷入了白热化的对峙局面。名额有九个,作为棋圣的徐灵化是一定会参加的,有席位的棋士目前只有七个,但是多数都是有竞争力的,因此也并无争议。所以大家都拼尽全力,希望将自己方的人安排在最后一个名额上。因为十一月本来定下的席位赛因棋会冲突了,所以圣上借由这次棋会钦定九席也说不准。就算参加这次棋会也不一定被选入九席,但是如果在棋会中获胜,怎么说之后争取的机会都要比默默无闻来的大。
“不知您听说了没有,最近杜芝舫一直往徐棋圣处跑呢。”
“徐棋圣却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给了杜芝舫好个难堪。”
这些小道消息总是不由自主地传到魏长卿这里。
徐灵化多少也算是个正直之人,最看不惯杜芝舫这种结党徇私之徒。从徐灵化的眼神中,魏长卿读出了一种孤傲不群,他的的确确是有着真本事的人,就算没有定国公在身后,棋圣之位成为他囊中之物也不足为奇。
永嘉派原本有席位的棋士就不多,再加上之前王元所和赵延华的折陨,徐灵化不与杜芝舫配合,导致了杜芝舫一个人实在是顾不过来。
而京师派这边,训练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且强度还在加大。这些棋士首先由李焯、白璟等人进行集中管理训练,棋艺的精细指导由陆子逸和魏长卿一同完成。郭奉依旧是白璟的弟子,但也能独当一面了,更是京师派竞争名额的期望所在。
如此一来,京师派的指导全部由一线班底担当,就连永嘉派的许多人,也投入到了京师派的门下,那些新秀终于由京师派的自己人来巩固了。
而徐灵化似乎只是一个挂了名头的棋圣,一副闲杂事务不关我事的姿态,和阿谀奉承者一道,将手中阔绰的资金专门抛洒在花街柳巷里。事实上就在这期间,京师派已经渐渐恢复了与杜芝舫抗争的实力。
月底的假期,魏长卿歇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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