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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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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鼎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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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曼莉妩媚一笑,媚眼如波:“听说合欢殿历来是太子寝殿,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如何不能在这儿呢?我特意等你的,我要搬过来住,”伸手来拉夏侯云,“我有很好很好的东西送给你呢,你不能拒绝我。”

    夏侯云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没说话,直接走进花厅。

    檀曼莉跟在后面。

    杏枝端进来一个大食盘,盘里有一个大碗,碗里的汤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

    檀曼莉娇媚一笑,媚眼如丝:“殿下,不管你怎么冷落我,我总是这北宫的女主人,这是我花半天多的时间,专门为你熬制的补身汤,你不能不尝尝啊。”

    双手捧着汤碗,盈盈而立,檀曼莉只着一身浅红纱裙,披着丝绒斗篷,半隐细腰圆乳,妖妖凋凋,娇娇痴痴,一双媚如春波的眼睛,充满脉脉的期待。

    夏侯云隐不可闻叹了口气。身为东夷的王室女,娇纵亦是难免,远嫁到龙城来,也不是她所愿意的,所谓进门克死婆母的恶名,更是别人对北宫的设计,这样娇艳如花的女子,合该被捧在手心里,说是嫁他两头大的太子妃,母亲还让他许诺封她为檀王后,到底被寰王圈了去,连个名分都没有,好在他没把她怎样,倒不妨以后放了她自由。

    夏侯云暗暗为自己的自制力喝彩,守得云开日出,小丫头长大成了丫头,他倒没喊错,看来双眼犯浑,心眼却是清楚的,可恼木头咬紧牙不告诉他,怎么也想不到胖乎乎的小丫头,会变成又瘦又高的木头,穆家之变,让她清减太多吧。不过,木头虽瘦,可能是长年习武的原因,肌体极有弹力,手感极好,更可喜那一对雪峰,润泽丰圆,盈盈满握。

    想到昨夜的温存,夏侯云耳根微热,身下渐有变化,对眼前的檀曼莉,便多了几分不忍,接过她手中的汤碗。

    汤熬得很浓,很白,那股奇特的香味在空气中幽幽地散开来。

    夏侯云端起汤碗。

    一名银甲卫跌跌撞撞奔过来,越过大双小双,急切道:“殿下,宫里来人,候在詹事府,说是大王有急事,宣殿下即刻进宫,马上。”

    夏侯云放下汤碗,看着垂头半跪在门口的银甲卫。

    檀曼莉嘤咛一声凑过来,这一俯身,便见那半隐半现的圆润,露出一道诱人的沟壑,艳冶的脸上却有一丝焦躁:“殿下,不急这一时,喝完汤再去也不迟,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做的,殿下,不要辜负我一番心意,好不好?”

    银甲卫垂着头,口中急急道:“殿下,大王急召,必是急事,殿下还是赶紧去吧,耽搁不得的!”

    夏侯云听着焦急万分的声音,见那银甲卫一直没抬头,回头看一眼殷殷而待的檀曼莉,沉默未动。

    银甲卫更急:“殿下,赶紧去吧,迟了只怕,只怕……”

    夏侯云瞥了瞥春衫轻薄似露还隐的檀曼莉,迈步随那银甲卫出了花厅,出了合欢殿。

    太阳已经沉进西山,落日的余晖洒在蓊蓊郁郁的草木上,勾出一线金边。

    “桓嘉,长安宫真的来人了吗?”夏侯云停下脚步。

    桓嘉回头看看花厅,并不见人出来,双膝跪倒:“殿下,小人假传王命,犯下死罪,请殿下责罚!”

    “桓香的事,本宫没有追究,假传王命,的确死罪,给本宫个理由。”

    桓嘉的头垂得更低:“殿下,小人不能让殿下吃了檀妃给你备下的晚膳。”

    夏侯云一怔,讽道:“晚膳有何不妥?”一个一个地都要给他下药,当他是什么!

    桓嘉猛然抬起了头,满脸的悲悯,他站起身,放肆地拉住夏侯云,折回合欢殿,一路飞奔来到厨房。厨房里未见一个内侍宫女。那股奇特的香味十分浓郁。

    夏侯云看到中央架着一口大鼎,一口黑漆漆的大鼎,鼎下的柴火弥散着余热,他侧过脸看向桓嘉,桓嘉嚅嚅的,避开他的直视。夏侯云的心忽然一阵惊悚恐悸,他瞪视着那口大鼎,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止,整个胸腔都收缩了起来,说不出一句话,木然地,机械地,一步步走近那口漆黑的大鼎。

    夏侯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手,手指上有一枚绿玉指环,他感到周围一片寂静,又觉得耳边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声音,眼前无数道金光乱闪,天在旋转,地在旋转,云在缭绕,雾在缭绕,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喋喋大笑,他如遭电击,蓦地站直了身子,他的身子挺得笔直。

    檀曼莉款款走过来,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直视着夏侯云,肆无忌惮地大笑:“夏侯云,我可不想瞒你,我把那个南秦女人烹了,我把你喜爱的女人烹了,烹了!哈哈哈!还有那两个下贱的奴隶,已经送去天狼山喂狼啦,只不知道这个时候还剩下几根骨头!哈哈哈!”

    夏侯云望着仰头狂笑不止的檀曼莉,锐利而明朗的眼睛突然变得说不出的空洞、呆滞,他手脚冰冷,而身子摇摇欲坠,他怕自己会倒下去,在这一刻,他绝不能晕倒,但是他的心跳得那么猛烈,猛烈得仿佛马上就会跳出胸腔,他喘不过气来。

    檀曼莉喋喋大笑:“你没想到吧,你不会想到的,因为我有紫莲花!我可以弄死我想弄死的任何人!紫莲花,你听说过吗?一个南秦的贱民,竟然做梦想成为北夏最尊贵的女人,梦想着坐上北夏王后的宝座,她一定要为她这种疯狂的想法付出代价,付出代价!”

    檀曼莉大笑着,头上的钗环也在得意地颤动,“骄傲的夏侯云,自负的夏侯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冷落我,宠幸别的女人,你让我品尝寂寞,为此你能够不付出代价吗?你一定要付出代价!”

    夏侯云脸色灰败,他拼命地想呐喊一声,但是喉咙仿佛被压缩着,扼紧着,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那一声声的狂笑,仿佛地狱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熔炼着他的**和灵魂!

    檀曼莉一阵阵地喋喋大笑:“勇敢的夏侯云,傲慢的夏侯云,我烹了你心爱的女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来杀了我啊,呵呵,你不敢!我父亲现在是天下最强大的东夷王朝的王,我是天下最高贵最尊荣的公主!你不敢拔出你的佩刀,你不敢的,不敢,你!”

    夏侯云慢慢地回过头,望着面有惊恐之色的桓嘉,他终于开口了:“桓嘉,我们走。”

    抬起头仰望天空,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苍茫的暮霭,树木的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

    缓步来到穆雪的寝殿,夏侯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抖肠搜肺、炙胃扇肝地哑声大咳,一时面红发乱,目肿筋浮,喘得抬不起头来。

    桓嘉轻悄无声取过茶案上的水壶水碗,倒了一碗水递给夏侯云。

    汗,正沁出,一滴滴流过夏侯云僵硬的脸,他木然地接过水碗:“谢谢你,桓嘉。”

    桓嘉跪倒在地:“请殿下饶恕桓嘉假传王命的死罪。”

    “你不惜一死来阻止我犯下一生痛悔的错误,我该谢你的,桓嘉,你又一次帮了我。”夏侯云的脸上蒙着一层灰暗的苍白,“你是怎么知道檀曼莉犯下的恶事?”

    桓嘉哽咽道:“殿下容禀,殿下没有追究阿香的错事,我们兄妹也无处可去,冷总管慈善,留下小人在银甲卫里做事。今天该小人值午班,来得早一些,巡防时发现飞霞殿空无一人,寻冷总管禀报,冷总管不在,詹事府又逢休沐,没个能发话的人。小人便来合欢殿寻太子妃,看到合欢殿大门紧闭,小人疑惑,翻上花墙,却见飞霞殿的人都在合欢殿,听飞霞殿大丫环说话的意思,檀妃已经害了太子妃,还要让殿下,让殿下吃太子妃的血肉!小人知道殿下爱惜太子妃,不能让殿下一辈子难过,所以,所以……”

    “没个能发话的人,”夏侯云心念顿沉,“飞霞殿的人都到了合欢殿,飞霜殿的人,在做什么?”

    “小人巡防到马厩时,看到飞霜殿大丫环水莺在叫马车,说是丘妃禁足,她要外出去丘家铺子,取些丘城主送给丘妃的礼物。”桓嘉想了又想,“那个驾车的驭手,看着有些面生,右眼戴着眼罩,是个独眼,可能是丘家派来的人。”

    冷毅有报说,丘婵娟被掳,丘城主大失脸面,到北宫威胁一场,兼之丘娉婷择婿无果,两天前带丘娉婷返回雁栖城去了,给丘婵娟留些东西,倒也说得通。

    夏侯云:“飞霜殿没人到合欢殿吗?”

    桓嘉:“小人没看到,殿下可以稍后问一问当值的银甲卫。”

    “谢谢。”

    夏侯云突然明白,所谓丘檀二人被掳,针对的不是他,而是冲穆雪来的。穆雪的存在,使丘檀二人失去了北宫女主人的位子,寰王督办的盛大婚礼,他和穆雪的情投意合,更使丘檀二人感到了危机。而穆雪武功高强,等闲奈何不得她,那些人便利用女人的嫉恨,下手杀害穆雪,不仅在杀他心爱的女人,还在杀他最得力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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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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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想错了,所以大意了!他一早出城打猎,又带走了虎鲨,詹事府休沐,冷毅被调出北宫,这北宫便没了能发话的,成为檀曼莉为所欲为的地方!北宫的防卫,防了外,没防内。想来,即使他不出城,幕后人也准备了一定能调他出北宫的办法,把他和穆雪分开,以便檀曼莉下手。

    丘婵娟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若说她是无辜的,只怕龙城的耗子都不信。

    最毒妇人心。

    夏侯云痴痴地望着衾褥上那片暗迹,一夜狂欢温存犹在,今日此时竟天人永隔!她的离去惨烈得不敢想,他再也不能抱她,再也不能见她,他的孤独将永远存在,永远是云天深处的一只孤鹰!

    桓嘉见夏侯云久久无语,小心地喊道:“殿下?”

    夏侯云回过神来:“你不必担心,不会再有人提到长安宫有人来。”

    桓嘉嗓音发哽:“殿下对小人有大恩,小人一刻不敢相忘!殿下又饶过阿香死罪,小人无以为报,但愿跟随殿下左右!”

    夏侯云在凉州做质子的时候,从西戎公主温晚玉的惊马下,解救过一个妇人,妇人被西域商人艾维尔收留。归途中,夏侯云得桓家兄妹相助,偶然的交谈,一个是十年前与子女失散变得疯癫的妇人,一个是十年前与母亲失散独领妹妹艰难度日的少年,因下巴的磕伤、腕上的红痣,桓嘉怀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携妹往凉州寻母。

    夏侯云:“你们母子离散多年重聚,想来也是上天垂怜你们苦苦相寻,我不能掠上天之慈悲。”

    桓嘉:“太子妃已经被害。殿下多珍重。”

    掉在地上的青铜剑,有如一根巨木,轰地一声。击进夏侯云抽动的心口,过度的彻痛。使他发不出声音,木然地,无表情地,捡起长剑,剑锋闪起一道逼人的寒光,寒光映照着他灰白的脸。

    殿门被踢开。

    白初身如疾风,长剑直刺夏侯云当胸,夏侯云挥剑格挡。力道之猛,震得白初倒退两步。

    桓嘉拔刀相向。

    “噫!这就是你给的交代?到底让你杀了少主!”白初挽了一个剑花,与虎鲨迅速列开阵形,将夏侯云和桓嘉困在阵中,惨然道,“兄弟们,少主已死,我等活着也没了魂,今天舍生取义,杀了这个蛇蝎心肠的狗东西!”

    以穆雪之死。挑起他与秦人反目成仇,不死不休,正是幕后人进一步的谋算。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夏侯云执剑抚心。道,“白初,所谓亲者痛,仇者快,此刻的龙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我与你们相杀。阿雪死了,我的心也死了,我不求你们还能相信我,但是。我不想死在你们的剑下,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们可以缓一缓再取我的命。”

    脚步声密集,砰砰砰。窗户被砸开,殿外银甲卫箭上弦,刀出鞘。

    燕明睿高喝道:“白初,你冷静一点!殿下比谁都难过!伤了殿下,你们这些人全都走不出北宫!”

    白初哈哈大笑:“我们虎鲨今天就没想再活下去!燕明睿,你尽管放箭!我们死,一定会拖着夏侯云一起死!”

    十六把剑抖起满殿寒光,将寝殿封得风雨不透。

    夏侯云手中青铜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四面八方都是他一闪而过的身影,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口中大喊道:“银甲卫原地待命!燕明睿,昨天你可曾听到我说,要杀太子妃?”

    正待涌进的银甲卫不得不停在殿外。

    燕明睿正吃惊于夏侯云能与虎鲨相抗,闻声道:“你要杀太子妃,今天还打什么猎,猎什么白狐!”

    夏侯云身形纵起,挥剑如光波:“白初,你们要杀我,也不急这一刻,且容我问几句话!别中了离间计!”

    白初攻势更猛,剑势如虹,冷笑道:“容你们调兵增派人手,真是可笑!”

    燕明睿心中一动,大声道:“白初,你听谁说我们要杀太子妃?”

    白初身随剑进:“我家少主亲耳听到你们两个说话!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们这样无耻的!”

    白九的剑掠过夏侯云的肩臂,夏侯云虚踏一步,刺拉,衣袖被割去一大片。

    燕明睿大叫,挥刀冲进来:“白初!你个猪脑子!”

    夏侯云不想伤虎鲨,虎鲨却抱定同归于尽的想法,招招致命,剑气纵横,夏侯云护得住自己,却护不住燕明睿和桓嘉,正焦急间,银甲卫从窗外往殿内扔药包,一个接一个,药烟腾起,白初骂声“无耻”,片刻间众人手足俱软,都软倒了。

    门窗洞开,夜风吹拂。

    药烟散尽,冷毅和银甲卫才冲进来,拿链子要锁虎鲨。

    “不必了。”夏侯云迈步走到白初跟前,坐下来。

    白初跌坐在地,英俊的脸孔扭曲着,愤恨又鄙夷。

    “殿下?”冷毅十分吃惊,“软筋散,殿下没事?”

    “没事。”夏侯云摆摆手,望着白初,“你们虎鲨随阿雪跟着我到龙城,半年多的时间,不说同生共死,肝胆相照,总有兄弟手足之情。阿初,你不是一直奇怪阿雪为什么对我好吗,现在我告诉你,九年前在榆州,我和阿雪相识,有一段谁也没忘记的情意。阿初,不管你怎么想,我和阿雪,都是拜过天地祭过祖的夫妻,我夏侯云的妻子,只有她一个,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她?”

    白初冷冰冰道:“你有什么理由,哼,莫过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夏侯云:“我和阿雪住一个屋,睡一张床,我要杀阿雪,比谁都容易。你说,阿雪告诉你,她听到我和燕明睿对话相杀。是什么时候,在哪儿?”

    白初:“昨天上午,少主没说在哪儿。”

    燕明睿腿上中了一剑。冷毅正给他清创上药,闻言。愤然道:“对太子妃,我燕明睿从没想过要伤她!前夜入城,我回家去了,昨天上午才带冬冬到北宫,一天也没和殿下单独在一起说话,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做伤害穆雪的事!

    白初冷冷讽道:“孬货,敢说不敢认。”

    “没说过的话,怎么认!”燕明睿怒道。

    白初冷冷道:“人都被你们害死了。我们兄弟也落在你们手里,少废话,要杀要剐,赶紧的!”

    夏侯云沉默很久,知道劝服不了白初,遂起身,传令大双小双,集结银甲卫,将飞霞殿团团包围,灯球火把照亮整个飞霞殿。得到命令的银甲卫,提刀冲进飞霞殿,见一个杀一个。一时间惨叫连天,血流满院。

    檀曼莉再也维持不住彩绣辉煌的公主形象,抱头嚎叫。

    银甲卫报告,再无活口。

    檀曼莉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夏侯云下令把檀曼莉塞进马车,连夜出城,往凤凰谷来。

    **********

    午后的艳阳铺满了山谷,铁鹰骑还在操练,狂野的喊杀声。急骤的马蹄声,有如阵阵春雷向四边山林滚去。

    铁鹰骑并不知穆雪已死。夏侯云丝毫没有放松训练。

    燕明睿却看出,他的脸上是一种寒冷。远山上冰雪般的寒冷,他的眼里是一种孤独,冬夜里流星般的孤独。燕明睿知道夏侯云隐匿着内心的痛,这痛,亦如利刃刺透他的心,千万个碎片漂浮在血泊里,痛到极点,竟不觉得痛,只是一片茫然。

    昨夜飞霞殿变成炼狱,檀曼莉的惊惶并没持续多久,听得被夏侯云带进凤凰谷,立刻神采奕奕起来,往后果真能够朝夕相处了!一个南秦贱民,算什么,她是东夷的公主,她才是夏侯云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

    骑在一匹青花马上,檀曼莉不远不近地跟着夏侯云,笑靥如花。不过半天,铁鹰骑上下皆知,这位艳若春花的女子,是东夷公主,是太子妃。

    夏侯云微微眯起双眼,远远望着悠然骑行的檀曼莉,她的父亲已在新东夷王的角逐中胜出,她是名符其实的东夷公主,她艳丽的容颜,使她仿佛一朵显耀的鲜花。夏侯云只觉眼前灰茫茫一片,灰茫茫中,一只漆黑的大鼎,一只雪白的手,一枚碧绿的指环……他似乎又听到喋喋的狂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来杀了我啊,呵呵,你不敢……夏侯云苍白的脸颊浮上一层异样的暗红,缓缓地回过头,做了一个停的姿势。

    铁鹰骑各自归阵,静静望向他们的主人。

    夏侯云冷冷的目光扫过将士们满是汗水的脸,所有的幻像俱已消失,这是他的新军铁鹰骑,他们必须成长成为铁打的雄鹰,他的希望,他的梦想,都在这只铁打的雄鹰!

    夏侯云眼光更冷,冷过千年不化的冰峰,血已流得够多,血还未流尽!浴血的雄鹰将飞得更高,飞得更远!他缓缓地昂起了头,缓缓地从箭囊中取出鸣镝,高高举起。

    将士们发出排山倒海的呼声:“鸣镝,鸣镝所射,有不射者斩!”

    燕明睿脸色惨白,双眼殷红,嗓音嘶哑。

    “好!”夏侯云缓缓道。

    燕明睿眯起眼看着夏侯云,夏侯云的神情,沉静之极,安宁之极,但是,他感到一种寒意自脚底升了上来,与寒意同时升上来的还有一抹快意,一定会有事情发生!不由自主,他想起了那匹神骏无与伦比的天马。

    徐树林从唐越和乔飞那儿,已知太子妃被害,三人相视不语。

    夏侯云马鞭随意指定两列:“随我出发。”扬手一鞭,白马闪电长嘶一声,向远处跑去。

    燕明睿看过去,两列骑兵已经出阵,呼嗬叫喊着紧跟在夏侯云的马后。燕明睿咯噔一下,其间一名百骑长,是燕老太君的堂弟,他的堂舅。

    檀曼莉享受着年轻士兵的惊艳,对着远去的夏侯云,抬起头,大笑。

    她是东夷王朝的公主,谁能奈她何!

    夏侯云缓缓举起手中的弓,缓缓搭上一支鸣镝。他眯起眼,遥远的天际边似有穆雪广袖长裙的身影,似有她云淡风轻的笑容,她说,你的地位,将因为你拥有这只铁打的雄鹰,而没有人能够撼动,你的梦想,将从这只铁打的雄鹰开始实现……

    尖锐悠长的鸣啸,有如鹰唳。

    檀曼莉的笑声戛然而止!低下头,她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支箭,她有些奇怪,咻咻咻箭矢破空,她看见自己的胸口又插了一二三四五……十二支箭,她很奇怪,她不明白,瞪着两只妩媚的眼睛,她栽倒马下。栽倒马下,檀曼莉瞪着两只妩媚的眼睛,望着蓝澄澄的天空,飞过云端的一群雁,留下一声声悠长的鸣叫。

    那一夜,有金袍人潜进飞霞殿,问,你想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吗,她怎能不想,夏侯云那样的男人,放眼东夷,放眼北夏,也难有比他更让人着迷的,金袍人说,只要秦妃一死,她这个东夷公主,就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她早就想杀了那个南秦贱民,却找不到机会,金袍人说,听他的安排,她一定如愿。

    她如愿了吗?

    最后的心念闪过,夏侯云,她不远万里远嫁的丈夫,为了一个南秦贱民,杀了她!他杀了她!没有他不敢杀的人!痛感袭来,恨意汹涌!

    苍天在上,夏侯云,我以我血诅咒,诅咒你众叛亲离,江山易手!

    苍天在上,夏侯云,我以我命诅咒,诅咒你的生命短暂,活不过而立!

    苍天在上,夏侯云,我以我情诅咒,诅咒你的爱情落空,永远是水月镜花!

    燕明睿斜眼瞟过檀曼莉,抖了两抖:“这样的死法,实在不太好看。”

    夏侯云掉过马头,长啸一声,战马追风逐电,刀光闪过,十二名弯弓持箭的士兵,包括那名百骑长,惨叫着滚落马下!

    徐树林、唐越、乔飞全都变了脸,面无血色,十二刀,一气呵成,气势如虹,惊魂动魄!

    夏侯云高高举起鸣镝。

    铁鹰骑发出地动山摇的怒吼:“鸣镝,鸣镝所射,有不射者斩!”

    夏侯云收刀,淡淡道:“送去外事驿馆,交给东夷谒者!”

    ――――――――――。(未完待续)

    ps:多谢蓝冰逸的香囊~~

    某蓝的《活寡》,还是很精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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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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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秾丽最宜新着雨,娇娆全在欲开时。雨后天晴,海棠吐蕊,大有朝醉暮吟看不足之美境。

    桑府海棠院。

    桑柔喝完药,吃了两枚海棠蜜果,躺下来,半盖锦被,两眼呆呆地盯着帐顶的海棠花。

    秦妃死了,被檀妃砍成碎块,烹成羹汤。

    檀妃死了,被太子殿下射成刺猬。

    她想见秦妃,终被阻于北宫门外。

    上一世发生的事,这一世又发生了,秦妃注定逃不过这一劫,那么,桑家呢,桑家也逃不过满门俱死吗?

    桑柔抚着自己的断臂,重活一回,不仅要保全父母亲人,还要让夏侯风血债血偿!

    夏后氏淳维在国破之后,逃离中原,一路北迁,桑家先祖是伴驾大臣,千年来,桑家屹立不倒,是外戚世家之外的第一世家。

    桑廷尉在朝堂上,算寰王的纯臣,不参与诸王子的明争暗斗,婉拒了夏侯风求娶桑柔。夏侯风勾上桑静,哄得桑静与他配合,在桑家的海棠花会,桑静给桑柔下了春药,却又不顾夏侯风私下得逞的要求,引来众多观花人观活春花,夏侯风巧舌如簧,竟令桑家人以为是桑柔为嫁夏侯风,把生米煮成熟饭来逼迫桑廷尉低头。

    桑柔嫁进风府,因臭名昭着,在王室中抬不起头,夏侯风表现出十分无奈,桑静则十分愤怒,慷慨陈词桑家女岂能由人践踏,当母仪天下,桑柔跪求桑廷尉助夏侯风夺位。

    桑柔怀孕,陪嫁丫环该提通房,夏侯风拒绝,夜夜与桑柔共枕。苦苦忍耐,温言游说,桑廷尉还在犹豫。不如纳了桑静为侍妾,姐妹二人都在风府。桑廷尉爱女心切,必然愿为风府做事。

    桑静进了风府。

    桑柔为夏侯风心痛,他说,太医有话,怀孕的女子情绪不稳,他不会做一点点让桑柔不高兴的事,不宿海棠院,便宿近风院。从不去侍妾居住的丁香院。

    朝事诡谲,夏侯风忧心忡忡,桑柔不顾体弱,来往于风府和桑府,一次次跪请父兄相助。

    胎象不稳,夏侯风请太医不离左右,一碗碗保胎药喝下,直喝得满面药色,齿松颜衰,夏侯风愈加心疼。愈加呵护。

    鸾城大会,中尉军依惯例协管鸾城治安,太子夏侯云鸣镝射父。宋丞相以身相替,寰王重伤,中尉卿桑勇近水楼台,杀了寰王,夏侯云仗着骁勇死忠的铁鹰骑,自立为云王。

    一个月后,大地动,龙城城倒屋塌,死伤无数。锦江淤堵,江水倒灌进龙城。千年龙城变成人间地狱。

    夏侯风振臂高呼,云王弑父不当立。上天降下灾祸,惩罚北夏,一时群情激愤,忠于寰王的卫尉卿徐树林和中尉卿桑勇,携手逼宫,五千铁鹰骑伤亡惨重,夏侯云被流放北海,途中,遇蔡一卓行刺,身死。

    夏侯风被拥立为风王,太医院举报,桑勇刺杀寰王,桑家满门入狱,斩首以祭寰王。

    浑身浮肿久卧在床的桑柔,痛不欲生,腹痛发作,还没听到孩子的哭声,陪嫁的两个丫环拿过枕头,捂住了桑柔的口鼻。桑柔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狭小的空间令她不知身在何处,呜呜啦啦的丧乐,摇摇晃晃的簸动,让她意识到,自己躺在棺材里。

    桑柔拼命地敲打抓挠棺木,身下呼的一热,胎衣涌了出来,丧乐盖过了她的垂死挣扎,她死不瞑目!

    黑白无常勾着她走到奈何桥,桑柔满腔仇恨,打翻了孟婆的汤,跳进忘川河,滔天的恨意,使忘川河里的无数冤魂都不敢靠近,桑柔爬上岸,化为一缕不肯转世轮回的怨魂。

    怨魂穿过冥冥人世,龙城一片废墟,鸾城生机勃勃,她看到夏侯风温柔地牵着一个美貌女子,身后的男孩在喊父王,看到夏侯风温柔地安抚侍妾,摇车里的婴儿哭声嘹亮,看到夏侯风温柔地扶着肚子高高隆起的桑静,漫步在丹鸾湖畔,丹鸾湖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怨魂哈哈大笑,那个神采飞扬的君王,就是她的好夫婿,踩着桑家满门的尸骨,爬上北夏王的位置!所有的宠爱怜惜,全都是假的!

    不仅早养了外室,还生下庶长子,在她有孕时,说什么不使她难受,不宿丁香院,原来可以在近风正院白日宣淫。她生下的嫡子,被那外室活活溺死,他不闻不问,却为庶子大办洗三,那两个要活活捂死她的丫环,早爬了他的床!桑静更是在她嫁进风府前,就与他有了首尾。

    她是怎样的愚蠢,被人当小丑耍,因为她的愚蠢,至亲的亲人全都死在夏侯风的屠刀下,自己落一个憋死在棺材里的下场。

    怎一个恨字了得!

    燕明睿进了鸾城,他的乔装瞒得过人,瞒不过怨魂,燕明睿和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相谈甚久,喊他“山椒”,看面相,那人是她的陪嫁护卫。

    为彰显深情厚意,为显示灭掉桑家是大义所趋,夏侯风给桑柔风光大葬,并厚待她从桑府带去的每个人。

    那天,阳光特别明朗,马蹄声骤然而起,怨魂看到一支骑兵疾驰而来,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声尖锐悠长的鸣啸,有如鹰唳,箭如急雨。

    夏侯风倒下了,怨魂看到,当先一骑,正是燕明睿,在那数百骑的中央,赫然有一张绝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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