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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七子-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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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阳焰耸耸肩,神情怡然:「就当这麽一回事好了。」


  「……」恺清脸色铁青,攥紧拳,「若不是你……蝶衣她……」眉眼间难掩伤痛。


  凝睇著恺清神色,阳焰悄然轻喟。「我不想与你谈已死之人。」


  恺清瞪直了眼,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已死之人?那是他结发之妻不是吗?他知晓

阳焰无情,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狠绝。嘴角微微抽动扯出难看笑容,恺清只觉可悲。那

时他应不顾蝶衣意愿强行带她走,总好过让她为这般人香消玉殒。就连血亲的他都能

摒弃了,除了那皇位,阳焰还有什麽舍不得?


  「……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说了。」轻鄙冷哼,恺清转身欲走。若非怀宁强求说服

他来,他连阳焰的脸都不想见著。


  「三弟,别管这事可好?」


  许久没听阳焰这般唤他,恺清回身,想将阳焰脸上神情看得更清楚些,阳焰却早

已别过脸。「帮我看著怀宁,其馀的,你别插手。」


  想起从前那些敬佩尊崇,恺清倍感疲倦,「……我为何要听你命令?」明明是你

先叛我的。


  没待得阳焰回答,恺清蒙上遮脸布,想著回去该怎麽与怀宁解释,迈开步伐。


  看著恺清离去背影,阳焰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恺清含泪恨声问著为什麽,口口

声声的哥似仍在耳畔,他仅是要他走。


  为什麽?


  若真听他说出口,会比较好过吗?


  明知那人已走远,阳焰仍是扬起一抹笑。

  「……你会听的。」


《皇七子》 95

  顺王府里有座池塘,每逢秋日,西风吹落池畔丹枫,染了一池豔红,远远瞧去似

血似渍,拭不去的脏污。锦雪不喜这般景色,几次要求幸悯将那枫林伐了,幸悯却置

若罔闻,敷衍几句便将话带了开,连讨好也不愿。


  或许幸悯就是这般,仅愿听自己想听的,其馀一概当没听见。


  可偏偏就是爱上了,沉沦了,由不得他。


  想起两人相识那日,绚丽凄红织锦漫天寒光,似他的名。


  朝他伸出手的幸悯,指掌间是文人特有笔茧,雪白衣裳上半滴血不沾,看得人双

眼发疼。


  锦雪阖上眼,不让记忆里那些鲜红漫上心。


  『原来,你就是母妃说的那枚暗棋。』


  幸悯感趣的嗓音在回忆里烙下深深的印,每当想起,心口就疼得宛若火灼。


  耳际忽来羽箭破空声响,锦雪缓慢睁开眼,还未见得箭头长怎般,就遭一旁侍卫

挥刀击落,此起彼落追刺客呼喊声吵杂刺耳。


  蜷缩抱著膝,锦雪只想当没听得那些骚乱。


  外头那些风风雨雨他不是不晓得;如今他的命可值钱得很,不仅皇后娘娘、大殿

下,就连三殿下也私下提了重金悬赏,只为他这条贱命。


  为此,幸悯派了数十名侍卫看照,只为保他无事。


  可幸悯不晓得的是,要他命的,还有皇贵妃。


  一直以来,皇贵妃仰赖他报信捣鬼,却也惧他背逆倒戈;许多事不与他知晓,省

得他临阵反叛。


  关於皇贵妃,他知道的不多也不少,恰好足以令皇贵妃起杀意。


  皇贵妃想要他的命,只是碍於幸悯面子不好提起。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若非幸悯护著他,处处为他说话,想必皇贵妃第一个清算

的,就是他。


  他一辈子为皇贵妃做事,耗费多少心神杀了多少人,可皇贵妃仍是不信他。


  信他的,他欺瞒叛离;不信他的,他却得誓言效忠。


  很可笑。


  若非遇见了幸悯,他想,他兴或早转为大殿下做事,大殿下再怎般难捉摸,总好

过对他不闻不问的皇贵妃。即便他不喜怀宁淘气。


  若非幸悯……


  扳著指头细数幸悯对他的好,锦雪不愿去想过往景况。


  二十二年不短,情感什麽的,难割舍。也难怪皇贵妃对他提防再提防。


  望著一池刺眼血色,锦雪抿紧唇,扯出难看笑容。


  「天凉,怎麽不加件衣裳?」


  听见熟悉嗓音,还未来得及回头,温热拥抱已将他纳入怀。


  搂揽幸悯双臂,贪婪汲取这般依恋。


  有时他会想,若幸悯能多在乎他一些,比那帝位再多一些,哪怕只是一些些,

那……


  「锦,晚些你陪我进宫。」没待得他回答,幸悯兀自开口。


  幸悯话语登时将他拉回现实,「进宫?」


  「承恩来了消息,父皇似乎快不过了。」将他揽得更紧了些,幸悯语气听来微

微兴奋,「我需要你帮忙作证。这次定要他们母子坍台。」


  「……」


  「锦?」幸悯喊道,催促一般。


  「我晓得。」藏起一瞬不舍,锦雪努力让自己嗓音听来抖擞。那便是他出生至今

的意义,报恩复仇,「我会同你去。」


  可为何他只觉手脚虚浮,那麽不真实。


  「锦,就快了。」贴附耳际的低声呢喃,宛若掺了糖的毒,又苦又甜,漫了一嘴

的疼。「待我夺得那皇位……」


  听著承诺应许,锦雪垂下眼,轻轻嗯了声。


  幸悯的目光总放得很高、很远,每每让人感觉跟不上。


  用尽气力,却仅能望著遥远背影,蹒跚踩踏迷茫。


  他觉得疲惫。

  甫睁开眼,望著一地散乱,有那麽一瞬,不晓得自己置身何处。


  抬臂遮挡刺眼朝阳,酸涩眼眶里微微发疼,窜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晚些左

雨涔见著定会脸色铁青。


  心底兜转该如何解释才能被少吼几句,靖凌不禁庆幸那时没因一时气怒冲动而不

去寻左雨涔。若无长袖善舞的左雨涔打理府邸,如今府邸应该仍是一团混乱。


  那日夜半自锦阳宫返回,还未进府就听得动刀舞枪吆喝,里头小九与另一人打得

如火如荼,差点没把府邸给拆了。还以为是刺客,靖凌一踏入府便抽刀出手要帮小九,

而後才听得雁真连忙解释……若非拿下蒙脸布的雁真与雁安些许相像,又有阳焰口中

所谓『闺怨诗』为证,只怕光小九一人就会毁了半座府邸。


  明了来龙去脉後,望著一脸无辜说道不敢抗命的雁真,靖凌扔下一句罢了,甩头

就走。


  他咽不下满腔怒气。


  他晓得,阳焰为他设想担心,才不经他允诺便遣了雁真过来。阳焰挂虑他、想保

他平安,但难道他就不担心阳焰吗?阳焰自身都难保了,为何硬要将影卫派至他身旁?

论到人手,阳焰才更需人差遣帮手不是吗?


  他不想成他担负。


  隔日一觉醒来,望著满目疮痍,靖凌心底虽是气怒阳焰,可也真无办法,只得拿

著印信至城南雷家当铺寻左雨涔帮忙。他真需要有可信之人来打理府邸。


  起先,左雨涔还当他们生客,搓手涎脸小跑步走近接待;一长串招呼词听得靖凌

头脑发昏,趴靠他背上昏睡的小八还呻吟了声表达不满。可左雨涔仍继续滔滔不绝,

似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停。


  好不容易打断左雨涔长篇大论,问得他便是左雨涔,靖凌拿出印信方要说话,左

雨涔瞪直了眼,扭动身子左瞧右看辨认真伪,末了还伸手欲拿过捣鼓鉴别,靖凌连忙

合掌收起印信说出来意,左雨涔这才悻悻然收手,酸溜溜问著印信主人哪去了。恰好

掌柜的掀帘出来,左雨涔便告了罪领他们至後院厢房谈话。


  门方阖上,左雨涔登时变了张脸,再不见和颜悦色,满口骂骂咧咧数落阳焰的不

是,踹著门解气。听左雨涔一口一声娘的小人混帐,靖凌怎麽也不能将左雨涔口中咒

骂之人与阳焰兜绕一同,甚至怀疑是否找错人了,可左雨涔语气又似与阳焰相熟……

直到小八附耳说了左雨涔身份,靖凌虽不解为何阳焰与江湖数一数二门派有牵扯,却

也能明了为何阳焰要他来寻左雨涔。


  由大名鼎鼎庆华宫门主来为他管家,确实,还挺让人放心的。


  纵使他不信左雨涔,可这般时候,若非真是信任之人,阳焰不会要他来寻左雨涔。

他信阳焰,这般理由便足够。


  後来才知晓,原来左雨涔喜欢收藏稀世珍宝,为此不惜偷抢拐骗甚至泼天大胆入

宫偷。可却几次偷鸡不著蚀把米失手遭阳焰擒捉,两人便结下了不解之缘。就左雨涔

说法,是阳焰卑鄙小人威胁他若不帮他做事就将他行踪告诉庆华宫掌门:左雨涔的姐

姐知晓。左雨涔怕死姐姐左庆华,若让姐姐知晓他好好门主不当躲在京城专干些偷鸡

摸狗勾当,左庆华不派出左右护法打死他才怪。


  想起百般不愿的左雨涔苦著脸任君宰割模样,靖凌不禁发笑。


  笑意还未扬高,便凝在嘴角。


  以掌遮眼掩去眩目阳光,靖凌闭上眼。

  原来,仍笑得出来。

  昨日夜里宫里来了消息,因近来宫中夜里不宁静,圣上龙体欠安,皇贵妃协同芙

贵妃找来高人祈福,却没想得那高人收了皇贵妃笼络,在圣上面前指证历历,说定有

人施法诅咒,只要找出那人毁去咒诅镇物,便能避祸就福。圣上原不信鬼神之说,却

因近来寝食不安,夜里睡不安枕,更常梦著过往那些妃嫔,圣上便让皇贵妃领著高人

四处调查。


  而後,於俪贤宫里掘出蛊物。


  高人乱坠天花说著那是怎般恶毒咒诅,圣上体虚嫔妃落胎朝局动盪……只差没将

宫里哪株月桂没开花归罪於上头。圣上听了脸白气噎险些喘不过气,震怒咆哮要皇后

娘娘解释;一旁皇贵妃加油添醋惊喊著莫非当年那麽多妹妹小产皆与这有关,姐姐好

狠的心哪……


  先前落下的种子悄悄生根萌芽茁壮,怀疑嫌忌顿时全涌上心头,圣上脸上一阵青

一阵白,瞪视著皇后娘娘不发一语,任凭皇后娘娘怎般喊冤哭喊皇贵妃罪更甚她,皆

已入不了圣上的耳。


  加之以四殿下带著魏锦雪作证当年梅妃之事,有原皇后娘娘身旁亲信指证阐明,

圣上看著一旁掩面哭泣的八殿下,面无血色颤声下令。


  圣上废后赐下毒酒,要皇后娘娘自行了断,并於午门外斩了叶将军,流放叶家之人。


  可面对两名亲儿,圣上犹豫了。


  或许是因皇后娘娘求情,或许真是因父子血浓於水,圣上仅废去阳焰东宫太子头

衔,并无撤去王号,更是闭口不提怀宁,似是定意宽缓刑罚,又似仍未拿定主意。没

有人知晓。因圣上急火攻心晕厥了过去。


  顿时宫里骚乱一片,四殿下虽亟欲知晓东宫之位花落谁家,却也不得在此刻提起,

赶紧让一旁御医为圣上诊视。御医把脉後频频摇头叹息,似已难逃定数。


  靖凌原先也不晓得,是冯瞱连夜赶至府邸,请求靖凌进宫安抚伤心欲绝的怀宁,

靖凌才晓得出了这麽大个儿事。


  虽困惑为何阳焰没遣人来,可既知晓了这事,靖凌也再坐不住,便顺势应了冯瞱

请求,入宫探看怀宁探问始末。除怀宁外,或许他更想见的,是半点消息皆无的阳焰。


  拿著牙牌一路悬著心走过座座丹阙,好不容易抵达惜宁宫,却见里头一片黑漆,

原来是怀宁不与宫人点灯,说不想让人见著他模样。外头团团围著的御林军瞧是他,

虽是为难,也没敢多阻挠;即便如今太子被废,可由先前圣上册封赏赐模样便知圣

上仍是疼宠他,如今御林军虽听命於四殿下,也不想随意得罪他。


  负责看守的扬武将军戚诠凝睇了他一会儿,摇头摆手便任他通行。


  特与得了放行,靖凌借来宫人手中羊角灯,止住冯瞱跟随脚步,独自往怀宁房

内去。靖凌知晓有许多事,怀宁不会与其他人说。兴许这也是为何他从前会那般多

情,错认怀宁将他摆在特别位置。


  止住通报,靖凌抬手在朱红门板上敲了敲,里头微弱嗓音唤著他的名,三分质疑

七分笃定,靖凌轻声说了声是我,没待得怀宁阻挡拒绝,直截推门入内。


  羊角灯在阒黑寂静屋子里映出模糊微晕,似波纹般漪涟墨晕,眩目刺眼。


  现在想起,仍彷若梦中情境,那般不真实。


  房内一角,怀宁抱膝蜷缩著身子,双手怕冷似的揪住臂上缟素孝服,无血色的指

尖微微发颤,就快融入那苍白里。


  靖凌轻唤了声殿下,走近怀宁身旁。


  怀宁肩膀震了下,却似是无意抬头。


  怀宁自小与皇后娘娘亲近,情感融洽与民间寻常母子如出一辙,皇后娘娘宠怀宁

是有目共睹,而怀宁其实,也相当依赖皇后娘娘。


  靖凌再唤了声。这次怀宁仰起脸,扭曲扯著嘴角;仅是笑。红肿眼眶里无半分湿

润,再哭不出来似的。


  没问为什麽,没了以往哭闹不休,怀宁只是单单望著他,瞳眸映著他的脸,却似

乎入不了心。靖凌弯下身,双膝著地,以臂轻轻环抱怀宁肩背。


  娘亲逝世之时,怀宁也是这般陪在他身旁。


  鼻酸难受泛了一嘴的苦,靖凌咬紧牙根,却止不住眼角扑簌掉落的泪。


  纵使他已长大成人,面对生离死别,仍是笨拙得什麽安慰皆说不出口。


  『别哭,不要哭。』


  烛火摇曳昏暗光影,扑闪熄灭。黑暗中,怀宁的手摸索著轻拍他的後脑杓,安慰

孩童一般,嗓音听来很远很远,空洞微渺。


  靖凌静默没有说话。


  或许皇后娘娘做了许多错事,可那终究是阳焰与怀宁的娘亲。怀宁都这般了,更

别说那个总逞强著不愿让人瞧见弱处的阳焰。兴许有些傻气,可他仍想,代他们兄弟

俩淌出那些道不出口的哀恸。


  深深吸气平复情绪,听怀宁咽气细碎数算皇后娘娘的好,靖凌轻拍怀宁的背,为

他顺气。良久良久,才听得怀宁哽咽啜泣出声。罪恶隐隐冉冉,漫了一身。


  『若……没有我,他们是不是……都……不会死?』


  靖凌惊惶睁眼,不愿深思怀宁口里愧疚。自指缝流泄的朝阳略略泛著橘红,光影

错落下,映得指尖似泛著血。让他想起许久前,刘宣倒在他身上那般血腥湿气。


  咽下唾沫,耳畔响起早先二殿下说过的话,悠悠缓缓,鬼魅一般。


  『宫靖凌,有些事不是做不到,而是愿不愿意做。』


  他晓得,他怎麽不晓得!他只是……只是……


  忆起那道孤寂背影,曙曦晨光斜映下,咫尺一步,却似千里般遥远。那似,怎麽

也无法弥补的,一步之遥。


  垂下眼,不自觉低声呢喃:「大殿下……」


  思念牵挂全随短短音节横流泛溢翻涌而上。想待在他身旁,想陪著他,想掩去那

逞强面具下的软弱不让人瞧见……贪欲宛若多婪不餍足的兽,吞吃啃噬残馀理智。


  可阳焰,不愿他相陪。


  「……」收指成拳,咽下软弱喑呜。


  昨夜怕怀宁过於激动,靖凌劝哄怀宁吃下药护住心脉,点了怀宁睡穴,踌躇犹疑

了许久,终是唤来冯瞱看照。问起阳焰,冯瞱那般支吾其词态度,让靖凌打定主意至

锦阳宫探看,却没想得遭雁真挡住了去路。


  『主子交代,若皇后娘娘遭遇什麽不测,还请公子暂时,别去找他。』雁真眼神

很冷,靖凌不曾见过的慎重。


  抑下不耐问了几次因由,雁真一反常态半声不吭,靖凌拿他没办法,只得硬闯。

雁真不敢真与他动手,几招後渐渐落了下风,赶紧示弱哭丧脸喊道他不过听命而已,

靖凌索性撒了把迷魂散让雁真见周公去,省得碍事。


  拍了拍手抖落残馀药粉,把不省人事的雁真跟怀宁交与冯瞱照料,急忙起牙牌

直闯锦阳宫。


  兴许那时他方寸早乱,才这般大胆妄为。


  自嘲哼笑沉滞低回,靖凌望著藻井,不由得出神,任回忆浪涛将他卷回昨夜景况。


  灯火通明如昼锦阳宫外,若巧遭御林军举刀团团围住,神色怡然。似等了他许久。


  『大殿下呢?』


  『……』若巧沉默许久,垂下头,『主子在俪贤宫前。』


  『俪贤宫?』


  若巧别开眼,吞吞吐吐:『……长跪不起。』


  『消息传来後,主子就与……』瞥了眼御林军头子,若巧手里绞著巾帕,『……交

涉。他们非得奴婢留在这当质子才肯让主子去送娘娘一程。』


  『……』


  『公子。』摇摇头,若巧直直望著他,眼神示意他别去。『别给主子添乱。』


  『……这是他的意思吗?』


  『……没错。』


  『我晓得了。』


  他明了,他不该在那般时候与阳焰闹脾气,因此他仅是转身离去。


  同那日听左雨涔述说阳焰怎般奸诈一般,心底悄悄漫起不切时宜惶惑酸意。


  些许寂寥,些许难熬,让他,步履蹒跚。


  他以为他应已是最贴近阳焰心底的人,可好似,还不够。


  酸涩眼眶不自觉汇聚水气,靖凌紧紧阖上眼,一瞬黑暗让他略略心安。


  耳际听得远处轻浅脚步声,靖凌暗暗调息,藏起攘攘心慌。

 
  「喂,宫大公子!外头有个老头太监传话甭上朝了!」外头左雨涔拉大嗓门,伴

随巨大声响,毫不客气踹门而入。「如今宫里一团乱的样子。」


  靖凌在左雨涔环顾四周大吼「搞什麽老子刚整理好而已」时慢条斯理起身,不愿

让人以为仓皇。


  「我明白了,谢谢。」他本就无意至宫里。


  左雨涔没听他说话,龇牙咧嘴直在房内打转踱步,无比焦躁,「请问宫大公子这

房间是怎麽一回事!?我昨日不是才帮你摆设得美仑美奂?」


  「……」


  「怎麽跟太子那混帐一个样!专会找老子麻烦!呜啊啊啊啊啊!」左雨涔也没期

待靖凌答案,仰头抓乱头发,惨叫了好一会,最後终是哀叹嘀咕:「看来我还是得找

些帮手来,省得被你们师兄弟三个给气死!」


  「……若让姐姐大人知道了定会宰了我。」心中盘算该回分舵找谁来,嘴上却嘟

哝碎念:「好好个门主不当居然来帮人家打杂。」


  「……总比偷抢拐骗来得强吧……」靖凌忍不住回嘴。


  「罗唆!」撇齿拉嘴不善骂道,手却自动自发收起一室混乱。


  瞧著一屋子狼藉,想道也是因自己抑不住情绪,靖凌乖乖弯下身捡拾,不愿再想

昨日之事。


  沉默间,一股念头悄悄成形,怎麽也摆脱不得。


  「……你认识的太子,是怎般的人?」


  叼著不知从哪拿出的稻草秆,左雨涔沉吟了好一会,口齿不清模糊说道:「小人、

势利、奸诈、王八蛋。」


  「……」他不该问的。


  见靖凌脸色难看,左雨涔咧嘴而笑:「怎麽,不是听说你与他七八年交情,怎还

问我这外人。」


  「与年月无关。」拾起破碎瓷器,刻意避重就轻:「我想知晓……真正的太子是

怎样的人。」


  「怎麽,你不信他?」挑高眉,左雨涔语气尖刻。


  「若不信他,如今你不会在这。」有许多事阳焰藏得那麽深,他认识的阳焰,不

过部份。


  「啧!」吐掉嘴中稻草秆,踩在脚底旋了旋,「那还问。相信就够了不是吗?你

们这些朝廷京官个个花花肠子,哪来那麽多鬼名堂。」


  「我只是不懂,为何他不愿见我。」有许多事,在不太相熟的人面前,反倒较能

说出口。


  明明都已快承受不住,为何还逞能不愿求救?难道,他还是……不够格吗?比起

沈蝶衣……


  明晓得不该这麽想,却仍有那麽些……遭遗弃的错觉。


  脚尖踢了踢地,扬起些许灰尘,「我是不晓得宫里情形怎般,也不晓得你们肚肠

里拐著多少弯,」左雨涔啐道,「可你现在去了又能做什麽?」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忆起从前阳焰对他的态度保护,想起那对玉

佩,幸悯是否晓得他身上玉佩是阳焰的,而非怀宁的?阳焰是否,不想让人起疑?


  「对嘛,什麽都做不得。」见他犹豫,左雨涔用鼻尖大力哼气。「若你反过来被

利用了,那他不是要多费心思帮你解危?」


  「……」


  「太子那小人不就是顾虑这,才不让你见他的吧?」


  「……或许吧。」咽下喉间辩驳,靖凌苦笑。也只能这麽想了不是吗?


  「与其想著你不能的,不如想想你能的。」没待得他接话,左雨涔蹲下身背对他,

捡拾地上凌乱,「外头两个小鬼头可担心得很。」


  咀嚼左雨涔话中含意,靖凌不禁望著掌间苍白。懊悔不甘漫了一身。


  收指成拳,靖凌终是下定决心。


  低低一声谢谢,他想左雨涔听见了却当没听见,那麽点体贴。


  「你晓得吗?」


  左雨涔碎念嘟哝,正心痛估量损失多少,听他开口,飞快回过头,脸色不善。

  「什麽?」


  瞧著左雨涔眉间紧皱折纹,靖凌登时收口。「没事。」


  「搞什麽!话别说一半啊混帐!」左雨涔气得直跳脚。


  他想,刀子口豆腐心,指的就是左雨涔这种人。

……
我突然好喜欢小左(谁?)唷!


《皇七子》 96

  那夜,府邸里来了个贵客。


  靖凌看著眼前不似武人的人,竟觉这人与镜中自己六七分肖像。


  尤其是那双眼,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也难怪圣上先前会说他们像。


  半个护卫杂役皆无,风尘仆仆独身抵京的宫南琁,随身行装轻简,似仅至附近衢

肆兜绕那般。


  「我一直很想见你。」他的小叔如此说道,泥偶一般的恬淡无欲脸庞上,略略有

了生气。


  没料得宫南琁真回京了,靖凌期期艾艾了好一会,才顺利道出我也是。


  「返京之前,我去见了你爹。」宫南琁嘴角微微勾起,若有似无的笑,「他们很

好,要我带话给你,要你哪天回去看看。」


  这些日子皆无父亲消息,心底担忧却又因宫里事务缠身,如今听小叔带来消息,

靖凌总算松了口气:「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未待靖凌质疑,宫南琁接著道:「若不是你,我想,兄长永

远不会原谅我。」


  「爹他……」犹豫该如何开口,却见宫南琁摇头阻止。靖凌只得扯开话题,命左

雨涔打理接待这名贵客。


  拒绝洗尘款待,他的小叔仅是提出要求。


  「我原先想独自进宫……」语气很淡很淡,宛若轻风吹过死水,波澜不兴。「但

我想,你有权知晓一切。」


  没刻意提曾听怀宁转述那些前尘往事,靖凌吩咐左雨涔看好师弟们,打理打理便

随小叔进宫。


  同信上与人感觉相仿,路途上小叔鲜少开口,偶有几句也仅是问他近况,沉著淡

漠得似纸上晕染淡墨,浅浅印子,不留心盯瞧便可能忽略了去。


  靖凌没来由的鼻酸。


  两人并肩走了好一段路,终於见著宫门。


  原以为这趟进宫定会遭阻挠,却因小叔手执御赐令牌,所到之处净是一个个磕头

虫,无人敢拦阻。


  直至遇著扬武将军戚诠。


  戚诠喊住小叔,欲言又止:「你……回来了?」


  靖凌看著小叔侧脸,那漠然眼神似在看戚诠,又似透过戚诠盯瞧过往影子。良久,

他才听得小叔轻问:「你後悔了?」


  「……」戚诠脸上犹豫,「凡民帝……他从来都不是个好皇帝。」戚诠咕哝了一

句魏家如何。


  「我晓得。所以我们才与他联手。魏家不过藉口。」眼神中似有那麽些怀念,一

闪而过。「当时若再让齐景乱来,这皇朝还不晓得会变怎般。」


  听见凡民帝名讳,戚诠撇开脸,「当年……我不是刻意要瞒你。」


  「瞒不瞒有何差别?他定了意要杀他,我知晓又能如何。」


  「我没想到他对你有情。」戚诠含糊说道,靖凌要好专心才听得懂。


  「……都过去了。」小叔轻喟,「有情无情,有那麽重要吗?」


  「……」


  「戚诠,看在我们自小认识份上。」


  「……」


  戚诠没再说话,让出一条路来。


  靖凌虽满腹疑问,可见宫南琁无意说明,只得心底推敲两人关系。


  扬武将军戚诠是辅佐当今圣上篡位功臣之一,在朝中有一定说话份量,若照方才

两人对话猜度,当年小叔欲帮圣上篡位,与凡民帝一同离开,却没想到圣上杀了凡民

帝……戚诠知晓,却没与小叔说?


  「靖凌。」靖凌出神之际,两人已来到圣上寝宫前,小叔见他出神唤了声。「到

了。」


  拿著令牌告知来意,护卫战战兢兢仔细检查两人有无携刀剑等,唤来青逢公公

领两人进入。


  青逢公公紧低著首,轻手轻脚,「圣上方才醒来了一会儿,喝了药刚歇下。还请

两位大人别扰著圣上。」尖细嗓音听来有些刻意,靖凌多瞧了眼青逢公公,却仅见著

压得死低的额。


  方踏入房内,浓厚药味扑鼻而来,青逢公公抬眼偷觑了一眼小叔,旋即低首施礼

退去。


  不远,床榻上,脸色略显青白的圣上眉头紧蹙,似睡得不安稳,口里低喃梦呓著模

糊话语。


  止住脚步,小叔瘦弱背影看来犹豫未决。靖凌无意催促,仅是跟著停下脚步,屏

息以待。


  半晌,听得一声长叹,小叔缓步走至榻旁绣墩坐下,不发一语凝瞧圣上削瘦面庞,

许久许久,才低低唤了圣上名讳。


  圣上眼睑颤动,缓缓睁开眼,神情恍惚,「这是梦……还是……真实?」圣上朝

小叔伸出手,枯槁的手在空中颤抖犹疑。「宫……你回来见我了……」


  「嗯。」似欲伸手握住圣上的手,放在身侧的手收指成拳,终是放弃般舒开。唯

有淡定冷哼鼻音间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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