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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者无敌作者:菊文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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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猴道:“自然是朝廷需要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虎饼在另一张桌子上关注着,插嘴道:“少不得还是往西边去吧?”
  匂王但笑不语,微微摇头。
  虎饼他们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政治讯号,皮猴也略皱了皱眉,低头凑过去,恭谨问道:“请王爷示下。”
  匂王道:“你们且等着看就知道了。”
  毛裤们忙涎着脸纷纷低声讨好道:“王爷千岁!您整日陪伴圣驾,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比咱们升斗小民来得灵通,若有什么,看在咱们多年同窗的份上,就请提点一二,我们哥几个少不得要好好谢谢您。”
  匂王便意思着又吊了会胃口,放道:“据我这几日听说,西北那边好像形势并不十分严峻,盖因上代圣子旺财之后魔教虽分裂造成了一时时局的紧张动荡,然,他们教中也并没出现什么顺应时事潮流的大人物,彼此间反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故而,兵部和神机营各位参谋连开了一个月会之后的结果似乎是——朝廷方面可以暂时采取一种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的态度了。”他话说到这里便打住。
  然,毛裤们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就进入了压抑而热烈的自由讨论阶段。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而且既然匂王都到寻常巷陌里说事了,可见准确性之高。
  这就意味着——西北那边不需要人了。
  皮猴皱眉思考。他刚刚决定从军入仕,并且远离京城这个伤心地,不想出师未捷,现在出炉都成了问题,天大地大要他去哪里比较好呢?
  在此期间,小太监们里里外外地传话,安排碗筷汤水什么的,不多时,小二就战战兢兢地用托盘上来几大海碗的汤水,一看,汤呈麻酱色,里面的内容还是很丰富的,几种菜的菜叶,一些面条粉条,还有海带根啊、炸豆腐皮啊、虾丸鱼丸啊、以及一颗鹌鹑蛋。
  虎饼奇道:“这个难道就是——就是传说中的——”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眼睛的样子。
  匂王蛋定点头道:“米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麻辣烫’。”
  皮猴脸色一秉,这些毛裤们平时大鱼大肉的没吃过寻常东西,然,他多年来走南闯北,在路边摊、大排档这种地方混熟了的,自然知道……
  那店家先时被这阵仗弄得不敢路面,龟缩在厨房亲自操作,现在从门帘里见各位小爷并无不满的样子,便手擦着围裙,出来赔笑招呼道:“各位爷光临敝店,是敝店的荣幸,今天我们给各位做的可是正宗的川味麻辣烫,够麻够辣够烫,想吃点醋的,桌子上有几位爷请自助。别的也就罢了,只我们这个汤底和麻酱调料这一块可是用的一品山庄白家出品的,就是军中调料供应商的那一家,您吃着就知道味道多好了。”言下有点谦卑的得意。
  匂王笑道:“这家店最近名声鹊起,真材实料,一品山庄老白家名不虚传,否则的话我也不敢招待你们这几个嘴刁的。”
  毛裤几人连忙笑嘻嘻地谢恩,然后大声地吃捞粉条,吃面条,喝汤汁啥的。
  皮猴佯装无所谓,吃着面前属于自己那碗麻辣烫,心里也像翻滚在这麻辣烫里面一样……
  是的,他们都知道的,皮猴自己也知道……他是白家老大生的,是从男人的肚皮里爬出来的,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碍着他爹濑玖的名头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然而他猜到他们心里在怎样默默地看着他的笑话。就好像他前几年在武当和少林他的那些师兄们曾经背着他拿这事说笑背他偷听到的那样——他是个男人养的……连丫头养的都不如。
  皮猴这一辈子到现在,只有两个人让他吃过苦头,其中一个就是白旭梅。
  麻辣烫——一品山庄底料——白家——白旭梅。
  皮猴不知道笑眯眯请客的匂王居心何在。
  匂王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似乎很腹黑,又似乎很实在;你永远也不要用常人的模式来推演他的思维,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王爷。
  吃得见底的时候,匂王又随口爆了个料,据他说,最近东海那边不太平,已经被剿平多年的海寇最近似乎死灰复燃,而此次更加纠结了部分倭国的流寇骚扰沿海边民,故而,朝廷有意兴兵。
  此言一处,麻辣烫馆子里又沸腾了,毛裤们热烈地讨论着时事,各抒己见的,他们都是武将家庭出身的孩子,自小就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便要上战场上谋前程的,既有强大的署名,也是没每个狼子的野心,他们今天吃着廉价而不健康的垃圾食品听见的这个事情很可能便是决定他们一生的那场战事,里面牵挂着他们各自的前程。
  那一天麻辣烫馆子里的很多人后来都去了东海战场。
  比如虎饼,他吃了麻辣烫回家之后,正赶上阿牛听说二虎有被御赐小媳妇的消息正在大作特作,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虎饼刚露个脸就被阿牛揪过去给殃及池鱼了。
  虎饼被作得怕了,心一横,就想,干脆!我躲出京去打仗好了!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此乃后话。
  却说匂王当天吃过麻辣烫后并没有进宫而是回了他多日不回的王府,在那里见了多日不曾见的谢师傅。
  谢翠玉如今已经身居尚书府户部侍郎一职,千年他表姐匂王生母周太妃去世之时,他忍不住在守夜的时候向年幼的王爷说了两人之间的血脉联系,并说自己是受了已故父亲的托付照顾,凭着身体里流着的谢家血脉发誓,来守护着他的。
  匂王当时的表情并不是十分意外,反而有点释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罢了,本来这世界上就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的,既然有这点渊源,我便放心了。”
  从此,匂王将谢翠予更加因为心腹,两人结成了某种秘密的利益共同体,契约便是他们天生的血脉,这个比任何文书都更有强制的约束力。
  多日未见,两人又在书房里聊了一聊,不觉得就晚了,匂王正盘算着一会送走谢师傅他便进宫去找他皇兄起腻,然,谢翠予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般,劝诫道:“依着皇上的性子,自然喜欢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性格,小王爷你这样同皇上亲厚,他便会一直宠着你,然,装嫩什么的乃是一把双刃剑,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产生副作用,你这样总‘长不大’,皇上拿你当孩子宠的同时却不会信任你,更不会依赖你,让你去办事,小王爷已经到了这种年纪了,是该思考人生方向了,是想被宠还是宠人,请尽快做个决定吧。”
  他说完这番话就告辞了。
  匂王这一晚却没有进宫,一个人辗转反侧。
  他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然,装嫩什么的犹如阿芙蓉,不是说戒就能戒的,他需得一个机会方能华丽转身,成长为一个可以被皇兄依靠的大人,然而,他总是舍不得抛下他一个人在深宫大内去远方……
  第二天一早,宫里却传了旨意来,宣他进宫去听戏,匂王暂时放下满腹心事兴冲冲去赴戏,然,刚进宫便被有关系的大太监给递了口信,说皇似乎对里面的小花旦很感兴趣的样子,今儿晚上没准是要“亲自赏的”。
  匂王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摧枯拉朽地往昌寿园去了。
  到了那园子外头才听说里面不仅皇上,还有皇太后,皇太妃,皇后,四个贵妃,他二皇兄杲王,他大皇姐长公主尚玉,连带着他外甥小康候王棒棒,还有些个皇子皇女,一大家子人都在。
  匂王心想,他那缺心眼的皇兄要多明显才当着一家子人的面让太监人等看出来他今晚要睡小旦了?
  稍微调整了下脸部肌肉什么的,匂王如一个寻常十七八岁甚至更小的青少年一样春天一般走了进去。
  挨个地拜了拜,太后又特意同他说了些亲善的话,就放他自己去玩了。昭康帝虽然如醉如痴地在看戏,然,抽空冲他招了招手,旁边早留出一个位置给他,他便蹭过去,坐在昭康的脚边,枕着他皇兄的大腿跟着看戏,昭康一边看一边摸着他的脑袋。
  匂王有心看一看那个胆敢勾搭他皇兄的贱民是谁,结果一看不要紧,发现这出戏自己昨天微服出去的时候看过了,不单是他,连虎饼,马家少爷们和濑貔侯都看过了——正是赵瑞卿那部振聋发聩的宫廷苦情励志传奇剧。
  那小旦正吼唱:“不,我不相信,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不,他米有死,不不,他米有死……你给我滚——滚!——从此就滚出我的世界!!”
  匂王觉得头有点大,悄悄抬眼看他皇兄,果不其然,这心肠软弱的男人如醉如痴地看着,并且微微红了眼圈。
 
  28、第 28 章 。。。

  匂王试图分散他那爱入戏的皇兄的注意力,摇了摇匂王的腿道:“内个,皇兄……”
  昭康拍了拍他的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声,低声安抚道:“殷殷咱们仔细看戏,这个据说是宫外头最流行的好戏,你看演的多好啊,那旦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眼睛却一直衔着演员没离开戏台。
  匂王心里气恼,不想看他这傻皇兄痴迷的表情,于是起身转了个圈,走开了。皇帝也不过是随口吩咐了句“殷殷你不要乱跑,仔细磕碰着”,然,也就是一说,然后又看戏不理幼弟了。
  匂王阴沉着脸负手离开帝座,觉得自己受了冷遇,不过是一个外面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草台班子的下做戏子就能抢了他皇兄的注意,再看着满院子的后宫嫔妃,个个都面目可憎,昨晚那些个愁绪又摆在面前,他暗下决心早晚解决了这一干老小独霸他皇兄的全部爱宠什么的……
  正一径胡乱发着狠,他二皇兄杲王打发人来请,匂王便转去那边。
  杲王是个二十六七的年纪,乃是先皇景闲的第二位皇子,生母乃是牛太妃。因先皇子嗣单薄,这一代的王爷也就这么个小两位,昭康是很像培养兄弟们的,故而,早几年就给杲王派了些衔。他办了几件事,不功不过不温不火,做个平安王爷的本事倒还是有的。
  杲王笑道:“我猜你看不下这样的剧情,故而不如找你过来吃点果子,你我兄弟说说话。”
  匂王对这个皇兄既不觉得十分亲近也不觉得讨厌,聊胜于无,杲王拿出他母妃新近研发的几款糕点招待这个比自己得势的幼弟,虽不是十分巴结,然,也不敢拿他当小孩子糊弄,全天下拿匂王当小孩子的怕就只有昭康帝。
  匂王随手捻了快糕放在嘴里,又喝了口茶送了送,道了声“牛太妃的手艺果真不错”,也就罢了。用眼角看他大哥已经用明黄色的帕子擦眼角了,匂王顿时觉得吃喝不下,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没几步就看见同样看不下去戏的皇子和小康候他们在玩耍,匂王不喜欢孩子,皱着眉不理,那些个孩子平日里也怕这个总是对他们板着脸的小皇叔,纷纷地不敢玩了,只太子因为地位身份不同,还一团活泼地问:“皇叔,你也不爱看戏的话就跟我们一起玩吧。”
  匂王顶看不上这个帝国未来接班人的,然,因为对方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故而不能当做一般的小豆丁冷眼相对,只道:“我不玩,我看着你们玩就好。”袖手站在一旁看。
  几个小皇子和小康候就各自又玩做一团。
  原来是在玩打弹弓,三丈外绣墩上搁着一个青瓷瓶,几个小子挨个用弹弓打,碎一个再放一个,看谁打得准。
  小康候手笨,一个也打不中,被某皇子嘲笑了几句,就抽抽噎噎地抹起眼泪,更惹得皇子们的奚落,太子也笑,损他:“你这样怂,将来怎么做我妹妹的驸马?她都比你强。”
  小康候吓得更是哭个不停,迈开腿在众人的嬉笑中跑了。
  不多时,长公主莹玉拉长着脸扯着埋头哭泣的小康候来了。
  众皇子平日里也惧怕这个姑姑,只觉得她脸上的粉也多,白眼也多,谁若是动了她家孩子一根手指不管是谁都要被在他们父皇或者皇太后那里告上一状,很多皇子因为她挨过打,心里对她又怕又恨,见他如今气势汹汹地来了,都纷纷后撤,撤到太子身后去。
  太子自己一个面对这个疯狂巴桑的时候也未免觉得勉强,然,他身份在那摆着呢,不能没有这个担当,他受的帝王教育就是要他有点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架势,故而略昂着头,等着长公主发难。
  长公主到跟前,先是把小康候王棒棒往前一推,道:“你们几个!刚才谁欺负他了?!”
  太子道:“皇姑母,没人欺负他,是他自己比试不过,倒第一,觉得丢脸就哭了。”
  长公主使劲扯了儿子一下,厉声道:“是这样吗?——哭什么哭!没出息的!!谁若说了你什么呢加倍骂回去就是,若打了你你加倍打回去,若是打不过也要打,输人不输阵,听见了吗?有什么事情娘给你顶着呢!这里面站着的都是你舅舅家的孩子,都是先帝景闲的血脉,谁也不见得就比谁低上一头!听见没!——你说!谁欺负你了!”
  王棒棒泪眼婆娑地看了眼他凶悍的娘,又看了眼这群表兄弟,哭咧咧道:“他们——他们——”他都忘了刚刚是谁说他弹弓打得不好了,只记得太子说他做驸马要挨小公主的打什么的,故而指了指太子道:“太子哥哥说我打不过珑珑公主……”
  长公主一听自己这傻儿子居然把火引到太子身上,自己连杀鸡儆猴也无法施展,只得狠狠掐了他一把,骂道:“个没出息的哭货!”
  在一旁袖手站着看热闹的匂王不小心噗笑了一声,被他皇姐听到,更觉气恼,把一腔火都烧到这个自小就不甚对盘的幼弟身上了。
  冷哼一声道:“某王还好意思笑,大没有个大的样子,有这么做舅舅的吗?”
  匂王一听这个寡妇姐姐还敢主动来挑刺,自然不肯放水退缩,也冷笑道:“若论起来,这边这几个是我的侄子,是我一个姓氏的族人,而那边那个只不过是外姓旁支,还隔着一层呢,不会做舅舅有不会的好处,至少叔叔做的好。”
  尚玉公主撸起了袖子,而这,正是她大战的序曲……
  公主和王爷在院子外头打起来的消息传到圣驾那的时候,戏台子上正演到那旦角唱“一个破碎的我如何拯救一个破碎的你”,昭康的黄绸手帕都湿了,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叫停了他爱看的戏,亲自急匆匆去劝架。
  他担心那个由着彪悍人生不解释的妹妹把他家殷殷给打了,殷殷还小,哪里是对手。
  果不其然,他赶到的时候几个宫人好歹拉住悍马一样尥蹶子不止的公主,拦住了她那叉开的十指对小王爷虚空的挠抓,而匂王在见到昭康的瞬间就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略哽咽地拉高袖子出示自己的手腕给皇帝看,道:“皇兄,你看,你看啊——大皇姐她打我——好疼的……”
  昭康帝心疼地看那手腕上的几道红印,皱眉看着尚玉道:“殷殷还怎么小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尚玉被一脚踹在后腰上,然,不能掀开来给别人看,又觉得说出去有负自己凌厉的名声,若传了出去都来踹她反而不好,故而只不说,一心要多挠几下报复。
  皇帝气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做姐姐的非但不让着弟弟还下次毒手!朕来了也不消停!朕也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把朕放在眼里,既然这样这一阵子就不要进宫了!”
  太后也赶到,尚玉乃是太后的亲生女儿,那匂王却是她先夫上不台面小老婆生的,故而心里是向着女儿的,规劝了几句,见皇上在气头上,便将尚玉和她带来的俩孩子送出宫去,自己想着慢慢化解。
  这么一闹,匂王自然大喜,他皇兄终于撇下那一文不值的破戏来看他了,岂料昭康只是宣了御医,当面看着他涂了点药膏,问了问并无大碍,就安慰了一番,回去继续听戏。
  当晚,昭康果真留下了那扮演旦角的优伶,“亲自赏赐”。
  匂王也如往常一样留宿宫中,只是这次他住在偏殿,又是个不眠夜。
  灯火下,他两日夜没怎么合眼的青年眼圈也显得发青,妒火终于要将他整个人从里面燃烧起来,外面的壳却反而更清冷。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被动下去,早晚,他皇兄会有比他更加宠爱的人,也许是个唱戏的,也许是个特别天真无邪的小孩,也许是只长毛乖顺的狗,也许是只懒洋洋的猫,反正他皇兄是个不可理喻的幼儿和毛团控,对于自己的宠爱持续了这么多年,可是并不意味着将一直持续下去,他已经十八岁了,还能麦萌几年呢?一年?撑死两年,那么以后呢……
  终于要离开那个温柔的怀抱了吗?将那舒服的位置让给别人,看着他对那新的萌物比对自己好……匂王觉得苦恼。
  然,他的苦恼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就被宫廷里的人荒马乱给打断了,他披衣而起,打开高大门扉就跳出去,直奔他皇兄今夜留宿的毓秀宫而去,半路上,相熟的大太监已经传话来了,说皇上出事情了,太医正紧急应召。
  匂王披头散发地就第一时间冲到了出事现场,只见昭康帝衣冠不整面色铁青仰面躺在床上,四肢偶尔不正常地抽搐着,嘴角流出血涎液来,竟有几分像是羊癫疯一样的症状,看着十分痛苦,。
  “皇兄!皇兄是你怎么了皇兄!!”匂王抱着皇帝大喊大叫。
  然,皇帝已经神志不甚清醒了。
  匂王睁眼瞪着他摇,摇了又摇,不肯放手。
  还是太医来了将皇帝给救下来,匂王在一旁不错眼地盯着。
  不多时,太医诊断完毕,下了方子,又施以种种急救措施,灌了些紧急的药丸,终于,昭康帝慢慢平复悠悠醒转。
  他睁眼看一屋子的人跪在地上,他亲爱的弟弟披头散发只穿了件单衣站在床边瞪着他,便迷迷糊糊地招手道:“殷殷这么冷你怎么光头光脚地在地上,快上床来暖着……”竟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过去的事情。
  匂王听他说话,放眼圈一红,然,也只是一瞬,随即涌上来的就是愤怒。
  他质问那太医,他皇兄得的是什么急症。
  那太医忙低头不敢说。
  匂王冷哼道:“你若不说就永远不用说了。”脸上尽是狠厉之色,已然起了杀意。
  那太医忙跪下道:“王爷赎罪,皇上他——怕是过量服用了某种丸剂,导致身体某部分机能过量被调动,而气血啊循环啊各方面又跟不上,故而差一点马上疯腹上死,然,皇上福大命大……”
  匂王听到这里差点气疯了,一瞪那贴身伺候的大太监道:“那贱人在哪?”
  太监们也个个战战兢兢,指给他看,原来在角落里一直伏跪着一个战战兢兢半裸的男孩子,正是那扮演小旦的。
  刚刚他爬上帝床侍寝,不知道多高兴,腾云驾雾一般,施展浑身解数,腰扭得花枝招展的,还即兴表演了下,假装自己仍是剧中人,而昭康就是他的帝王情人。大概这个人设让昭康过了把戏瘾,就十分激动,没几下就泄了。然,他十分不甘,就在床边暗格里拿出四个药丸一把塞进嘴里道:“再来~”
  然后就是胡天胡地两人大动起来,不想这昭康帝的根基不是十分之好,某药丸一次一粒的就已经算是偷着乐的事了,这次就乐过头了。
  匂王揪着那小旦的头发把他揪起来,见一张涕泪横流吓坏了的败兴脸蛋,咬牙道:“凭你个下作的东西也想坏了我皇兄的性命!”心里发狠,就让太监拖出去装进袋子里乱棍打死。
  然,昭康帝算是彻底顺过气了想起之前的事情,也觉得不好意思,听见要打死那小旦就在帘子里道:“殷殷,不可随便害他性命——是朕自己不好,怪不得别人。”
  匂王心中十分不满,依着他的性子,岂止这个戏子,还有那制献□的御医和伺候不利的太监队伍都要受一番清洗,血的清洗,然,他知道昭康是个软弱平和的性子,不喜欢杀戮和爱好杀戮的人,哪怕是为他而起的杀戮,故而,他暂时忍下这口气,从长计议。眼下便听话地掀帘子进了帝床,爬上去,把头拱进皇帝的怀里,吸吸鼻子,道:“皇兄,你刚才吓死我了……你要我怎么办?”
 
  29、第 29 章 。。。

  今上吃春药差点驾崩的事情在匂王的及时打压下终于流言止于内帏宫廷,那戏班子也神奇地一夜之间从京城消失,西院外的戏牌子都被收得干干净净,最高兴的就是门口那些卖夜宵零食的小摊子,今儿起又可以开张了……
  然,此事虽然处理得干净果断,然,还是有不少的人知道了这一萧蔷秘闻。
  户部侍郎谢翠予对匂王道:“今上久居高位,想必心中也苦闷,故而才做出嗑药乱性的事情来,王爷身为御弟如今可有何打算?”
  匂王默然不语。
  谢侍郎又说了些富含鼓动性的话,话里话外的都带出些不安分的意思。
  匂王道:“小谢师傅,不必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谢侍郎道:“王爷可有何顾虑?”
  匂王道:“我现在也想走出去办几件事历练历练,京中却怕照顾不到,一时若生疏了,动摇了我这些年来的根基。”
  谢侍郎忙道:“王爷多虑了,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京中我自然会为你布置妥当。”
  匂王看了看他,道:“多年来除了我皇兄,就是小谢师傅你对我照顾有加,若从我母妃那边论,我还要尊你一声表舅。”
  谢侍郎忙躬身道:“王爷若这样说折煞微臣,我只是谨遵先父遗言辅佐王爷成就一番功业,为此臣自当赴汤蹈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匂王敛目道:“说什么不世功业,现在仍为时尚早……然,本王今日郑重承诺:与谢表舅携手共创美好明天。本王他日所拥有的必与君共享。”
  谢翠予跪谢。
  匂王殷勤搀扶,两人各自许了对方一个美好的明天,自觉同盟坚不可摧。
  不几日,兵部上折子给昭康帝,请求官方正式组织兵力对东海一带的倭寇流匪加以整治。
  昭康帝对兴兵一直比较谨慎,他的意思是能不打就不要打了,打起来百姓流离失所,士兵马革裹尸,想到那些因为他一句话一个决定就丧命的芸芸众生他就夜不能寐。
  然,此次兵部的几个大臣力陈要害,当年从朔阳剿匪一战中全身而退的马平畴马大将军更是主战到底。
  期待国富民安并不意味着一味忍让,分疆裂土,扰我边民,国之大耻啥啥的……
  昭康也向濑玖征询了意见,濑玖的答复是他已经退居二线多年,如今已经是过了时的人物,不能为国家的鸡地皮做出进一步的贡献了,然,从人类长远的进步角度来说,战争其实是促进社会发展优胜劣汰的很好手段……
  最后在广泛征集了社会各阶层的意见之后,昭康帝终于决定再次兴兵征东,举国大振。
  此次征东人员物资各方面都不用说了——帝国已经小十年没有大的战事,之前的西北乃是虚惊一场,这次不一样,摆明了是要死一些人砍卷几吨铁刃的——只从将领方面来说则十分地耐人寻味,大多是将门虎崽,需要战功来晋爵位的少将军们。
  且不说马平畴家的几个儿子,此外还有八十万禁军教头二虎家的虎饼,甚至还有深孚众望的濑玖家的大公子濑貔侯,最最令人咋舌的一位乃是——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那一位匂王竟然做了征东军的监军而正式出道了!
  世人在评说这一小将当道的现象时戏称这只年轻的队伍为“虎崽军”,这哪里像是打仗,简直像是吴江集团集体出资为自己家孩子组织了一场规模宏大的游戏,不免对战局表示了担忧和关切。
  然,即便是游戏,玩得好的固然有奖,玩得不好也是要付出严重至掉脑袋的代价的,这些怀抱着各种心情和目的即将奔赴战场的小将们在各自的家里都遭受到了一场场的眼泪和叮嘱,上至皇室,当今天子对幼弟的远征是如何的不落忍就不必说了;就连虎饼家已经闹成那样,阿牛也暂时停下一地鸡毛眼泪巴巴地给他置办行李啥的,一边置办一边眼泪汪汪地,“虎饼你走了,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见不到我,咱们爷俩的情分也就尽了,咱们这个家也就散了……”说着给行李里塞了包牛肉干。
  把虎饼愁的,恨不能立刻背上行李跑出家门,他最受不了他阿牛爹作,他二虎爹最近总是给打得鼻青脸肿地出门去上班,还不给穿好衣服,越发弄得邋里邋遢的,其实就是想让二虎的形象幻灭,让人看了不敢把女儿嫁给他做小。
  可是虎饼能说啥,都是爹,都有打他的权利……他只能畅想不远的未来他在战场上自由驰骋的风光……
  京师内外到处充满了青春远征的欢乐和离愁,这气息甚至感染了小秀才们聚居的翰林院科考寮舍。
  已是初冬天气,考生们正在为明年开春的春闱而进行着二轮复习,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在这最高等级的科考预备役学府里到处都在谈论即将启动的这场征程。
  独蓝小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坐在学堂自己的座位上,很端正地在写字。
  一位年纪尚幼小的小秀才跑过来低声道:“加非兄,你可知朝廷要在东边用兵一事?”
  小山敛袖继续写字,微笑道:“略有耳闻,然则,你我皆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不能在战场上报效朝廷,只读好自己的书罢。”
  小秀才道:“那你可知此次出征将领名单?”
  小山顿下笔墨,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蘸了蘸墨,道:“不知。”
  小秀才道:“你竟然不知!里面可是有你的一个朋友哩!”
  小山道:“哦。”
  小秀才激动道:“哦你妹啊!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冷血的一个人,你那个朋友对你那么好,如今他要出征了你还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虚伪!”
  大抵小孩子最受不了大人虚伪的世界,故而义愤填膺的。
  小山刚要说点什么,那小秀才拍桌道:“是牛虎饼大才子啊!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他不是还特地请你去吃饭了吗?!你太不够意思了!”说完就气哼哼地跑了。
  小山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是说……转念一想,原来虎饼也要走了。
  不管怎样那小秀才说的有道理,是该去送一送什么的——出于朋友的道义。
  故而,小山在一天收拾了一番,穿上浆洗过的淡青薄棉袍,带着小厮,捧着两样小礼物就去了虎饼府上拜访。
  虎饼这几天吃散伙饭啊,践行宴啊,吃的嘴里都溃疡了,阿牛就不准他出门,在家清汤寡水地养着,来人便说病了。小山送了拜贴,本来也被门房几句打发了,礼物留下。然,刚走了几步便被虎饼家的小厮给请了回来。
  虎饼对阿牛说小山不是酒肉朋友,人家是斯文人,阿牛道:“斯文败类还少吗?你那些斯文朋友哪个不是一边游河一边喝花酒!”——他最近思想上有波动,趋于偏激了。
  虽然这样说着,然,阿牛也知道小山这个孩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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