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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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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王爷和皇上“发配”来的,又不是真要他念书。
  
  整个书院,最闲的就是他们俩。但小王爷既不会修剪花草,也不乐意矮身去抱一只兔子,即便他有那心思也和谢流芳玩不到一块儿,只能干看着。
  
  有时候两个人在课堂之外的地方打了照面,也说不上一句话。赵珩是总对着谢流芳笑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珩这么高大的人往那一站,还笑得一脸灿烂,谢流芳总不能当他是个屁,招呼也不打吧。
  
  事实上,谢流芳还真当他是个屁。大多时候,谢流芳就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距离总在三尺开外,甚至连个“擦身而过”都没有。
  有一回赵珩实在不甘心,见谢流芳走过来了,直接拦在他跟前,谢流芳才勉强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情况让赵珩感觉无比挫败,倒不是他打着谢流芳的主意。而是小王爷长这么大,向来是走到哪儿,朋友就交到哪儿的,他喜欢随时有人一起跟着玩闹,喜欢别人找他帮忙,喜欢总被别人惦记着。
  
  像谢流芳这样,每天待在自己身边五六个时辰,却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完全不予理睬的情况,小王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碰见。
  
  还算欣慰的是,谢流芳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是单对他疏远。
  比如玄班有几个盐商的儿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但对谢流芳却是格外殷勤,有时候还腆着脸假模假样寻几个问题去请教他,甚至有个人一靠近谢流芳就口水拉得老长。但谢流芳都不怎么理睬,邀他下山吃海宴也都一口回绝。
  
  有时候傅阳都会看着谢流芳的背影,摇头叹息道:“人是美的,就是太冷情。”
  
  阎肆说:“我记得他小时候好像不这样啊。”
  
  傅阳继续摇头:“这人明明就是骨子里的寡淡,小时候没瞧出来罢了,你看他根本就没个人气。”
  
  赵珩不以为然:“什么叫没人气?他不过就是冷傲一点罢了,还能是鬼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但凡是人,多少有个欲求吧,或名利、或情感、或金钱,你在他身上瞧出欲求了没有?”
  
  赵珩愣了,仔细一想,倒还真没有。
  
  “别说你才来这么些天,我们认识他都十几年了,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人气。”
  
  这又让赵珩觉得新鲜了,怎么天下竟然有这样的人。
  按道理谢家是皇商,商人嘛,哪有对金钱不执著的,可就谢流芳这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性格,就犯了商人的大忌。
  要说名利,在书院里也就以成绩论。虽然谢流芳回回考第一,但却不见他有多用功,晚上更是比任何人都早睡,其他成绩优秀的,都急着在课堂上表现,谢流芳却总来不主动回答老师的问题,更不会主动提问。
  至于情感,这倒还未可知。
  
  不知不觉的,小王爷的大部分心思都被谢流芳这个名字牵着走了。他总觉得谢流芳冰冷的外表下一定有条罅隙,那条罅隙就像是地下皇陵里的宝藏一般,时时引诱着赵珩去探寻。
  
  可偏偏他又无从入手,只能成天把视线投放在谢流芳身上,追踪他的一举一动。
  
  这东院地班组织打马球,百来个学生都聚在书院最大的那块大草地上。赵珩握着球伏转来转去,就是没瞧见谢流芳的影子。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留意。
  
  谢流芳人虽冷漠,但也从没有什么莫名缺席的情况。这忽然之间从赵珩的视线里跳离了出去,倒让他隐隐有些不太舒服的预感。
  
  赵珩摘下幞头,匆匆跑到东院池塘边的假山后面,见四下无人,便将拇指抵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号哨。
  不多时,一个人影闪电般从假山后面冒了出来,正是这回和赵珩出来的影卫赵不问。
  
  “主子是不是想问谢公子的行踪?”
  
  赵珩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赵不问恭敬道:“主子最近总是盯着他,他上茅房,主子就上茅房,他在寝室里念书,主子就偷偷在窗沿看着。”
  
  “咳……”虽说是事实,但这话听着怎么就觉得不太对劲,“那什么,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么?”
  
  “回主子,司家的那位姓沈的伴读被玄班那几个盐商的儿子欺负,谢公子跟去救他了。”
  
  谢流芳去救沈清源?
  
  赵珩怀疑地看着赵不问,谢流芳会替人出头,这实在有违常理。
  
  赵不问低着头,又道:“主子,那几个盐商的儿子面貌凶恶,恐怕谢公子要吃亏。”
  
  赵珩皱了眉头:“人在什么地方?”
  
  “回主子,奴才仿佛听见他们说什么西院马棚。”
  
  ……
  
  因为一直待在东院的缘故,赵珩便差点以为天熹书院就只有东院这么大了,这回才惊觉天熹书院有些大得过分,光是跑到西院就花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等赶到马棚的时候,正看到谢流芳被一群人围再中间,只是长衫的下摆有些脏,不想是挨了打。
  
  倒是谢流芳身后,靠在墙角不停咳嗽的沈清源像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
  
  赵珩刚要走过去,就被赵不问拉住了。
  “主子,先看看,他们要真动手,再出手也不迟。”
  
  赵珩想想也是,有赵不问在,谢流芳自然周全。便贴进墙角,探头朝马棚看。
  
  带头的那个赵珩也认识,就是平时最常来找谢流芳的,好像叫什么王泰。此时他站在谢流芳身后,一双眼睛意味不明地眯着,直往谢流芳腰后瞄,一脸下流表情。
  
  “怎么样,你究竟让不让我带他走?”赵珩很少听见谢流芳讲话,往常都觉得他声音同他人似的冷淡无情,这会儿或许是谢流芳刻意提高嗓门,竟有些清亮。
  
  王泰绕到谢流芳身前,笑道:“流芳,你是知道的,你要人,本公子怎么会不给。可你为什么要来管这门子闲事呢?”
  
  这也正是赵珩想不明白的,就沈清源看谢流芳那恶毒的眼神,谢流芳不可能无所察觉。
  
  “这同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万一这姓沈的小子是你暗地里的姘头,那我可要赶紧除掉啊……”
  
  “你放屁!!”墙角里突然爆出一声怒吼。赵珩啧啧摇头,姓沈的都被打成那模样了,居然还这么强硬。
  
  果然,旁边一人又抬脚冲他腹部踹了一脚,力道相当狠辣,沈清源吃痛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谢流芳道:“王泰,你别忘了他是司家的人,司瑾追究起来,你也不会好过。”
  
  “哟!”王泰大笑起来:“司家?我王家会怕司家?哈哈哈……”
  
  赵珩皱了眉,问道:“这王泰究竟什么来路,连司家都不怕?”
  
  赵不问低声回答:“好像是刑部侍郎方城的外甥。”
  
  “我呸!小小刑部侍郎的外甥也敢在这横!”
  
  谢流芳倒是不被他这狂妄的态度吓住,依旧平静道:“你到底要怎样才放人?”
  
  想是王泰也觉得沈清源与谢流芳的关系不一般,更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甚至一只手直接搭在了谢流芳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浮地挑起谢流芳的一缕鬓发玩弄:“这么久了,有些话还需要我明说么?本公子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别说不知道……”
  
  即便这时候,谢流芳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你别太过分。”
  
  “哈哈,过分?今天可是你跑来管这门闲事的,也是你在与本公子谈条件,怎么……给不起?”说时,原本揪着鬓发的手,缓缓沿着谢流芳的脸颊无声地摸下去,最后停留在谢流芳柔软的嘴唇上。
  
  “那就说个不过分的,今天晚上,就用你这张小嘴,好好伺候本公子一晚上……我以后就不找这小子的麻烦,怎么样?是不是……”话未说完,不只从哪里飞来一只靴子,正砸在王泰头顶上,不见得有多痛,却着实让他蒙了好一阵。
  
  等回过神来,王泰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赵珩,以及他没穿靴子的左脚。
  
  “他妈的,这杂种是谁?!敢用靴子丢老子,看你是活腻了!”立时,原本围着谢流芳的几个人,都奔着赵珩去了,王泰更是一把揪住了赵珩的衣领:“呵,我当是哪个不要命的呢,又是司家的奴才!”
  
  就赵珩在书院的言行来看,确实与沈清源的身份类似,大多数人都认定他是跟着司瑾的又一名伴读。
  
  小王爷长这么大,除了五岁的时候和七皇子打过架以外,就再没被同辈人如此粗鲁地对待过,难免不悦,他收起了惯有的笑容,冷道:“放手。”
  
  王泰阴冷一笑:“放手?好啊……”说完,还就真松开了手,顺便一把将赵珩推倒在地:“给我打,往死了打!!我倒看看,打你司瑾两个奴才,司家能把我给怎么了!”
  
  赵珩反应不慢,毕竟是惠亲王府出身,武艺不精也是有点底子的,一个挺身跃起之后,越过人群,快速退了几步,正好护在谢流芳身前。
  
  “你……”谢流芳显然也没料到这“宋繁”会出现在这里。
  
  “你把沈清源扶起来,找机会先走,这几个混蛋交给我对付。”
  
  赵珩说得一派大义凛然,但谢流芳显然不信任他:“这没你的事,与你无关。”
  
  淡淡一句话差点浇灭了赵珩难得的侠义心肠,他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是司瑾让我来的……”
  
  听了这话,谢流芳便不出声了,走到墙角,用力架起重伤的沈清源。
  
  赵珩在马槽地下摸到一根马鞭,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手腕一甩,不偏不倚,正一鞭子抽到王泰脸上。
  这下可不得了,所有人都无心顾及谢流芳和沈清源了,一门心思都朝赵珩扑过去,凶神恶煞,那气势差点让小王爷跌了个趔趄。
  
  趁这会儿,谢流芳架着沈清源从马棚后面的小路绕了出去。
  
  赵珩见状,算是安了半颗心,挥着鞭子一抽一个准。就是没抽准的,躲在树上的赵不问也正弹着小石子,一枚枚打在对手的穴位上,冷不防对手突然跪地,赵珩又没有防备,几颗石子却不认人似的弹在了赵珩的额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事后王泰一群人被抽得趴倒一地,小王爷也被石子殃及得满头包,他恨不能爬到树上把赵不问痛骂一顿,就没见过哪个影卫使暗器的手法能够这么蹩脚!
                  chapter 5
  王泰几人被揍,自然不甘心,捎信回家哭诉,信中痛骂司家与赵珩,颠倒黑白,仿佛自己才是莫名其妙爱欺负的那个。
  
  原本以王家宠爱的王泰的程度,就算不能把司家怎么样,也会跑来天熹出院大闹一场,可好几天过去了,王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王泰收到了家书,信是王家老爷子的亲笔,从头到尾一顿痛骂,用词极其严厉。
  
  王泰大失所望,也就安分了一阵,不敢造次。
  
  那回之后,赵珩觉得谢流芳对他有些不同了。表情和眼神还是冷的,也不说话,但就是不同了。有时候赵珩甚至察觉谢流芳在看他,但一抬头望过去,又发现对方正抱着兔子,低头拨弄花草。
  
  赵珩觉得自作多情实在没趣,便晃悠到天班去找司瑾。不想半道上先碰到了傅阳,傅阳手握玉箫,坐在凉亭里冲他勾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小王爷倒是不在乎这轻慢的动作,知道是朋友间表示亲昵的方式,便朝凉亭去了。
  
  “听说你那天从王泰手上护了沈清源和谢流芳?”
  
  “嗯。”赵珩掏出折扇,展开摇了摇,三伏天将至,虽然山上的暑气没有山下那么重,但也还是闷热。
  
  “王家不是好惹的,你做什么去管这门闲事?”
  
  赵珩笑笑:“我也不是专程去帮的,就是路过。”
  
  傅阳眯起眼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我怎么总觉得你对谢流芳特别上心……”
  
  赵珩回答坦荡:“那自然,他与我同班,座位和寝室又都在我旁边。对了,我原先不知道,原来谢流芳和沈清源走得很近?”
  
  傅阳手里把玩着手里的玉箫,笑得更深:“干什么问这个,难道谢流芳是为救沈清源去的?”
  
  “是啊,我道他平时有多冷,居然也会挺身而出。”
  
  傅阳了然地点点头,道:“谢流芳和沈清源其实根本谈不上关系,顶多算个认识。小时候我们经常在司家玩,谢流芳还不像现在这样拒人千里,却也不会和沈清源走得近,更别说现在了。”
  
  “那他为什么……”
  
  傅阳含笑不语,起身作势离开,在经过赵珩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真对他上心,就慢慢琢磨吧。”
  
  赵珩一把扇子摇得吱吱作响,这傅阳分明一副知情不告,瞧好戏的样子。也罢,凭他小王爷的聪明才智,琢磨个人有什么难的!
  
  这么想倒也不再准备去追问了,转身朝地甲班走。
  
  ……
  
  小王爷刚跨进地甲班的门槛,就看到一群人聚在他座位附近拉拉扯扯,有的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完全顾不得斯文了,到后来索性拳脚往来。
  
  同窗打架的事,赵珩只听府里的厨娘说起过,她有个十来岁的儿子,经常在学堂里和人打架。头一回亲眼见到,赵珩还觉得挺新鲜,也不管那几个人在打架的过程中,掀翻了他的桌子,杂碎了他的砚台,踩烂了他的书本。只顾着看他们如何分个胜负。
  
  但结果却让赵珩大失所望,这群公子哥,蛮横是蛮横,却也被家里人教得世故,都已经打起来了,却彼此都不下重手,生怕无法挽回似的,只一股劲地折腾身边那张桌子,动静搞得很大,却一点没落在实处。更有管闲事的站中间拦了几下,这架就散了。
  
  等赵珩想起来那块被砸碎的砚台是他皇伯父的御赐之物时,心疼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打算追究,径自钻过人群,蹲下身一块块把砚台的碎片拾起来,还好只碎成了四大块,回头让赵不问想办法粘好就行,这要让他父王知道了,少不了一顿狠骂。
  
  “喂。”听到谢流芳的声音,赵珩下意识地抬头,却发现他并不是在叫自己。
  
  谢流芳站起来,一把揪住一个人的领子,使劲扯到赵珩跟前:“你们把他的砚台打碎了。”
  
  赵珩一愣,没想到谢流芳会替他出头,立刻捧着砚台碎片站起来:“没关系,这砚台我……”
  
  “还有这一地的书,散的散,烂的烂,他还怎么上课?”谢流芳语气冷淡,嗓音也不响亮,却莫名给人一股逼人的架势。
  
  被扯住衣领的人,赵珩有印象,貌似姓鲁,是宣正郎家的次子。
  
  这鲁明贵刚跟人干完架,本来心里就攒着一撮火没有发出去,又被谢流芳这么个看似文弱的人盖过了气势,更加恼火,一把拍开谢流芳的手腕,瞪着赵珩:“砸个砚台怎么了?要本公子为这一块砚台道歉?”
  
  赵珩心道,砸块砚台是没什么,可你砸的是御赐之物,要有人追究起来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不料,鲁明贵冷不防又挥手一扫,把赵珩手里破碎的砚台扫到地上,本来碎成四块的砚台一下碎成了八九块,还有一块特别小的碎片不知道蹦落到了什么地方。
  
  赵珩心里哀嚎,这下完了。
  
  “不过是仗着是司家的伴读,说白了就是个奴才!”鲁明贵浑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恶言相向。
  
  赵珩冷笑,也不争辩,只想着赵不问回头不要把人教训得半身不遂才好。
  
  姓鲁的小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转而又朝另一个人笑得阴阳怪气:“谢流芳,本公子劝你一句,老老实实继续夹着尾巴做人。替人出头前,最好先掂掂自己的分量,谢家如今是什么光景,大家心里都有数,要不仗你死老爹那点名声,你早被王泰那几个弄死在床上了……不过话说回来,王泰究竟迷你什么?是这张冷冰冰的脸,还是说……那地方有什么过人的滋味?”
  
  周围立刻哄起了暧昧不明的笑声,鲁明贵和王泰不同,霸道却也大方,不会暗地里算计人,在东院还算是人缘好的。
  尽管谢流芳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鲁明贵的自觉扳回了足够的面子,一只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谢流芳的脸,刚想把手收回来,就先一步感觉到腕上一阵剧痛。
  
  赵珩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就听见“喀喇”一声不明显的脆响,和一道足可冲破屋顶的惨叫。
  
  身后几人断没有想到宋繁这区区司家伴读,居然有胆子动鲁明贵。
  
  “岂有此理,这狗奴才反了!”另一个叫许宿的,是鲁明贵的好友,带头冲上去扇赵珩。
  小王爷自然不会被他得手,侧身打腕,就把人给让了过去。但他没有料到身后会一下子扑上来四五个,直接把他按在地上一顿拳脚。
  这些人认定赵珩不过是司家的伴读,对他没有多少顾忌,拳头实打实砸在赵珩脸上,就像他们教训其他伴读一样。伴读嘛,在书院里头,本来就是替主子挨打居多。
  
  小王爷性格温和,平日里不端架子地与人玩闹,却也从来没有过受过这样的屈辱。心里一时气恼,抓起手边的砚台碎片就往人脖子上扎。而另一边,谢流芳也正拎起一只凳子朝这边砸过来,“哐当”一声,赵珩忽然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都停止了。
  
  几个人惊惶地退开,面前跌坐着的同伴从头上到脖子上遍是鲜血,想他们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都呆住了。
  
  趁着他们发愣,谢流芳一把抓住赵珩,冲了出去。赵珩不知道谢流芳为什么要拉着他跑,更不知道谢流芳要带他去哪里,只知道那个面上冰冷的人,手心是暖的。
  
  等跑到池塘假山后面,谢流芳才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面对着喘了一会儿,谢流芳忽然说:“这事肯定会惊动翁山长,到时候他追问起来,你就说那人是我用凳子砸的,跟你没关系。”
  
  “这怎么行!你之前也是为了帮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赵珩脱口而出。
  
  谢流芳看着他,眼神已不似之前冷淡:“你听我的就是。山长他们顾及我爹,不会对我怎么样,倒是你,司家这会儿未必会护你周全,以前就有伴读……被当场打死了……”
  
  赵珩一惊:“这么重的处罚?!”
  
  “书院里的老师读的都是圣贤书,自然不会这样处罚学生……是那些伴读的家主,为了保全面子就……”
  
  “岂有此理,伴读的命就不是人命么,还有没有王法?!”
  
  谢流芳冷笑一声:“这地方,虽然挂着‘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却连花园里的一培泥土,都要趋炎附势地顺从权势。”
  
  赵珩从没有听说过如此蛮横的道理,他从小就生长在权势的顶端,便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从未体验过在权势之下的生活。他唯一发自内心惧怕的、只有他的皇伯父,当今的天子。那人权倾天下,喜怒间,百余生死。
  
  那种惧怕与谢流芳说的这种又不同,虽然一样被迫低头,一样胆战心惊,一样身不由己,但前一种是敬畏,后一种是绝望。
  
  赵珩忽然无比庆幸自己的出生,若他真是司家小小的伴读,恐怕今天真要永远埋没在这池塘里了。
  
  “宋繁,你无需害怕,那都是一群畜生,他们罪有应得,下手已经留情了。”谢流芳见赵珩出神,自然以为他是内心恐惧。
  
  赵珩点点头,恍然明白谢流芳当日为什么会救下沈清源了。若真如傅阳所说,谢流芳与沈清源非亲非故,那么帮沈清源的理由一定与他帮自己的理由是一样的,看不惯世间仗势欺人、恣意作贱的嘴脸。
  赵珩忽然想起了以前在王府里听说的关于谢听义的事迹,富仁天下,侠义心肠,看来谢流芳虽然面上不近人情,骨子里一定继承了他父亲的品德。
  
  想到此地,赵珩对谢家有了更深的敬意,冲谢流芳笑道:“闯祸的是我,算起来你才是被我连累的,怎么反倒安慰起我了?”
  
  谢流芳望着他的笑眼,有些意外:“你不害怕?”
  
  赵珩笑得更明朗了:“不怕,人活一世,但求光明磊落。即便世道不公,也得相信一个‘正’字,坚信人间正道,可比修道信佛牢靠多了。”
  
  谢流芳轻轻摇了摇头,扬起嘴角说了句:“不知天高地厚。”
  
  那嘴角的弧度并没有很夸张,却足够算得上“笑”了。
  
  赵珩从来没有想过,他第一次看到谢流芳露出笑容会是在这样一个下午。他袖口上沾着血迹,发髻因为之前的缠斗也已松乱,较之小王爷一贯的边幅,已经算是很狼狈了。
  相比之下,拉着他仓皇奔逃的谢流芳却如池塘里的荷花一样素洁,淡淡的君子风度,却因那不经意的笑容变得格外温柔。
                  chapter 6
  深夜,夏风微暖,明月当楼。
  
  赵珩悄悄潜到司瑾的寝室门口,轻轻扣了两下,便推门进去了。
  
  司瑾正靠在榻上看书,见来人是赵珩,立马站起来迎他:“小王爷?”
  
  赵珩也不跟他客气,横竖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便大方地占了他的榻:“别随口就把‘小王爷’挂嘴上,又没外人。”
  
  司瑾笑了笑,说:“那……‘宋兄’夜半三更地跑来找我,有何指教?”
  
  赵珩斟酌了一下,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倒是司瑾先说了——
  
  “是不是和谢流芳有关?”
  
  赵珩意外他突然提到谢流芳,道:“也不全是……今天下午,我把鲁明贵给打了。”
  
  司瑾点头,给他倒了杯茶水:“这事整个书院都知道了,你也够狠的,折了人手不说,还扎人脖子。鲁家那小子长这么大恐怕都没挨过一下。”
  
  “谁叫他姓鲁的不是东西!”
  
  “呵,你还不解气?想让我再去教训他,还是想连鲁家也一起……”
  
  赵珩赶紧否认:“要真把鲁明贵整太惨,大家就对我身份起疑了。更何况有赵不问在呢,真有人要报复,也未必有机会。”
  
  司瑾挑了挑眉:“那你大半夜过来是为哪出?别说因为把鲁明贵揍太惨了心里过意不去吧。”
  
  “你知不知道,东院里的学生私下都以为我是你司家的伴读?”
  
  司瑾点头,将茶杯递过去:“怎么,你介意?我原本还以为这是个不错的障眼法,不过现在看来……难道鲁明贵他们敢找你麻烦就是因为这个?”
  
  赵珩接过茶水,呷了一口,又道:“不是,我倒也希望一直用伴读的身份……”
  
  司瑾想了想,立刻了然:“那是怕我按捺不住揭穿你?”
  
  赵珩抬眼看着司瑾,心道司家宠这四儿子不是没有道理,聪明,会看人心。
  
  “别说揭穿你没好处,一旦你真实身份在书院里传开了,麻烦只会比现在更多,整个司家都会头疼。不过到时候皇上和王爷就会派人把你接回去了,也正合你意啊。”
  
  赵珩沉默着,他总觉得司瑾这语气还有别的意味。
  
  “但也保不准小王爷在书院有什么牵肠挂肚的放不下,不愿意回去,是不是?”
  
  赵珩眯起了眼:“你这说的是哪家谜语,我怎么听不懂。”
  
  司瑾就着桌边的凳子坐下,面向他撑着头:“半个时辰前,流芳也来找过我。你猜……他找我什么事?”
  
  赵珩不做声,等他说下去。
  
  “他说鲁明贵这事鲁家一定不会罢休,恐怕明天就会到书院来找翁山长,一旦山长追究起来,他会把责任都揽下。还说万一鲁明贵咬着你不放,让我就算不念在同窗相伴,也念在主仆的情分,护你一护。”
  
  “……”
  
  “自从五年前,谢听义去世之后,流芳就再也没和我说过话,况且他那性子是不开口求人的。竟然跑来和我说这些,你说奇怪不奇怪?”
  
  赵珩显然也很意外,又掏出折扇摇了摇,百思不得其解。半晌,“啪”地合上扇子,夸张道:“莫不是他谢流芳看上我了?”
  
  “噗……”司家四少爷斯文全无地喷了口唾沫,又像是被自己唾沫呛着似的,咳了半天。
  
  赵珩怪道:“就算不是,你也用不着这样吧?”
  
  司瑾一阵咳完,已经面色通红:“谢流芳看上你是断不可能,我倒听傅阳说你最近对他上心的很,你老实说,可是对他起了什么心思?”
  
  赵珩笑了:“为何断不可能?再者,他美归美,但每天坐在你旁边,偏偏又一副拒人千里、捉摸不透的样子,不上心也难啊,难道我脸上就光写着‘色狼’两个字么?”
  
  赵珩回答得很真诚,若不是司瑾了解赵珩的秉性,怕也听得当真了。
  
  但司瑾还是正色道:“总之,他拒人千里,也是有原因的,你若只是对他好奇,还是不要太接近他的好。”
  
  “嗯?”
  
  “流芳这人实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冷硬,光看他替你说情就知道了,小时候他就是这样,面上经常淡淡的,但心肠是真好。”
  
  司瑾原本想说,以他对谢流芳的了解,真对一个人好起来,恐怕便是全心全意、死心塌地的那一种。若不是当年谢家变故,谢流芳不会变成这样的性格。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给赵珩听。
  
  司瑾毕竟是与谢流芳一块长大的,比起赵珩来说,多少更向着他一些。何况京城里的王孙公子,哪个不是凭兴致把着人玩的?
  要让赵珩一直以为谢流芳是这样冷漠的性格,说不定时间长了便觉得无趣了,这时候说些让他起兴的话,实在不妥。
  
  “这与我接近他有什么关系?”
  
  司瑾不知如何圆说,只能沉默着。
  
  半晌,赵珩突然用扇骨敲敲桌面,轻笑道:“你莫不是真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吧,四少爷,你把我惠亲王家的小王爷看成什么人?”
  
  司瑾抬头看着他,也笑:“少来,你那德行,真以为人不知道。小王爷风流京华,段子都传到临安了,还想辩白?”
  
  这话从司瑾嘴里说出来,赵珩便无话可说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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