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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不语作者:黎小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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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进来,海棠微微转过头来,也看见了呆愣在原地的安丞远。他看向安丞远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但就是让安丞远突感慌乱,连忙别开了视线。
二人便这样僵持住,海棠也偏过头去索性不再看他。沈默许久,安丞远突然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接著提步朝海棠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神色略显紧张,双拳紧握,掌心都被他憋出了汗。接著他深呼吸了几番,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忽的腿一弯,竟那样单膝直直跪了下去!
海棠本来见他走过来并不愿理睬,却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何曾想过这人竟然会在自己面前下跪?一时间也不禁有些讶然,才转过头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安丞远。
而安丞远并没有抬头,反而沙哑著嗓子低声道:“……臣,参见五殿下。”
这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屋内诡异的寂静。安丞远低著头,自然看不到海棠听见这句话时,脸上所露出的难以置信的表情。在愣了几秒锺後,海棠呼吸有些不稳起来,双肩微颤,似是在极力压抑著什麽,五官竟也有些微微扭曲起来。安丞远听到那不稳的喘息声,才缓缓抬头,便见到海棠那张不亚於自己的充满惊愕的面容。
突然,海棠低下头去,双手掩面,似是不愿让安丞远看到自己的表情,整个人却不止颤抖,眼见颤的越来越厉害,安丞远也慌神了,正要起身去查看对方的时候,耳旁却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声音。
──是笑声?
不错,是从海棠手掌下流泻出,不连贯的,被压抑住没有爆发的,破碎般的笑声。可明明该是在笑,却听得安丞远整颗心脏都随著那笑声泛起了生生的疼,令他眉头紧蹙,一手按上自己的胸口,任凭那些笑声不断传入自己的耳中。
“呵……呵呵……呵哈哈哈──”断断续续的笑声渐渐变得连贯而清晰,本该是少年般明快的嗓音,却在此时无尽的压抑下显得低沈无比。
从来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的海棠,此时却真正从喉咙中逸出了难以捉摸的笑声,且愈笑愈烈,甚至变得有些疯狂起来,止不住的大笑回响在整个房中。
安丞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想要稳住海棠,但被同样从床边站起的海棠一把甩了开。海棠没有再以手掩面,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此刻被惊愕和刻意的笑靥渲染地无比扭曲,令安丞远看得心惊肉跳。
海棠一边大笑,一边死死盯著安丞远,忽然不知怎的停下了笑声,却微微张口,虽然似是有些不习惯般而显得不够流畅,甚至因为情绪过於激动而带著颤音,但还是──张口说话了,且咬重每一个字道:“狗……皇帝,狗奴……才。”
若是在白天听到这些,安丞远定然怒火熊熊不知还会做出些什麽事情来;但此时此刻,安丞远心中充满著无比的惊异,对海棠不是哑巴的事实而惊,对海棠那激动的态度而惊。他甚至完全忽略了海棠所说的内容,只是睁大双眼看著海棠双唇一张一合,耳边还回荡著刚才那破碎而疯狂的笑声。
狂跳的心无法平静,安丞远望著面前的人,一瞬间有些恍然。此刻的对方让他无比陌生,明明容颜未改,却教他难以相认。但安丞远心中明白,无论如何,曾经疯疯傻傻,不言不语的那个海棠,彻彻底底地,从他眼前消失了……
第十章
海棠笑过了也骂过了,才见安丞远站在那里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嘴角微挑,“怎麽,现在变成你是哑巴,是疯子了?”
安丞远这才恍过神来,然面对这番讽刺言语,还是不知要如何回应。海棠见他不作辩驳,倒也没有继续挖苦,而是走至窗边,整个人背对著他,幽幽问道:“龙亦卿怎麽跟你说的?”
居然直呼皇上名讳?安丞远双眸圆睁,但又想起对方的身份,惊异的神色黯淡了下去,整个人都有些无力地喃喃道:“皇上说……您就是传闻中七年前去世了的五皇子。”
“……没了?”然而这句话之後,便再听不到安丞远继续说下去,海棠这才转过身来,声音中添了一份警惕问道。
安丞远依然垂著头,“是。”
“怎麽会?他知道我没疯没傻,难道……没有再嘱咐你什麽?”海棠说得模模糊糊。
安丞远这才抬头看他,一开始没有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思索了一番忽然想到,对了,自己原本是要进宫禀奏皇帝海棠装疯的事情,然而──
“臣没有告诉皇上。”果然看见海棠那怀疑的神色,安丞远摇了摇头道,“一是臣听到皇上说了您的事情而太过震惊,当时无暇再言他事;二是……臣觉得,您可能并不愿让皇上知道您没有生病这件事。”
听到後半句,海棠无法再掩饰自己的惊讶,幽黑的眸子紧紧盯住安丞远,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麽,然而那张面容太过颓丧,看来真的是对他打击不小。
良久,海棠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我不是什麽五皇子、五殿下,我只是一个……男宠,你明白吗?大将军,你不必对我恭恭敬敬,我受不了。”
顿了顿,他前行几步走近安丞远身边,却是抬手指向自己的面颊,“只要你别再发狂打我,我哑不哑疯不疯又怎样呢?”
闻言,安丞远不禁有些慌乱。他从知道对方身份起心里就已经开始後悔了,更别说自己猜测到对方装疯卖傻之事一定是有苦衷,居然还被自己抓著扇了几个耳光,身心一定都受到了伤害。再看著对方脸上的痕印,安丞远心中更是微微一颤,没有多想,开口便道:“臣赶紧找人开点药!”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跑去。
“等等!”海棠赶紧抓住了安丞远的衣袖将人拦住,“你、你不要再这样说话了!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那个明明应该死了的什麽狗屁皇子吗?!”
安丞远身形一顿,海棠说得没错,他有些太莽撞了,无论这些事到底有怎样的缘由和经过,连皇帝最後都告诉过他,海棠真实身份的事情目前一定是要保密的,现在自己不仅大喇喇的又是行礼又是尊称,还准备这种状态就去外面找人过来,实在不妥。
“我知道了,”安丞远看向海棠,神情无比认真,“您、你先在床上休息,我去找大夫开药,顺便叫人收拾下屋子。你放心,我会想好说辞,把一切处理好。”
见到安丞远那一脸严肃的模样,竟真让海棠微微有些安心。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却又似是有些犹豫道,“还有,我……会说话的事情,也不要告诉别人。”
安丞远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样郑重地点点头,海棠见状,这才松手放开了安丞远,自己转身坐回了床上。
安丞远从一开始带海棠回来,便只告诉府里的下人这是贵客,要以礼相待,且不得外传此事。虽然之前发生了那样惊人的一幕,但他很快在众人面前澄清这是误会,并警告所有人不得再议论此事。
大家对将军都是十分敬重又惧於其威严的,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安丞远这才叫人找来大夫,给海棠开了外敷的药膏和内服的药物,又命人打扫了屋内狼藉。整个期间海棠继续装哑巴,安丞远也默契地配合。
此般折腾到後来已是深夜,虽然还有很多想说想问之事,但经历了这样一天,二人皆是累了,安丞远不愿再打扰海棠,便要离开。已经躺下的海棠此时却忽然张口叫了一声:“安将军。”
安丞远正要拉门的手停在空中,转头看向屋内,一阵安静後,便听到海棠继续道:“谢谢你,没有把我没疯和装哑的事情告诉龙亦卿。”
那声音比起之前要柔和得多,只是一个少年以清朗的声线在诚恳地说著自己的感谢。安丞远心头如一阵暖流拂过,便也出奇温和地张口道:“没什麽,你……先好好休息。”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屋子。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丞远却是毫无睡意,满脑子想的都是有关海棠的事情。只是短短一天,从他怀疑海棠而挑起事端,到从皇帝那得知震惊的真相……一切都太过突然,教他措手不及。
尽管海棠让他不要带敬称,还要他继续帮自己保守住他没病的事实,但安丞远一时半会还是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
听到他沙哑著嗓子大笑不止,嘲讽著他不明白的种种,甚至又想起之前痴痴傻傻的模样,这一切如今竟让他感到有些心疼。
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很多,却显得似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亦或是该不该问。
而且……安丞远忽然想到,他接下来似乎是要跟海棠一起欺瞒皇上?而且作为一个忠君尊君的好臣子,安丞远居然没有感到一丝愧疚,反而心安理得?他仿佛是彻底偏向了海棠一方,明明不久前还在气愤於海棠欺骗自己的事实。
想到这里,安丞远脑海中又浮现起之前大夫为海棠上药的情景。将药膏轻轻涂抹在海棠的脸上,海棠虽然一言不发,更没有表现出有任何不悦,但微皱的眉头还是让安丞远更加觉得歉疚。
向来是只在战场杀敌立功无数,居然破天荒头一回打了一个少年,且後来更被告知对方地位可比自己高出很多。
五皇子……龙亦棠……海棠……
第十一章
最後,安丞远还是一夜无眠,大清早顶著两个黑眼圈四处乱走,但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才让下人们不至於像昨天那般战战兢兢。
叫来周管家,安丞远一脸正经道:“昨天大夫说了他这种病要静养,你吩咐下去,以後都不用一直守在他院子里了,平时不要太打扰他。”
话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海棠,周管家一边听一边暗自纳闷,明明是将军您自己总像昨天那样去大闹一番……当然,这些话可是万万不能说出口,听安丞远嘱咐完了,赶紧应声退了下去。
“唉,有好多事想问他。”安丞远想了一个晚上,非但不能抽丝剥茧理清思路,反而是一环接一环,疑问层出不穷。
去阅了几分军部急件,勉勉强强耗到约莫巳时,安丞远赶紧来到海棠居处,果然只见陆山陆远在院外守著,里面没有其他人而感到满意,径直走到屋前抬手准备敲门时,才觉得似乎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微微苦笑,作势敲了两下便进了屋。
进屋看到的画面,让安丞远熟悉得几乎不必再作其他反应了。只见坐在桌旁的海棠手中又抓著一块枣糕,吃起来的动作倒没有一点可称之为品尝的雅致,令知道海棠本性的安丞远更加有些哭笑不得。
转身轻轻掩上房门,安丞远才开口,“你很喜欢吃这些东西吗?”
海棠抬头瞅了他一眼,原本还在张大著嘴夸张地咀嚼,也慢慢地收敛了些。
“我叫他们没事不要来打扰你,你也可以自在些,别勉强做什麽。”安丞远边说著边准备收走盛糕点的碟子,海棠却一把抓住并夺回,小声说道:“不勉强,我本来就是喜欢吃这些的。”
安丞远一愣,随即笑了出来,“真像个小孩子!”
海棠的脸忽的阴沈下来,安丞远晃过神来,连忙拱手道:“抱歉,失礼了!”
但海棠的脸色很快就缓和了,恢复到不问世事的淡然模样,“没关系,我也确实比安将军小很多。”话说一半,似是想到了什麽,径自喃喃著,“小孩子啊……呵……”
“五……海棠,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所以过来想问问。”安丞远赶紧转移话题,顺便也道出自己过来的目的。
海棠没有说话,只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看著他。安丞远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又整理了番思绪,想了想才试探性的问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麽?为何会说您……你重病早逝了呢?”
海棠挑了挑眉,没有多作思考便轻松道:“对呀,我生了重病,而且还出宫治病去了,他们索性说我死了呗。”
这般戏言的感觉,不禁让安丞远有点怀疑,“怎能如此?治病便治病,为何要宣称……”
“好啦,下一个问题。”海棠拍拍手,打断安丞远的疑惑。
安丞远无可奈何,只好道出下一个不解,“那,皇上为何要说你是辰王的……男宠?”
听完,海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麽有趣的说法似的,但不知为何,安丞远觉得他的神色竟还比刚才冷了几分。海棠回望向安丞远,依然这般面带笑意,“你这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难道还怀疑你主子的话?”
安丞远正要辩驳,便听见海棠继续道:“再说了,如果不是如你主子所言,你当初又如何能找到我的呢?”
闻言,安丞远这才略感认同,正要点头,但随即觉得不对劲,倏地瞪大双眼,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可你、你怎麽能是辰王的男宠?!”
“嘘──”海棠手指放在嘴前作了个噤声的姿势,“将军你再这麽大声,就算是院子外的人也要听到了。”
安丞远赶紧压低声音,但还是有些急促道:“你、你是五皇子,辰王不应该是你的叔父吗?”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忽然如灵光一现,“难道……是到辰王那里治病,所以才会住到辰王府?可即便如此,也不用谎称你去世,更不能大逆不道地说你是男宠──”
看安丞远一副混乱模样,海棠倒是毫不介意,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的样子,“不要猜那麽复杂了,我就是辰王的男宠海棠,有什麽问题?”
“怎麽会没有问题?!”安丞远又忍不住抬高声音,但很快自己发觉而赶紧降低嗓门,“你们不是叔侄麽!可是所谓男宠不就是……唔,莫非是我搞错男宠的意思了?”
听到这儿,海棠又笑了出来,看向安丞远的眼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光彩,“安将军,你真有趣,男宠还能有什麽意思?我跟辰王,就是那麽回事啊。”说罢,伸出手竟要贴上安丞远的面颊,暧昧感不胜言说。
安丞远一个激灵,噌的站起身子,下意识地退後几步躲开了海棠的碰触,脸上则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他还没有傻到不明白海棠言下之意,但正因如此才更加惊异,“这怎麽可能?堂堂皇子与王爷啊!这、这……”
“瞧把你吓的。”海棠若无其事地又拿过一块枣糕,“别忘了我可是个疯子,我的话也信?”
安丞远怔住,难道海棠刚才从头到尾都在胡说八道?怪不得听起来那样惊天骇地……如此想著,竟是反而有些安心,便又坐了下来。
这次海棠倒是颇显文雅地品尝手中枣糕,大改往日的动作,径自沈声道:“安将军,其实你直接去问你那皇帝主子才对,我只不过是禁足於这将军府的王爷男宠,既疯又哑──哦不,现在能说话了,那些事我都不明不白,又怎麽回答你呢?”
对面的安丞远不知该怎样接话,只觉得说了半天,自己空在这又是惊讶就是疑惑,对方一句“我的话也信?”就推翻了所有的话。隐隐觉得头痛,安丞远感到万般无奈,沈思了一会才道:“你说的对,我还是改日直接去问皇上吧。”
而这边,海棠也不再看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这才对嘛,我相信龙亦卿一定会对大忠臣的安大将军你说的详之又详。”
不是听不出他言语中的讽刺,但如今不好再生气,安丞远便也没有反驳,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又小行一礼,正要离开时,海棠却又叫住了他。
“安将军。”
“……是。”安丞远转过身来。
“唔,告诉你个好事吧,”海棠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张口,“我刚才回答你的那些,可是有真话的呢。所以不论你会从龙亦卿那听来什麽,都记得对照一下,探个孰真孰假。哈哈哈──”
第十二章
说实话,安丞远不生气是假的,毕竟自己那样诚恳提出心中的疑问了,得到的却是不知真假的一堆戏言戏语,简直就像是被一个顽劣的孩童给戏耍了一般。
虽然海棠最後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自己说了真话,但──无论之前那些话哪句是真的,都只能让安丞远心中的疑团不减反增。
可自己这会一时冲动,居然真的进了宫,直到见到了皇帝,安丞远发现自己心中所谓的那些怒气早就消失殆尽了。
“丞远,你来是有什麽事吗?”这会皇帝似乎有些忙碌,正在御书房批阅堆积起的奏折,纵然如此,却还是同意让安丞远来觐见。
然而安丞远似是喉咙被什麽堵住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来。的确,他是想要问皇上有关海棠的诸多不解之事,但真正见到人了,却不知怎得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丞远?”皇帝察觉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才放下手中的折子正视向他。
安丞远想了又想,最後还是放弃那些询问,改口道:“臣……臣是想问问皇上,五殿下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该怎麽办呢?”
刚说出口,安丞远就想狠狠扇自己一嘴巴,怎麽随便搪塞出这麽一句!明知道海棠那样根本就是装的,现在还跟皇上提什麽病好不了,不是摆明又要皇上掺和治病的事?
果然,皇帝闻言皱起眉头,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奈与悲伤。一定是在担心海棠吧,安丞远想著,之前真是误解皇上了,那些对海棠的关心原来是出於手足之情。二人应是分别许久,如今再度相遇却已是物是人非,皇上表面不说,其实也是甚为烦恼和伤感吧。
“皇上,您莫要担心,臣後来又听大夫说五殿下目前最好静养,对精神状态有好处……”安丞远赶紧补充道,但又觉得和刚才的话简直是前後不搭。
皇帝倒是沈默著点点头,语气中隐隐透著伤感,“嗯,只能这样了。可是,朕真希望他能早些好起来,就算今後不能说话也无妨,只要还能认得朕这个大哥,朕也已然满足了。上次见到他看朕时那样陌生的眼神,朕真的很难受,是朕没有护好他。”
一番话听得安丞远也有些感动,却又同时想起海棠对皇上似乎有很强烈的不满与排斥,便感到更加不解。
在他看来,不论从前发生过什麽,一定是海棠那边对皇上有所误会吧。就冲皇上这样的关心态度,连他都深深感受到这份亲情的真挚。他觉得还是要跟海棠好好交谈一下,就算无法知道前尘往事,起码先让海棠对皇上不要那样厌恶才好。
“过几日,朕想再去你那看看棠儿。”皇上忽然道,“上次真是不巧,这次就当朕先与你说好了。”
自从告诉安丞远关於海棠的身份後,皇帝在他面前也改口称呼为棠儿。安丞远愈发感觉到多年前,二人定是感情很好吧,尽管皇上是正宫皇後所生,而海棠只是侧妃之子,但见皇上如此这般为他的事情而挂心,可见兄弟感情深厚。
“是,臣知道了。”安丞远应道。
回到府中,安丞远正欲去找海棠,下人却告诉他海棠又离开府邸了。想也知道人一定是在辰王府,又见天色不早,安丞远赶紧前去。行路间又想到皇上说过几天会来,还是决定先告诉海棠一声,让他不要出府比较好。
想到这里,安丞远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海棠没疯没傻,跑去辰王府做什麽──刹那间,他忽然顿悟,自己怎麽把鸽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被海棠是五皇子的真相弄昏了头,忘记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自己发现了海棠和信鸽的事,所以才会察觉海棠装疯卖傻,才会大闹一场,才会进宫面圣,才会被告知海棠的真实身份……
那信鸽到底在传递些什麽,海棠又是在与谁通信,比起其他种种疑问,自己最该弄清楚的是这些才是!安丞远不禁有些懊悔,加快了脚步奔往辰王别府。
径直绕过院外的陆山陆成,安丞远快步走入院落,映入眼帘的是海棠独自一人的背影。听见脚步声,他倏地转过身来。尽管天色略显昏暗,安丞远却还是敏锐地看见他双手交握於身前,而那手中正攥著一张纸。
“你手里──”安丞远正要问出口,海棠却反应迅速地退後几步,如上次般快速撕碎纸片丢入池塘,那些碎屑浸入水中,顿时不见踪影。
见状,安丞远又惊又急地冲上前去,但欲脱口而出的质问却硬生生地在下一刻卡住。
在夕阳的映照下,他才看见此时海棠那张白净的面容上竟布满泪水,天边的斜阳照去,还隐约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对安丞远来说,他生平接触最多皆是军政场面,率兵打仗纵然血光四起也不足为奇,却不得不说很少看见他人流泪的画面,更遑论还是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平日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更有一种道不明的距离感,却无论如何也没法料到,此时此刻见到的却是这般双眸湿润,两颊挂泪的模样。
安丞远怔愣地看著海棠,大脑一片空白。那样一张被泪水冲刷而更显苍白的面容,不知为何竟令他胸口莫名地泛起了疼,心底深处忽而升起一丝怜惜。
身为将军,他能够勇猛地率领千军万马毫不留情地攻城略池;作为臣子,他也会忠心耿耿尽好自己的职责。可偏偏见到这样一张哭泣的年轻脸庞,令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更弄不明白心中那番柔软是从何而来。至於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质问更不知抛到哪儿去了,只能沈默地盯著对方不放。
被看得久了,海棠也才反应过来,慌乱地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同时想要躲避对方的视线般低下了头。
良久,只闻安丞远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耳边响起较之平日温柔许多的低语,“我们回去吧。”
第十三章
第一次被如此对待,海棠反而也是一愣,忍不住抬头看向他。明明再度被看到不明来历的信条,又被看见这副模样,他不明白为何到最後却是没有问他任何缘由。
安丞远看出他眼中毫无掩饰的疑惑,只是摇了摇头,“先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说完,见海棠没有反应,安丞远竟鬼使神差地抬手伸向对方的面颊,刚触碰到那还未擦尽泪水而略微湿润的脸庞,二人皆是吓了一跳,安丞远倏地收回了手,海棠也偏头躲了开,但还是不敢置信地望向安丞远。
“抱、抱歉,我是想帮你擦干,免得被其他人看见而察觉出什麽端倪。”安丞远连忙解释道,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怎得就不受控制般去碰海棠的脸。
海棠还是没有说话,但又用衣袖好好擦拭了下自己脸上的泪痕。安丞远想到他或许是顾忌到院门口还有护卫才一言不发,便道,“好了,还是先离开这吧。”
二人走出院子,海棠一直低头跟在安丞远後面,陆氏兄弟也并未觉察与平日有何不同。直到回到府邸,安丞远又送海棠回房,安丞远正要转身离去,海棠却轻声说道:“你……什麽也不问?”
安丞远回头,只是低笑了一声,“我就算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不是吗?”
瞧见海棠眼中泛起的疑惑,安丞远略感无奈,明明自己才觉得疑问重重才是。忽然想起进宫的事,安丞远转过来正色道:“我之前进宫面圣,不过没有问那些事情,倒是皇上说过几天要来府里看你,所以你还是先别去辰王府那边了。”
“看我?”海棠顿时露出不悦的神色,“一个疯子有什麽可看的,难道他知道我是装的了……”
“皇上是关心你!”安丞远著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麽如此对皇上不满,但他毕竟是你的兄长,而且一直都很担心你。”
“你说什麽?”海棠不屑地反问道,“你又知道些什麽?”
“我是什麽都不知道,可我看得出来皇上是真的很关心你,今天还说希望你早点好起来,不要认不得他这个大哥。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要装疯作傻,可皇上如此记挂著你,你应该……”
“够了!”海棠克制住自己而努力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就要爆发的怒意还是流露出来,“不要给我说这些,哼,你以为龙亦卿是真心实意?”
闻言,安丞远也跟著愤愤不平起来,“手足亲情天经地义,又岂会有假?我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麽,但你一定对皇上有所误会,为什麽不冷静一下趁此机会好好谈谈?”
“手足?亲情?我对龙亦卿有误会?”海棠怔怔地重复了几遍,忽的捂住嘴低声哧哧笑了起来。见他又是这番违心的故意嗤笑的模样,安丞远有些生气,拉过他的手低吼道:“别笑了,有什麽可笑的!”
海棠则一把甩开他,倒是收敛起笑声,望向安丞远的眼中却更添几分阴狠,看得对方一怔。
“你还记得,当时那个老御医给我看完病後对你说的话吗?当时我虽躺在床上,却是都听见了。”
没料到海棠忽然提起这个,安丞远平稳下心绪而点了点头。
“他说,我多年前受过箭伤,”海棠顿了顿,声音却出奇得平静,“是这个对麽?”
话音刚落,海棠轻轻拉开自己的衣服,竟是露出了自己左胸口。安丞远顺著方向看过去,却清楚地看见在对方左肩靠下处,竟有一个狰狞的疤痕!
久经沙场的他,自然看出那是中箭很深的伤痕,而且还离心口不远,著实危险之至。虽然现在看起来只剩下可怖的痕迹,但他能想来受伤时的严重程度。比起听到贺御医所说的,此刻亲眼所见更让他惊讶数倍。
“这──”安丞远过於震惊,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海棠径自拉好衣服,冷笑一声,抬头回望安丞远,眼眸中是对方看不透的幽黑深沈,“如果我告诉你……这就是龙亦卿的杰作呢?”
安丞远当场愣住,一时间竟是不明白海棠在说什麽。海棠似是很满意对方的反应,继续说道:“你看,他当年射我一箭,力道方向都真是不错,令我差点当场毙命。可惜没想到老天爷不遂他愿,我最後还是活下来了。”
字字句句传入安丞远耳中,令他愈发震惊不已。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海棠所言,安丞远只是摇著头喃喃道:“怎、怎麽可能……”
“真奇怪,你看起来好像比我当年还要惊讶。”海棠嘴角挑起,“也对,龙亦卿是你心中的圣帝明君,怎麽可能做出此般残害手足之事,你是这麽想的吧?”
安丞远想要点头,但还是强压心中震惊而张口,声音里是他不曾料到的颤意,“皇上怎麽会……那如今为何还要我救你?”
海棠倒是一派轻松,“你放心,龙亦卿现在才不会想杀我呢,而且他大概很後悔当年一箭射死了我。”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安丞远还是无法安心,反而觉得海棠的话是别有深意。
然而海棠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又打了个哈欠才道:“好了,今天真累,说了这麽多话真不习惯,我要睡觉。”
“你……”安丞远欲言又止,脑中也是一片混乱晃不过神,根本不知该继续说些什麽。见对方这副模样,他眉头紧皱,最後还是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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