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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不语作者:黎小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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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当时带走海棠的宅院,见到陆成,点了点头作为示意,陆成陆山便守在院外。刚要走入,安丞远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见了那几株隐约可见的海棠花,虽是花期已过,将要谢了。
原来在外面就能看到……
见到海棠花,脑中便自然而然浮现出海棠的面容。安丞远踏入院子,便见到自己更加熟悉的一幕。
果然如他昨日所见所思,此时的海棠正坐在那池塘边,抬著头,静静望著将谢的海棠花。
不知为何,那身影看起来如此单薄,隐隐透出一丝孤寂之感。
──海棠,一直都是这样看著那些海棠花麽?
忽然有那麽一种相似的感觉,以致他缘何会叫海棠。
安丞远不愿打破这样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海棠没有察觉安丞远的到来──抑或是如往常般不理会罢了──依然保持那个姿势,视线不曾从海棠花上移开。
明白自己也著实需要冷静一番,安丞远便站在一旁,同样安静地望著对面的人。
海棠……他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吧,却做了男宠,受到其他男人的喜爱。
自己因为长年四处征战,这麽多年并无正式身份的妻室,只有过几个所谓的侍妾,更没有接触过所谓的男色,最多也只是听到朝中某某官员流连风月之事,什麽今日收了一个男宠,明日见了哪个小倌……
那海棠与辰王,也是如这般在一起的麽?
凝视著海棠,安丞远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周围隐约透著黑。对了,他一定也是来到这里一夜没有睡吧。纵然他现在神志不清,想必昨天的事情或多或少也对他有那麽一点点影响,所以才会凭著记忆一个人回到了这里麽?
就算是作为男宠,也是所谓的安身之处。
即使此刻在海棠的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悲伤或是困惑的神色,不知为何看在他眼中却觉得有些憋闷。
“……抱歉。”
低声说出口的刹那,安丞远自己都有些惊愕。自己是保卫国家的一代将军,平日里应是威武不屈,此时却对一个小自己很多岁,脑子不清不楚的男宠道歉?
然而这声歉意吐露地如此自然,令安丞远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看海棠一动不动,安丞远却有些庆幸海棠不理会自己的致歉,不然反而令自己有些别扭也说不定。
但就在这时,海棠双眸忽闪了几下,未待安丞远反应过来,他站了起来无视自己而向前跑去
安丞远的视线随著他的身影望去,却见海棠站在了海棠树下,接著伸出双手。安丞远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阵风拂过,引得那些将谢的海棠花纷纷凋落,而海棠则似乎是想要接住那些纷落的花瓣。
不知何时,在海棠双手旁,也伸过一只手,轻巧地接住了几篇花瓣。海棠将视线转移到那合拢的手掌上,只见手掌慢慢展开,可见几篇花瓣被包裹在其中。
安丞远眼角带笑,看著海棠看向自己手掌的表情。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呆,但眼神里明显带了些许光彩。忍不住把手掌又向海棠靠近,但见海棠也轻轻凑过头来,忽然“呼──”地一阵气息传来,安丞远手中的花瓣被吹的再度飞起,不知又飘落何方。
手心残留著被那气息拂过的微痒感,而这次安丞远没有再被如此般不合常理的举动惹怒,反而只是淡淡的笑了下,收回了手,沈静了一会才轻声道:“回去吧。”说罢,转过身慢慢迈开了步子,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海棠这次还是会默默地跟在自己的身後,即使他什麽也没有听进去,什麽也不懂。
“皇上,海棠好像很排斥喝药……”几天後,安丞远再度进宫面圣,禀告这两天的事情。而皇帝似乎对海棠的事情十分上心,每次都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到来一般。
“不要勉强他。”皇帝摇了摇头,接著愤愤道,“一定是辰王做过什麽事情才会这样,一定是。”
明明在自己质疑为何不追击辰王的时候说顾念亲情,却在海棠的事情上,一副对辰王十分不满愤恨的样子。安丞远不解,便又张口问道:“皇上,那海棠究竟是──”
“丞远,朕现在还不能说太多,但有朝一日定会向你说个清楚,现在只要让人在你府邸待好便可。”没待安丞远问完,皇帝便打断了他,神色教往日更增几分严肃。
“是。”
“他不喝药就算了,让朕再想想吧。记住,有什麽情况,都要这样及时告诉朕,知道吗?”
“臣明白。”
看皇帝一脸凝重,安丞远愈发肯定皇上也是喜欢海棠的,心中也不禁对他们还有辰王三人的关系,以及皇帝以後要告诉自己的事情感到好奇。但至今还是不明白,反正如今辰王早已败退离朝,皇帝定是好不容易找回海棠,为何还不把人留在身边呢?
总不至於是担心什麽……後宫问题吧?
罢了,既然皇帝暂时不愿告知更多,他也只要尽好自己的“职责”便是。
待回到府,从管家那里得知海棠又跑回辰王的府邸了。自从那天的事情後,这几天海棠经常回回去,不过安丞远一直让两个护卫跟著保护他,便也没有太过担心。
说起海棠回去的这件事,安丞远之前并没有告诉皇帝,他觉得皇帝一定会让自己看好海棠,但他却觉得给海棠一些自由,说不定会对他的病情好转有好处。
尽管那也并不算什麽自由,只不过是从一个被禁锢的地方,换到了自己熟悉的场所罢了。
但安丞远能感受的到,在辰王府的海棠,明显要更加不受约束一些。
第六章
这般平静的度过了一些日子,安丞远也渐渐习惯了海棠的存在。加上他把一切看做是自己多年征战的休息,心里开始接受照看海棠的事情。
不过,海棠的状态倒是没有任何长进。喝药的事不了了之,海棠花都谢了还是喜欢隔三差五跑出府回到辰王的宅邸。虽然安丞远自以为有用地放任海棠两处跑,但时间久了,安丞远发现海棠还是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面无表情的脸,偶尔的傻笑,如小孩般任性的举动,抑或是一个人发呆一整天。加上海棠口不能言,一切就显得更加安静。
虽然没有战事,但安丞远手握部分兵权,平日需要操心的事还是很多,自然不会时时刻刻都跟著海棠,便放心的把人交给其他的侍从。
这日回到府邸,又不见海棠踪影,想著肯定又是在辰王府那,见天色不早,他准备过去带海棠回来一起吃晚饭。
陆山陆成同往日般为了不打扰海棠而守在院门口,见安丞远来了一起行了礼。安丞远刚走入院子,却见海棠正蹲在地上,手里居然捧著一只灰色的鸽子。然或许是自己的脚步声惊动,那鸽子倏地拍打著翅膀从海棠的手中逃开飞了去,不见踪影。
海棠从地上起来,愣愣地盯著鸽子飞离的方向,往常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似乎竟露出了一丝不舍。安丞远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轻声道:“抱歉,进来时没注意,把鸽子吓跑了。”
海棠还是望著天空,没有理他。
“你喜欢这些小东西,那给你养几只怎麽样?”
海棠依然没有反应。
安丞远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海棠的背脊,“好了,回去吃饭吧。”说罢转身走开,然走得太快,并未注意到身後的海棠睫毛微颤了一下。
果然第二天,安丞远便带回来两只漂亮的白鸽,都是驯养好的,站在支架上偶尔打打翅膀,温顺乖巧的模样甚是可爱。安丞远带给海棠看,海棠虽然不会说话,但能看出他见到鸽子时眼眸中闪著光芒,双唇微张,就差笑出来了。安丞远非常高兴,怎麽早没有注意到海棠喜欢这小玩意呢?说不定能让海棠高兴一些,对他的病也有好处。
安丞远把鸽子放在庭院里的小石台上,这回海棠倒是不敢接触的样子,连伸手去摸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站在旁边紧紧盯著,有几分打量的意味。
只见鸽子忽然咕咕叫了几声,海棠竟也跟著嘟起嘴,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模样却像是在学鸽子鸣叫似的。
而一旁的安丞远也打量著海棠,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禁心中一暖,觉得这时候的海棠真是更显几份纯真可爱。
“看你喜欢,那就养起来吧?”知道海棠肯定不理会,安丞远还是像说给自己听一般继续著,“我让春蓉那丫鬟给它喂食,你无聊了就可以和它玩,而且不会飞走的。”
海棠抿起双唇,微微弯腰,居然跟鸽子对视起来。安丞远有种被彻底忽视掉的感觉,但也觉得有趣无比,自己也就不多作“打扰”,微笑著摸了摸海棠的头发便径自离开了。
几个下人见状不禁窃窃低语,最近将军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还这麽宠著这位小公子,将军府还真是比以前改变了许多呢。
可是没过几日就出了状况,安丞远去找海棠时竟发现鸽子不见了。匆匆找来丫鬟春蓉询问是怎麽回事,春蓉也有些慌张道:“将军,奴婢早上才添过食料呢,可午後再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鸽子不见了。”
“海棠呢?”
“公子在屋里。”
安丞远赶紧进屋,却看见海棠正坐在桌旁吃著一大盘水晶酥,神色看不出什麽异常。安丞远这才转头悄声问春蓉:“他不知道鸽子不见了?”
但见春蓉神色有些犹豫,想了想才小声答道,“这……其实今天奴婢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公子还在跟鸽子玩呢。後来公子进来了,奴婢也收拾完了,退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鸽子已经不在原处……”
闻言,安丞远皱起眉头,听春蓉的意思,鸽子直到消失前都有海棠在一旁才对?可是看海棠这副安静正常的模样,又不像是发现鸽子消失了的反应。
但那驯养有素的鸽子怎麽就不见了呢?
不过比起这个问题,安丞远又有些发愁海棠现在到底知不知道鸽子不见了这个情况。万一不知道……
再望了一眼正在津津有味吃著东西的海棠,安丞远暗暗退了出来,决定明日先重新带两只鸽子回来再说,反正海棠又不可能发现什麽不同。
一转念,安丞远忽然发觉,他似乎把海棠看得太正常了,简直就是当做一个小孩对待一般。可事实上,海棠根本就是脑子有问题……
次日,安丞远果然又带了两只白鸽回来,放在同之前一样的位置。海棠走出屋门看见了,小跑著过来,脸上的表情就跟第一次他带鸽子回来时一样,场面相似地令安丞远有些恍惚。
这人果然还是……痴傻的可以,莫说没有发现鸽子不一样了,连鸽子消失又出现这一点似乎都没有丝毫的察觉。不过这样也好,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因为喜欢的东西消失而弄出点什麽状况,就当做重来一回,也落得轻松。
但令安丞远没想到的是,一切还真像是重新上演一般。
因为就在几天後,鸽子再度消失了。
这下安丞远又惊又恼,训斥了春蓉和几个下人,责问他们为什麽没有多注意鸽子的情况。然而来来回回调查几番,却没有任何线索。
但安丞远发现海棠也跟上次一样情绪没有任何变动,简直对鸽子的消失无动於衷,连出了房门也不会朝鸽子的方向看上一眼,恢复到最开始的生活。
安丞远想著这一切,除了对鸽子消失本身感到疑惑,心里总觉得还有什麽地方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是哪里让他感到奇怪。但既然海棠没有太大反应的话,他也不准备继续养什麽鸽子了。看出海棠根本就是病的不轻,折腾这麽些天也没有太大意义。
第七章
海棠又跑去辰王府了。
安丞远刚回来就听到下人的回报,令他再度想起鸽子风波。花也谢了,鸽子也飞了,为何还是不好好待著?
是了,那里毕竟曾经是他生活的地方……就算海棠是个傻子,在他的记忆中,一定还是把那里当做他的归属罢。
这回安丞远不准备接海棠回来,就随他喜欢好了,反正也有护卫跟著没必要担心。然而他刚准备回屋,却见一个男仆跑了过来,神色慌张道:“将军!皇、皇上驾到!”
“什麽?”安丞远一惊,皇帝怎麽心血来潮出宫造访他将军府?不待多想赶紧冲出去迎接,却见皇帝已经走了进来,只是身著便服,身後只跟了一人,看起来就像是微服私访似的。
“参见皇上!”安丞远和众人都赶紧跪下行礼,“可是皇上您怎麽来了?还这麽……”。
“这麽随便是吗?”年轻的皇帝一笑,上前把安丞远扶了起来,“呵,朕是偷跑出来的。”
安丞远见状微叹一声,又赶紧冲周围张罗道:“都还愣著干什麽?赶紧上茶!”接著领皇帝去了正堂。待皇帝坐下来,看安丞远又要招呼,便摆摆手道:“行了,朕过来其实就是想看看海棠,他人呢?”
安丞远一愣,忽然有种苦笑的冲动,敢情皇帝终於耐不住了,居然专程跑到将军府见人来了?然不敢多嘴,只照实道:“海棠他现在在辰王府。”
“什麽?”皇帝脸上的笑容一僵,仔细看那表情竟微微有些扭曲,安丞远也怔住,忽然想起海棠总回辰王府的事情他可从来没向皇上提起!心下一慌,这才赶紧把实情道出。
皇帝愈听便愈眉头紧锁,待安丞远说完了,他才喃喃重复道:“你说……他经常往那边跑?”
“是。”安丞远应道,不过见皇帝这副模样,他反而有点摸不著头脑,从他来看海棠跑回以前生活的地方其实并没有什麽奇怪才是,怕是皇帝担心海棠,又补充了一句自己有派护卫之事。
但皇帝似乎并未在意这点,也没有责怪他为何一直未提此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脸上的深沈神色丝毫未解。
良久,皇帝忽然张口,声音中充满了冰冷之感,“丞远,你当初说的对,朕为什麽没有追击龙宣泽呢。”
这话一出,令安丞远有些惊愕。龙宣泽,便是辰王的名字。可皇帝怎麽突然一改称呼,连名带姓这麽说出来,而且为何到了今时今日,才忽如此般说出自己的……悔意?
“罢了,朕要回宫。”皇帝忽然起身,打断了安丞远的思绪。
“呃、是,臣……”
“不用送朕了。”皇帝没有多说,径直离开,走的也有些匆忙,只留安丞远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堂内。又想了想,安丞远才觉得自己是否应该早些把海棠去辰王府的事情告诉皇上,也就不会弄的这麽突然。
而且皇上虽然没有表明态度,但他认为皇帝是不愿海棠跑去那边的。哼笑一声,是啊,对这种简直就像是不忘旧情的举动,同样喜欢海棠的皇帝怎麽可能会高兴?
看来得管管海棠,不能让他随便再过去了,不过当下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安丞远每次走近别院门口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喜欢抬起头看,大概是看那些海棠花罢,明明早已凋谢,却改不掉这个习惯。
可是这回,他再度习惯性地抬起头,却眨眼间看到什麽东西忽闪而过。
安丞远立刻停下,皱起眉头思索。他没有眼花错看,真的是有个什麽灰黑的影子闪了过去,虽然从他站在院外这个角度看去,刚才的影子刚好被树枝挡掉了一点点,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之所以这麽在意,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东西十分眼熟……飞过去……
──鸽子?!
刚才那是一只灰色的鸽子飞进去了?
想到鸽子的一刹那,脑中先浮现的便是最早那日看见海棠和一只鸽子的画面。
安丞远心中一跳,不知为何他一时间忽然有些紧张。真巧,又是灰色鸽子,还直飞入这麽偏僻的院落。
虽然理不清头绪,但安丞远忽的极其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时,又对陆成陆山二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麽,又想探查什麽,只是这样轻轻地一步步迈到院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屏住呼吸,偏过头偷偷看向院内的情景。
他看见海棠坐在地上,而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到──一只灰色的鸽子在海棠面前的空地上。
还真像上次的鸽子!安丞远愈加惊疑,但依然没有出声。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令他不止是惊讶可以形容。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海棠冲那鸽子的爪子周围伸出双手,好像拿过了什麽东西。
一张……纸?
──信鸽?!
他绝对没有看错,那是一只信鸽,腿上缠著的分明是一张小纸条!
安丞远死死咬住下唇,忍著不发出惊呼。他看见海棠打开那张纸条,又迅速地把纸撕了几下揉成一团,扔进了不远的池塘。接著捧起鸽子,再没有做任何动作。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什麽海棠的一举一动,都那麽安然自若,纹丝不乱?
而海棠捧著鸽子的动作,倒是和那日一模一样!安丞远调整呼吸退後几步,故意如往常般踏著步子走进去,便见海棠一抖,那鸽子再度从他手中飞走。
呵,自己真是疏忽了,当日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还擅自认为什麽鸽子是因为自己突然出现而吓得飞走。这回他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海棠手上一个小小的动作,才让那鸽子飞走的。
“咦,怎麽又有一只鸽子?”安丞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破绽,便如平常与海棠说话般平常。
海棠则是毫无反应地坐在那儿,还一脸落寞地看著天空。
然而再相似的画面,此时此刻对安丞远来讲都成了讽刺。但他沈住气,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揭穿,不能质问,一定要弄清楚──海棠到底在搞什麽鬼!
第八章
安丞远佩服自己还真耐得住性子,居然一直忍住没有在海棠面前表现地有丝毫不同。
海棠还是一副痴呆样,但已经无法再打消安丞远的怀疑了。他越是表现地神志不清,在安丞远看来越是可笑之至。
虽然他也曾猜测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海棠只是对信鸽好奇,所以才打开那张纸,才毁灭证据,放走鸽子──到这份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好大胆子,居然敢装疯卖傻。
安丞远甚至有冲动上去撕掉海棠的那层面具,让他露出本性,却又怕打草惊蛇。
他倒要看看,这海棠还有什麽秘密!
安丞远下令,要陆山和陆成近距离保护,或者该说是监视海棠,不许让他脱离视线。至於海棠还是要去辰王府或是怎样,他倒不准备阻止。
这样过了几日,安丞远叫来陆山问他海棠这几天有什麽不寻常的举动,陆山想了想道:“公子还是那样,只是这两天去辰王府,公子总是很早就回来了。”
“哦?”安丞远冷笑一声,没想到这麽快就表现出来了,“那在这儿呢?”
“这、公子倒是一直待在房里,没有什麽不同。”
一直待著才更奇怪!安丞远在原地踱了几步,还是准备去看看海棠,他已经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来到海棠的屋前,见门紧闭,安丞远直接大喇喇地推门进去,直直看到海棠居然又在吃糕点,听到他进来,头也没抬一下。
装傻还不忘吃这些东西,岂有此理。安丞远压抑住掀翻那些盘子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怎麽一直闷在屋里,是不是很无聊?”
海棠大口大口地咬著那些精致的点心,倒是一副沈浸於其中的模样。安丞远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对了,那天是不是又吓跑了鸽子?抱歉,我看要不再给你养几只?”
海棠照样毫无反应。
“不过,怎麽养著养著就不见踪影呢。”安丞远却慢慢走到了海棠身边,弯下腰在海棠耳旁轻轻说道,“也是,它们怎样都比不过你传信的那个宝贝鸽子,不是吗?”
海棠吃糕点的动作有那样一瞬间的停滞,却消失地极快,照样若无其事地准备把手中那块吃了一半的绿豆糕塞入嘴中。
可那一刹那的破绽安丞远怎会放过!他倏地狠狠抓住海棠的手腕,而那手中半块绿豆糕也随之掉在桌上,碎屑四撒。
安丞远径直把海棠整个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又一脚踢翻桌子,顿时一片狼藉,而巨大的声响引来陆山陆成还有其他下人,而安丞远则转头冲他们大吼一声:“都给我走开!不许进来!”
见众人纷纷退开,安丞远这才转过来面对海棠,放轻声音道:“你有什麽要解释的吗?”
海棠根本不看他,自顾自地低著头。安丞远见状简直气极,一手扳过海棠的下巴,逼迫对方抬起头看向自己,恶狠狠道:“别装了!你为什麽要装疯卖傻?快说,不然就到皇上面前说个清楚!”
海棠眨了眨无神的双眼,忽然眼中现出神采,直直地看向了安丞远,这般真实的对视让他有一瞬的怔愣,而海棠却对著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接著抬起右手握住安丞远攫住自己下巴的手。
安丞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明知海棠之前那些样子是装出来的,此刻看到他这般正常自然的神色,自己反而大意了,直到海棠挣脱开自己的钳制,安丞远才晃过神,正要发作,却见海棠面含笑意,一手反过来轻轻握住安丞远的手,将手掌翻转过来,另一手轻轻将手指放在上面──竟是要写字?
对了,海棠口不能言……这并不是装的?压下心中怒气,又或许是被海棠的笑容所迷惑,他紧盯著海棠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划动,全神贯注地注意海棠在写什麽。
──「你」
我?安丞远不动声色继续盯著掌心。
──「这」
──「走」
写下三个字,海棠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甚,接著一笔一划写下第四个字:
──「狗」
……
你这走狗?
瞬间反应过来海棠写了什麽,安丞远大手一挥,一个耳光重重扇了过去,将海棠扇倒在地。但这丝毫无法减轻他心中重燃的怒火,安丞远又蹲下去抓起海棠的头发,又狠狠地打了几个耳光,直打的海棠嘴角流血,脸颊红肿。
“什麽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不会说话就写!”安丞远一把甩开海棠,起身从一旁案子上把那些笔墨纸砚一把扫到地上,但一旁的海棠只是双手撑地,有些气息不稳地喘著,根本不理会盛怒的安丞远。
安丞远怒极反笑,也不知是想要威胁海棠还是如何,阴测测地说道:“也没必要折腾下去了,我这就进宫面圣,倒要让皇上亲自问问你的目的!”说罢,一甩衣袖冲了出去。
安丞远一路风风火火地一路奔至宫内,也不待小太监领路,自己问清後跑到皇帝所在的御花园,却见皇帝还是一副等著他的模样。
“皇上!”
“丞远,你来的正好,朕有事情要与你说。”
没想到自己急冲冲的过来,满肚子的话还未说出口先被打断,赶紧又躬身道:“臣也是有事禀告皇上,臣……”
“朕是想告诉你有关海棠的事。”
安丞远一愣,自己是来报告海棠之事,怎的皇上也要告诉自己海棠的事情?沈住气,安丞远还是准备先听皇上说完。
“你可记得朕的五弟?”皇上沈吟许久,才幽幽道。
“五弟?”安丞远疑惑道,“是指五王爷?”
皇上摇摇头,“亦彦乃是朕的六弟。”
安丞远有些不明白,然而搜索脑内的记忆,忽然张口:“皇、皇上是说当年那位,年幼时便因病去世的……五皇子?”
他曾经听说当年的五皇子没有多大就生了重病不治,没想到过了这麽多年皇上会再度提起。
而皇上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你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吗?”
安丞远沈思,皇上这一代兄弟们名字里都有个亦字,皇上名讳亦卿,可是那个、那个五皇子的名字,他还真不知道,便诚实地摇头表示不清楚。
皇上闭上双眼,神色十分沈静,看不出一丝端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然一字字清楚无比:“他叫龙亦棠,海棠的棠。”
第九章
安丞远浑浑噩噩地回到将军府,进了主堂,整个人都脱力般地靠在椅子上,下人们见状以为主子依然怒气未消,皆不敢上前招惹。春蓉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倒了一杯茶轻声道:“将、将军,请用。”
然而安丞远双目空洞,根本没有理她,春蓉怯怯地赶紧退了下去,周管家见状都不知道这是怎麽了,白天先是在海棠公子那里闹出那麽大的事情,接著进宫回来後又这样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时,安丞远突然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来,把周围的人更吓了一跳,但他并不在意,直冲冲地朝海棠所在走去,众人担心又会发生白天那样混乱的状况,连忙都跟了上去。
但安丞远走至屋门前,又堪堪停下了脚步,竟是不敢推门进去似的,犹豫几番便退了後去,转过头问向下人:“……他还在里面?”
“是、是的。”周管家先应声,但他不知道怎麽继续说下去,顿了顿又道,“看将军您那麽生气,我们没敢擅自做什麽,只是将军您走後,公子便一直很安静地待在房中……”
闻言,安丞远眉头微皱,但没有多说什麽,还是推开门进去,只是这回却轻手轻脚,生怕再弄出什麽动静似的。
屋内几乎保持著白日狼藉的场面,摔裂的桌子,四散的杂物,竟让安丞远有些不安。他正扭头寻找著,便看见海棠背靠床栏坐在床边,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却完全不同於往日,整个人多了几分沈静。
安丞远瞧见海棠脸上未退的红痕,再度想起白日里狠狠打他的一幕,又想起後来皇上对他道出的那些惊天之语,不禁心头狂跳,竟难以冷静下来。
海棠,便是朕的五弟,亦棠。
……
纵然皇帝只道了寥寥数语,却在他心头萦绕,难以消散。
那个年少早逝的五皇子,和他的母妃宛如昙花一现般,双双先後离世後,朝中多年都从未再提起过。然而皇帝却在今时今日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从辰王府带回来的这个少年,抑或说是男宠,竟然是本该早已去世多年的五皇子。
安丞远这番受到的冲击太大,明明其实有太多太多的不解之处,却只在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下问不出一个字来。至於还要禀奏皇上什麽此人装疯卖傻之事,更是瞬间忘却脑後。
一路上都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府邸的,更不敢来见海棠。终於拿出勇气过来见到了人,又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
想问的,想说的实在太多,让他脑子一团乱,根本无从思考。加上从怀疑的盛怒到後来的惊异,几件事竟撞到了同一天,压的安丞远有些喘不过气。
听到有人进来,海棠微微转过头来,也看见了呆愣在原地的安丞远。他看向安丞远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但就是让安丞远突感慌乱,连忙别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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