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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不语作者:黎小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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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安丞远欲言又止,脑中也是一片混乱晃不过神,根本不知该继续说些什麽。见对方这副模样,他眉头紧皱,最後还是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去。
  然走出屋子,安丞远并没有急著回房,反而倚靠著院中大树,还在回想刚才海棠所说的那些话。
  海棠受过的严重箭伤,怎麽会是皇上动手的……
  他并没有不信海棠所言,尽管之前海棠说话半真半假不知所谓,可这次他却相信海棠没有骗他。但忆起白日进宫,皇帝那充满忧虑感伤而道出的话,句句真挚恳切,丝毫不似作伪,因而更令他愈发不明白其中缘由。
  不久前还打算让二人冰释误会,没想到竟会得知如此难以置信之事。而被这麽一闹,有关信鸽的事情便也完全没能提起。安丞远揉了揉眉心,不禁长叹一声。
  皇上,您还真是给臣了一个苦差事……




第十四章

  没想到,第二天皇帝居然就来了。安丞远匆忙间出来接驾,但皇帝还是如上次那般没带几个人,一身轻装。
  “朕上完早朝就过来了,如何,他现在在吗?”皇上带著笑意问道。
  “在,臣这就带皇上您过去。”纵然前一天知道了那些事,此刻看到皇上的笑脸,又忍不住相信他就是十分关心海棠的,便决定不再多想,先看看今天见面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到了海棠之处,发现海棠人就在院子里,安丞远遣退下人,故作镇静道:“海棠,皇上来看你了。”
  海棠呆呆地转头看向他们,露出一如既往般痴傻的模样。皇上匆匆走了过去,径直拉起海棠的手,温柔道:“棠儿,朕来看看你。”
  这边安丞远紧紧盯著海棠,生怕他忽然发难。没想到的是,海棠盯著皇帝的脸,忽然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神情无比纯真可爱,连安丞远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一瞬间反而觉得这才是最适合海棠的。
  皇帝自然也看得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棠儿,你是认得朕了吗?”
  然而海棠只是那样笑著,却忽的挣脱开皇帝的手跑回了屋。安丞远和皇帝都有些怔愣,却见海棠很快又跑了出来,手里竟端著早上刚送去的一碟桂花糕。
  海棠兴冲冲地跑向皇帝,把碟子摆在他面前。皇帝先是一怔,然後轻声问道,“这,是送给朕的?”
  海棠歪著头,不改脸上笑意,却是一副不明白对方在说什麽的样子,伸直胳臂执意要把碟子给对方。皇帝默默地接过来,又抬起头笑道,“那我们一起吃吧。”
  但海棠见皇帝接过碟子後,立刻收起笑容,反而改成一脸困惑,紧接著作势揉了揉眼睛,转身又回了屋子。
  皇帝愣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一旁的安丞远倒是差点气到跳脚。搞了半天海棠根本就在耍皇上!
  什麽笑脸,什麽点心,只不过想让皇上觉得他恢复神智了,结果到头来还是这副傻模样。忍不住扭头看向皇帝,见对方还是一脸怔愣,安丞远赶紧安慰道:“皇上,您别介意,五殿下他一直都这样的……”说著,从皇帝手里接过碟子,又发现碟里的桂花糕根本已经被啃得乱七八糟,更加惊怒,却不敢多言。
  皇帝没有太大反应,然神色间有些黯然,“刚才看到他对朕笑,真让朕以为他病好了……罢了,起码没像在宫里那次对朕不理不睬,这也算有所进步。”
  安丞远跟著点点头,“是啊,皇上也不要太过挂心,不如就这样一切顺其自然吧。”
  “……嗯。”皇帝再度抬眸望向屋门,脸上的表情有些深沈,教人看不出此时心绪。
  
  待送走皇帝,安丞远气冲冲地跑回海棠的房屋推门即入,以防万一又关上了门,才对著躺在床上的海棠道:“你、你怎麽能这样戏耍皇上?”
  海棠慢吞吞地坐起来,挪到床边,百无聊赖地摇晃著双腿,“什麽叫戏耍,我本来就是个疯子,难道还要站在那听他废话。”
  “你──”安丞远更加气愤,“皇上为了你几次偷偷出宫,就算当年发生过什麽……如今皇上待你如此之好,你为何还不肯放下误会,恢复你们的兄弟之谊呢?”
  “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海棠语气忽的冷了下来。
  “什麽?”
  “真无趣。”海棠跳下了床,无视安丞远而径直坐在椅子上,伸手倒茶,神色淡然。
  安丞远嘴角抽搐,明白再说下去也扯不清什麽,便换了话题,“对了,还没说你昨晚是怎麽回事,你利用那信鸽到底在传什麽信?昨天手里拿的又写了些什麽?”
  然而海棠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你若不说清楚,我干脆向皇上表明一切好了。”忽然,安丞远愤愤道。
  闻言,海棠抬起头,看向安丞远的眼神却很是平静,“你威胁我?”
  安丞远摇摇头,“不是威胁,你诸多隐瞒,我早该把一切都禀告皇上的,却总是担心你有你的苦衷,才跟你一起欺瞒君上,已是不忠。”
  然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巨响,原来是海棠一把扔开手中的茶杯,那茶杯砸到墙上顿时四碎,碎片飞了一地,可见之前力度之大。安丞远一惊,却先是快步行至窗边,发觉没有惊动到下人,暗自庆幸之前遣退众人,这才转过头惊道:“你做什麽?!”
  然而他看向坐在椅子上同样与他对望的海棠,却不禁一愣。海棠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双眸泛红,接著渐渐湿润,简直就如昨晚见到的那副模样一般。
  “你都能感觉到我有苦衷,为何不继续帮我呢。”海棠声调平稳,几乎听不出什麽情绪,但配上那双快盈满水汽的双眼,偏偏教安丞远觉得心上微疼。
  海棠眨了眨眼,那泪水终於溢出眼眶,顺著脸颊落下,但他并不在意,只是继续低声道:“我装疯卖傻,又当哑巴,难道一切都是我闹著玩寻开心?
  “原本我很高兴你帮我隐瞒,但也没有几天,你还是想告诉龙亦卿了。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是个来历不明的疯子,哪有本事让你信服。”
  “不,我相信你。”安丞远摇摇头,“我也明白你那样做有你的原因,可是你於缘由又只字不提,我自然会觉得万一你是要加害於皇上……”
  “我加害於他?”海棠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破绽,他惊讶地看著安丞远,顿时说不出一个字来。忍不住死死咬住下唇,面露苦涩,似是极力忍耐著什麽,过了许久才缓缓张口,“我躲著他,甚至躲你们所有人,整整七年,七年了,现在被你们找到,却还说……我要加害他?”
  越是说到後面,海棠的声音越发颤抖,“你根本一点也不懂,我到底是为了什麽要这般装疯卖傻,我这些年来又是怎样……”
  “别说了!”听闻一声低喝,海棠忽然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身躯包围。
  听不下去海棠话中吐露出的痛苦之意,安丞远没有多想,竟半跪在地上,伸手将坐著的海棠拥入怀中。




第十五章

  一时间,二人皆静默无言。海棠的头靠在安丞远的胸前,似乎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般,自己的心绪也开始渐渐平复。不久前的无端争执与满腹委屈,仿佛都於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趋於消散,只余一片宁静。
  良久,安丞远放开了海棠,但依然那般跪在他面前没有起身。他注视著海棠,双眼中却充满了坚定,“五殿下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一起‘欺君罔上’。”
  明明说过不要再这样称呼自己,但此刻听在海棠耳中却显得十分可靠。看著对方一脸正经的模样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海棠微微弯起嘴角,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言辞。
  
  待离开之後,安丞远才恍然醒悟,自己似乎是做了怎样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看到海棠流泪的模样,听到他强忍苦楚说出的字字句句,竟都令他同样心疼,竟忍不住去抱住了对方,还承诺要什麽一起“欺君罔上”……
  想起海棠脸上泪痕未干,却在听到自己那句话後露出的腼腆笑容,安丞远竟有些怔愣。
  愈发觉得,自己难道是被海棠影响得也开始神志不清麽?
  虽说要一切顺其自然,可现在的状况根本是越来越偏离正轨,从开始答应皇上救人,到安置他在自己府中,为何一步步走下来,却变成他与神神秘秘的海棠一起隐瞒皇上!
  但再多想也无用,安丞远静下心来,反倒是重新回忆起先前海棠说的那几句话,现在细细想来才更令他惊疑。
  “我躲著他,甚至躲你们所有人,整整七年……现在被你们找到……”
  朝中宣称五皇子去世的确也是在七年前,但海棠为何要说成是他“躲著我们”?而且後来是皇上命他去辰王府救出海棠,从海棠的口中说出来却成了“被我们找到”──
  就好像他一直疲於藏匿却还是被发现般不甘。安丞远直到现在,才清楚认识到从他奉命找到海棠时起,一切於海棠来说似乎并非什麽好事,至於七年前不明不白的种种更不必说。
  从海棠这里得不出什麽回应,皇上那里他又不敢随意询问,那又要从何处寻求答案呢?
  
  虽然觉得可能没什麽用,但安丞远还是挑了空闲的一日进宫,却不是觐见皇帝,而是来到了专门用来存放史籍的文宣院。
  其实七年前五皇子去世,本应是大事一件,但当时他正随父在外戍守边关,加上朝中对此事不知为何言之甚少,连他都只是偶然间得知这个消息,并不知晓个中详细。而纵然皇宫的书库也可能不会写清真实情况,他也想要先看看文献是如何记载。
  安丞远官位甚高,往日也不是没有来过文宣院,管理史册的郑大人见到他也并未询问来由,只嘱咐了些查看书籍的要项便让安丞远进了书库。
  安丞远不想直接问他有关七年前之事的文献放在何处,而是自己慢慢找了起来。
  所幸书库排列整齐,关於本朝史籍也都按年代规整好了,不一会安丞远便找到相应时间的书册开始翻阅起来。
  其实现在的皇帝龙亦卿正是六年前老皇帝去世後登基,而五皇子龙亦棠则在前一年病逝。想起这一点,安丞远总觉得这之间似乎有所联系,便更加认真地看著史册。
  十月十六日,五皇子亦棠不幸病没。
  十月二十五日,玉妃因悲伤於五皇子之早逝,终日郁郁寡欢,於此日辰时去世。
  玉妃……?安丞远倒记得这便是五皇子的生母,听说还是先皇十分宠爱的侧妃。他一介武官,并无意挂心於宫中繁琐之事,但这些名字身份还是知道的。
  但他倒还真不知道,原来玉妃在五皇子去世不久後也跟著病死了。
  令安丞远更惊讶的是,有关五皇子去世的消息竟然只有这样简单两句话。他又翻了前後几本,有关玉妃入宫和五皇子的其他事情也记载甚少,皆是几笔草草略过。
  可玉妃不是很受宠爱麽?为何她与五皇子的事情几乎没留下任何记录,连去世都只用一句话带过,更何况五皇子根本还活著,史籍只如当日宣告般记载罢了。安丞远眉头紧蹙,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麽简单,反而像是故意有所隐瞒。
  查阅史籍一无所获,倒也在安丞远意料之中,并未觉得过於失望,只是七年前之事被这般重重隐藏,反而令他更加坚信其中大有问题。
  思前想後,安丞远觉得还是跟海棠再认真谈谈,反正他已经相信海棠的话,只差海棠亲自告诉他种种缘由。
  回到将军府,走到海棠所居,却见房门闭著,安丞远先是敲了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但下人并未通报他海棠离开,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在睡觉……
  “海棠?你在吗?”安丞远又敲了几下,便要推门,却发觉房门从里面用门闩锁住了。甚感疑惑,安丞远又道:“海棠,是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忽然只听一声响动,安丞远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那边窗户自内弹开,竟破窗冲出一个黑影。安丞远大惊,喝了一声“来人!”,自己冲过去欲拦截住那身影,但还是慢了一步,那道身影刹那间使出轻功飞出院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名护卫还有下人闻声跑了进来,安丞远怒喝道:“有刺客!都给我往那边追!”
  护卫们得令,迅速按方向追去。安丞远也准备过去时,却听这边门开声音,扭头一看,竟是海棠满脸慌乱从门内出来。
  安丞远第一反应便是跑过去,粗略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神色急切道:“你有没有事?!”
  海棠摇摇头,却是伸手拽住安丞远的衣服。安丞远以为他是受到惊吓,摸了摸对方的头,放缓了声音道:“别怕,我已经派人去追,现在没事了。”
  说罢,又转头厉声道:“让你们不要打扰,不是放松守备!怎麽会让刺客闯进屋的?万一出事了怎麽办!”
  下人们闻言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安丞远压住怒气让他们先退下去,这才领著海棠回到房内仔细查看。




第十六章

  “怎麽回事?那人怎麽闯进来的?”安丞远带海棠坐到床上,看著海棠也是一脸惊魂未定,便稳了稳情绪才开口询问。
  好半天海棠才晃过神,口中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看书,忽然就出现在我身後、然後听到你喊我……”
  许是出於紧张,说得前言不搭後语,安丞远倒也听懂了,不禁万幸自己及时赶到,虽然不知那黑衣人身份,但万一真是刺客,自己来晚一步,後果便不堪设想。
  只是见那人轻功极好,如果是刺客,会是谁派他来偷袭海棠,又为何目标会是海棠?
  但不容安丞远多想,现在应先让海棠好好休息,他轻轻拍了拍海棠的背脊温声道:“没事,不要害怕,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你先睡一觉定定神。”又扭头看向窗户,“窗子也有些损坏了,明日我再找人来修。”
  海棠木然地点点头,表情缓和了许多,安丞远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正要离开,却在迈出步子时,忽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麽东西。他低头挪脚一看,似乎是块……玉佩?
  想著是海棠的东西,安丞远若无其事地捡起来,“你的玉佩怎麽会在地上,抱歉,还被我踩了──”话还没说完,他却忽然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起来。
  床上的海棠听他话说了一半,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下床正要看个究竟,却在看到安丞远手中之物时如遭雷击,同样惊愕地无法再前进,只是双眼紧紧盯著那东西,觉得後背凉了大半。
  安丞远将手中所谓的玉佩反转几遍,脸色愈发阴沈。他没有转头,却是问向身後的海棠,“你……刚说不知道那人是怎麽闯进来的,对吗?”
  听到问话,海棠身形微颤,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却死咬著嘴唇没有张口。
  安丞远转过身去,凝视著海棠,再度开口问道:“你……也不认识那人,对吗?”
  见海棠依然沈默不语,安丞远不耐地喊道:“你说啊!为什麽不说话!”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还说什麽。”海棠声音轻不可闻。
  “我知道什麽?”安丞远在海棠面前拎起那枚玉佩,只见那块精致的玉佩一面上刻著一个“泽”字。
  而这“泽”字,还能代表谁?自然是辰王龙宣泽!
  “这麽想来,我也才感觉到刚才那人的身形十分熟悉。呵,是啊,战场上正大光明地交过手,此时此刻偷偷摸摸,竟一时没有想到……”安丞远苦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般说著。
  “我还当他是刺客,担心你的安危,到头来,却是你自己偷偷跟他见面,不巧被我撞见了,是吗?”
  海棠垂眸不去看那玉佩,却也不作任何辩驳。
  安丞远放下手,此刻的心情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竟没有那样震怒,反而只是平静地看著海棠,“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是什麽都不说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而不问你,而跑去翻遍了宫里的史籍,想自己了解七年前的事情,可笑的是那上面除了说你和你的母妃病死,竟一个字也不多提。
  “你不愿对我解释一切也就罢了,却竟然背著我跟辰王见面,你就那麽信任我不会告诉皇上?你、你这根本就是利用我!”说到最後,安丞远终於还是爆发了,几乎是吼出声来。
  海棠这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回望向安丞远,声音中带上一丝冷意,“你要不要说出一切,都在於你,我又有什麽办法?”
  “你!”安丞远没想到直到这个时候,对方还能说出这般混帐的话来,“龙亦棠!我为了你连君臣忠义都放下了,你怎麽还能这麽说!你把我一直以来所作的种种都当什麽了?!”怒吼著,竟连对方的真名都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麽要这麽做呢?我又没有逼迫於你!”海棠也忍不住低喊出声。
  “为什麽?因为我不愿见到你难受啊!你知不知道看你那般痛苦,我的心也会跟著一起痛!我──”
  忽然哑声,安丞远惊觉这是一著急说出了些什麽,听在自己耳朵里都觉得诡异万分。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对海棠……脑中闪过一个无比奇怪的想法,安丞远向来冷硬的脸庞竟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对面的海棠也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有些呆愣地看著安丞远。刚才那几句话,也同样带给他不小的震撼,而此刻的他却也不愿去细细思考其中深意,见安丞远犹豫著不知要再说出什麽惊人之语,他赶紧抢先一步开口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那样说。”
  原本还满心忿忿不平,此时也早已气消,安丞远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他事也就算了,辰王……毕竟是谋反未成,叛国罪人,怎能任他来去,你竟还跟他见面……”
  海棠微叹一声,抿唇不语。沈寂了许久,他忽然道:“我会告诉你这一切,可是……我也想求你做一件事。”
  “你愿意告诉我了?”闻言,安丞远反倒有些不敢相信,自然也无心疑惑海棠要让自己做什麽。
  海棠点点头,又凝眉不语,似是竟不知从何说起。安丞远倒也不急,二人坐至桌边,屋内一时安静不已。 
  良久,海棠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似常,听不出什麽情绪,“娘知道一个秘密,父……皇他当时正需要这个秘密,娘却不愿告诉他,拖到最後没有办法了,他索性下令杀了我娘。”
  “什麽?玉妃不是後来病死的?”安丞远惊道。
  海棠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继续道:“然而不知为何,龙亦卿知道娘曾将那秘密告诉於我,便给父皇说了,父皇就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我听从娘的嘱咐,自然也是不能说的,又想到他毕竟虎毒不食子,便一直言辞闪躲。
  “可没有想到的是,父皇简直是疯了,竟连我也想杀。他想毒死我,却不知宣……辰王怎麽会潜进来,找了人装扮成我的样子替我服毒,而把我换了出去,但很快还是被发现了。龙亦卿带著追兵追来,见我们马上就要脱逃,便亲自上阵架弓射了我一箭。”




第十七章

  听到此处,安丞远才想起海棠曾说过胸口那一箭是皇上所致,这时才恍然大悟,心中却涌起更多震惊与伤感。
  “那箭实在够狠,而且还淬过毒,所以他看到我中箭了也没有再追,想必是觉得我不可能活下来……”说著,海棠苦笑了一下,“但我终究是死里逃生,侥幸留下一命,但从那之後,这世间便也不再有五皇子龙亦棠了。”
  语气间显露出无尽失落与惘然,海棠却依然保持著淡然的神情,“亲生父兄,一个杀我娘亲,一个令我差点命归黄泉,反倒是一个从小不怎麽熟悉的叔父,救我於水火,所以我後来作了他的男宠,倒也心甘情愿……”
  “等等!”安丞远打断对方,神色有些古怪,“你、你说什麽?男宠之事不是什麽用来蒙骗他人的幌子吗?”
  闻言,海棠倒是迎上对方的视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是确有此事,何必作蒙骗之用?”
  “你──”有关这个问题,安丞远无论到何时也无法相信,“可所谓的男宠,不、不就是……”
  “大将军作什麽这般吞吞吐吐?”海棠笑出声来,径自道,“男宠,便是受他宠幸啊,虽不至於夜夜交欢──”
  “停!”听到海棠直接说出那个字眼,安丞远惊得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可是你、你跟辰王,你们是亲叔侄不是吗?”
  海棠脸上的笑容不减,但眼中已看不到任何笑意,“亲生父亲和哥哥想方设法取我性命,我只是跟叔父做那种事情,又怎样了?”
  “这不能混为一谈!”安丞远摇摇头,“老天,你们这可是大大的不伦啊!”
  被这样说了,海棠最後那点微笑也彻底退了下去,冷淡道:“你要真相,我便说与你听,不是反过来听你指责我。”
  安丞远见他面色阴沈,这才冷静一些,心中虽仍对海棠与辰王这般惊天的不伦之事耿耿於怀,但也著实不好继续多言。
  海棠见他不再数落,态度也缓和许多,“之後的事我不想多说了,我只是想求你,让我和辰王见上一面。”
  刚平静下来的安丞远听到这话又差点愤愤而起,但还是压抑了下而有些生硬道:“还要见他做什麽?”
  海棠撇撇嘴,“今日虽被你撞破,但不论你信与不信,这也是我被带到你这後第一次见他,还是他突然‘到访’。”说著,脸上露出一丝沈郁,“其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根本没想到他竟会闯入将军府,还能找到我这里来。”
  听到这话,安丞远首先想到的却是愤恨自己的堂堂府邸不知何时,守卫竟弱化到如此地步,竟让一人之躯来去自如!
  海棠倒也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他……因为一些事才会谋反,直到现在也不死心。我想跟他见一面,好好劝他放弃这念头。”
  “为何?”安丞远这疑问倒是含了几重含义,或许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想问辰王为何反乱,还是海棠为何会去劝他放弃。
  海棠一挑眉,沈思了许久才含糊其辞道:“总之,他不该谋反的,你莫要多管,只希望你同意我和他见面,我绝非有其他目的,只要让他放弃谋反。”
  听见那句“莫要多管”,安丞远还想争执,但还是忍下了,反倒摆出一副不屑神色,“都到此时,你想与他见面,何必还要征得我同意。”
  “我想约他至辰王别府不远处的林子里一次说清楚,你若不放心,可以派人暗中跟著。”没有理会对方言语中的讽刺之意,海棠倒是一派认真。
  既然都这样说了,安丞远也不想再拒绝,只是海棠只说了七年前的旧事,但依然有所隐藏,且有关後来辰王谋反之事似乎也是有意躲避。罢了,他轻叹一声,一次知道了那些往事已要令他头疼许久,若再加上其他之事岂不是更要令他头脑胀裂?
  正暗暗想著,忽然似是想起什麽,安丞远又道:“你约他,是不是用信鸽?你之前就是用信鸽与他通信?”如今再说及此事,却没有当时那般震惊与愤怒。
  海棠只是点点头,倒是承认得十分爽快,丝毫没有否定之意。安丞远略加苦笑,若当时二人也是如此问答,还不知要掀起多大震动,此刻知晓了诸多事实,倒令他对海棠不再有潜意识的不满,而这些事一转眼竟也没有那般重要了。
  “你尽管与他联络吧,我不会阻拦的。”
  “谢谢你,安将军。”
  听见海棠这般温和地称呼自己,安丞远想起除了一开始识破他装疯卖傻之时他讽刺自己许多诋毁之语外,後来倒是一直十分有礼,皆以将军相称,不知为何听在耳中别有一种喜悦的感觉涌上心头。本还想说对方贵为皇子大可随意称呼,但叫到自己“将军”之时语气总是相当温和,暗自欣喜,便不愿多提。
  
  至於命人去追逃走的辰王一事,最後自是无果,安丞远倒也不在意。而到海棠约好辰王相见,已是八日後之事。这几日安丞远不断回想海棠所言那些往事,每每深思仍会令他震惊不已,竟是听了些自己闻所未闻且绝对无法想到之事,自然镇日思索也理不清头绪。
  思及海棠约见辰王,他本想只派陆氏二人跟著便是,但思前想後觉得还是有些无法安心,此事最好不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才是,最後决定亲自跟在後面见机行事。
  海棠约人之处,安丞远之前搜寻海棠之时倒也有所经过,只是一片不大的树林,树木并不繁茂也非林立,仅稀稀落落数余,因而视野都能算得上是较为开阔。想必是担心被跟踪才选择此处吧?安丞远无奈地摇摇头,却见稍远倒是有几棵壮硕大树,便迅速藏至背後,反正凭自己的功夫还是能听到二人交谈。但又想起海棠并不介意有人在暗,便也更加放松下来。
  因先前海棠已将地点与时间皆告知於他,安丞远提前许久便至,海棠应比自己晚些时候。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果然见海棠从一旁走来,倒也没有多加张望,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第十八章

  等了一会,果然见等待之人缓步走来,竟还是当日一身黑衣装扮,只是没有蒙面,那样貌安丞远自然熟悉不过,不是辰王龙宣泽又会是谁?
  亲眼见到辰王再度出现,安丞远屏住呼吸,不愿一时冲动打草惊蛇,静下心来听二人交谈。
  “宣泽,你来了。”没想到一开头便听见海棠这样唤道,安丞远觉得心中别扭无比。明明是叔侄,竟只叫对方的名字,而且他就是听出了那麽一丝丝亲密的感觉……这样一想,心中异样更是激化,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麽了。
  “棠儿。”辰王的称呼让安丞远差点冷哼出声,他倒是同皇上一样的称呼,只不过这般亲切怕是并非叔侄亲缘罢!
  海棠倒是没有让辰王继续说话,反倒慌张道:“宣泽,你别再想著你那些打算了,西黎国帝与你深交,你好好待著便是,何必……”
  “棠儿,你怎得如此言语?”听得出辰王声音也添了几分急切,“我只是为了你而已!如今你被软禁,我又怎能弃你不顾?”
  “你放心,我一直装傻,还装哑巴,龙亦卿不会对我怎麽样的。等到他们放松警惕,我再偷偷逃跑,好不好?”见辰王马上欲反驳,海棠又道:“我跟你一走,他们马上就知道我是与你一起去了西黎,龙亦卿那麽执著,向西黎宣战都说不定,我们不能害二国交战啊!”
  远处的安丞远听到这些话,虽然还有所疑惑,但听见海棠竟说出什麽趁机逃跑一事,心头一跳,从未想过对方居然有这般计划,但想起海棠的往事,却也觉得并不稀奇,只是再度有种被隐瞒的感觉,暗自不快起来。
  “太危险了,棠儿,龙亦卿那般精明,就算没有发现你是装的,也绝对不会容你偷逃。”
  “我现在不是待在那个将军府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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