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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不语作者:黎小鸢-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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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不语》作者:黎小鸢

属性分类:古代/宫廷江湖/年上攻/正剧
关键字:海棠  安丞远  小虐,HE
堂堂的大将军不去讨伐叛军,反而要奉命去救一个什么男宠!
而且那男宠不但是个哑巴,还疯疯傻傻,
偏偏皇帝还下令要给他治病,好好待他?

满腹不解与怨怼到日渐习惯,然而大将军突觉一丝不寻常,
男宠隐藏的秘密,皇帝深沉的考量,
这一切背后又有怎样的真相——?

世人皆慕长生,
而我只愿与你相伴这一世……




楔子

  皇宫深墙,某个寂静的院落里,一位贵妃模样的女子牵著一只小手轻轻走进了宫殿,而後挥手遣出了所有的丫鬟太监。
  “娘,您要给我看什麽呀?”关上门,一个糯糯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一个可爱的男童,看样貌也约莫不过五六岁。
  那女子不语,只是抬手抚上那孩子的头,轻柔地摩挲著。罢了,忽从袖内揣出一卷纸,另一手将其缓缓展开,隐约可见上面零零星星写著什麽字眼。
  女子将纸卷摆在孩子面前,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记住上面的每一个字,不论到什麽时候都不能忘掉,知道吗?”
  那孩童似是不太明白对方的用意,眨了眨天真的双眼望向女子,却被此时此刻女子面上冰冷的表情骇住,愣愣地点了点头,才将视线放在那纸卷上。
  虽然他从小习字,纸上的字倒也认识,不过这上面似乎都是几字成词不成句,对他这个孩子来说,根本看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即便心中这样想著,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著纸上的每个字,并慢慢往心里消化。
  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娘叫我记住,我记住便是。
  
  明明还是白天,紧闭的屋内却燃起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烛火。
  一张写了零散数言的薄纸恍惚间化作灰烬。
  女子望著闪耀的烛光,眼角渐渐滑落了一滴泪水。
  
  孩子,原谅娘。
  
  敛去一丝悲伤,面容的冰冷也化了开,女子再度扬起温柔的笑靥,宛如恢复到平日里的那个她。一个深宫妃子,还是一个年轻的母亲,抑或是一个寂寞的女子?
  
  然而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有人正潜伏在暗中,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第一章

  “为什麽不乘胜追击?”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自朝堂传来,衬得满座文武一片肃静。
  龙椅上的皇帝不动声色地看著跪在殿内一脸愤恨的男子,声音中带著莫名的笑意:“安将军,这次镇压辰王叛乱,功皆在你。但辰王毕竟是朕的叔父,赶尽杀绝实在於心不忍。”
  跪著的人便是当朝名声最为显赫的将军安丞远。其父安行之当年亦是朝中重臣,安丞远自幼随父征战,如今未至三十岁也已战功赫赫。此番辰王忽然举兵谋反,也是他率军平复,然而在辰王逃亡邻国之时,朝内却传来了要求收兵的命令。
  “臣不是要赶尽杀绝,这般任他逃走,日後必成祸患!我朝与西黎国向来不和,如此一来……”
  “好了。”皇帝摆摆手,“朕明白将军的意思,但朕也自有安排。将军还是领了军功好好庆祝一番吧。”
  闻言,安丞远更加激动,倏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臣怎麽能庆祝,臣……”
  “行了行了。”年轻的皇帝再度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再说什麽便示意退朝。然百官正行完礼纷纷退下时,皇帝似是想起什麽,又道:“安将军,你随朕来,朕有别的事要你去做。”
  那安丞远本也没有退下之意,听到这话,才止住即将出口的争执和询问,略微平息了心绪,默默地跟著皇帝而去。
  
  皇帝带著他来到御花园,屏退了下人,才转过身看著安丞远,“将军,朕让你来,是想让你帮朕救一个人。”
  “救人?”安丞远不解地重复道。之前还正为了叛乱之事而争执,怎麽话题忽然就变了。
  “嗯。”皇帝点点头,“听说辰王有一个十分喜爱的男宠,名唤海棠,养在他不知哪个别居里。你去把城郊几处他的别院都搜一搜,救他出来。”
  言罢,安丞远早已一脸怔愣。其一,他并不知道那辰王居然……好男风?虽然当朝男风早已不是什麽禁秘之事,但听闻那辰王一直不忘自己的亡妻,至今未立妻妾,更别说有什麽男宠了。其二,即便有男宠,皇帝为什麽知道的如此详细,而且还要让他去……救?
  皇帝自然看出安丞远眼中的不解和惊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丞远,那男宠是很重要的人。虽然朕现在还不能言明,但你放心,朕要你去救,就一定有朕的用意。”
  听到皇帝叫自己的名字,便知此时回到了皇帝待他如友的时候,安丞远也渐渐冷静,拱手道:“臣遵命。”
  皇帝笑了笑,“还有……”然话说出口,眉宇间又有犹豫之色,顿了顿,才摇头道,“算了,你先把人带回来再说。救出来了,你就先安排他住在你府上。一定记住,不得无礼。”
  听著皇帝如此严肃的口吻,安丞远更增心中疑惑。这男宠到底是什麽人物,听起来连自己都要低他三分。但皇帝既然有意不明说,他也只好先完成皇命了。
  
  辰王势力其实不小,光他在都边的王府就有好几处庭院居所。镇压辰王叛乱的时候,也只是前去其中之一,还有好几处他并未去过,甚至到现在里面都还有些下人没有离开。安丞远只带了几个侍卫,每到一所,先盘问残留的仆从有关海棠一人,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从未听过此人,甚至都表示不知道王爷有什麽男宠。
  这可奇怪了,皇帝明明很确定这些情报。安丞远只得自己挨个院落房屋搜人,查了几处都没有收获。现在只剩下一处府邸,里面人基本都逃光了,也没让他问的机会,令侍卫四路探查,自己也一间间屋落仔细寻找。
  然而当安丞远走进一处隐秘的後院,他便有感觉自己应该找对地方了。因为那院中池塘旁便盛开著数株海棠花,这时候虽已是花期将止时,但此处约莫是天候适宜,这些海棠花还未凋谢。安丞远心中嗤笑一声,海棠配海棠,就算这院子深,进来一看也真够明显的。带著些许不屑,他一脚踢开屋门,高声喊道:“海棠在吗?”
  但屋里没有任何反应,安丞远忽然一想,该不会这人也早就逃跑了吧?连其他下人都逃了不少,怎麽能保证这男宠还待在原处不动?可是从皇帝那肯定的话语来看,似乎是知道这人就是没有逃走……
  安丞远一边思索著,一边走进里屋,见床上空无一人,皱了皱眉四下望去,却忽然看到墙角那分明是个人影!尽管这里屋窗户紧闭,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但仔细一看也能看到有个人缩在角落,定是要找的人了!
  “你是海棠?”安丞远倒没有上前,先带著疑惑的语气问了一句,并且细细打量。虽然能看出有个人影,但瞧不真切。然而那人似是对自己的问题毫无反应,安丞远这下也懒得再多说,大步踏上前,直接蹲下身去与对方平齐,一手伸上对方的肩颈,“喂,你──”
  只见那人忽的抬起头,倒吓了安丞远一跳。对方脸上浓妆豔抹,明明该是个男子,却带著一丝脂粉气,穿的也是一身松松垮垮的豔红长袍,满是风尘之感,让安丞远更加不悦,一把拉住对方,令他强行站了起来。可见那人站住了也微微有些摇晃,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向何方。安丞远却也不想过多理会,只拽紧对方的胳臂便往外拖。而那人踉踉跄跄跟著一路,却也一言不发。
  侍卫们见安丞远气势汹汹走过来,手里还紧紧抓著一个人不放,都明白是找到人了,一人便请示道:“将军,接下来要怎样?”
  安丞远沈声道:“你回去报告皇上,就说人已经找到了,被我带回将军府。”
  “是。”那名侍卫应声,然後离开。剩下几人则随他一起前往将军府。
  刚刚回府,安丞远依然紧抓著人不放,但招手呼来几个下人,“给他洗洗,换点干净衣服。”
  下人们应了,安丞远这才放开对方。却见那人低垂著头,始终不见什麽反应,接著又仍由下人们带走,这令安丞远疑惑愈发强烈。




第二章

  安丞远坐在大堂内,还在思考这男宠的来历,忽然一个丫鬟跑了进来,低声道,“将军,已经给那位公子洗浴过了,只是那公子一直不说话,我们服侍他他也没有反应,我们也就直接帮他换上衣服……”
  “搞什麽名堂。” 安丞远狠拍了下桌子,吓了丫头一跳,便见他继续带著怒气离开大堂,前往之前准备好的客房。见几个下人守在门口面面相觑,看到他来了,才赶紧迎上前,“将军,公子就在里面。”
  点点头,安丞远径直推门进去,在看清里面的人时反而怔在原地。只见一个少年直愣愣地望向他,眉清目秀,没有任何妆饰,却更衬得一丝纯朴天成的俊俏,加上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衣,纯净的仿佛没有一丝瑕疵,跟之前那个打扮妖冶的身影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你就是海棠?”当安丞远问出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可笑,人都带回来了才问对方身份,万一弄错要怎麽办?
  然而少年只是歪著脑袋看了看他,然後又低下头,双手交叉,好像对玩指头更感兴趣。
  纵然样貌发生了如此大的反差,可安丞远一想起对方的男宠身份,心中厌恶又起,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严厉凶狠,“我在问你,你是不是辰王的男宠海棠!”
  可是少年依然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挠了挠头,似是百无聊赖地转身去摆弄桌上的茶杯。安丞远可没有那麽多耐心,走上前再一次沈声问道:“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海棠?”
  感觉到眼前忽然覆盖的阴影,少年这才再度转头看向他,然而如此近的距离,安丞远发觉少年的眼神就跟之前在王府深院见到时一样涣散,虽然好像是看著他,却没有什麽焦距。安丞远烦闷更甚,一把捉住对方细瘦的手腕吼道,“你给我回答清楚!”
  似是手腕被抓得疼了,少年嘴巴张张合合,却还是没有说话。另一手下意识地推了推安丞远,但随之又放下了手,反倒嘟起了嘴,扭头不去看他。
  这是什麽反应……安丞远无奈地松开手退後几步,命令道:“你们几个看好他,小心不要让他逃了,我进宫一趟。”
  
  见到皇帝,安丞远把之前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而皇帝听到後面,脸上竟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安丞远几乎怀疑自己看错,又继续道,“皇上,这……”
  然皇帝沈思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明天把他带进宫来,朕想见见他。”
  这个回答倒是在安丞远意料之中,没有再说什麽便应了,待回到将军府,他还是心绪纷乱,听到下人报告说那人一直都是乖乖待在屋里,晚饭也是极为正常的进食。除了不说话和不理人之外,没有什麽异常表现。
  ……明明光这两点就够异常了。安丞远默默想著。
  到了第二天正午,安丞远才前去客房,刚推开屋门,便看到海棠手里捧著个大桃子津津有味地啃著,毫无形象可言,旁边的丫鬟则慌慌张张地帮他擦著嘴边沾到果肉的汁水。
  看到安丞远进来,下人们才赶紧行了礼,只有海棠还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安丞远也不管他,伸手过去便夺了对方手里的桃子。昨天看到他那副清秀模样还想著或许只是个木讷的孩子罢了,现在看果然是个疯子还差不多。
  “收拾收拾,我要带他进宫。”安丞远说这话的时候,发现海棠居然一直盯著他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看到那呆傻的模样,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忍住没有继续说点别的,吩咐完赶紧离了去。
  
  带海棠入宫倒是没有太多波折,正如下人所说,海棠只是很沈默,不理会旁人,却没有任何过激举动。一路上也只是安丞远有些别扭地拉著海棠的胳膊,不然这人说也说不听,才不会主动跟著他走。
  皇帝似乎早在御花园等著他们,让安丞远有些意外,更是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海棠,要不是拉著这人走的慢,怎麽能让皇上先到此等候。
  不过皇帝倒是毫不介意,见二人来了,起身走上前,侧头想要看看安丞远身後的人。安丞远赶紧让开,把海棠往前一拉,“赶紧行礼,这是当今圣上。”
  然而海棠仍似没有听到,只是摸了摸自己被安丞远抓了一路的胳臂,微微嘟著嘴,似乎在表达什麽不满。
  安丞远心中一怒,居然敢在皇帝面前摆情绪?正要张口斥责,却见皇帝走近几步,目不转睛地直盯著海棠看,脸上竟带著一丝惊讶之色。
  安丞远看到这样神色的皇帝,心里也有些疑惑时,皇帝接下来的举动却更出乎他的意料。只见他伸手轻轻抚上海棠的面庞,摩挲著眼角的位置。安丞远这才发现,海棠左眼角长了一颗痣,之前被他凌乱的发丝遮挡,现在仔细看才看到。安丞远瞪大了双眼,看著皇帝那轻柔的动作,心中莫名的感到有些怪异。
  静默了一会,皇帝缓缓放下手,这才又开口,只是嗓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沈闷,“你……怎麽变成这样了呢?”
  ──难道皇上跟这个海棠是旧识?
  此时的安丞远第一反应便是如此,来不及平复心中惊疑的情绪,他已经开始继续想象二人是怎麽认识的。难道皇上也喜欢这个少年?可皇上明明说他是辰王的男宠……所以皇上现在是想把人弄回到自己身边?
  尽管他承认海棠确实生的白净俊秀,但毕竟还是个男子,更不论他一副痴傻的样子,居然还迷惑了当朝最为权贵的二人……安丞远任凭自己不断地思索著,愈想愈看不起海棠。
  这边皇帝也沈默不语,只是同刚才一般凝视著海棠。海棠晃了晃脑袋,偶尔抬头也看向皇帝,眼中却无一丝神采。皇帝被这样的眼神一看,脸色更加沈重,转身对还在愤愤不平的安丞远道:“丞远,可以带他回去了,朕让贺御医跟著你们一起去,让他好好给……海棠诊疗一下。”
  “啊、是,臣遵旨。”收回心绪的安丞远应道,看皇帝这样一幅关心的模样,同他猜测的一定没有什麽差错。只是皇帝何不直接把人带回後宫,偏偏要留给他府上?




第三章

  海棠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贺御医为他诊治。一旁的安丞远则是故作镇定地坐在椅子上,一手端茶,只是眼神不时向床那边飘过去。而床上的海棠睁大著双眼,脑袋转来转去,忽的就转了过来,刚好和这边安丞远对视上。而这次,海棠居然轻轻扬起嘴角,看起来竟是露出了一个不太真切却又难得的笑容。
  安丞远手一抖,差点洒了一口都未喝的杯中茶。
  真是……祸水。安丞远扭过头默默想著。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海棠露出这样的表情,配合上那张著实算是俊美的面容,安丞远忽然有点明白为什麽海棠会被喜欢了。
  这厢,贺御医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他自然不知刚才二人那一幕,只是自己的诊疗结束,过来告知具体情况罢了。
  “贺御医,他到底有什麽问题?”安丞远站起来问道。
  “回将军,这位公子胸口有致命的箭伤,但已是多年旧伤,如今也已完好,只留疤痕,此外倒是没有任何外伤了,只是……这般神志不清,加上无法言语,似是受过极大的精神刺激所致。因为时间都很久了,治起来可能十分困难,我也只能先开些安神的药贴,其他的得慢慢想办法。”毕竟不是面对皇帝,贺御医说起来便也直白许多,连难以治愈这样的结果都说了出来。
  不过安丞远的神色一直很平静,听完後点点头,“有劳御医了。”
  
  让下人带贺御医离开後,安丞远又来到床边,海棠还是如刚才那般躺著。回想起贺御医的话,安丞远这时才微微显露自己的心绪。
  原来他不仅脑子有问题,还是个哑巴……
  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麽事情呢?
  只是心中这样想著,安丞远最终还是没有说什麽。准备喊海棠起来,但想了想他大概也不会听自己的话,索性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拉住对方的一刹那,安丞远忽然想到从第一次遇到对方起,他好像一直不是拉就是拽……这般思虑,便不自禁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海棠坐直身子,抬头看向面前的安丞远。这次他没有转开视线,而是那样一直盯著安丞远,幽黑的眼眸里似是多了些神彩,接著忽的张开嘴,微微张合,一副努力想要说话的样子。
  安丞远不禁一慌,不待多思考便赶忙问道:“你,你要说什麽?”
  然而海棠到底也只是张了张嘴,最後居然还打了个哈欠,接著又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麽。一时间,安丞远除了惊讶,心中更多了一分失望的情绪。
  不对,自己为什麽要失望呢?他本来就是个傻子,自己难道还在指望些什麽吗。一面对自己不该有的想法感到无奈,一面转过身准备离开。然而安丞远刚踏开几步,便听到身後的动静,转头一看,海棠也跟著下了床,就像是要跟著自己一般。
  然而安丞远停下来查看他要做什麽,海棠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丞远有些奇怪,就又走开几步,见海棠还是没反应,便径直推门出去,然而两腿刚踏出门外,海棠便几步走了过来,端起桌上摆著的一盘红豆糕,一手抓起一块便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到这一幕,安丞远嘴角有些抽搐。难道刚才二人对视,其实是在看他身後的……食物?
  说到底真是个傻子,可是居然还知道要躲我。莫名地顿生一股怒气,安丞远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而屋里的海棠依然津津有味地吃著糕点,嘴角沾了些许碎屑也毫不在意一般。
  
  这边安丞远离开府邸,又紧接著再度进宫面圣,是要将贺御医的话转述给皇帝。当皇帝听到海棠受过箭伤一事时,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但又极快敛了去,安丞远也没有察觉到有何问题。待说完他现在痴傻和失声的状况,皇帝面露苦涩,叹了一口气才沈声低语:“一定是……辰王对他做了什麽,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恨。”
  “辰王?可海棠不是辰王的男宠吗?”安丞远脱口问道。
  皇帝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踱了几步,才对安丞远说道:“你想办法,一定要治好他!既然不是外伤,就一定能治。”
  安丞远正想提到贺御医说过难以治疗的情况,皇帝却又有些无措地摆摆手,“不行,不要勉强,治不好就算了……不,你暗中打听有什麽治疗的办法,不要惊到海棠。”
  皇帝这会怎得如此反复无常?安丞远轻皱起眉,不知皇帝到底要让他如何作为。然皇帝似是也在犹豫不决之中,来来回回,最後才低声道:“罢了,先开些药养著吧。安将军,这些日子海棠就交给你了。”
  安将军赶紧应了,但心中却有些无奈。皇帝既然还知道自己是个将军,怎麽就把个男宠扔给自己,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他应该去捉拿这个男宠的主子,不是在硕大的将军府里陪著男宠养病啊!
  
  回到将军府,安丞远看到周管家,随意问道:“已经按贺御医开的药帖熬药了吗?”
  闻言,周管家面露难色,“是的……只是御医大人说药一定要趁热喝,可是公子不肯服药,一下午药已经熬了好几遍了。”
  “哦。”安丞远倒没有觉得有什麽意外,想来海棠也不可能会乖乖吃药。既然皇帝交给他这麽个差事,他还是认真对待才是。思及此,安丞远大步走到厨房,看到下人正在重新熬药。耐心地等著药熬好了,他又亲自端著一碗药前去海棠的房间。
  可是房门开著,里面却不见人影。安丞远放下药碗责问正在清洁屋内的丫鬟小芦,“他人呢?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小芦慌忙点头,“是的,只是公子似乎不喜欢药味才跑出去了,现在人在偏院池边呢。”
  安丞远这才走到偏院,看到两个护卫守在院口,海棠正蹲在小池旁呆呆地看著池塘。
  看到这一幕,安丞远忽的想起来,当时找到海棠的地方,也是这样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片池塘,只是周围没有海棠花罢了。
  或许从前的海棠也曾这样坐在池边,去赏那些海棠花吗……?




第四章

  不明白自己为什麽忽然要去思考以前的海棠是什麽样子,安丞远摇摇头走了过去。这次他没有再强行拉人起来,只是带著半哄的语气道:“起来吧,脚会蹲麻的。”
  没想到他刚靠近,海棠就站起身子挪开了几步,那姿势摇摇晃晃,令安丞远想要拉住对方,但海棠依然努力站稳,然後继续蹲下去看池塘,只是一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还撇撇嘴,一副不耐的样子。
  安丞远见状,抬手仔细闻了闻,才发现是自己身上带著刚才的药味。没想到对方就这麽排斥药的味道,连这点细微的味道都敏感的躲开,让他喝药岂不是更难?
  “听话,跟我回去喝药。”安丞远说出口就有点悔了,毕竟对方又不会理会自己的话。
  果然,海棠还是置若罔闻般安静地蹲在那,两手撑住下巴,一动不动。
  安丞远又尝试靠近几步,海棠竟反应灵敏地起身跟著倒退几步,忽然脚一滑,整个人倏地向一旁倾倒。眼看旁边就是池塘,说时迟那时快,安丞远一个踏步上去拽住海棠的手臂,将人一把拉了前来。虽然那一刹那,安丞远的第一反应是──不知道有没有又拉疼对方……
  待站稳脚步,一时间,整个世界却莫名安静地仿佛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安丞远静静地凝视著与自己距离如此之近的海棠,那张自己很少这般注视的,白净秀美的面容,微微轻启的薄唇,眼角一颗不甚明显的痣,还有对方幽黑的双眸中映出的自己……
  太近了!明明只是伸出一只手去拉住对方,怎麽会变成另一手拦住对方的腰,就这麽把人紧紧抱在怀中的姿势?!安丞远忽然才反应过来,连忙放开对方,但还是有些语气不稳道:“真是太危险了,躲什麽?我身上药味就那麽重吗?”
  然而此时二人距离如此之近,纵然安丞远已经放开海棠,海棠却站在原地望著他,没有再次躲开。安丞远被他那样盯著也有些怔愣,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些什麽时,对面的海棠却忽的一手捏住鼻子,却没有再度露出对药味厌恶的神色,反而保持那个动作,咧开了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微眯的眼眸,隐约可见的小小虎牙,一切都令安丞远不禁想起躺在床上的海棠侧头那一笑,而这一次要更加灿烂……安丞远觉得自己又看呆了,明明不过是个空有皮相的男宠,明明最不屑这样的人……
  然海棠只是傻傻地笑了几下,便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也不再继续盯著安丞远,而是四处顾望,一副慵懒的模样。安丞远甚至怀疑刚才的笑颜都是自己的错觉,一股不明的焦躁情绪在心底燃起。
  
  带著海棠回到房间时,之前新熬的药业已转凉,安丞远便又命丫鬟端下去重新熬一份来。看到丫鬟又端著冒著热气,盛满黑色液体的药碗过来,海棠远远地跑到床上,把身子缩在墙角,嘟起了嘴,十分抗拒的模样。
  安丞远有些哭笑不得,就算知道海棠痴痴傻傻,这般像小孩子任性别扭的模样著实令他不知如何应对。但药是一定得喝的,安丞远还是决定亲自喂药。从丫鬟手中端过药碗,安丞远走到床前,而海棠见状更努力地把自己向後缩,扭过头不去看对方。
  “听话,把药喝了……喝完了,就给你吃你喜欢的那些糕点。”
  说了也没用,他根本不懂,早知道应该把糕点备好放在这……安丞远无奈地想想,还是舀了一勺药径直送到海棠面前。然而手刚伸过去,海棠一个颤抖,竟一手狠狠打向安丞远,一瞬间安丞远手中的药勺和药碗都被打翻在床上,浓黑的药汁迅速浸湿了床面,还有不少药汁溅到安丞远的身上。
  这一闹彻底让安丞远火了,他气愤得额上青筋跳动,不顾场面恶狠狠地吼道:“你──!爱喝不喝!我堂堂将军为什麽要管你这个疯子?!就算是皇上……我安丞远还真是皇命难违!”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那边的丫鬟吓坏了,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想收拾床铺,谁知没走远几步的安丞远在外面大声喝道:“不许管他!所有人都给我滚!”
  门外的下人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怕他们的主子更加动怒,只好纷纷退了下去。
  
  安丞远回到自己的房间後,一整夜没有合眼,只是呆坐在椅上。听到清晨的鸟鸣声才发觉已经天亮,想起昨天的事情,不禁感到有些後悔了。何必跟一个……傻子生气呢?说到底照顾对方只是让长年征战的他有些难以适应而已,没必要如此动怒才是。
  什麽皇命难违……皇命啊,还是得听的。
  无奈了笑了笑,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挑衅都能做到丝毫不受影响,怎麽这回反而如此容易生气了?深呼吸几番,调整好了心绪,安丞远准备先去看看海棠,至於那药,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好了。
  然而来到海棠的屋前,一个人影也没看见。屋门大开著,安丞远赶紧跑了进去,果然里面也空无一人,连床上都还保持著昨天药碗打翻的狼狈样子。
  “来人!人呢?!”安丞远走出来喊道。果然不知从哪小跑来一个仆从,恭恭敬敬地垂著头不敢出声。
  “我问你他人呢?”
  “这……将军昨日让小的们离开……”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看向主子。
  “可连他人都跑了!你们还真全走了吗!”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再度窜了上来,安丞远愤愤地吼道。
  “将军,将军!”这时,周管家也赶了过来,“回将军,还有陆成陆山俩护卫一直跟著公子,应是无事的。”
  闻言,安丞远才稍微缓和了脸色。陆成陆山是他将军府最得力的护卫,这几日都负责暗中保护海棠,幸好他们没跟著一起听了自己昨天的气话,万一弄丢了海棠,要怎麽向皇上交代。
  叹了口气,安丞远让下人们好好收拾下房间,才又走到府门口,却见陆山恰好也赶回来。
  “海棠呢?他跑哪去了?”
  “回将军,公子……公子在辰王府。”




第五章

  辰王府?
  安丞远一愣,随即沈思了许久。
  难道海棠一个人跑回他作为男宠住的……辰王府的别府去了?
  “陆成在守著他吗?”安丞远问道。
  “是。”
  “你也随我过去。”安丞远手一挥,二人直奔辰王府而去。
  
  尽管辰王叛乱逃亡,但几个府邸的人如今早已散光,皇帝也竟未再派兵看管那些地方。安丞远曾觉不妥,但随之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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