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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陛下喊您回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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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昭乐身后的文知礼想不到只是摸摸鼻子的工夫,昭乐便把亲姐姐给算计了,竟是提出要以和亲来昭显诚意,将齐国夷光公主嫁与吴王。
按理说,以吴王现在的身份地位娶夷光公主为妻本属合理之事,但使者提出吴国已有王后,并一再强调王后与吴王情深意重。
昭乐沉吟片刻,道:“吴王与王后伉俪情深,昭乐心中羡慕至极。只是和亲之事既是本国提出,这说出的话断无收回的道理。”原本恭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将这股锐利的目光投向吴国使臣:“况且以吴王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亏待了夷光公主。待日后齐吴两国互成姻亲,昭乐为了姐姐也不会再向吴国出兵。”
这等大事使者是做不了主的,同昭乐说还需同吴王请示,方可作出回应。
昭乐也不急,笑眯眯地说道:“相信使者您必定能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说完就命人送使者回驿馆。
使者才出了殿门,昭乐忽然叫过身边的宫人命令道:“快追上去,告诉他们将这使者带到富贵巷里去住。”
宫人不解地问道:“殿下,那巷子怕是不太妥当吧……”
富贵巷,并不如其名一般富贵堂皇,反而是齐都最为破落的几条街道之一。
“我的话几时容你质疑了?”昭乐眯起的眼中泛着严厉。
宫人见他这种眼神心里害怕,战战兢兢地说道:“可……可富贵巷中没有驿馆呀!”
“那就找个客栈让他住。”
等宫人离开后,文知礼倾身问道:“殿下如此做是何意?”
“师兄不知?”
文知礼微笑道:“臣身为太史,需得如实记载,怎可妄自推断?”
昭乐答道:“那你便记为攻占鲁国的方略之一吧。”
“是。”文知礼笑着将昭乐的话记下来,心里却是明白,殿下这是生气那使者出言不逊、不知餍足,定要让他吃些苦头方才满意。
☆、第九章 古来征战几人回 (2323字)
兵马驻于齐都城外,赵灵宫心里还是有些许愧对的,毕竟当日齐国几乎倾巢而出,以助他夺取鲁都。随他前去西方征战的八千齐军,而今所剩已不足半数,其中难免还有些伤的极重,怕是再也上不了战场的。然而这心思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在他提起笔给昭乐写信的时候,便全心全意运筹信中之事,再没了别的心思。
昭乐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不动弹,迷迷糊糊地就想到母亲,齐宫中的母亲以及梁宫中的母亲。伺候的宫人见他不动弹,也不敢贸然过去,都愣愣地看着他。昭乐在床上打了滚,伸着懒腰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天真的笑容:“还不过来伺候我更衣?”
这语调甚是温暖,是宫人们以前惯常听见的,可是自打开战后,他们已许久未见过这样的太子了。
宫人们分头行动,有那喜滋滋地抱起衣服跑来,也有先捧着茶水过去给殿下漱口的,更有那已经抹好桌子,只等着殿下穿好衣服过来,便给殿下梳头的。
这些忙碌的身影落入昭乐眼中,他忽然觉得如此可笑,他从未想过一个笑容就可以为这么多人带来喜悦,既然如此,他为何总要吝惜笑容呢?心里的想法永远是最为美好的,正当他刚想好要多笑笑的时候,王彩御的话便打碎了他的笑容。
“殿下,大司马已率军归营。”
昭乐的手一抖,偏头去看王彩御的眼睛,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是累的,还是因见到了营中战士而落泪了。他觉得有很多话想问,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到头来一句也问不出。
走进朝堂之际,第一个映入他眼中的是伍齐射,随后是声子,他们身上的盔甲未脱,站在一种穿着官服的官员间甚是显眼。
昭乐坐在上首细细观察眼前的伍齐射,这一场战争好像并未给他留下任何痕迹,那双眼睛还是如此锐利。
感受到昭乐的目光,伍齐射撩袍下跪,盔甲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朝堂上听起来很是清晰。“殿下。”
昭乐抿了抿唇,伍齐射的声音让他觉得嗓子干涩,简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场面话是少不得的,他沉吟片刻后,说了些不疼不痒的场面话。面对浴血奋战的将士,他在说这些话时有种在抽自己大嘴巴的感觉。
公子羽路过齐都的时候,正好碰到赵军在城外扎营,他愣了一下,吩咐车夫不要张扬后,自己偷偷在马车里换上了齐人的衣服,又对着车座自言自语了几句,认为说话也已是无碍了。“你在此守着,我独自进城去。”
他此次前来是受了密夫人之托,拿着密夫人的密信前来与姜昭乐结盟的。
密夫人对他说:“此事若是别人去做,母亲心中不踏实。”
密信是一张素白的绢帛,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的字和证明身份的金印。
昭乐皱着眉接过伍齐射手中的密信,完全想象不到里面的内容,更加想象不到不久之后他会再次收到一封密信,一封他母亲的密信。他现在只能全神贯注的去处理眼前这封密信,赵灵宫让伍齐射带回来,务必亲手交给他的密信。
“他这是什么意思?”昭乐将手中的密信拍到桌子上。“赵灵宫未免太过分了!”
伍齐射并不知道信上的内容,疑惑地盯着昭乐,心想这信上到底说了什么,值得殿下发这么大的火儿?莫不是怪我等战场失利?若果真如此,我可定得跟殿下说清楚,决不可让赵王挑拨离间。
昭乐又看了一遍信才开口喊了句‘伍师兄’,外面的宫人便来禀告吴国使者到,他只好道:“伍师兄先回去歇歇吧。”
“是。”
吴国使者一进门行了礼后立即就给昭乐道喜:“殿下大喜呀!”
昭乐心里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要问一句:“何喜之有?”
使者笑嘻嘻地将吴王的话转达个昭乐,并与昭乐议定吉日后便告辞了。
望着使者离去的背影,文知礼低声问道:“殿下就此决定将公主殿下远嫁到吴国,不知公主殿下是否愿意。”
“由不得她愿不愿意!”昭乐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随我去姐姐寝宫,别到了日子再闹起来,到时候齐国的脸面可没处摆了。”
站在夷光公主寝宫外,昭乐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定要等到自己看起来极为困扰才肯进去。门口伺候的宫人匆匆忙忙的过来行礼,他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抬抬手,苦着张脸道:“长姐呢?”
“公主殿下正在后院打鸡,小的这就去请公主殿下过来。”
昭乐摇摇手:“不必了,我去找她。”
他本以为是有宫女陪着夷光一同打鸡,来到院中却只见到夷光一人,提着裙摆,以一种十分美丽的姿势独自玩着,棕色的鸡毛毽子在她身边飞起、落下,在这个清晨成就了一幅很美的图画。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他的长姐当真是个美女,不单是比他往日见过的那些美女多几分贵气,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尤为诱人的娇憨。
他勾了勾嘴角:“长姐。”
夷光停下来接住落下的鸡毛毽,皱了皱眉:“你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长姐?我可从没听你这么叫过我,太子殿下有话还是直说为妙。”昭乐扁扁嘴不说话,只苦着脸注视眼前的夷光。夷光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见他一脸苦相,想到他小小年纪便重压在身,也难免有些心疼,只好努力将声音放柔,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听说前线打的很凶。殿下可是为这事儿心烦?”
“长姐,李师兄战死了,我心里很难受。”昭乐抬起袖子抹抹眼睛,说起李寄书他确是伤心难过,真真切切地掉下几滴眼泪。
夷光安慰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生死死都是难免的。”
“可这次我军攻打吴国几乎全军覆没,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夷光一愣,拿起桌上的点心递过去:“你吃块点心吧,我听母亲说心里苦的时候吃些甜食便能好过一些。”
昭乐接过夷光递给他的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目光始终没从夷光脸上移开。
☆、第十章 女人的手段该是什么 (2329字)
魏慈明是个不大看得出年纪的人,多年前见过他的大臣们,如今见到他总觉得他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人。而且他还是个很难让人看出情绪的人,比如他现在进宫,明知道自己徒儿战死沙场,脸上仍旧挂着盈盈笑意,被人在背后指责无情也并不在意,捻着串已经发亮的佛珠缓步而行。
他在心中计算着,今天已是赵军在齐都外扎营的第三天了,三天来还没有任何动静实在不像赵灵宫的脾气。待了三天还不走,赵灵宫究竟在等什么?
“慢着些。”他抬手叫住前面引路的宫人,停下掩住口咳了一阵。“走吧。”
那宫人低声问道:“魏大人病还没好么?”
“已好多了,殿下现在何处?”魏慈明认得这并非往昭乐宫中去的路。
宫人答道:“殿下近日来一直在公主殿中,方才小的们禀了殿下后,殿下命小的引大人去公主殿中。”
“公主即将出嫁,我去公主殿中只怕于公主名节有损。”
宫人道:“魏大人,您可别为难小的了,两位殿下都定要您到公主殿中去,您要是不去只怕殿下们是要发火的。”
魏慈明瞟了他一眼,心想既然公主都不在意名节了,自己行的正坐得端又怕什么?何苦令这小宫人为难?
他抬起手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心思还是飘到了城外赵军的身上,赵灵宫究竟在等什么,又想干什么?他始终琢磨不透,就像他常常说起的一样,赵灵宫是个难懂的人。无事时常会去揣测赵灵宫的想法,然而每次他以为他想对了,却又很快会被自己推翻,认为想的是不对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他的脸上可以看出岁月的痕迹时,他才明白,今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当局者迷而已。
公主的寝宫与昭乐的寝宫格局相似,只多了些花草鸟雀。
一进门便看见昭乐和夷光公主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他过去行了个礼后,觉得有些拘谨,他虽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却并未娶妻,平日里与女子几无接触,此刻乍见公主,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夷光公主见魏慈明行动拘束,偏过头掩唇一笑:“我常听人说才子风流,没想到魏大人名动天下却如此……”说到此处突然掩住了嘴,想说什么不言而喻。妙目流转,望向魏慈明:“大人既是昭乐之师,今日我也腆着脸喊您一声师傅,还请师傅指教,是师傅您与众不同,还是才子风流这话只是讹传?”
魏慈明脸上流露出少见的窘迫,微低着头:“公主殿下说笑了。”
昭乐看到魏慈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姐姐莫要同师傅玩笑,师傅您坐下说。”
魏慈明依言入座,挺直的背脊透露出他的紧张。夷光公主偶尔瞥过来的带笑的目光,都是让他觉得紧张不已。
“魏师傅,方才是我失礼了,您莫要见怪。”夷光笑着用胳膊肘撑在石桌上,大眼睛直盯着魏慈明,心里想着这男人实在好看。“昭乐刚在我这里,听说您来了便要走,是我硬拦下来的,您也知道我不日便要嫁往吴国。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故而特意请您过来提点几句。”
听着夷光的话,昭乐回到三天前,那时候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而来,他仍记得很清楚,但他从不为自己算计到长姐头上而感到羞愧。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如此顺利,当他把和吴国和亲之事告诉长姐后,长姐的回答令他改变了对长姐的看法,也增加了对这个乱世的恨意。
长姐如此答他:“若只是这件事,你又何必吞吞吐吐?我身为王室女儿,你将我嫁给吴王也好周王也罢,是早已注定了的命运。为我齐国未来带来好处,让我齐国百姓幸福安康,本就是我等身为王室之人分内之事。说起来我还要谢你是将我嫁往吴国,好歹那吴王也是个正当年的,总好过嫁往晋国或梁国。若让我去对付老头子,我可当真是不大愿意了。”说着便又笑了起来,笑意深达眼底,绝不是伪装。
“可我总觉得委屈了姐姐,那吴王已娶了王后……”
“那又如何?你难道信不过姐姐?你既将我嫁过去,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的用意。”
昭乐噙着笑想着三天前的姐姐,无心去听此刻身边两人的对话。而魏慈明面对夷光公主的问话,露出了一贯的沉静表情:“慈明曾听华夫人说起过,当日密夫人初到齐宫之时,并不受陛下喜爱,密夫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梅花只是静静地绽放,并未召唤任何,当若梅花,行自己当行之事,为自己当为之事,余下的,便是天意了。公主只需谨记密夫人这句话,理应就够了。”
夷光公主笑笑:“师傅您说的轻巧,那吴王想来不似父王那般好相与呀!”
魏慈明略一沉吟,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倘若公主不愿像梅花一样静静开放,便学丁香那般散出芳香,自是能留住吴王的心。只是公主切记,莫要招摇,倘若在后宫之中展出牡丹之态,必招来祸患。”
夷光歪着头想了想,认为魏慈明说的很有用,便扭过头来冲着他绽出了一个很大方温柔的笑容。
魏慈明见她露出笑容,也是长出一口气,心说当年亏了没让我教这公主,对她说话可真是累死了,还得如此斟酌词语,若是对昭乐可不用这么复杂。
“师傅吃块点心吧!”夷光公主左手拿着丝帕捏着袖子,右手拿起一块点心递给魏慈明,娇滴滴地说道:“尝尝我这点心,虽是甜了些却不腻,是很好吃的。”说着偏过头一脸惆怅:“这深宫中的女人过的都是苦日子,要吃些甜的来弥补心中的苦。”
昭乐见她这样子是见惯了,自斟自饮毫不在意。
魏慈明却是第一次见,刚吃进嘴里的点心差点儿噎着,再一次认定女人实在可怕。
见魏慈明差点儿噎着,通红着一张脸,夷光笑道:“师傅瞧我做这样子给吴王看可好呀?”
魏慈明捏着点心很认真的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含含糊糊地点头,盼着昭乐开口,快些离开此地。
☆、第十一章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2654字)
从夷光公主寝宫出来后,魏慈明对女人仍是心有余悸。
昭乐回头看到他的窘样,咧嘴一乐:“姐姐这是吓着师傅了。”
“为师此刻十分庆幸,当年教导的是你,而非公主殿下。”魏慈明半垂着头,只能看到他红红的耳朵。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窘迫的样子,昭乐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却在对上魏慈明眼睛的那一刻敛住了笑意,低声道:“师傅随我来。”
仍是那桌子,摆过战报、放过地图,他与师傅在桌边一次次谈及天下、论及社稷,而今,桌上没有了战报、没有了地图,就连往日放在桌上的香炉都拿去了。素净的桌面上只有两张洁白的绢帛。
左面的字迹娟秀,右面的字迹刚劲。
他将两张绢帛往前推了推:“师傅请看。”
他死死盯住魏慈明的手,想要看看他会先拿起哪一张,是左面的,还是右面的。
当魏慈明微蹙着眉拿起左面的那张绢帛时,昭乐松了一口气,他很怕师傅会直接拿起右面的那一封。
他有着存活于世间本该有的敏感,也许曾经他看不出来,而今他似乎能够猜出些什么,只是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像是躲在云朵烟雾之后,飘飘渺渺,但却始终真实的存在着,不容他质疑与否定。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师傅,将左面的绢帛看完,又拿起右面的绢帛,面无表情地看完,就连眼中都没有一丝波动。
“师傅以为如何?”昭乐不会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是多么的咄咄逼人。
魏慈明抬起头面对他的目光时,扯出了一丝笑容,并不被他的目光所左右:“殿下以为如何?”
“我认为梁国之盟可结,赵国之事不可应。”
“为师反而觉得是梁国之盟不可结,赵国之事可应。”
昭乐低声问道:“师傅难道就这么想到赵国去?”
“不是为师想,而是赵王想。”魏慈明垂下眼帘去看手中的佛珠,他感受到了昭乐对他的怀疑。他没想过昭乐有朝一日会怀疑他,他的心在昭乐质疑的口气中揪紧了。“倘若他同殿下开口想必是有十分的把握,殿下就算拒绝,又能如何?他能以战事失败请我前去指导为名让我离开齐国,就能派人来杀了我。”
昭乐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魏慈明脸上打转,企图寻找他情绪的变化。“他会么?赵王……会杀师傅么?”
魏慈明抿着唇笑了笑,依旧是很平静的笑容:“赵王已有谋士百人,并不需要我做他的谋士,他同殿下提出要我跟他走,不过是为了少一个人帮您罢了。若我不肯走,那想必也就是死路一条了。”
“倘若我不许师傅跟他走呢?”昭乐对魏慈明的怀疑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随着魏慈明的话在他心里疯长。
魏慈明笑道:“殿下若不许,他便不要我跟他走了么?若当真能如此,自然再好不过。”
伴着这句话,本来气势汹汹的昭乐瞬间撤下了气势,垂着肩膀坐在那里。
师傅说的对,他就是赌这一口气又能怎么样?
不让师傅走,可能么?赵灵宫怎么会同意?
也许那时候齐都外的大军就会攻进来,为了堵这一口气、为了他的怀疑,赔上齐都的百姓,真的值得么?
魏慈明走过来将他的头搂在怀里:“昭乐,你放心,为师不管到了何处,心都是向着齐国的,都是向着你的。你已经长大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为师相信以你的本领,不日就能将为师从赵国迎回,那一日将是为师生命中最快活的一日。”
“师傅此言当真?”昭乐在他怀着抬起头,神情酷似一个即将失去亲人的孩子。“您当真会等着昭乐去接您?”
魏慈明顺了顺他的头发:“会的,师傅不单会等你,还会助你。”
昭乐仰着头看他,对于魏慈明的一切怀疑早已烟消云散,他抱紧魏慈明的腰:“师傅,昭乐错了……我方才疑心你了。”
魏慈明搂着他不说话,只带着慈爱的笑容,一遍遍顺着他的头发。
“师傅,为何不可与梁国结盟?”
“此刻我国势弱,不可贸然与他国结盟。否则遭到赵国疑心,对日后大业多有不利。况且密夫人信中写到要让公主嫁来,以和亲结盟。若与梁国和亲,以楚王的性情,只怕是会对齐国,也会对梁国不利。”魏慈明蹲下来,直视昭乐的眼睛:“殿下,你要记住,忽略了感情的策略,永远是失败的策略。”
“策略……感情……”昭乐反复咀嚼这两个词,就连魏慈明的离去都不曾注意。
很快就到了魏慈明该跟随赵军走的日子,明天早上他会进宫去同昭乐道别,然后跟随赵灵宫回去赵国。他不想猜测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即便那些可以为他占卜未来的龟甲一直在他手边。
他的桌子上放着那件叠好的狐皮大氅,他在想该不该带上这件大氅。
带上,会让赵灵宫觉得自己对他有情,那么以后若要做什么手脚大概会方便些。
不带,会让赵灵宫觉得他是难以得到,到那时候若是赵灵宫彻底放手,日后行事只怕是万分艰难。可若赵灵宫不放手,那么一切则是易上加易。
他点燃火盆,拎着那件狐皮大氅扔到了火盆里。
一点一点燃烧殆尽的大氅像是不满意自己的命运,在火盆里随着跳跃的火焰而发生变化,直至化为灰烬。
魏慈明笑着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口袋,是赵灵宫在贺郡给他送药时留下的。他白天的时候特意拿着它去了药庐,在里面装上了黄连。
躺在床上他想起了昨日管云来时同他说的话:“还望大人莫为一己私情而负了齐国,负了殿下。”
魏慈明没有料到,他离开的日子,也正是夷光公主远嫁的日子。
当他和夷光公主一起站在大殿上同昭乐道别的时候,他觉得很可笑,好像他也是要远嫁一样。
昭乐一直将他和夷光公主送到宫门口,他拦住昭乐对他说:“殿下,为师走前再教给您最后一句,水至柔却可点滴穿石,然水之柔虽可化万物,却也需谨记恩威并施这四个字,为师走后,齐国能否称霸天下便看殿下的了。”他握住昭乐的手攥了攥:“为师等着殿下来迎我归齐。”
秋风飘零人远行。
身着大红嫁衣的夷光公主带着一行车马出了齐都西门,前往吴国。
依旧素净衣衫的太子太保独自一人骑马出了齐都东门,期望赵国。
望着师傅和长姐离去的背影,昭乐从宫人手中拿过一卷竹简递给身边的何九畴:“师兄,这是师傅托我交给你的。”
何九畴打开竹简看了一眼,赫然见一个易字。他大吃一惊连忙把竹简卷好,同昭乐一起眺望远行的师傅。
师傅,你将如此重任交由九畴,九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十二章 时光流过,情谊不变 (2792字)
管相双手捧着一沓白绢恭恭敬敬地递到昭乐面前:“殿下,这是魏大人走前交给老臣的。”
那是魏慈明在得知要随赵灵宫离去时,连夜赶着画出来的,他本是想着等明年过完年再同昭乐谈及灌溉的改革。然而,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他无法将这些图亲手交给昭乐,更加无法亲自指点工匠们。
——这些改良图像是有千斤重。
昭乐拿着这些薄薄白绢,感受着饱含于其中,师傅对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管相在下首深深地凝视着昭乐,这是他未来的国君。随着时间的流淌,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齐国还有一个远在楚国监牢里的陛下,渐渐所有百姓心中,齐国的掌权者已由陛下变成了殿下,就连他也不例外。
殿下,陛下。
想到那个他不知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的陛下,管相垂下因年迈而变得松弛的眼皮,脸上灰褐色的斑、以及眼角眉梢的皱纹,都在昭显着他已不复从前。
昭乐望着管相,脸上露出了一种不符合他现在年龄的神情,或者说,那是一种超于他年龄的神情。他握着手中的改良图,轻轻地对着管相说了一句话,年迈的管相脸上露出了些茫然的表情,他知道这个老人并没有听到自己话。
“外公,多谢你。”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管相这一次听到了昭乐的话,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殿下,您折煞老臣啦!折煞老臣呀!这……这您要老臣如何消受的起?”
昭乐过去扶起管相,笑意盈满了双眼:“您本就是我的外公,有什么消受不消受的?”
“殿下!您应该铭记!”管相本来浑浊的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了,目光变得尤为坚定。“您的生母是密夫人,您的外公是晋王陛下!这是永不可改的事实!您……你不可忘记呀!”他握紧了昭乐的手,握紧了他的太子殿下。
昭乐抽出被管相握紧的双手,反握住那双已经发皱的老手,轻轻拍了拍:“我未曾忘记我生母是谁,也未曾忘记晋王是我的外公。但母亲曾说过,华夫人与她等同。这些年来华夫人待我如何,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昭乐以为,生母待我也不过如此……”他抬起头与管相对视,回以他同样坚定的目光。“昭乐比别人要幸运,我有两个疼爱我的母亲,同样,也应该有两个外公。身为晋王的外公,昭乐不能常常见到;而您,时时刻刻都可在我身边。请您接受昭乐的孝心可好?”
管相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阵地发酸,他抓住昭乐的手,一遍遍地喊着殿下,终于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还偏偏都嫁入了王室。纵是大女儿育有一儿一女,他也不曾体会过弄孙之福,却想不到在外孙女嫁往吴国、亲外孙出家为僧之后,竟会得了这样一个便宜孙儿。
除了落泪,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他心中的激动。
昭乐始终紧紧握着管相的手,笑着倾下身子,甜甜地唤一声:“外公!”
花园中的鸿鹄大约是迷了路,带着几只小小的、新生的鸿鹄溜达到了昭乐殿外,它偏着头看殿中的少年人和老人,鸿鹄张开洁白的双翅,发出了如歌叫声。它身后跟着的几只小小鸿鹄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张开短小的双翅,发出稚嫩的叫声。
子玉带兵凯旋归来时,楚政摆出了很大的排场迎接他,并封他威猛将军。
“谢陛下!”子玉跪在地上,诚心地感谢着这个给他机会、并且信任他的男人。
楚政抬抬手,示意他起来,之后一一加封了这一次前往鲁国助战的将士们,令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出骄傲的笑容。
楚政从朝堂离开后,本想带着子玉回到天王苑再细问他战场上的情节,但他走着走着不自觉地便到了天守宫的门口。他回头看看身后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子玉,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你可知道这地方是哪儿?”
子玉抬头瞧了瞧院门上的牌匾,从右往左一字一句地念道:“天,守,宫?”
楚政一乐,笑着推了这个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威猛将军一把:“我还能不认识这三个字么?我是问你……”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少见的柔情,他从不在亲信面前遮掩他的柔情、遮掩他对昭乐的眷恋。“我是问你知道这里是谁住的么?”
子玉摇头:“宫内之事,臣自然不知。”
楚政摸摸木质的宫门,上面没有一丝尘埃:“这里原来是昭乐住的,他走后我没有让任何人住进这里。”
他推开宫门,里面已经堆满了菊花,清香的气息在空气中萦绕。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即便昭乐不住在这里,每年秋天他还是会命人放上许多菊花,好像昭乐还在一样。
他闭上眼睛,嗅嗅院中的花香,感到十分舒心。
天守宫里住着两个侍女,都是当年伺候昭乐侍女,她们是这天守宫中唯一改变了的。昭乐在时她们还是漂亮的小姑娘,现今她们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碎的皱纹。
从楚政发现她们的改变后,便减轻了她们的工作:“今后你们只需要好好收拾天守宫,保持和当年昭乐太子在时一样。我来的时候,你们不必再出来迎接。”
子玉对于楚政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作为楚政的亲信,他一直清楚地知道陛下对齐国昭乐太子的情意。虽然他并不认可这份情意,但是这是他的陛下所作的决定,他只有无条件的服从、无条件的认可。
楚政没有进屋,一撩袍子大大咧咧地就坐到了地上,他的左手边就是昭乐最为喜欢的楚地菊花。他伸手摸摸菊花的花瓣,笑道:“子玉,你也坐吧。那屋子是昭乐住的,我不爱带人进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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