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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临阵磨枪by恺撒月-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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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岳大帝欣然捋须,颔首道:“此计妙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不会再出岔子。”

    北极真君亦是含笑道:“十部里头倒有几个闲职,我且瞧瞧哪个合适,不叫他在神王面前露面便是。”

    东岳大帝又道:“那凡人若是不肯,就悄悄弄上神国,叫他也睡个千年万年。”

    北极真君同西王母彼此对视一眼,恍然一笑,同东岳大帝行礼道:“帝君思虑周详,算无遗策。”

    这三君议得热火朝天,唯有南极仙翁垂目不语。

    西王母察觉了异样,转动一双美目,温婉柔声道:“仙翁以为如何?”

    南极仙翁仍是闭目,长长的白眉自眉骨两端垂下,低声道:“诸位就不曾想过,为何神泉非要护着那凡人,为何这凡人平白无故就得了神泉青睐,为何斩龙枪偏偏落在他的手中?是为巧合?是为宿命?抑或是……何人布下的惊天大局?”

    他忽地张开双目,顿时神光湛然,令得同袍俱是一惊。

    一时间殿中寂静无声,过了许久,东岳大帝方才叹息道:“仙翁,你多虑了。”

    南极仙翁只重新敛目,又显出了老态龙钟的气象,低声道:“……是老朽多虑了。”

    西王母便婀娜起身,将手中的玉雕雪莲轻轻一抛。那雪莲悠悠飘飘落地,便化作了一个绝色女子,眉目如画,白衣如雪,云鬓上钗钿精致,纤腰不堪一握,如弱柳扶风,盈盈下拜,口中道:“九天玄女拜见神君。”

    西王母道:“玄女,吾赐你一件重任。”

    她将下界招安之事同那女子细细分说清楚,东岳大帝待她说完,便取出一枚青色石符。那石符不过两指大小,外表平平无奇,无声漂浮到九天玄女玉白纤长的手掌中,那神明方道:“如若那人拒招,便将此符打进他紫府,包他从此大梦不醒,长睡千年。”

    九天玄女收了石符,低垂螓首,领命而去。

    众神解决了此事,俱是一阵轻松,各自散去前,北极真君却望向天囚受刑之处,略略皱眉道:“有许多年不曾听见那人吼叫了。”

    西王母云袖掩嘴笑道:“我神国酷刑何其霸道,那人生受了数千年,如今只怕连神魂也消磨了干净……倒可惜了那样一个英雄人物。”说到此处,竟不觉美目泛光,抬起衣袖轻轻拭泪,眉目间慈悲柔婉,宝相庄严。

    北极真君口中道:“西王母慈悲心肠,却不必浪费在神国之敌身上。”心头却是冷冷一哂,神国酷刑花样百出,诸如天风化骨,灵禽啄肉,泰半皆出自这蛇蝎美人手笔,如今却来惺惺作态,骗得了谁来?

    西王母哀声道:“那屠龙仙人以武入道,肉身成圣,天下间独一无二,假以时日,必是神王座下第一悍将,他偏偏却执迷不悟、自毁前程!”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咬牙切齿。

    东岳、北极皆不便接口,只任她怒气宣泄。数千年前,西王母倾心于那屠龙仙人之事,众所周知。不料屠龙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武痴,丝毫不曾将旁人爱意放在眼里,难怪西王母由爱生恨,亲手将他送入无间地狱。

    唯有南极仙翁颤巍巍站起身来,手握蟠龙木杖,仿佛真正的老人一般佝偻腰身,步履迟滞,缓缓离了大殿,一面低吟浅唱道:“你道神仙如何好,爱恨嗔痴,功名利禄,八风来袭逃不了;你道神仙如何好,大限将至,无力回天,树倒猢狲全散了……”

    东岳大帝、北极真君皆是两个青年书生模样,此时望向那老者蹒跚而去的背影,不禁失笑,众口一词道:“这老东西,活得太久,心思全糊涂了。”

    众神倨傲,自不将他几句昏话放在心上,又议定了几件事宜,方才散去。

    神泉干涸时,展长生丹成。

    当是时,天地间风云乱卷,骤雨盆泼,犹如天河倾斜一般,引得方圆千里内海河咆哮,地泉上涌,黎民百姓骇得胆战心惊,只当天地异变,要突发水患。

    然则那绕城河水,无论波涛如何汹涌,却总在堪堪没过堤岸时,便被一只无形之手拽回河床,任它如何翻腾咆哮,却也被牢牢禁锢在河岸之内。

    这方圆千里内只有五处城郭,长宁、琼英俱在其中,太守以下官兵个个如临大敌,镇守河畔,堆了无数沙袋,用以加固、升高河堤。

    风雨肆虐间,荒滩深处孤山顶上,一条黑龙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金睛铜鬛,巨口钢牙,五趾箕张如铁铸,攀在黑压压云层上,睥睨着云头下方十余人。

    那十余人个个灵压汹汹,修为最低者凝脉高阶,最高者却已步入金丹中期,俱是十洲三国中,数得上名的强者。

    如今却个个忌惮那黑龙威严,不敢上前。

    为首者乃是个中年修士,身后背着一柄巨剑,此时踩在飞剑上,于风雨飘摇中巍然不动,只取出一枚白晃晃的令牌来,扬声道:“我乃五族盟巡逻使端木正宗,持白银令,奉总盟密令行事,望这位道友莫要耽误五族盟的大事。”

    五族盟中令牌合称治世六令,青铜令最低,玄铁令略高一等,白银令更高一等,已是盟内中层干部所有。再往其上,则为紫晶令、赤木令,黄金令乃总盟主令,天下间仅此一枚,就连众长老亦不知其所踪,唯有唐家堡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烈火,能同黄金令连接而上,故而香贤当初才能自火中取了黄金令的虚影,对全盟下令。

    那黑龙却一言不发,只猛一甩尾,俯冲下来,张开巨口,龙头暴涨数十倍,便将那群修士一口囫囵吞下。

    可怜一群五族盟精英,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做了那黑龙的点心。

    黑龙吞了众修,慢条斯理盘回山头,数百丈身躯将那孤峰盘住,下颌搁在峰顶,突然又抬起硕大头颅,隆隆打个饱嗝,将十余枚或白或黑的令牌吐了出来,堆在山脚下。它尤记得展长生对这些令牌分外有兴趣,故而收集一处,留待他出关之用。

    凡人修道,结丹即为半步踏入仙途,逆天故而天怒,抗命是以命怨,自然引得天地生异,神鬼怒号。

    修士金丹灵气则与其抗争,感应天地时,显出大道正体来。

    那黑龙仰头看向天际风雨晦暗,大雨如注,一双金瞳在暗夜里有若明灯,风雨冲刷着坚逾金石的龙鳞,将漆黑鳞甲冲刷得闪闪发亮。这充斥天地的疾风骤雨,想来便是展长生的大道正体。

    这场风雨延续整整十日,那黑龙缠绕孤峰上,仿佛蟠龙抱柱,除却将来犯的修士一口吞噬外,时刻寸步不离。

    十日之后,急雨方歇,云破天开,一道曙光透过乌黑云层,金柱一般照耀在峰顶。

    黑龙自沉眠中醒来,突然一声震撼千山的龙吟,随即一飞冲天。

    千里疆土,云散雨收,绿意葱茏,兽吼虫鸣,鸟语花香,万物复兴,竟从未如此旺盛过。

    那孤峰原本尽是岩石,如今却被一层茸茸绿毯覆盖,一眼清泉自峰顶岩洞里汩汩倾注而下,在山下慢慢汇聚成潭,引来附近禽鸟,争相饮水沐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展长生自那泉眼所在的岩洞里缓缓步出,形貌殊无异象,却是气机绵长,灵压浑厚,远非凝脉时可比。

    若是内视于丹田,则见灵气凝聚如海,滔滔无边的蔚蓝海水中央,一颗青金灵丹静静悬浮,为他源源不绝提供灵力。

    展长生自高峰上一跃而下,半空阴云笼罩,黑龙降临,靠近地面时立刻化作人形。

    凛冽如雪山,肃杀如冰川,锋芒毕露,尘埃不染,玄色衫与浓黑发色交融如夜,墨玉般双瞳正朝他笔直看过来。

    分别不过十日,却仿佛隔绝了一生一世。

    展长生心头狂跳,又暗道惭愧,他如今堂堂金丹修士,见到展龙时,却仍旧如青涩少年一般,慌张得不知手脚如何摆放,只得走向前去,低声唤道:“师兄……”

    那俊美魔物却不管他心思如何百转千回,只抬手握住他手腕,搭脉验视一番,嘉许道:“三转已成,金丹已生,如今双修能撑上十日,果然孺子可教。”

    展长生满腔相思顿时褪得干干净净,脸色青白红蓝,变幻了半晌,方才涩声道:“谢师兄夸奖……”

    展龙又将数十枚青铜令、玄铁令同白银令取出来,交给展长生。

    他不过一时好奇收了令牌,实则不知有什么旁的用途,如今却也只得尽数收下,不由追问一句:“师兄从何处得来这些令牌?”

    展龙道:“这些人前来杀你,被我吃了。”

    他说得轻巧,仿佛不过举手之劳,展长生一噎,不由叹道:“我始终赶不上师兄。”

    他如今结丹入道,已窥仙门,却依然比不过展龙实力,未免有些怅怅。

    展龙却抬手轻抚他肩头黑发,只道:“你有神泉护体,吃人也无用,不必赶上。”

    展长生不觉抚额,低声道:“我不吃人……”

    他正不知如何同展龙解释清楚,天际一阵清越鸣响,狂风大作,却是毛毛急冲而来,鸣叫声既焦急,又委屈,却只是遥遥在半空盘旋,不敢靠近。

    展长生轻叹,只得伸出手道:“不妨事,过来。”

    那金羽雕方才一头扎下来,化作幼鸟体型,落在展长生手臂上,顾不得厮磨撒娇,便吐出半枚灵符。

    那传讯灵符光芒黯淡,只断断续续传来只言片语:“……修业谷……围攻……告急……”随后便寂然无声,破裂成了碎屑。

    展长生面色一沉,不等他开口,展龙已道:“那些鹌鹑只怕又哭叫着等你去救,走罢。”

    一人一枪腾空而起,眨眼便飞逝不见踪影,扔下那金羽雕在原地。毛毛怒气冲冲鸣叫几声,也只得扑扇一双巨翼,匆匆追在身后,往修业谷赶去。

第八十二章 围攻

  破空之声骤然传来,一发天璇神霄紫雷轰然击中防御大阵,爆发出无数近百丈长的刺目紫电灵光,仿佛一头通身紫光的毒蜘蛛附着在淡淡绿色的圆罩上,狠命啃噬。

    咔啦、咔啦数声脆响中,阵眼中破裂了三十枚上品灵石,防御罩顿时暗了少许。

    修业谷中众人如临大敌,以议事堂为中心,各自持法器镇守。风瑶与一众并无半点争斗之力的丹修、仆从立在议事堂中,刘忠率领朱衣傀儡在东、南两侧护阵,张易、傅玄之则率返回的修士死守西、北侧。连续三日拼死厮杀,如今人人面带厉色,皆已在心中立下了与修业谷共存亡的决心。

    只有西陵光带领夏桐生,连同三头灵罴进了谷底山洞。那处山洞外层层禁制,能妥善隐藏痕迹,出口则在屠龙仙人所留的石屋半里之外。

    突然之间,一声巨响伴随众人欢呼传来,修业谷西北防御薄弱处,乃是一片茂密白杨林,此时又被突破一道裂缝。

    成群修士自裂缝中突入,足下飞剑如风,转眼便杀出白杨林。

    漫天灵箭、灵弹、水刀、冰矢如蝗虫般扑面而来,冲在最前头的两名修士防御不及,顿时于惨叫声中被扎成了刺猬,自半空坠下,落在白杨林下的杂草丛中,再无半点生息。

    其余修士不分门派、族别,接二连三穿过缝隙,前仆后继填补牺牲者空隙。几轮发射后,几名符修灵力不继,只得匆匆退下。剑修此时仗剑而上,同敌军战成一团。

    张易神色焦虑,提剑立在战圈外头,喃喃自语道:“莫慌,莫慌,且看那狼妖与虎妖素来不合……百兽宗与妖族乃天敌,如若假以时日挑拨,分而化之,纵而击之……”

    他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护谷大阵外,陆陆续续有成片乌云飘来,其上皆站立了少则十余,多则上百的五族盟旗下宗门族群。

    陆陆续续竟汇聚了千人之多,正是五族盟素来的信条——雄狮搏兔,亦尽全力,今日誓要将斩龙门上下斩尽杀绝,半个不留。

    张易胸臆间升起几分冰冷绝望,望向头顶遮天蔽日的杀阵,突然嘶声吼道:“展长生,你为何还不来!”

    仿佛为回应他绝望呼号般,一声龙吟如悠远旷达的战鼓擂响,令闻者顿时热血沸腾,战意高昂。

    一道玄金光影风驰电掣当空冲击而下,如流星坠地、白驹过隙,枪风凛冽,却又霸道锋锐异常,那身影仿佛一根巨大的铁钻刺入羔羊群中,顿时阵阵惨呼嘶嚎声起,血肉四溅。

    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势,霎时被撕裂一道空隙,空隙附近,七零八落。

    五族盟为首者正是几位宗派领袖,元化宗宗主左庄、长春派掌门远成子与其道侣玉山真人赫然位列其中。

    有永昌国大国师领头,五族修士总算摒弃成见,合力讨伐斩龙门,也算初具规模。

    五族盟被杀个措手不及,此时在国师号令之下,凝脉修士尽皆撤退,只有近十名金丹重新布阵,将那青年包围其中。

    那白眉的国师乃永昌国大国师慎元子,正是当初,同留朱等人一道设下白雪林陷阱,擒获斩龙枪的老者。此时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立在白莲台形飞行法宝上,天风烈烈,袍袖有若船帆一般涨满,那老者捋须道:“展长生,古往今来,入魔易,入道难。你金丹已成,半步升仙,殊为可贵。修行不易,切莫执迷不悟。速速放下魔枪,本座非但留你性命,还可收你入明月山庄,做我的关门弟子。日后仙途坦荡,何愁无飞升之日。”

    此言一出,引来众人动容,竟露出羡嫉交加的神色来。

    所谓人望高处,明月山庄乃是上品宗门,大国师慎元子的弟子个个皆是天骄中的天骄,菁英里的菁英,有明师与数不尽的天材地宝,纵使块烂泥也能糊上墙。

    那青年却立在原处,既不应声,亦不拒绝。

    却原来是展龙同他传音道:“你且放开给他瞧瞧。”

    展长生自然不肯,斩龙枪在他手中微微一挣,立时被他收拢五指,牢牢握住。

    不料展龙一声轻叹,竟带出些许火热闷哼,“……握得我这般紧作甚?”

    那言辞极为熟悉,往日颠鸾倒凤时,展龙总会同他抱怨几次,此刻开口,展长生顿时面红耳赤,利落将斩龙枪一扔,怒道:“大敌当前,你正经些!”

    慎元子与众人眼见他抛出斩龙枪,喜出望外,岂料笑容尚未展开时,斩龙枪玄金枪身陡然暴涨开来,化为龙形,巨口张开,几乎上接天下连地,漫天只见獠牙森森,血红喉咙深不可测。

    那十名金丹修士首当其冲,躲闪不及,被黑龙一口吞下。

    慎元子笑意堪堪凝结在面上,转眼化作惊怒,喝道:“竖子不足与谋!”他手指微动,便取出一柄三尺长的白玉雕龙,往半空掷去。

    白玉雕龙在半空爆开灵光,乳白光影急剧膨胀,化作一条银白巨龙,洒下成串银光,直直朝黑龙冲撞而去。

    黑龙不闪不避,迎面撞上,獠牙一咬,便将那白玉龙头颅咬得粉碎,刺耳脆响中,白光消散殆尽,那白龙便化作半截玉雕落下。

    黑龙却未曾乘胜追击,反倒身形急缩,回复了原身,落回展长生手中。

    展长生急忙接住,顿时一股寒气从手心传来,沿着手臂盘旋而上,似冰冷又似烧灼,险些燎伤他手掌。

    业火烧灼,熊熊如焰,森寒刺骨,于红莲血孽之中,有多了一分凛冽寒气。

    展长生眉头微皱,暗暗咬牙,展龙偏偏在这种时候爆发血孽,他只得全力催动灵力,迫生神泉。

    许是结丹之时将神泉耗用过多,此时耗尽全力,却只不过迫出一星半点,却如杯水车薪,眨眼就消耗一空。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取出阵盘,龙卷风刃连同火舌呼啸而出,将天上地下的斩龙门上下护在其中。

    慎元子只略一颔首,便有一人取出一口黄铜大钟,念诵咒语后,向上一抛。

    那大钟在半空连连打旋,忽然化作金色护罩,将修业谷外团团包围,这禁制将众人困在护照之内,许进不许出。

    众修步步逼近时,展长生已落回地面,站在斩龙门弟子最前方,厚土阵、金光阵接连释放。一时间竟同漫天强敌斗了个势均力敌。

    只是五族盟千人之众,展龙吞了十个金丹,剩余的金丹修士却不下二十,此时全力施为,若非展长生有神器阵盘加持,只怕早已将防御阵尽数击破。

    然则这斩龙门落败,也不过是迟早之事。

    几条青藤突然冲破地面,一名斩龙门弟子躲闪不及,被绞成三截。

    鲜血喷溅时,展长生横枪扫过,将那青藤尽数斩断,面上已微微变了颜色,“这是——”

    不待他开口,长春派掌门远成子身形微闪,已冲进修业谷外的山顶密林中,一左一右提了两道人影出来。

    左手提的青年一身雪白衣衫,面色惊惶,正是许文礼,右手提的青年着鸭绿色外衫,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神色仿佛孩童般天真,只因被陌生人攥住后衣领,满心不悦,只一心想要挣开。

    这呆傻小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乐安。

    远成子随手一抛,将许文礼抛开,冷声道:“你这孽徒,竟然是非不分,弃明投暗,与五族盟之敌厮混一处。若非潘辞禀报,险些被你蒙混过去。”

    许文礼面如金纸,沉沉跌跪地上,颤声道:“师父,徒儿……我……”

    许文礼原本带乐安前往大周,拜访布法大仙,以寻求治愈乐安的手段。

    不料这番回转,竟遇到五族盟围攻修业谷,长春派赫然在其中。许文礼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带领乐安隐匿在附近。原本藏得妥当,那青藤甫一出土,许文礼便分辨清楚,那正是潘辞新练的邪法。故而心神大乱,不慎露了行藏,被师父抓个正着。一时间冷汗涔涔,渗透中衣。

    乐安却不懂其中利害,因被远成子提了衣领,一味扭来扭去,抱怨道:“你松开!”

    远成子冷哼一声,“你竟为这等蠢笨丑陋的杂碎叛离师门,为师起初收你入门,当真是有眼无珠。”

    他手指间寒芒一闪,不待许文礼喊出声时,便在乐安颈项一削,将那小傻子头颅砍了下来。

    许文礼两眼圆睁,嘶声喊道:“乐安——!”

    远成子仍是冷哼,手掌凭空一压,便将许文礼压得扑倒地上,动弹不得。

    两名长春派弟子闻讯赶来,奉命将许文礼牢牢捆绑起来。

    展长生神识扫过,眼睁睁看乐安被杀、阿礼被擒,心头愈发沉重。无数青藤接连冲破地面,冲撞在金光阵的护罩上。

    风瑶已命人取出了议事堂中的貔貅伏云椅,这便是斩龙门最后一层防御,若是突破,斩龙门再无半分依仗。

    正当此时,天际遥遥露出一层阴云,转眼就靠近前来。

    左庄诸人望见时,顿时大喜,五族盟千人围攻区区一个斩龙门,竟然久攻不下,众人皆有些心浮气躁,如今见了援兵,自是欣喜。

    斩龙门一方却是个个绝望沉郁,陷入了穷途末路。

    展龙道:“不如撤退。”

    张易等人亦是道:“掌门师叔不必为我等困守,当撤则撤。”

    展长生却不语,这五族盟出手狠辣,他若撤了,其余弟子焉有命在?

    不过一时迟疑,那团硕大云团已近在咫尺,露出其中形形色||色,足有千人的修士来,其间依稀有多人十分眼熟。

    张易、刘忠错愕,失声唤道:“白松?”

    云层散开时,这浩浩荡荡的修士群便立在了五族盟对面。

    一名青年面貌的修士灵压深厚,赫然已有金丹高阶修为,此时越众而出,拱手道:“裕隆国大胜山庄杨章,展长生于舍妹有救命之恩,特来报答。”

    又有一人紧随上前,亦是拱手道:“元光派李镜天,犬子于青元仙境中承蒙搭救,大恩不言谢。”

    随即又是一人手持拂尘,潇洒一揖道:“在下白松,流喜洲松翠观一介挂名散修,无牵无挂,只得孤身前来报恩,还望恩人莫要嫌弃。”

    随即那人群接二连三,自报家门,皆是展长生自青元仙境中搭救出来的诸人,或是携家带口,或是孤身前来,要报答救命之恩。

    展长生只觉胸腔内一股热气上涌,指尖亦是微微颤抖起来。

    他救人之时自然不曾图过报答,眼下这局面远远出乎意料,却叫他分外感动。

    至于张易、刘忠、风瑶、傅玄之诸人,却早已红了眼圈,修为低微者,更是在这绝处逢生的时刻,难掩心头狂澜,泣不成声。

第八十三章 饲虎

   五族盟一方未曾料到情势急转直下,自然人人面色不善。远成子将手中尸身抛开,大步迈出,足下剑光闪烁,将他托至半空,犹如铁塔一般横在前来救援的众修面前,怒道:“魔枪灭世,大厦将倾,岂不闻覆巢之下无完卵?尔等是非不分,轻重不明,只为一己之私,就要助纣为虐,驽钝至此,可笑至极!奉劝诸位,开灵智长心眼,仔细思量分明,若是冥顽不灵,休怪我长春派剑下无情!”

    远成子金丹后期,离半步元婴不过稍欠火候,这几句呵斥中用足剑意,铿锵如春雷绽过晴空,震得云层散尽,露出万丈金光的骄阳来。数十名修为弱者受不住这震慑,只觉万千锐利炙热的微小刀刃刺破防御灵璧,将通身切割得血流如注。

    铮一声脆响,修业谷外护谷大阵又被这几句重喝撞得裂开一道缝隙。

    以杨章为首,数名修士在半空张开剑域,方才将远成子雄浑剑意挡下。那青年样貌的修士一身松柏绿的华贵衣袍,足踏浓绿剑光,在半空悠闲得仿佛一尾游鱼,容貌温雅俊逸,手掌中放出个银白水泡,渐渐飘离,在半空飘飘忽忽,朝着远成子靠近,那修士肃容应道:“道友此言差矣,种善因,结善果,恩怨分明,是为顺天正道;为一己之私,恩将仇报,是为逆天邪道。我等修道之士,修逍遥心,寻长生道,但求问心无愧,不叫心魔入侵,动摇道基。”

    杨章这番正气凛然的辩驳,嗓音温厚,犹如一道潺潺水流温和弥漫,伴随那水泡悄无声息炸裂,释放出亲和灵力,将远成子遗留的霸道剑意化解得干干净净。

    慎元子身后有数人同样自青元仙境脱困,连同元化宗门人一道,此时听了杨章三言两语,不免露出几分动摇惭愧的神色。

    气氛一时沉郁,反倒是玉山真人突然轻笑出声,施施然催动足下祥云,行至远成子身侧,曼声道:“杨道友此言,却是本末倒置了。魔枪灭世,个人恩怨何足以道?我等以救苍生为己任,大道无情,何必拘泥小节。”

    杨章一时语塞,那名唤白松的挂名散修却笑嘻嘻凑上前来,手中拂尘朝肩头一靠,开口应道:“我曾听凡间书生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与我等修士道虽迥异,却是殊途同归。”

    杨章也是通透灵慧,只听他如此一提,立时跟上,“白兄所言甚是,堂堂五族盟,罔顾道义天理,合千人之力灭这微末宗门,以众欺寡、恃强凌弱,与邪道何异?立身不正,如何行正道、顺天意?”

    五族盟这一方,人群之中,便有个年轻修士怯生生小声道:“师父,那位道兄……仙境中,同我做了多年邻居,还助我猎了好大一头青尾鹘。”

    他口中所言的“那位道兄”正是傅玄之,此时正趁护谷大阵外双方口舌争锋时,同其余斩龙门弟子一样,在谷中席地而坐,争分夺秒调息回复,面色却仍然惨白如纸,显然一场恶战耗尽灵力,若是再多斗上几刻,只怕要力竭而亡。

    那年轻修士的师父是个虬髯大汉,此时只恶狠狠瞪那小修士一眼,喝道:“住口!休要胡言乱语。”

    那年轻小修士顿时没了勇气,悄然无声躲在众位师兄背后。

    始作俑者左庄却自始至终,默然不语,负手昂然,有若一块山头古岩,分毫看不出动摇。

    慎元子却一面听双方唇枪舌剑,捋须的手动得愈发快,终于开口道:“我五族盟素来以守护天下为己任,遵循平衡之道,岂是那等恃强凌弱的暴徒?罢了,只诛杀展长生一人,收服斩龙枪,其余人等,就此退散,以紫晶令为凭,五族盟绝不追究。”

    此言一出,再度动摇人心。

    满地打坐调息的斩龙门弟子中,便有几人倏然睁眼,仰头看去。

    风瑶手扶一把貔貅伏云椅,柳眉倒竖,厉声喝道:“谁敢走,我现在就斩了谁!”

    张易同傅玄之彼此对视一眼,不由苦笑,风瑶长于经营,却不擅修行,微末道行胁迫起来,哪里有半点威力?

    然则那斩龙门上下,竟果真全无半个人出声。

    展长生立在最前方,长枪杵地,面色阴沉森寒如霜,旁人望着是高深莫测,实则本人已五内俱焚。他只觉手中长枪愈发灼热,几欲烧焦掌心,指缝间已然隐隐有鲜血渗出,这等危急时刻,却偏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夏桐生竟失去踪迹,不曾逃入石屋避祸,反倒不知去向。

    他有心叫毛毛去搜索,那体型庞大的幼雕实则胆小如鼠,在半空盘旋许久,竟被这浩浩荡荡的人群与冲天的灵压骇得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观望。

    此时人人向展长生看来,他只得强压心头躁乱,冷声道:“人各有志,自行抉择就是。”

    刘忠便上前一步,同展长生并肩而立,肃容道:“我不走。”

    商阙紧随其后,行动间竟有几分灵活,不若傀儡当初那般僵硬,其余傀儡自然听命行事,团团围在身周。

    张易、风瑶、傅玄之等人不提,其他弟子、仆从一个接一个纷纷开口道:“我不走!”

    纵然满目惧色,面含瑟缩之意,开口亦带了颤音,却仍是道:“我不走。”

    近百个嗓音合一,汇聚成了洪流,在山谷中奔腾起伏。

    慎元子闭目道:“执迷不悟,杀了。”

    远成子便立时扬手,长春派众剑修得了号令,手中剑光如爆裂一般纷纷乍现,狠狠撞在护谷大阵外罩上,激起成片水沫般的破碎灵光。

    展长生收了阵盘,两手横枪在前,沉声道:“开阵迎敌!”

    大阵开时,无数青绿藤条涌入,展长生一马当先,长枪斜挑,杀意咆哮如江河决堤,无数锋刃冲破藤蔓阻挡,寸断破碎,飞起漫天断枝残叶。

    展长生又是一个腾身,仿佛化身鹏鸟跃向半空,斩龙枪刺向地面,杀气深入地底十余丈如入无物之处,随即猛然一挑,如雨的泥屑石块当中,飞腾起一块足有成年男子大小的肉色块茎,那块茎形如长棺,坑坑洼洼,仿佛顽童捏成的拙劣泥块,表皮伸出无数条被斩断的尺余长藤蔓,正痉挛一般轻轻抽动。

    展长生正要一枪刺穿那块茎时,突然仰头,朝正杀成一团的两方修士望去。

    许文礼趁着众位师兄专心破阵时,挣脱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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