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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后倾天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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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姑娘。”总管行至阶下,微微欠了欠身,刻薄的嘴唇保持着适当的弧线。

“万总管。”楚清欢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万总管双手搭于身前,朝身后使了个眼色,跟随其后的六名宦官走了上来,朝楚清欢一躬。

楚清欢冷眼看着,并未开口询问。

万总管笑意更加浓厚:“楚姑娘,以后这几个就跟在姑娘身后,听凭姑娘使唤了。”

“万总管,这是什么意思?”她淡淡说道,“小女子虽然家道中落,但仆从还是有几个的,万总管的心意我领了,这些人还请带回去吧。”

“楚姑娘多心了,咱家没有这个意思。”听到她的拒绝,万总管也无表现出不悦,表情更为和悦,“这些个以前在宫里头都是伺候娘娘的,比那些年轻丫头小子更细心周全些,王爷如此喜爱姑娘,姑娘若是被照顾得不好,咱家也不放心。”

“万总管多虑了。”楚清欢不客气地扬眉,“用生不如用熟。那些丫头小子虽不及这几位细心,但我已经习惯了他们服侍。况且,看着生人在我眼前晃荡,我会心情不爽利,这心情一不爽利,也就谈不上照顾得好不好,万总管你说是么?”

万总管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软白的脸上笑容保持不变,静默了一下,道:“楚姑娘既然这样说了,咱家再坚持就显得咱家不通世故了。不过,姑娘身体金贵,身边的人也不能太过毛躁……这样吧,姑娘若是信得过咱家,就把他们叫出来让咱家为姑娘过过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再不许,就有些说不过去。

楚清欢沉吟了一下,道:“万总管有心,他们此时都在我房内,万总管若是想见,便请进屋吧。”

“好好。”万总管抬起戴着祖母绿戒指的右手抚了抚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在一名宦官的扶持下步上台阶。

楚清欢率先入内,指着里面垂手静立的一干人道:“那是家姐,其他几个便是服侍我们姐妹的下人,请万总管过眼。”

万总管扶着旁人的手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精光,从小五开始,一个一个仔细打量过去。

那姿态,让楚清欢想起她所知的大太监李莲英。

小一几人屏气凝神,低着头接受着他的审视。

季婉瑶却在这时“扑哧”笑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千钧一发

万总管的视线正落在小三儿高束的领口上,听见笑声转过脸来,本就细长的眼睛几乎全被耷拉下来的眼皮覆盖。

“何事让姑娘发笑?”他微仰着下巴,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面容和蔼得就象望着自家孙女。

季婉瑶捂嘴笑道:“以前听说书的讲过宫中选秀女的场面,小女子一直觉得新鲜。如今见了万总管这般,倒觉得这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说书人说的是一大群秀女接受皇上的挑选,这里换作了万总管与小女子家的小仆而已。”

“咱家是奴才,怎敢与皇上同论,姑娘万不可再说此等话来。”万总管眉毛一抖,难得地现出一丝恭敬来,却也将目光在季婉瑶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万总管不必与家姐一般见识。”楚清欢走过来,不着痕迹地挡在季婉瑶身前,“家姐自幼粗野惯了,说话也不经思量,让万总管见笑了。”

“哪里。”万总管一声干笑,目光至小一几人身上一一掠过,幽幽道,“咱家倒是觉得令姐心性率真,气质高雅,绝非粗野二字可形容。”

说话间,左手抬起,枯瘦的手指已向小一颈间探去。

楚清欢眸底一沉,袖下食指微扣。

小一双唇紧抿,睫毛颤了颤,身子却分毫未动,低垂的视线里全是那根被烟熏黄长约一寸的尖细指甲。

其他几人已乱了呼吸。

尤其小五,刚刚开始发育的胸脯起伏急促,十分明显。

季婉瑶在后面紧紧扯住了楚清欢的衣袖。

一瞬间,房间里落针可闻,紧张的气息几乎凝固。

“哟,万总管,您怎么来了?”一道爽快利落的语声与匆匆脚步声同时而至,顷刻间打破这份千钧一发的紧绷。

奶娘一脚迈进房门,笑得没心没肺,将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搁,圆溜溜的眼睛一转,道:“万总管真是能者多劳,您看您刚回来,旅途劳顿本该多休息才是,还尽想着这些丫头们。”

“处处以主子为先,这是咱家的本分。”万总管眼皮一落,缓缓收回了手,朝楚清欢微微一揖,“既然这里还有石夫人照料着,咱家也就放心了。楚姑娘若无他事,咱家就告退了。”

“万总管请。”楚清欢神情淡淡,伸手往前一引。

万总管扶着身边宦官的手,目光再次扫过小一等人,随后直了直身子,迈着方步慢慢出门。

奶娘追出去殷殷叮嘱:“万总管您当心着些,这里的石阶窄,您怕是走不惯……哎哟哟,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您看您果然……哎呀,你们这些人真没用,万总管年纪大了,你们倒是扶稳当些……”

眼见着人都走远了,这才收起嗓子,弯着嘴角笑了。

“吓死我了。”季婉瑶放开楚清欢的衣袖,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

小二抹了抹额头沁出的汗,推了推一动不动的小一,小一慢慢抬起头来,把小二骇了一跳——小一的脸,竟跟那纸一样白。

季婉瑶见状连忙站起来:“小一,你没事吧?……呀,你的衣服都湿了。”

再去看其他几人,却见人人都已汗透衣衫。

楚清欢眯起眼眸:“你们现在应该明白,为何当初淮南王说你们住王府不合适,要将你们另外安排住处的原因了吧?此次多亏奶娘出现得及时,否则……”

她看向奶娘,眸含淡淡审慎,奶娘嘻嘻一笑:“那老乌龟,看着就让人讨厌。不过阿欢哪,你倒不用谢我,这可不是奶娘的主意,喏——”

她朝院门呶了呶嘴,“来了。”

楚清欢转过视线,却见院门处两人悠然走入,一人眸若临渊,剑眉若飞,一身牙白锦袍将他的锋芒掩盖得恰到好处,正是夏侯渊。

与他并行的,则是一名青衣男子,眉目俊逸,身量挺拔,唇边微微带笑,亦是十分出众,只是在她眼里,总觉得那人眉宇间隐约流露出的深沉不似他的笑意那般温和。

“这里没有老婆子的事了。”奶娘一见来人眼前一亮,连忙将食盒里的几样点心取出,提着空食盒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小徐难得回来,我得叫厨房做几道他喜欢的菜。”

“奶娘莫忙。”男子却将她拦下,微笑道,“伯瀚稍后就走,奶娘不必费心张罗。”

“稍后就走?”奶娘瞪圆了眼睛,“你都几个月没回来了,哪有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的道理?”

“奶娘你还不知道他么?”夏侯渊姿态洒然,在那姓徐名伯瀚的男子面前并不掩饰其傲然之势,可见两人关系莫逆,“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何时曾将我等放在心上。”

“阿渊,你这可冤枉死我了。”徐伯瀚连连作揖,“我徐伯瀚对你淮南王之心可是天地可鉴,日月昭昭……”

“好了好了……”奶娘急忙将他搀住,嗔怪道,“渊儿那心思你还不知道么,听他胡说。”

徐伯瀚直起身来,与夏侯渊相视一笑。

“奶娘,之前万顺山可有为难阿欢?”夏侯渊敛起笑容,眸中骤现寒光。

“幸好来得及时,老乌龟没能得逞。”奶娘压了声音,眼里尽是厌恶。

“嗯,这一回,恐怕他已上了心,往后你要多留意着些。”他点点头,“我与伯瀚还有事要相商,就不多留了。”

“我知道。”奶娘推了推他们,低声叮嘱,“你们小心些。”

“奶娘还不放心我们么?”徐伯瀚笑了。

夏侯渊抬眸看向站在阶上的楚清欢,眸光在她身上快速一扫,又在她脸上重重一落,深邃的眸中似乎有什么稍稍一松,却不言语,俊颜肃然,返身而去。

徐伯瀚向楚清欢微笑示意,并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随了夏侯渊出了院子。

奶娘摇头笑了笑,转回身在石阶上坐下。

“小徐这孩子也命苦。”也不管楚清欢有没有在听,她抱着食盒似已陷入悠远的回忆,“他的父亲原是渊儿父皇在位时的忠信大将军,在与乌蒙作战时身亡,后来被追封为忠信王。那时候渊儿还是太子,渊儿父皇慈悯,念其他年少丧父,母亲又早逝,就把他接进宫来作了太子伴读。”

说到此处,她掠了掠鬓边的发丝,望着院中那几株与前厅一样的青竹,声音黯淡下来:“只可惜,后来渊儿出了那样的事,他也跟着受了牵连,来了淮南。”

第二十七章 断指,还是断袖

接下来的日子,东跨院内除了楚清欢之外,其他几人都打起十足的精神,以防万顺山再来那么一出。

未想几日过去,东跨院内风平浪静,连丝波纹都没有,绷着的心也就渐渐松懈下来。

这一日,楚清欢被夏侯渊约去下棋,说是怕她闷着了,季婉瑶一人在房里无聊得剔指甲,院子里的风从敞开的轩窗里吹进来,温暖中已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她拢了拢衣领,正要让小五关窗子,见小二与小四正从外面回来,两人不知在低低地说些什么,间或传进“真可怜”“太狠心了”这些字眼,小四脸上甚至有些不平,一时好奇心上来,也顾不得关窗的事,坐直了身子等她们进来。

两人一见季婉瑶,自觉地掐了话头,福了个身便各忙各的。

季婉瑶问:“小二,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小二弯着腰将床上揉成一团的被褥铺平整,头也不抬,“大小姐可要用些点心?厨房里炖着的百合燕窝粥已经炖好了。”

“随便聊聊?”季婉瑶直觉没这么简单,转头问小四,“小四,都聊什么了?”

小四的性子不如小二稳当,不问还好,一问就有些忍不住:“还不是后院那位……”

“小四,刚刚跟你说什么来着。”小二转过身来,板着脸训道,“做奴才的最忌嚼舌根子,咱们管好自己家主子的事就行了,别人的事管它做什么。”

小四被小二这么一训,忍了忍,不再往下说。

“还知道自己是奴才呢?主子在这儿还没发话,你倒充起主子来了?”季婉瑶回斥了一句,对小四放软了声音:“别怕,你说。”

小二气得跺脚:“大小姐,我是为您好!”

季婉瑶只管拿鼓励的眼神看着小四,小五也凑了过来。

“就是后院姓李的那位。”小四看了眼小二,小声说道,“听说前两日她身边那丫头摔了只御赐的镯子,那位就将那丫头关了起来,已经两日不给饭吃了。”

“两日不给饭吃?”季婉瑶有些吃惊,不就摔了只镯子,有必要这般小题大作?不由皱了皱眉,问道:“这事儿其他人知道么?这偌大的王府就没人管管?”

“管什么呀!”小四摇头,“其他人知道又怎样?那丫头是那位从自家府里头带出来的,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就算王爷也管不着,那什么万总管,恐怕也不会去管。”

“既是自家带出来的丫头,更该爱惜着才是,哪有这样作贱的!”季婉瑶觉得实在想不通。

“还不止呢。”小四偷偷觑了眼小二,到底没忍住,“听说今儿个后院那两位去劝了,结果她拿沙子拌进饭里头,硬逼着那丫头吃下去呢……”

小五“啊”了一声。

“沙子拌饭?”季婉瑶瞪大了眼,“还有没有人性了?就算是狗也不吃。”

“就是说。”小四紧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可怜那丫头饿得急了,也不管那碗里的饭还不如沙子多,硬是整碗吃了下去……”

季婉瑶站起身来,看了眼楚清欢的房门,稍一迟疑,拉起小四的手:“走,跟我去看看!”

“大小姐,您干什么去?”小二连忙扯住她,“您忘了二小姐的吩咐了么?”

“我没忘。”季婉瑶回头,认真地看着她,“小二,我不是一时冲动,人命关天,二小姐不会怪罪的。”

随即推开她的手,提起裙子与小四急匆匆地奔出。

“哎呀,都是小四,叫她不许碎嘴不许碎嘴,这下可好……”小二急得来回打转,一把拉住小五,快快说道,“小五,你去请二小姐来,就说请她到后院去一趟,我现在先跟着大小姐过去。”

小五连忙应声,跑出去找楚清欢。

小一与小三儿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冲了出来,被小二拦住,并叫他们千万不要踏出院子一步,之后便直奔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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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明光湖上的八宝亭中,楚清欢正将棋盘一推:“连下三局都是和,我看这棋是下不出什么结果来了。”

“王妃棋艺精湛,甚是出乎我的意料。”夏侯渊拿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赞了一句。

“你是在夸自己棋艺精湛么?”她牵起唇角,“说是和,不过是客气的说辞,总不能太驳主人家的面子。”

“哦?”夏侯渊挑眉,“王妃的意思,刚才一直是你在让我?”

楚清欢不置可否,拂袖起身:“今日且陪你到这儿,改日再下。”

“不陪我再坐坐?”夏侯渊长臂一伸,手指勾住她的袖角再绕指一转,将她扯住。

楚清欢低头,看着那根手指甚为无赖地缠着她的袖角不放,凉凉一笑,“断你的指,还是断我的袖?”

“你说呢?”他长腿交叉往棋案上一搁,一手枕着头,斜飞的眉梢尽是飞扬恣意。

“断指难续,疼的不是我。断袖易缝,但是难看,于我有损。”她慢条斯里的分析着利弊,然后微微点头,“嗯,如此说来,还是断指的好。”

她手腕微转,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法,手上便多了把明亮小巧的匕首。

匕首照着湖面的微光,她也不多话,刀锋一旋,流畅的弧度在空中划过,那锋利的刀刃已直直朝那修长手指切了下去。

夏侯渊的手到底是血肉做的,不敢与这刀尖硬碰硬,只得及时收手。

“你来真的!”他俊颜一沉。

“我从不开玩笑。”楚清欢将匕首收回袖中,悠然转身。

夏侯渊凝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而久之,一声低笑逸出唇间。

正出神间,石坚清河与杨书怀快步走来。

“主子!”走到近前,杨书怀才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夏侯渊展开快速一掠,眸底骤沉,顷刻间,幽沉如晦。

“他到底,是忍不住了。”

石坚低声问:“主子,可要通知徐公子?他刚走没几日,应该还没到营地。”

夏侯渊抬眸望着远处天际如火烧般的霞云,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也仿佛映上了火光。

从湖面渡来的风翻卷起他的衣袂,无声而执着,他挺拔的身姿如即将出鞘的宝剑,虽然锋芒未现,力量却已蓄积到饱满。

“不必!不过是件小事,还不到用他的时候。”

第二十八章 今日的因,他日的果

楚清欢还未走到半路,迎面便撞来一个人,她抬手挡住,沉声道:“慌什么?”

“二小姐!”小五一见到她神色一松,随即抓紧她的袖子,“快随奴婢去后院。”

“好好说话!”她眸光瞥过紧扯住袖子的那只手,直到小五缩了回去,才问道,“去后院做什么?”

小五喘了几口气,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几乎埋到领口里去。

楚清欢微抿着唇,静静听她说完,并未表示什么,只平静地看着她:“说完了?”

“说完了。”小五头也不敢抬。

眼前光线一亮,面前的人已越过她,往东跨院而去。

“二小姐,您不去后院?”她诧异。

“既然你们大小姐要管,我去有用么?”楚清欢头也不回。

小五急道:“大小姐最听您的话……”

“最听我的话?”楚清欢驻足,回头,唇角微牵,“她若真听我的话,就不会去管这趟闲事。”

“可是……”

“不必管她,随我回去。”她无视小五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你若想去,我也不拦你,只不过以后你有事也不用再来找我。”

“二小姐……”小五望望她,又望望后院的方向,心里为难得就跟两个小人在扯绳子似的。

楚清欢也不管她,慢悠悠地一路看景一路走,小五犹豫了半天,最终只得咬了嘴唇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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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当小二赶到后院时,季婉瑶正双手叉腰毫无淑女形象可言地站在院外冲着李玉荷质问,她的脚边躺着个气息奄奄的丫头。

俞心与宗映珊都远远地站在自家门前,并没有过来劝架的意思。

“李玉荷,你也配当人家主子?”

“笑话!”李玉荷冷笑,“我管教自己的丫头,关你什么事!”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本姑奶奶就是要管!”

“你管?你凭什么管?”李玉荷更加发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不但让她吃沙子,还要把她扫地出门,以后再不许进淮南王府的门。”

“你说谁是狗,谁是狗!”季婉瑶一听便火了,抬腿便要冲过去,被小二与小四死命拉住。

李玉荷双臂环胸,仰头看天:“谁问谁是狗。”

“你!”季婉瑶被气得满脸通红。

若说今日之事换作俞心与宗映珊,她也许还不觉得怎样,偏偏碰上李玉荷这个冤家对头,这份怒火就格外猛烈。

“小二,小四,把这丫头给我带上。”她冷冷一笑,“她不要,我们要。”

“大小姐。”小二拉着她退后了些,低声道,“这是人家的丫头,我们带回去象什么话,二小姐也不会允许的。”

“你忘了二小姐以前最为心善了?”季婉瑶两眼一睁,“虽然她现在心性变了些,但救命的事,她不会生气的。你们就听我的,她要是真怪罪下来,有我顶着。”

“这不行的……”

季婉瑶却不管这么多,让小四将那丫头扶了起来,见小二不来帮忙,便自个儿扛了一边。

“敢情这东院还是拾破烂的,专捡人家不要的东西。”李玉荷嗤笑。

季婉瑶憋红着脸,也不与她争吵,兀自扶着那绵软无力的丫头往回走,小二无法,只得接了过来。

总没有主子干活,奴才闲着的道理。

眼睛还满怀希望地看着来路,只盼着小五快快将二小姐请来。

“奉劝你一句,把你那些镯子链子都放放好,省得让人一天一个给摔烂了。”走出去很远,李玉荷还在后头说着风凉话。

季婉瑶嘴巴上的功夫斗不过她,倒也忍着,只怜惜地给那丫头擦着汗,让小二小四走快些。

回到东跨院,一直眼巴巴瞅着门口的小五立即迎了上来,见到这副情景张大了嘴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收拾间屋子出来。”季婉瑶拍了下她的脑袋。

小五哪里还走得动,手指着那昏迷的丫头:“她,她……”

小一与小三儿对望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帮着小二小四将人扶进房间安置下来。

季婉瑶拿帕子扇着风,一抬头,对上正无声站在房门前的楚清欢。

“清儿,你回来了。”她笑颜一展,快步走过去,“你不知道李玉荷那女人多恶毒,要不是我去得及时,那丫头肯定得没命……”

“送回去,你不该带她回来。”楚清欢倚柱而立,眼眸清冷。

“清儿?”季婉瑶一腔热情顿时被熄灭,“你以前不是最见不得人受苦么?这丫头眼看就要死了,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你可知道引祸上身这个道理?”楚清欢神情肃然,“你有善心是好事,但要分清对象,那是人家的丫头,不该你收留。”

“一个被人抛弃的丫头能引什么祸?”季婉瑶不赞同,且态度坚决,“而且我已经带她回来,就不可能再把她还给李玉荷。”

“看来以前经历的残酷并没有让你吸取多少教训。”楚清欢轻轻点头,“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阻你。但有句话我要告诉你,今日的因,他日的果。日后若因为今日之事而有何不好的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季婉瑶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即答话。

对于楚清欢所说的过去的残酷,她并不是全然忘记。

萧天成的残忍,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们,还有至今被萧天成关在文晋皇宫里的陈姐姐,在夜深人静时她时常想起,甚至噩梦连连,梦里总出现那一片火红的血光,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

那些都是她最亲近的人,怎能说忘就忘,怎能因为眼下安乐就将过去的痛苦一笔抹去。

可她总是相信,人心都是向善的。

萧天成不仁,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仁。

在她过去的岁月里,遇到的还是好人居多,她愿意相信世间的光明,不愿总被阴暗围绕。

“我会承担。”沉默了片刻,她郑重点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信这人真有这么坏,救了她的命还会反过来害我。”

第二十九章 凡事总有先例

转眼已过十数日。

天气渐为转凉,随着秋意的接近,淮南王府内也日益笼上喜庆之色。

只因中秋将至,而今年的中秋,府里素来不喜喧闹与铺张的主子吩咐了往热闹里布置,说是为了迎接楚姑娘姐妹的到来,因此全府上下无一不尽心张罗。

至于先前后院与东跨院之间发生的那点摩擦,并未在府里掀起过多的波浪,如一颗小石子扔进湖里,只轻轻地漾了漾涟漪,便一切归于平静。

“杏儿,你快下来,那些活都交给她们去做。”季婉瑶一进院子,见到杏儿正踩着凳子往树上挂灯笼,连忙让小二小四去帮忙。

“大小姐,奴婢休息了这么多日,早已大好了。”杏儿抿唇一笑,将灯笼上的绳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才顺从地下来,“先前是饿得狠了,胃里又被沙子磨出了血,不过是小事,没什么大碍。”

“那时候都昏迷了,还没大碍。”季婉瑶瞅着楚清欢的房门,“都未时初刻了吧,二小姐还没回来?”

“嗯。”小五甜甜地应了一声,精怪地笑着说道,“这些日子王爷总是约二小姐过去,不是下棋就是喝茶,今儿个更是大中午地就请人叫了去,说是让二小姐给看看布置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大小姐您说是不是好事要近了?”

“就你聪明!”季婉瑶点了下她的额头,神色却反倒慢慢沉静下来,“我一直在盼着那一天,希望它不会太远。”

“好事近了,大小姐该高兴才是。”杏儿拿手帕拭去她眼角的泪意,柔声道,“今日是中秋节,别看樊阳平时不怎么热闹,中秋节却是顶顶人多的,游湖的,赏灯的,大小姐来了有些日子了,也没出过门,倒是可以出去玩玩。”

“游湖?”季婉瑶有些惊讶,“我进淮南之后,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山,还有湖?”

“当然有。”杏儿笑了,“虽然淮南多山,但有句话叫‘高山流水’,大小姐应该听过吧?这里山高多瀑布,汇聚起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大湖,就是城边上。”

“城外?”小四皱起眉头,“不是每日酉时初刻就要关城门的么?”

“每年中秋节王爷都会下令开放城门,直到子时才会关闭。”杏儿娓娓说道,“奴婢来这里两年了,每年都是如此,今年想必也不会例外。”

“这倒是个好主意。”季婉瑶轻轻点头,“只是……”

“大小姐是怕二小姐不肯么?”杏儿见她望着楚清欢的房门,立即明白她的顾虑,连忙摆手道,“大小姐就当奴婢没说。”

季婉瑶按住她的手正要说话,忽听得院门处一声嗤笑:“不要脸的东西,还没几日的功夫,就知道对新主子摇尾巴讨好了。”

听到这声音,杏儿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季婉瑶身后一缩。

“别怕。”季婉瑶拍拍她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随后沉下脸来,“李玉荷,这不是你的后院,你来做什么?”

“你以为本姑娘想来?”李玉荷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俞心姐姐心善,说要给这死丫头送点滋补的,你请我我也不来。俞心姐姐,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我还是陪你买胭脂去。”

“既然拿来了,也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俞心温婉一笑,让身边的婢女将一盒补品送了过来,朝季婉瑶点了点头。

季婉瑶不作声,小二上前一步收下,“多谢俞侧妃。”

俞心转身,又回过头来,微笑道:“楚姑娘今晚想去游湖?我倒是前两年去游过,对那里熟悉,不如我陪你们去。”

“不必了。”季婉瑶想都不想就拒绝,神色冷淡,“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不敢劳烦大驾。”

------

王府正厅。

夏侯渊与楚清欢正悠闲喝茶,下棋。

“又是和棋?”在楚清欢一子落下之后,夏侯渊将手中黑子扔回青玉棋罐中,摇头,“总这样下去,何时能分出胜负。”

“分出胜负有何难。”楚清欢一哂,“等你棋艺再高一筹即可。”

夏侯渊嘴角抽动,这女人又在借机踩他。

脚步声渐近,杨书怀大步入内朝两人一揖:“王爷,一切都已布置妥当,晚宴何里开始?”“晚宴不急。”夏侯渊一掸袍摆,长身立起,朝坐于对面远远观棋的万顺山道,“这些年万总管奉旨入淮南为本王料理杂务,本王心怀感念,却总觉无以为报。今日佳节,本王决定让所有从兆京跟随本王来此的仆从共同入宴,共饮美酒。”

“王爷,这不妥……”万总管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撑着扶手站起。

“没什么不妥。”夏侯渊勾起一抹优雅唇弧,继续道,“至于那些本地人家的下人,今晚就让他们出府与家人团聚,也算是与本王同乐了。”

“王爷,没有这个先例……”

“凡事总有先例。”夏侯渊语气平缓,却有丝不容质疑的果决,低头看向楚清欢,“阿欢,你觉得我这想法可好?”

楚清欢抬眸平视着他,那双微微带笑的眼眸深处,似有什么在隐隐烁动。

她点头:“我觉得甚好。”

“好,书怀,你就按本王说的去办。”夏侯渊唇边的笑纹一深,有一丝光芒飞快在眸中闪过,不容她抓住,他已转向杨书怀,“还有,今晚本王想与楚姑娘清静清静,你去安排吧。”

“属下这就去!”杨书怀清俊的面庞露出笑容,转身大步离去。

“王爷……”万总管双手叠放在身前,狭长成一线的目光看向楚清欢,欲待说话。

“总管年岁日高,往后府里的事就交给小辈们去办,你就安心地在府里享清福吧。”夏侯渊已落座,重整棋盘,“阿欢,这回换你黑子,倒要看看你能否赢得了我。”

“随便。”楚清欢不与他客气,当先落下黑子。

万顺山垂下眼睑,朝夏侯渊微微一揖,退出正厅。

走出两步,在回廊下站定,一名青衣宦官无声上前,万顺山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躬身会意,很快退下。

万顺山回头看向正厅内陷入棋局厮杀的两人,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题外话------

提前预告:接下去的情节将进入重要转折~

说实话,现在每天两千字,让我有种恨不得能将情节快快加速的冲动。今天看到有妞留言说季婉瑶占的份量太多,其实并没多少,但因为每天字数不多,可能确实会有这种感觉,不过大家不必将她放在心上,这只是目前的一个过渡,很快就没她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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