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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后倾天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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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筠听她的事情听得多了,略知她性情,也就不再多说,正待请他们先行下榻,眸光不经意扫过楚清欢身后的何以念,不由一怔。

何以念本垂眸侧立,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与她的视线一触,心中不知为何轻轻一震,随即意识到这种举动实为逾矩,很快垂下眼睑避了开去。

于文筠亦意识到此举的不合宜,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对夏侯渊道:“陛下与公主车马劳顿,文筠便不作叨扰,等二位得空时文筠再行拜访。”

“公主请随意。”夏侯渊握着楚清欢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只是略一颔首,便牵着她往前走。

楚清欢朝她淡淡一笑,也不多言。

随行在后的几人立即跟上,等到他们都过去之时,于文筠的目光再次落在何以念的背影上,久久出神,直到婢女小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神情怅然。

是夜,楚清欢得到两个出乎她意料的消息。

其一,说好了要来向裴玉讨喜酒喝的严子桓并没有来,据说是身体不适临时决定回文晋,而代他来送贺礼的,竟然是他的随行车夫兼侍卫——钟平。

由一个没有任何官衔品级的侍卫代表一国向他国送礼行贺的,恐怕各国历朝也仅此一回,这种事也只有那个没有正经不按常理出牌的严子桓才能做得出。

负责接待的礼部侍郎大为惊讶的同时也只得将人迎了进去,安排在既定的院子,心中即使有不快也不好流露,毕竟高越与文晋相邻,招待得周到与否直接影响两国的关系。

其二,谁都认为不会派人来的乌蒙,竟然破天荒地遣了来使,送了贺礼,出使高越的竟然还是乌蒙大汗王的幼子,年仅十四岁的阿依汗小王子。

乌蒙不仅派人来,而且一来便是王子,尽管王子年少,还未成年,但以乌蒙近多年来的所为,却是头一回这么给人面子。

只是这阿依汗虽年少,做事却极张狂,刚进馆驿便人马声大躁,带来的手下更是大呼小喝没个规矩,不仅在自个儿院子里闹腾,还占了院外走道,让来往之人极不方便,稍稍多说两句便被推来搡去,大声斥责,阿依汗也不加以管束。

以至于馆驿内上至礼部侍郎,下至小吏,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叫苦不叠,端的十二万分的谨慎,生怕被这些不速之客给得罪了。

然而,纵使人人万般小心,却终究防不胜防,到底还是出了事。

第一百二十章 到底是谁不想活了

阿依汗所处的院子与于文筠斜斜相对,两个院子中间只隔了条通路,那些五大三粗的乌蒙男人第一次来到这物产富饶风景优美的南方,自然对任何事物都觉得新鲜,而最让他们感兴趣的,则是与乌蒙女子大不相同的南方女子。

南方女子身材苗条容貌细致,说话轻声细语,行动举止亦是轻曼婀娜,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让这些乌蒙男人心痒难耐。

且不说这路上所遇的年轻女子,便是这馆驿内为照顾女宾而设的使女,让他们碰上的都无一不被他们调戏过,而如今斜对着他们的便是莒卫公主的使院,那些经过良好宫规调教的宫婢个个容貌出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他们前所未见的韵致,纵使再美丽的乌蒙女人都比不上,岂能忍得住光看不动?

于文筠对乌蒙甚是了解,在得知阿依汗一行到来之后,心下也是暗惊,早早就令那些婢女关了院门,无事不得进出,更不要招惹那些人的注意,只等夜一深便熄灯,以防意外。

然而也不知他们是怎样得的机会,只听得院中一声女子惊叫,伴着男人猥琐且放肆的笑声,从自己的院子里往院外飘出,随即一名婢女脸色苍白地奔进来,连门都忘了敲,直直奔进于文筠房间,勉强镇定的神色已掩不住惊色:“公主,他们抢了秀云和秀珠,他们……”

正在为于文筠卸妆的几名婢女一惊,珠玉头饰皆坠落于地,于文筠蓦然回头,沉了脸色,正要问话,院中已起刀剑之声。

她什么都没有问,披着一头黑发疾步而出,但见只点了两盏纱灯的院子里人影缠斗,随行护驾的十余名侍卫皆从房内冲出,正与人打在一处,而那些身材明显比他们早出许多的人,除了乌蒙人还能有谁?

而院外,那些笑声更为张扬,夹杂着女子的惊叫与呼救声,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分外刺耳。

饶是于文筠处理政事多年,遇事无数,却也未曾碰到过此番场景,更想不到乌蒙人竟嚣张至此,不顾邦交,连他国公主的人都敢抢。

再好脾气的人也不禁起了怒,她站在阶上,大喝一声:“住手!”

刀剑声又响了一阵子,才零零落落地停下,那些侍卫紧急退后围成半圈将于文筠护在身后,身上滴血,竟已人人负了伤,反观那些乌蒙兵,除了几个受了些小伤外,大部分完好无损。

“这就是南方的男人?”有人嗤鼻,“个子长得象娘们儿,力气也弱得跟娘们儿似的,不堪一击!还是趁早滚回家,抱着娘们儿喝奶去吧。”

一言出,立即便是一场哄笑,无论是站在院内的乌蒙人,还是院外的,都笑得肆无忌惮。

“住口!”于文筠凝眸一扫,冷声道,“你们可知所站的是什么地方?高越皇城,皇帝脚下,你们怎敢如此胆大妾为!”

“皇帝?”有人不屑,“我们只知道我们乌蒙的大汗王,不知道什么皇帝。”

“没错!”其他人立即附和。

于文筠将心中怒意一层层压下,心知跟这些人讲道理根本讲不通,乌蒙又何时将别人放在眼里过,平息许久,才缓缓道:“本公主不管你们眼里有谁,但你们必须把本公主的婢女即刻还回来。”

“公主?”乌蒙兵这才注意到她的不同,纷纷眯起眼睛朝她看过来。

她站在阶上,背着光的身影窈窕有致,曲线分明,一头长发散落如瀑,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光看这身材便已可确定是个美人无疑。

“想不到还有个更好看的。”这些乌蒙兵立即现出浓厚的兴趣,对她的话毫不在意,慢慢朝她这边汇聚过去,“公主,你的这些男人长得可不怎么样,不如要了我们吧,肯定比他们强……”

乌蒙民风开放,公主与王子等同,一样可以随意宠幸招纳男子,手下的随从护卫被公主临幸那是常有的事,因此在他们眼里,于文筠的这些侍卫亦与男宠没什么两样。

“大胆!”于文筠身边的婢女怒不可遏,“堂堂莒卫长公主,岂容你们这般放肆!”

“这个也不错。”有人转向那婢女,根本未在意她说了什么,只色迷迷的看着她的脸,“小脸红扑扑的,生起气来更好看。”

话这么说着,双脚已迈开步子往台阶这边走去,其他人见了,哄抢着跟上,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人。

那些侍卫皆护卫于文筠多年,视她如神,如今被这些人出言污辱,早已恨得双目赤红,见他们过来,当下就持了刀扑过去。

婢女们紧紧地护着于文筠,有心想要出去找馆驿里的官员来,可哪里有出去的路可走,只能焦急地盼着外面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快快赶来。

乌蒙人众,且悍勇力大,于文筠的侍卫根本不是敌手,尽管拼死相护,也只能拖住相应人数,眼睁睁地看着院外的乌蒙兵涌进来,轻松越过他们朝他们的公主伸出了脏手。

婢女们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乌蒙兵竟敢做出这等事,拼了命地护着于文筠,却都被一个个乌蒙兵拖走,于文筠背抵着墙,心中尽是惊怒,但脸上未见慌乱,只是冷眼看着对面那些贪婪丑陋的面目,紧紧攥住了藏在袖下的刀。

莒卫的公主可以杀,也可以死,但绝不能受辱。

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张男子的脸,那般皓如明月,那般善解人意,那般深入她心……

她若是死在此处,死于此景,他会作何想法?可会因此而有些许的难过?

黝黑的手近在寸尺,廊下的灯光将那手上浓密的手毛照得根根毕现,令人作呕,在她漠然的眼底,在众婢女惊恐放大的眼瞳里,在侍卫们几乎滴血的双目里,一分分接近,如被放慢了无数倍,却是转眼即至。

“叮——”一声清越的啸吟如响在天际,响在耳侧,悠悠荡荡,缕缕不绝,那来势却倏忽如天上流星,谁也未听清那声音来自何处,只看到眼前一道白亮光芒横越而过——

白光至,血骤溅,前一刻便要触到于文筠面颊的毛手突然齐腕而断,一股血箭喷射而出,喷了她一脸,一身。

白衣如染。

“啊——”伴随而起的,是一道杀猪般的惨叫。

整只手掌被斩下的乌蒙兵抱着手臂,痛跪在地上不住嚎叫,而这陡然出现的变故令院中所有人的惊住,趁着短暂的空隙,浑身浴血的莒卫侍卫立即护在于文筠身前,而乌蒙兵众则戒备地转头四顾,寻找搅了他们好事的人,那些抓了婢女的甚至还舍不得将她们放开,紧紧抓在身边。

院门外的夜色中,渐渐显露出几人身影,当先一人轻轻掸了掸手,踏着昏黄灯色走入,容颜清冷,黑衣雪肤,一双眸子淡淡,冷厉的光芒却令人不敢直视。

“是你伤了我们的人?”乌蒙兵大怒,提着刀冲到她面前。

“目无纲法,不知上下,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楚清欢冷眸一抬,“就以你们刚才所犯的罪行,杀了都不为过。”

“果然是你伤的人。”乌蒙兵众得到她的肯定,更是怒气冲天,完全不顾她所说的,“竟敢伤我们的人,你不想活了。”

“到底是谁不想活了?”语声低沉犹带君威的声音蓦然压盖住了这片群嚣,墨色中,夏侯渊缓缓而出,面容冷峻,眸光冷利,带着铁血之气自那些人脸上一一划过,竟让这些做惯了烧杀抢掠的乌蒙兵一时不敢开口。

“朕倒想看看,你们乌蒙的人到底要嚣张到何种程度。”夏侯渊走到楚清欢身侧,唇边一抹冷冽讽刺,“既然你们在乌蒙缺人管教,朕不介意替巴达荣贵管教管教你们。”

“你,你竟敢直呼我们大汗王的名字!”一名乌蒙兵拿刀指着他,大声叫道。

下一瞬,他便眼前一花,只觉一阵冷风自面前扫过,紧接着便是肩臂一凉——“当啷”一声,大刀连同一只手臂落地,之后才见肩部喷血如注。

那人立即疼得满地乱滚,刚刚停歇的嚎叫声再次响起。

“没有人告诉你,拿刀指着一国陛下是大不敬么?”楚清欢收刀退回原处,刀面一缕血红,“切你一条胳膊算是轻的,论罪要你性命都不为过。”

“杀了她!”先前被夏侯渊气势震住的乌蒙兵皆反应过来,忽拉一下围了过来,连那些婢女都不顾了,全部将刀尖对准了楚清欢。

何以念连同几名禁卫“铮”地拔刀相向。

气氛瞬间紧张,嚎叫声亦止,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雪亮森冷的刀锋近不过咫尺,一触即发。

“是谁说要替我乌蒙大汗王管教本王子的手下?”傲慢的声音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负着双手踱步走入。

“王子。”乌蒙兵面色都不好看,但神情极为恭敬,指着夏侯渊道,“就是他。”

楚清欢冷眼看着这个一直走到他们面前的少年,但见他绣带革饰,肤呈麦色,身形与何以念相仿,称不上健壮,但颇为结实,左耳垂挂着一只圆形耳环,下巴高抬,眼神倨傲,小小的年纪便可看出性子的叛逆。

这个,就是乌蒙大汗王最为宠爱的小王子阿依汗了。

------题外话------

明天应该能多更点~我的背啊,我的腰,好疼~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思

“王子,他们砍了旦木和阿巴措的手。”阿依汗的这些手下让开一条路来,让那两人少了手掌与胳膊的人过来。

那两人砰地跪在地上,恨声道:“王子,他们这是不将您和大汗王放在眼里,这个仇一定要报。”

“废物!”阿依汗一人踢了一脚,将他两人踹倒在地,“乌蒙人砍头都不怕,少只手就哭天喊地,你们还有什么脸当乌蒙的勇士。”

两人被说得羞愧,半声都不敢再吭,看向楚清欢的眼神更为凶狠。

阿依汗抬头看向夏侯渊,轻哼了一声:“夏侯渊,你中了我们希图将军的箭,听说伤得很重,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他凑近了几分,挑着眉毛打量,年仅十四岁的少年,说话却是刻薄:“你怎么没死啊?”

“啪!”一记清亮的巴掌声响彻小院,压着最末那个“啊”字几乎同时响起。

何以念与禁卫们听到阿依汗那句话便心头大怒,正要出手,有人却出手比他们更快,快得莫说他们未及反应,阿依汗那边更是人人呆立,只听见那一声响,连对方是如何出的手,何时出的手都没看清,只看到那黑衣清颜的女子一脸沉肃,缓缓收手。

漂亮的侧脸顿时已可见速度迅速肿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根根分明,在灯光下浮凸显现,楚清欢轻抚着隐隐发麻的手掌,淡声问:“疼么?”

阿依汗犹被这一巴掌震得无法回神,出生至今,别说受过责打,便是重言也没有听过一句,被人打巴掌之事更是他做梦都不曾想过。

“疼就好。”楚清欢轻睨着他肿起的半边脸,“知道疼,才能让你记住今日的教训,才能让你懂得,什么是尊重。你爹娘没有教过你怎样跟人说话,我今日就代劳了。”

阿依汗的眸子慢慢移到她脸上,许久,飘荡四散的焦距才再次聚拢,他抬手摸着脸上的指印,漂亮深邃的五官顿时扭曲。

二话不说,他霍然扬掌,朝着她狠狠挥了过去,掌力带风,激起她鬓边发丝忽地飘起,这一掌若是被打中,别说脸会肿,只怕连牙齿都能被打落。

楚清欢不动,看着那只手重重挥落,眸中冷茫隐现。

阿依汗满脸的戾气,下手极重,势要将这一掌打回来,眼见着手掌便要挨上她的脸,手腕忽地一痛,斜侧里猛然伸出一手,势如火雷,将他的手牢牢抓住,这一掌再挥不下去。

夏侯渊眸含沉怒,冷冷盯着他,不发一辞,然而那神情分明告诉他,他若敢打,他的手必废。

阿依汗紧抿着唇,挣了挣,那手腕间的力道如铁箍,根本挣不脱,疼痛却反而骤然加重。

他死死地盯着夏侯渊,双目渐赤,呼吸粗重,却咬牙不肯开口。

僵立间,夏侯渊手臂一送,一把推开他,他被迫得倒退两步才刹住,顿时更为气恼,上前两步抬手一指楚清欢,怒声道:“你!竟敢打我的脸!”

楚清欢垂眸望着他快要指到鼻尖的手,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匕首,锋刃寒光一烁,正好映在那根手指上。

亲眼见过她是如何把一条胳膊砍下来的乌蒙兵吓了一跳,连忙把阿依汗的手按下来,并扯着他往后退出好几步。

经过断掌断臂巴掌这三次经历之后,谁若再敢轻视这个女子,谁若再敢不将她的一举一动放在眼里,那就是出门没带脑子。

她的心狠,她的手辣,比他们这些乌蒙兵还要可怕,而她的身手,更是他们无人能及。

“你们干什么?”阿依汗一脚踹开身边的手下。

那人忍着痛,小声在他耳边道:“王子,刚才阿巴措就是用刀指了指大邺皇帝,她就用手里那把刀把他的胳膊卸了下来。”

阿依汗听了,便觉得指过楚清欢的那根手指一痛,脊背上渗出一层细细冷汗。

用刀指了指,胳膊就没了……

曲起手指裹入掌心,他阴沉地看着楚清欢,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地传来,连耳廓也阵阵地疼。

从来都是他打人骂人的份,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从来没有踏出过乌蒙北地他也不怕,硬是向他父王讨了这份差事,想借机玩上一玩,看看乌蒙以外的地方,尤其是与北地截然不同的南部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居然会碰上这样的人,会遭到这样的羞辱。

他是乌蒙的王子,最受大汗王宠爱的小儿子,自幼享受着无上的尊贵与荣耀,这一巴掌,又怎能就此罢休。

此时,院外脚步声纷乱沓至,礼部侍郎率着一众官吏与守卫赶来,见到院中情景面色大变。

“文筠公主,”夏侯渊明锐的眸光越过阿依汗与乌蒙兵,望着阶上的于文筠,“你可有受伤?”

何以念不由自主地看阶上看去,见她脸上的血渍已被婢女擦拭干净,只是那一身白色中衣上的血迹却是触目惊心,心中便是一紧。

于文筠脸色略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语调亦平稳,看过来的时候对正上何以念不经意流露出关切的眼神,微微一顿,才道:“谢陛下关怀,文筠没事,只是文筠尚有两名婢女被他们掠去,不知眼下情形如何。”

高越众官员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为了避免与乌蒙等人发生摩擦,他们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不再过来,万没想到乌蒙人会完全不顾礼节,敢对文筠公主做这种下流之事。

夏侯渊脸色愈沉,“阿依汗,立即命你手下把文筠公主的婢女还回来。”

阿依汗亦恼这些手下给他添麻烦,但他此时又怎会服软,昂头道:“我若不还呢?”

夏侯渊料到他如此反应,只冷笑一声:“不还?好办。”

阿依汗那他那神情心头微微一跳,其他人更是屏着呼吸,心也跟着提起。

“巴达荣贵最疼爱你这个小儿子,有人甚至传言,以后的汗王之位也极有可能传给你。”夏侯渊缓缓道,“若是今晚之后,他的小儿子不能为他传宗接代,你说,他会如何?”

阿依汗本来面带傲色,听到后面脸色一黑,琢磨了一琢磨,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怒气勃然:“你敢!”

夏侯渊波澜不惊:“你知道朕敢不敢。”

阿依汗朝他身边一望,冷然不屑道:“就凭你这几个人?”

“人数多寡不是问题,朕只要擒了你。”夏侯渊淡然袖手,“擒贼擒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只要擒了你,其他人形同作废。”

阿依汗猛地咬住了唇,夏侯渊的行事风格他多少了解,上次交手时他亦在场,其人行出必行,手段雷霆,若不是为了救人,断不会中箭。

他相信夏侯渊说到做到,但气势上他又怎能落下半分,更何况从自己这边的人数勇悍来说,更有胜算。

如此一想,他心即定,道:“吹牛皮也不怕撑破。夏侯渊,就你这么几个手下,就怕你还没擒到我,反而被我给擒了。”

此言出,便听得阶上于文筠淡淡道:“吴侍卫,你等可还能再战?”

“回公主的话,我等只要有一丝力气在,便绝不退缩。”护着她的侍卫浑身是血,却言语铿锵。

“好。”于文筠点头,转向礼部侍郎,“大人可否借人一用?”

礼部侍郎一脑门子的汗,本来绞尽脑汁地想着息事宁人,未想事端反而越发严重,越发不好收拾。

莒卫公主身为高越的贵客,却在高越馆驿内险受人污辱,这种事若传出去,他头上这顶乌纱帽不保是小事,高越的名声却将大损。

可若是让人参与对付阿依汗,真若夏侯渊所说将那小王子给阉了,这又岂是小事?日后乌蒙将这笔账算到高越头上,高越只怕不保。

“大人在怕什么?”楚清欢淡淡一瞥,“且不说文筠公主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无需你的人出手,即便用了你的人,他日乌蒙想要找高越算账,中间还隔着大邺,又何需担心?”

礼部侍郎抹着汗,只得连声说是。

如此一来,三方加起来的人势必多过乌蒙,阿依汗双拳攥紧,心中气得不轻,却不敢再逞能。

“公主——”正僵持间,院外跌跌撞撞奔进来两个人,衣衫凌乱,有被撕破的痕迹,正是先前被抢去的两名婢女。

她们身后紧跟着馆驿驿丞与几名守卫,看情形,倒是那驿丞听了院中的对话之后,悄无声息地带人去把这两名婢女找了回来。

如此,乌蒙这边再无可恃。

“文筠公主,今晚的事你想如何了结?”夏侯渊问。

一国公主险些受辱,手下婢女又遭人抢掠,这种事自然不能代为作主。

于文筠沉默片刻,道:“念在阿依汗小王子年岁尚小,且时值高越陛下大喜之时,不宜多起冲突,文筠不与追究,此事便罢了。”

“阿依汗,可听清楚了?”夏侯渊沉声道,“文筠公主大量,不与你计较。带着你的人滚回乌蒙去,以后少出来招惹是非。”

“夏侯渊,你别得意。”阿依汗脸面尽失,慑于他先前之言而心生忌惮,但恨意大生,“今日之仇我记下了,你且等着,等我乌蒙灭你大邺。”

“朕等着。”夏侯渊面色不改,语气淡得毫不在意。

阿依汗狠狠盯他一眼,目光又从楚清欢脸上扫过,招呼手下一众人轰然离去,不多时,便收拾了东西出了馆驿。

礼部侍郎焦虑万分,留下几人收拾院子,便向夏侯渊与于文筠告了退,匆匆带人离开,院中顿时清静。

于文筠步下台阶,向夏侯渊与楚清欢行了一礼:“刚才多谢陛下与公主出手相救,文筠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夏侯渊不以为意道。

于文筠却摇头:“乌蒙与大邺本就纷争不断,因为今晚之事,两国之间的过节恐怕更大了。文筠无以为报,只愿日后能有需要用到文筠之处,陛下尽管开口。”

楚清欢见她衣衫染血,脸色也不好,知她这一晚受惊不小,只因自己的身份强撑着,能如此镇定自若地说话已是十分不容易,便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以念,公主那些侍卫都受了伤,你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着处理伤口的。”

身边半晌没动静,她转头,却见何以念正望着于文筠的侧脸出神。

------

九月十五。

这一日对于高越来说,是举国上下的大喜之日。

裴玉继位三年以来,从未立后册妃,驳下群臣请奏不知多少,令朝中老臣为此忧心得掉发无数,苦口婆心日夜劝谏,只差没上吊自尽于眼前,裴玉皆嘻笑以对无所应,未料今岁突然就兴了和亲东庭的念头。

陛下想成亲了,这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事,朝廷内外上下无不激动得涕泪交淋,正打算细细谋划一番,怎料裴玉想到什么便是什么的作风一点都没变,此念头一出,便风风火火地立即付诸行动,从定下和亲使团相关人员到今日与东庭凌雪公主大婚,不出三月,便让一切尘埃落定。

这又令多少臣民为此大发感慨,当真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哪。

这一日,高越陛下与东庭公主的大婚仪式从金鸡啼晓始,至日落西山满天霞彩止,整整持续了一日,直至司礼官一声“礼毕”,终至礼成,一对不论是家世身份还是容貌外表皆万般匹配的男女,牵手立于玉阶之上接受万众朝贺。

楚清欢立于阶下,仰望着玉阶尽头的那两人,天际红霞若血,层层叠叠铺展于头顶,两人一身隆重华服,容貌俊美,立在一起是如此赏心悦目,足可羡煞天下。

她心底有一丝的凉,缓缓流淌于心间,任周围人众熙攘,红尘烟火,亦无法将这丝凉意捂暖。

那皎若皓月的男子始终笑意微微,音容举止完美得无可挑剔,对身旁的女子亦是细致入微,将她牵在手心,不再放开,然而那不经意间与她相对的眸光,仿佛远离这万丈红尘,隔着山水远渺,苍茫无边。

裴玉。

她的心间反反复复皆是这两个字,一个名,还有那一声消逝在庭园中的叹息——“青青啊青青……”

如此简单的一声叹,如她此番心中的两个字,却是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无法言明的东西。

“他们两个很相衬,是不是?”身边,有女子轻轻地低语,话语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她回头,便见于文筠一双明眸间倒映的都是上面那个男子,那眸中满天霞光下的身影仿佛浸于一片湖水氲氤之中,湖水轻漾,几欲溢出。

她一路见这女子浅笑端庄,未见丝毫不合仪表之举,此时始知这女子深藏难言的心思,想是玉阶上那两个携手相立的璧人,终使她承受不住痛至心底的情思。

如此,还要款款笑对,衷心祝福,亦做得趋于完美。

做得多好,心底的痛便有多深。

她无言,于文筠却微微一笑,眸底湿意染得眼睫如墨画就,“你说这世上,要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又喜欢自己的人,是有多么不容易。公主,我很羡慕你。”

她静默许久,情之一字最难劝解,局外之人的安慰之词再多也无益,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道:“叫我名字吧,文晋对我来说已是过去,公主这个称呼听着不习惯。”

“嗯。”于文筠轻轻点头,眸光却随着步下玉阶的那个身影。

裴玉牵着司马凌雪的手,一路微笑示意,在行至楚清欢面前时,他眸光渐深,笑容却越发灿烂。

楚清欢对着他实难笑得出来,眸光越过他看向一身盛装容颜越发明丽的司马凌雪,见她面色带粉,双眸明亮,曾经执掌一国政务面对百官亦能不变色的女子,如今并肩站在心爱的男子身边,终究多了丝小女儿的姿态。

眸光相对之际,彼此微笑颔首致意。

一个女子的大喜之日,她又怎可不报以笑脸。

裴玉已越过她,向于文筠一笑。

于文筠回以微笑,轻轻道了声“恭喜”,然就在他们擦身而过之时,眼角一滴晶莹滴落,湿了粉妆。

楚清欢心中轻叹,转眸看向别处,却碰上对面一双漂亮清透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今日亦是一身繁复盛装,被人精心装扮过的脸越发粉嫩细致,亭亭玉立,象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这是裴玉最为心爱的妹妹,在这种最该高兴的日子却未见露出笑脸,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就那般盯着她,水光隐隐,雾气蒙蒙,象掉进碧波里的水晶。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会留下?

宫灯连天,璀璨耀目。

筵席罢,一对新人已入洞房,如云宾客依次散去,楚清欢偕同于文筠走出大殿,夏侯渊慢她们一步跟随在后,到得廊下阶前,夜风倏忽吹来,吹去满身酒气,吹不散心头郁郁。

天地间皆是一片明灿灯光,一名身姿娇小的少女站在阶沿,头顶一长溜的宫灯照得她肌如细瓷,眉如淡柳,只那一双长睫下的眸子定定地落在楚清欢身上,眨也未眨。

看样子,是在等她,只不知等了多久。

于文筠认得这是裴瑗,见此低声对楚清欢道:“公主想必是有事要与你说,我便先回去了。”

“好。”楚清欢点头,对守在阶下的何以念道,“你送文筠公主先回馆驿。”

何以念低头应下。

于文筠自己带了侍卫婢女,本要推辞,不知为何却没开口,只道了谢,便先行离去。

楚清欢这才走到裴瑗面前,问:“你有事找我?”

裴瑗不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的夏侯渊,道:“我不想有外人打扰,借一步说话吧。”

夏侯渊挑眉,他是外人,那楚清欢是什么?内人?

他本无心探听别人的谈话,此时反倒有种被人隔在门外的感觉,心里很不舒服,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裴瑗咬了唇,不说话。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楚清欢回头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便牵起裴瑗的手往边上走去,一直走到无人的角落处才放开,静静地等她开口。

未料裴瑗却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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