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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后倾天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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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色深深,悠悠深潭上铺着一层金光,金光上倒映着她平静的眸子,久久,他最终叹了口气:“阿欢,你何时能服服软,让我得意一回,畅快一回?”

“也不是不可以。”她偏头想了一下,点头说道。

他的眸子亮了一亮。

她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看我心情。”

那点光亮立即熄了下去,他就知道,她没这么好说话,从来没有。

烤肉的香味逐渐飘出,何以念也已穿好衣服走了过来,却并未走到他们这边,而是与其他禁卫一起围坐在另一堆火边。

夏侯渊虽出身尊贵,却并没有奢侈享受等贵族子弟的陋习,因此随车也不会带多余之物,盐却是常备着,有禁卫早已去取了来,在几只野味上均匀地抹了一层,香味越发浓郁。

“上次烤全羊没吃上,这回吃个烤全鸡也不错。”楚清欢摸出匕首,在鸡身上比划了一下,道,“石坚将那手疱丁解羊学得怎样了?这回回来也没顾得上问他。”

“练了百八十头羊,也该差不多了。”夏侯渊拿起烤鸡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继续烤,随口说道,“他是学会了,我还没学会,等回了兆京你教我。”

“学那个做什么。”她想也不想地拒绝,“你左手利剑,右手朱笔,掌握天下就够了,宰羊那是屠夫才干的事。”

“你的意思是,学了那个就是屠夫?”夏侯渊一声低笑,明显不认同,“你会那招,难道就该说你以前就是个屠夫?”

楚清欢看着那只鸡,火光明亮,照得她五官纤毫毕现,她的眸光却一瞬间深沉如晦,晦暗不清。

许久,她缓缓吐字:“没错,我以前就是个屠夫。”

屠的不是牛,也不是羊,而是人的性命。

“乱讲。”夏侯渊轻斥了一句,将枝条上的鸡递给她,加重了声音道,“来吧,上回疱丁解羊没看过瘾,这回解只鸡看看。”

其他几人对于这响彻全军的“疱丁解羊”早有了解,只是以前都是听说,或者见石坚解过,从未见楚清欢亲自展示,如今听了这话,立即围了过来。

“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楚清欢收起匕首直接用手撕了只鸡腿,然后递给夏侯渊,“自己动手。”

几人皆笑,退了回去,正要各自分食,忽见楚清欢腾地站起,朝着一个方向冷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情况来得突然,事先未听到任何动静,几人俱是一惊,却并不慌乱,立即拔刀护在夏侯渊身与楚清欢身侧,面色沉然。

少顷,不远处的暗色中,有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笑道:“老远就闻到香气了,果然有好东西吃。”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是谁

一听这声音,楚清欢连看都懒得看就坐了回去。

“你认识?”夏侯渊挑眉,眸光却落在那渐渐显露在光线下的那人身上。

靛黑夜幕之下,一袭绯衣以一种突兀却悦目的姿态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来人珠容玉貌,眉目生辉,一双凤眼里流漾着点点波光,悠然踏草而来。

他似未看到其他人所在,更似未看到这闪闪刀光,掸了掸沾在身上的土,径直向楚清欢走来,拨了拨护在她旁边的何以念:“麻烦,借过借过……”

何以念冷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刀背一抬,一言不发地敲向他的指骨。

他“哎哟”一声,连忙缩手,委屈地看着连眼角也不给他的楚清欢:“楚楚,这孩子拿刀吓我。”

楚楚……

何以念险些握不住刀,几名禁卫无声一抖,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那人,也不是去看楚清欢,而是去看他们的主子。

夏侯渊的脸色倏地一沉。

连他都只叫一声“阿欢”,从来都没有如此亲昵地唤过她,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男子竟敢大胆至此。

“拿下!”他将手里的烤鸡一扔,冷声下了命令。

话落的一刹那,几名禁卫便立即围了过去,何以念离得最近,一把将他的手反扭至身后,同时锋利的刀刃已抵住他的喉间。

“楚楚救我!”他凤眼一眨,张嘴就喊。

“不许伤害我家公子!”与此同时,一道清脆脆的声音自那暗处响起,一个矮小的身子飞快冲了过来,粉玉般的脸上又气又急,“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名高大健硕的侍卫与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此时亦都拔了刀,一脸杀气地对准夏侯渊等人。

双方对峙,人数相当,论实力恐怕很难说谁高谁低,但他们最为不利的一点是,他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在人家手里。

楚清欢恍若未闻,捡起烤鸡掸了掸上面的沙土,撕了一声递给夏侯渊:“扔哪里不好,非得扔地上,也不怕吃一嘴的沙子。”

夏侯渊本来一脸的黑气,不知她是何时招惹的这种桃花,见她这举动,眉头稍稍缓了一缓,接过来慢慢地吃着,眸子却始终不离那长得也象朵桃花的男人。

气氛很是有些诡异,持刀的双方皆杀气腾腾,瞪着对方的眼神都能杀人,一方的主子却慢悠悠旁若无人地分享着美味,而另一方……桃花一般的公子直直地望着那只拿着烤鸡的手,两眼放光,垂涎欲滴。

欲滴啊……

宝儿很无奈很无奈地望着自家公子,您还能再没出息点么?

“楚楚,你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桃花公子眼神痴迷地轻叹。

夏侯渊浑身气息一冷,冰刀般的眸光射了过去。

“楚楚,我饿了。”桃花公子却似无所觉,舔了舔嘴唇,语气软得好似撒娇。

周围一片抖落鸡皮疙瘩之声。

不仅夏侯渊这边的人受了风寒般地抖了三抖,便是宝儿那边亦是寒颤连连。

抖完了,他们却发现周遭的空气果然冷了许多,明明还没入秋,这天怎么就冷得跟入了冬一般?

“饿了是么?”散发着寒气的夏侯渊缓缓站起走到他面前,冷眸微眯,一手捏住他的两侧脸颊,一手将未吃完的鸡块塞入他嘴里,声音冷硬得冰块一般能砸得死人,“我喂你。”

宝儿张口结舌,呆了一下,随即发疯似地冲了过来,死命捶打夏侯渊的手,那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一般:“放开我家公子,你放开,放开……”

其他人亦是双目一红,吼叫着就挥刀冲了过来。

这边的禁卫立即如猛虎般扑将过去。

“住手!”楚清欢沉喝一声,“都给我退下。”

“唔唔,唔唔!”桃花公子苦于不能开口,只能瞪着双眼,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阻止手下动手。

双方堪堪就要交战在一起,闻声顿时住了手,各自往后退了几步,那几名健硕侍卫虽有不甘,但也不敢不服从命令。

楚清欢瞥向还在捶打夏侯渊的宝儿,淡淡道,“你这样是救不了你家公子的。”

宝儿的大眼睛里蓄着泪水,不肯停手:“他不能这样对我家公子,他不能污辱我家公子……”

“你信不信我会把你扔出去!”夏侯渊脸色愈沉。

“就算扔出去我也要打……”

楚清欢无奈地走过来,将宝儿拖到一边,对夏侯渊道:“放开他吧。以念,你也放了。”

夏侯渊定定地看着她,缓缓松手,何以念也同时收刀,桃花公子立即将鸡块连抠带吐地吐了出来,捂着嗓子一阵干呕,钟平飞速跑去河边捧了水过来。

他也顾不得问手洗没洗,水脏不脏,就着钟平的手喝了漱口,漱完了,眼角一瞥到地上那鸡块,胃里又是一阵番腾,“呕——”

宝儿悲愤欲绝,轻轻地拍打他的背,看向夏侯渊的眼神似刀似剑。

“行了,别吐了。”楚清欢被他吐得胃口全无,“那鸡块又不是什么脏东西,至于恶心成这样?”

“不是,”严子桓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那上面有他的口水……呕……如果是你吃过的,我就不吐了……”

众人:“……”

夏侯渊忍了忍,拽了楚清欢就走。

他手劲极大,她被他拽得一踉,连跟着走出好几步路才稳住身子,不由皱了眉,下盘一沉,双腿往地上一扎,不走了。

他也不勉强,只拉着脸问:“他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见他咬牙,她双手往胸前一环,淡声道,“我只知道他是文晋的,此次派去东庭和亲的就是他,至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确实不知。”

“在东庭见了一次就这么熟了?”他脸色稍霁,但仍不快。

她默了一下,道:“以前也见过一次,在黄城的时候……算起来现在应该是第三次了。”

黄城?

他眸底微沉,却不再问,转眸看了眼严子桓,却见他在艳艳火光中正满脸含笑地看过来,确切地说,是在看楚清欢,刚才那狼狈模样再不复见,端的是风流倜傥,眸色当即一冷,侧过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幽幽道:“不管他是谁,以后都不许再跟他接近了……还有,不许让他再叫你楚楚。”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为霸道,但任谁都能听出这话里浓浓的吃味,楚清欢听着这两个“不许”本没什么感觉,这醋意却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嘴长在别人脸上,难不成我还能将他缝上不成?”她扬眉,唇角带笑,连向来清冷的眸子里亦染上了笑意。

他极少见到如此的她,微风轻拂着她的发,她的笑容浅淡而清朗,绽放在这草木香气里,连心也跟着起了悸动。

“阿欢,”他的手指穿过她鬓边的发丝,语声低沉得几乎与这夜色融在一处,“等去完高越这一趟,我们也成婚吧。”

终于再次说出了这句话,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不去想心中的那些顾虑,不去想她是否会因为这句话而再次逃离,就那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说出来,才发现这句话始终盘踞在他心里,没有一日不想。

她渐渐敛了笑,凝视他良久,点头,却道:“此事不急。”

他紧握着她的臂,掌心滚烫,“你点了头,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本要走,闻言抬头看向他,迎着他迫人的视线,“夏侯渊,你在担心什么呢?我的心意一旦定下,就不会再更改,又何必急于一时。”

他紧紧地盯着她,却知她的想法谁也动摇不了,只得轻轻一叹,将她揽入怀中,“正因为担心,才急着想把你变成我的,这样就不用整日担心你会跑,担心你会看上别的男人。”

“这种患得患失的性格不适合你,去了吧。”她没有动,透过他的肩头看到正与她微笑的严子桓,淡声说道,“你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又如何让一个女人为你折服?”

“我的自信在遇到你之后就没有了。”他将双臂更为收紧了些,“只有等你答应嫁给我,它才能回来。”

她不再说话,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索性将头靠在他肩上,闭目休息。

“楚楚,这鸡闻着香,吃起来没什么味儿。”严子桓的声音忽地打破这份宁静。

楚清欢睁眸看去,但见他将吃了一口的鸡腿随手扔进火堆里,又指挥着宝儿:“去,把马车里的香料盒子全都拿过来。”

他的那些手下已去小林子里打猎,只剩下宝儿与钟平,宝儿脸色心情都不好,转了个身没有理他,他顿失面子:“你这孩子……”

“公子,还是我去吧。”钟平连忙息事宁人,“顺便我去把马车赶过来,留在那边不安全。”

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钟平应了一声便离开,宝儿不愿与他说话,走到附近去捡柴,他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地坐到一块大石上,曲起了腿,扯了根草在手里把玩。

侧头间,眸光似不经意般划向楚清欢,唇边噙着一抹笑,那笑却淡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散。

------题外话------

明天早上八点左右更新。

最近一直想多更早更,可是身体各种不舒服,腰背疼得睡不着觉,颈椎也难受,各个部位的关节疼,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眼睛也不舒服,各种症状……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分彼此

寂静的河边,因为两拨人的到来而显得犹为热闹,而带着清凉水汽的草木也因为野味的肉香与层层香料的叠加而染上了人间烟火。

“楚楚,你尝尝。”当第一只色香味俱全的烤鹌鹑大功告成时,严子桓谁也没给,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巴巴地捧到了楚清欢面前,眉眼间都是讨好的意味,“是不是很香?我亲自烤的。”

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楚清欢看着这只举至眼前的鹌鹑,不得不承认添加了香料确实不一样,尤其是这些齐全得甚至叫不全名堂来的香料。

严子桓爱享受她是知道的,但享受到这个程度,她还是没有想到。

伸手接过咬了一口,还没品出味来,严子桓便盯着她的嘴一连声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她细细品尝了一下,又瞥了眼他满是殷切的眸子,点头:“不错。”

他便笑了起来,笑得见眉不见眼,浅色的双唇两边高高翘起,仿佛得了天大的好事一般,低头凑了过来:“我也尝尝。”

一只被撕了肉的鸡腿骨忽地从斜侧里伸了过来,准准地停在那唇与鹌鹑之间,他的唇几乎能感觉到已经擦到了鸡腿骨的边缘,顿时脸色大变,忙不迭地后退,险些又要呕出来。

“要尝也是我尝。”夏侯渊不慌不忙地收回鸡腿骨,低头就着楚清欢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神态万般自然。

“楚楚——”严子桓一屁股坐在楚清欢的另一边,眸子水光盈盈。

“给你。”楚清欢撕下只鹌鹑腿,递了过去。

严子桓立即笑逐颜开,喜滋滋地捧着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的鹌鹑腿小心翼翼地啃着,表情别提有多满足。

宝儿钟平等人直接傻眼,望着眼前肥美的烤兔子,再望望他手里让人怀疑到底能不能啃下肉来的那根骨头爪子,无不流露出哀戚之色。

克星啊克星,他家那么聪明睿智的公子,为何每回一碰到那个女人智商就直线下降?

放着好好的肉不吃,捧着那只鸟腿倒象是无上的美味,这不是傻了是什么?

夏侯渊不满地哼了一声,伸手便把鹌鹑鸟的另一条腿给扯了下来,三两下啃了就远远地扔了出去。

严子桓眼巴巴地瞅着那骨头飞远,心疼得不得了,但又无法,只得将手里的爪子啃了又啃,这爱惜的模样要是不让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是饿了三天三夜从哪个难民窟里跑出来的。

“没肉了。”楚清欢又撕了只翅膀给他,“扔了,吃这个。”

他眼睛一亮,眉开眼笑地接过,又将那鹌鹑爪子舔了舔,才恋恋不舍地扔了,改啃那小得可怜肉也少得可怜的翅膀,眼睛还紧盯着另一只不放,“楚楚,能不能把那只也给……”

“我”字还没出来,便见那只没他白皙却比他有力的手又横了过来,他眼明手快,又事先提防着,因此反应极快地想先下手为强,怎奈动作是比人家快,却没有人家那般孔武有力,那手不去抢那翅膀,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微一使力就让他疼得嗷嗷直叫,到手的翅膀也就眼睁睁地看着它成为别人的口中食。

偏得了食的那人还不知道爱惜,粗略地咬了两口,手一扬,那翅膀便追随着先前那爪子又飞了出去。

钟平身边的那几名侍卫蹭地站起,手按刀柄,怒气升腾。

“这是我烤的鹌鹑!”严子桓亦是粉面生怒,拿翅膀指着夏侯渊,指端油腻,衬着那如玉的手背与华美衣袖,显得极不相衬,“是我烤给楚楚吃的,你凭什么来抢。”

“既是你给阿欢吃的,那你现在手里拿的和刚才吃的又是怎么回事?”夏侯渊拿过禁卫递给他的帕子擦着手,冷着脸道,“况且,我跟阿欢不分彼此,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她的,谈不上抢。”

“我跟楚楚也不分彼此。”严子桓立即傍着楚清欢,油乎乎的手揪着她的袖子,“楚楚你说是不是?”

夏侯渊的眼神立马如刀子般割了过来,落在他的手上,更落在他挨着楚清欢的身子上。

楚清欢正好将那鹌鹑吃完,顺手将手往严子桓那衣服上擦了擦,并将他推远了些,站起来:“这是你俩的事,别扯上我。”

宝儿一脸肉痛地看着那件被她染了油渍的衣服,心里滴血,金绡丝啊,价值万金的金绡丝……

再一看楚清欢,已抬步走到河边,正掬了水在洗手洗脸,他彻底无语,既然要去洗手,为什么还要把油擦到他家公子身上?

金绡丝啊,价值万金的金绡丝……

楚清欢离开,两个男人之间一下子冷了下来,严子桓将手里那鹌鹑翅膀一扔,抬手将油腻往自己身上一擦,便要起身。

“你是文晋人?”蓦地,夏侯渊看着面前火堆,冷声问道。

严子桓侧眸看过来,唇角一翘,并不回答。

“萧天成与你是什么关系?”夏侯渊眸光一横,看向他。

严子桓笑容微顿,复又明朗:“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你说是什么关系?”

夏侯渊眸光犀利,如锋利的剑刃一般直透入他的眼底,似要将他洞穿,他也不避,就那般微笑着直面他。

“卟!”火星微溅,溅至两人眸底,一瞬间电光火石擦过。

一夜相安无事。

天亮时分,双方皆已早早醒来,唯有严子桓严大公子的车驾没有半分动静,钟平等人不敢扰他,只将车帘子撩了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放下,寂静无声地继续守着。

楚清欢打开车帘,便看到夏侯渊倚着车椽凝望远处,眸光深邃无波,静若深渊,便在边上坐了下来,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他蓦然回神,静立片刻,才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她见他面容平静,眉宇间却有缕淡淡的萧索之色,又听他说是旧事,便没有再问。

昨晚的篝火已熄,只留下数堆灰黑色的炭灰,那些吃下的野味骨骸皆被收拾干净,看不出昨晚的痕迹,连空气也是清新得没有丝毫香味的残留,整片河岸极静,何以念与禁卫们坐在地上擦拭着佩刀,安静沉肃。

远处的天际镀了层金红,一轮旭日半跃于河面之上,将平缓的河面也染上了点点碎红,折射出粼粼波光。碧草边绵,铺展如毡,碎嫩的草尖亦是沾染了金光细露,露水晶莹,宛若琉璃。

风清草碧,金云堆絮,如此美丽又宁静地清晨,是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静静地看着那朝阳跃出水面,万丈光芒倾泄直下,将所有的人与物都笼于这金色灿芒之中,身边的男人身量挺拔,窄袖黑袍金纹隐现,俊峭的五官在这金辉之下更显分明,尤其这一身隐而不发,沉稳内敛的气度,越发地让她明白,他已是大邺至高无上之主,是万民景仰天下瞩目的帝王。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蓦地转过头来,眼眸尽敛一幕朝日金光,定定地看着她,“阿欢,我只愿他日天下平定,八方归一,你能日日陪伴在我身边,与我同看四海承平,日出东方。”

她注视他良久,点头,说:“好。”

天下平定,八方归一,这本就是她与他的共同心愿,而她,也早已认定只有他才是这天下之主。

她亦想看到四海承平之象,更想日日都如此刻之般看旭日东升,如果想要有人陪在身边,那就是他了。

冷毅的线条因她这个字而变得柔和,眸中的金辉更是灼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他抬手轻抚着她的眉眼,她的头发,突然伸臂将她揽入怀中,手臂坚实而有力。

骤重的气息泄露了他此时心中的情绪,他紧紧地抱着她,低头在她耳边道:“真想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她微微地扬唇。

眸光转向不远处那驾奢侈至极的马车,那车帘半丝不动,里面的人还在安睡,她任他抱了会儿,道:“我去问问严子桓还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她在见到严子桓时,还以为他是回文晋时路过此地,却不料他说是想去高越问裴玉要杯喜酒喝,并要与他们结伴而行。

“不用问了,让他自己走。”夏侯渊果断地决定。

那只花蝴蝶看着就心里不舒服,一个晚上已经够受的,若是一路同行,他不知道自己能忍耐他到几时。

“说好了的事,总该问一问。”楚清欢将他推开了些,跳下马车,朝对面走去。

钟平见她过来,立即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叫了声:“楚姑娘。”

她见他如此小心的模样,便知他是怕吵醒里面那位少爷,便问:“巩州城门已快开了,问问你家公子,他是自己走还是与我们一起。”

钟平为难地望了眼车帘,犹豫了半晌,道:“我家公子有起床气,吵醒了他只怕这一日都不得安生。不如楚姑娘先行一步,稍后我们再追上。”

楚清欢嘴角微抽,这大少爷的毛病可真多。

她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便返身回转,夏侯渊已命人收拾好行装,上车等候。

等回到巩州城外,城门已开,有不少进城做小买卖的百姓正排队进城,自上车之后一直阖眸未语的夏侯渊倏然睁开眸子,撩开窗帘朝外面的禁卫说道:“派人去查那严子桓的底细,务必详尽。”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初见文筠

九月十四,楚清欢再次回到长平,此时已是寒露时节,长平满城的热闹却让人觉得仍处于炎炎夏日之中,光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大红喜绸便让人心血沸腾。

夏侯渊不再掩饰身份,一行人直接去了接待各国来宾使臣的馆驿,命何以念着金印交给候在门口处的驿丞验看,驿丞一看这毫不张扬的马车内坐着的竟是大邺登位仅半年之多军政功绩却赫赫有名的皇帝陛下,连忙进去通报,从东庭回来不久又被临时抽调过来镇场的礼部侍郎立即率众出来相迎,出来之后才发现楚清欢也在,不由大吃一惊。

当日楚清欢只说有急事需要去办,没有明说去几日,只说会在凌雪公主出行之前赶回,后来东庭那边又只是模糊地告诉他一句,说楚清欢不回来了,诸般事宜皆交由他全权负责,没想到她竟去了大邺,并与大邺新帝一同到来。

但纵使有再大的疑问,他也知道此时什么都不该问,只恭敬有礼地以大礼将他们迎了进去,丝毫不敢怠慢。

自有人将马车与马匹牵到相应的地方,夏侯渊与楚清欢平行在前,何以念一行六人肃然沉默地按刀跟在后面,由礼部侍郎一路引着去了一个精巧的院子,后面跟着抬送行李物品箱子的小吏。

馆驿不小,但里面几座单独的园子便占据了大半的地方,楚清欢指着沿途经过的几座小院问:“这里面怎么没人?”

那礼部侍郎指着其中一座道:“这里本来是留给文晋那位严大人的,在东庭时他曾说过要代表文晋来贺喜,并说要住得好吃得好睡得好,本官回朝之后禀明陛下,陛下便允他单独一个院子。若是单单以使臣的身份,都是住在前面的清风楼里……说也怪了,他本来是跟在我们后面的,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到。”

“再等等吧,说不定晚上就到了。”楚清欢如是说着,心里却也有些不解。

就算严子桓那天睡得晚,但这几日他们走得并不快,照理也该追赶上来,后面却一直没有动静,她原本还以为他们是挑哪条近道去了。

“还有这个院子,是给乌蒙留的。”礼部侍郎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道,“陛下虽然给乌蒙也发了邀函,但乌蒙与其他国家向来没什么来往,此次想必也未必会来。”

“不来就对了。”一直未语的夏侯渊冷语一声。

“是是。”礼部侍郎连忙附和,不敢再提。

谁都知道乌蒙与大邺的关系,也知道两国时有摩擦,动不动就武力相向,尤其是夏侯渊上位之后,不若先帝那般任乌蒙为所欲为,强行武力压制,使得双方关系更为紧张。

要论乌蒙,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能以国相称。

乌蒙处于大邺西北部,由多个部落联盟组成,早期大邺先祖从乌蒙出来打天下,一直打到大陆中部,吞并数个小国,最终成立大邺国,成为版图最大的国家。而留守乌蒙的部落却不愿依附于大邺,后来互相联合,自成一国,但并未建都,也不推行帝王制,仍保留着游牧民族的特色,最大的首领也不叫皇帝,而是称为大汗王。

乌蒙与大邺虽然同出一家,但历朝历代纷争不断,独踞于大陆西北角,与其他各国鲜少走动,亦不建交,因此每逢各国大典之时,虽会为其保留席位,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设的虚席。

“这边……”楚清欢望向前面一处时有女婢走动的院子,“莫不是莒卫的文筠公主来了?”

“正是。”礼部侍郎回道,“文筠公主于两日前便到了长平,昨日已入宫面见过陛下。”

楚清欢不由多看了两眼,对于文筠公主这个人物,她可是没少听见,都道她为人亲善,又极有政见,莒卫能有如今的国泰民安之象,与她这些年的治理分不开,这一点,从当初裴玉对她的赞誉就能看得出来。

正打量间,忽见屋内走出四名身着素纱粉裙的婢女,朝夏侯渊这边福了一礼,随后在院中分两边站定,在她们之后出现的是一名纤纤女子,眉若笼烟,眸似明月,行走间纤腰款摆若柳,却步步优雅有度。

她嘴角噙着淡淡微笑,象是已知来者身份,一直走到夏侯渊之前三步距离才止步,微微一礼:“刚刚听随侍婢女所言,陛下已入馆驿并路过此处,文筠不敢怠慢,特来见礼。”

声音软而不腻,语调轻缓从容,听上去宛若清风拂面,极是舒服。

只一眼,楚清欢便将她与司马凌雪在心里作了个比较。

从外形来说,于文筠不若司马凌雪高挑,同样身姿纤细,但于文筠的线条更为柔软,声音亦是要绵软几分,从这一点就可看出北人与南人之间的差异。

而从两人的气质来看,却都是雍容大方,举止有度,不分伯仲。

“原来是文筠公主。”夏侯渊点了点头,道,“久闻公主之名,先前行登基大典时未曾邀约各国前来观礼,因此也未有机会一见,如今倒是在这里碰见了。”

于文筠微微一笑,转而看向楚清欢,眼底有着一抹讶然,却很好地没有表现出来,只微笑道:“这位可是陛下的未婚妻萧情公主?”

楚清欢正要答话,不料夏侯渊却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正是她。不过萧情已是过去,公主可以以她现在的名字楚清欢相称。”

楚清欢不动声色看他一眼,这男人,在做抢答么?是怕她否认还是怎地?

何以念跟夏侯渊回京大半年,对于她的身份早已清楚,此时听到这“未婚妻”三个字,却仍然眸色微黯。

倒是那礼部侍郎,闻言大吃一惊,万万料不到她竟是这样的身份。

“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于文筠由衷赞叹,“公主的作为文筠时有耳闻,既是羡慕又是钦佩,早就有心相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见了,终于圆了我一场心愿。”

楚清欢不习惯于这样文绉绉地来往客套,但见这于筠言辞神情皆颇为诚恳,未见虚伪作假之态,所说的亦非尽是场面话,心中对她便也多了分好感。

而且从见到于文筠第一眼开始,她心中便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总觉得有些眼熟,到底怎么个眼熟,又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只好先将这种感觉搁在一边。

“文筠公主才名远播,将一国上下打量得井井有条,才让人真正佩服。”她一笑,将赞誉转移回对方。

于文筠听她的事情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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