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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x李承恩]听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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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
又好似隔了万水千山人海喧嚣那么远。
最终他脸上浮起一瞬间的笑意,忽又褪去,一字一顿地拒绝:“我要走的路,和你不同。”
李承恩眨了眨眼。
朝阳初升,耀眼的金光破开云层,晃得人眼睛生疼。
他终于收回手去:“那我不等你了。”
年轻的将军狠狠一提缰绳,打马没入重重人潮里。倏忽而至的和煦阳光骤然黯淡下去,李倓抬首远望,天边不知何时黑云堆卷,阴阴沉沉,像是要下雨。
他没来由地想起,也是这样一个风雨欲来的天气,江南西子湖畔,藏剑山庄盲去双眼的庄主云淡风轻地对他说,王爷谋略天下,算无遗策,只算不透人心。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分道扬镳了!大概剧情线到一半了吧……
第 29 章
(二十七)
明教之祸,大约可以算得这些年来,江湖局势动荡不休的始端。
先有前朝大将后人宇文灭、宇文敌兄弟在龙盘山叛乱,被镇压后逃入十二连环坞,后又有恶人谷声势汹汹,气焰滔天。于是八大掌门人密会衡山,议定联立浩气盟,取孟子中“浩然之气”之意,与恶人谷相抗。
担任盟主的谢渊出身天策,是李承恩力荐,此外还有不少各门各派的精英齐聚。浩气盟成立不过月余,盟里便有“浩气七星”的声名传出来。其中有个最为神秘的人物,精通暗器、用毒、易容、潜踪密术,据传一天他是自己找上门来,用斗笠遮去面目,与谢渊密议良久,而后得盟主重用。至今没有人知晓他的底细。
单名“影”。
李承恩初时未曾留意。直到某天去往浩气盟议事,路上穿过竹林小径,忽闻身后风声异响。他反应机敏侧身一让,几枚被当作暗器的竹叶从眼前扫过,夺地一声钉进竹枝上。
“啧,不愧是天策统领。”暗算他的那人话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李承恩回头,看见一人凭空落下,点足立在道旁石灯上,白色面具严丝合缝遮住脸:“好久不见。”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声音。
景三景三,合起来便是个影字。
“居然是你,早该想到。” 李承恩略略抬起眼,笑了,“看起来,你小子似乎混得不错?”
影抱着双臂,好不得意:“我现在是江湖名人。和名人说话,要有礼貌。”
李承恩失笑。他还须赶往落雁城,稍稍闲聊两句,便要告辞,影忽然问他:“听说,你跟某个王爷闹翻了?”
李承恩微微垂眼,似乎是笑了一笑,又似乎没有,语声平静:“道不同而已。”
影耸耸肩,从石灯上跳下来:“那个家伙,看着翻手云覆手雨的,其实是个年轻小孩心性,要哄的。”见李承恩不答话,搭手过来用力把他肩膀一拍,“或者他想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说不准?”
李承恩双眉一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话音肯定,这显然不是个问句。影摊摊手,没有认可没有反驳。李承恩直视他片刻,摇头:“不说也罢。我这次,不等他了。”
他决心既下,轻易不会更改。
影摇着头装模作样叹一声:“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们就不给人省心。”
李承恩迈步往落雁峰而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这话,忽然一笑:“是吗?说起不省心,我倒想知道有个人的双生兄弟,如何却落在恶人谷中?”
影猛收起笑意。隔着张面具,李承恩只看见他瞳孔忽然一缩。
飒地一阵风响,来去无踪的浩气盟情报总管踪影全无。青青翠翠的竹林间,落着他故作洒脱的笑声:“我们兄弟和睦得很,串个门换个装都是常事,不劳统领费心。”
话音在山谷里拉出重叠的回声。李承恩抬头,被竹叶割碎的天光是湛蓝颜色,透彻清明,一行鸿雁悠悠飞过云端。
这段日子李倓没再在他跟前出现过。
他好像还是一派闲散王爷的模样,没怎么干预政事,更没搅和进江湖上什么争端,活像没有他这么个人存在一般。
这几年间江湖大事却是一件接一件。早先剑魔东归,遍扫群雄的风波过去,又是万花谷出了个丧心病狂的康雪烛,遭浩气盟长空令追杀,逃入恶人谷,再有苗疆五毒教分裂,左长老乌蒙贵自立天一教。李承恩身为天策统领,多多少少忙碌了些时候。
晃眼之间,三五年轻易就过去了。
忙碌起来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没有李倓的日子过得有什么不好。七尺男儿,拿得起放得下,不会作缠绵缱绻的小女儿情态。只在偶尔闲暇之间,忽然觉得一天十二时辰四十八刻千万个瞬息有些漫长,不知该如何消磨。
总是有些无趣落索。
他拿得起放得下,身外之人身外之事,若是失却,不过低头一哂。而那一寸相思悄无声息地生长在血脉里,无从丢却,无从寻觅。只在夜深人静时候,偶然三更惊起,便随着他的心跳和呼吸,潮水般漫上来,一起一伏,永不止息,绵绵不绝,活像要将人淹没。
相思无解。情关难过。
李承恩自以为把心绪藏匿得极好,岂料天策府诸人与他整日厮混一起,不少人早把他这几年间异状看在眼里。李承恩尚浑然不觉。
直至有一天,秦颐岩的夫人,来敲了他的窗,神神秘秘地说,有件要紧的事,要和他商量。
“嫂子但说无妨。”李承恩忙道。
惜莲拿帕子掩着口笑:“听说前些日子,李统领从神策手中救回一个姑娘。是扬州七秀坊的?嫂子亲去看过,长得那真叫一个水灵。”
李承恩点头:“只是略帮了个手。”
惜莲越发笑得眉眼弯弯:“我看她样貌、身段都是一等,听说还未出阁。正巧,统领也是未娶……不如替你说下这门亲,如何?”
李承恩闻言大惊,骤然抬头:“嫂子,这使不得!”
……TBC……
作者有话要说:*桃花缠身的统领╭(╯^╰)╮好想关门放蛋总【喂
第 30 章
(二十八)
“你倒是说说看,本姑娘哪一点配不上你?”
李承恩往后倒退三步。面前的七秀小姑娘梳着长长的麻花辫,手里双剑明晃晃亮澄澄,在他眼前赌气似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他抓抓头:“我……姑娘恐怕有些误会。”
的确是好大一个误会。
姑娘叫小七,公孙幽的末徒。性子向来爽直,为此还得罪过不少权贵,最惊动江湖的一次,是杀了安禄山的狼牙军中一个姓庞的统领。为了不给师门惹来麻烦,明面上宣称与忆盈楼脱离干系,实际上江湖上谁都知道,七秀坊里,这七秀之末,便是“燕秀”小七。
李承恩本来只是婉言回绝了惜莲的好意,谁知道这话传进小七耳里,不知为何,变成了自己看不上她。小七本来对李承恩毫无意思,一切不过是惜莲一厢情愿,不料听见这话,怒火三丈,登时闯到李承恩门前来了。
“误不误会我不管,”小七把剑往背后一收,“你就说说看,凭什么不愿娶我?”
“……在下与姑娘不过萍水相逢。”李承恩这回愈加小心地措辞,“如此匆促便谈婚论嫁,似乎多有不妥……”
小七一横眉毛:“想娶本姑娘的人,能从你们天策府一直排到七秀坊。你敢嫌弃我?”
“不不不,绝无此意。”
“那就是不嫌弃我了?”
“姑娘兰心蕙质,岂敢谈嫌弃两字。”
“算你识货,”小七上下左右打量他几眼,“长得倒是不错,据说你就是天策府的统领?勉勉强强还过得去,那你准备准备,本姑娘嫁给你了。”
“……”
李承恩一个头两个大,在心里直感叹这真是俗话说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虽然他好像才是那个兵……
于是摇头正色:“恕难从命。”
“又怎么了?”小七抬起下巴,拿眼角斜他,眼里全写着“敢说一句本姑娘不爱听的话就砍了你”。李承恩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在下……早已心有所属。”
小七皱皱眉头,辫子往身后一甩,往旁一跳坐上栏杆:“什么样的姑娘,比我还好?”
“不敢跟姑娘比。”李承恩摇头一笑,“只是情之所钟罢了。”
“呸,师父说自古男儿多负心。”小七截口反问,“她有我漂亮么?”
李承恩想了想,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忍俊不禁:“自不如姑娘人比花俏。”
“她有我功夫好?”
“恐怕姑娘尚不及他。”
小七一脸怀疑:“我不信,你叫她来见我。”
“有些困难,”李承恩说的是大实话,“我们吵过一架,最近几年都没怎么照过面。”
“嘁,那还装什么情深不移的模样。”小七撇嘴,忽然眼角一扬,指着远处问,“是不是她?”
李承恩诧然转头,看见一身惹眼的大红盔甲。
身为总管天策府情报网的宣威将军,曹雪阳显然比李承恩更适合去跟小七交流。至少她没费多少功夫就让小七亲亲热热地喊她曹姐姐,也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她的小七妹妹哄走了。
李承恩看着她把小七送走又折返,长吁一口气:“大恩不言谢。”
“别忙着谢我。”曹雪阳摇摇头,将手里一方信筒递过来,“我不是带着什么好消息来的。”
李承恩连忙拆看,神色一动:“萧沙脱困?”
“是。有天竺的僧人潜入少林寺,”曹雪阳眉心微蹙,“白龙口那边,据报也有明教旧部活动频繁。此事还未在江湖上传开,不过圣上那边……”
李承恩眼神微闪,手指一收,将那张信纸揉进掌心,沉声道:“山河社稷图。”
不出他所料,《山河社稷图》也被智慧僧带走。
天策府奉命追捕,一路循着智慧王的踪迹寻至白龙口。这里有明教蝠王鼠王经营的一处秘密巢穴,名唤法王窟,天策人马一时间未找见它的所在,又在附近发现些南诏兵马的踪迹,便先在楼云岭以南安营,以免打草惊蛇。
不料在官道上撞见另一队人马。
“看来,我与将军有缘。”神策军中,暗金色衣袍的将领遥遥朝这边点头致意,“真是凑巧了。”
李承恩眉心一跳,催马上前:“只怕不是巧合。”
李倓轻笑:“闻得山河社稷图失落,皇爷爷十分不悦。我这个当孙儿的,理当为他老人家分忧。”
“王爷殚精竭虑为国为民,某深感敬佩。”
“将军过奖。”李倓权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依旧笑得从容自在,“将军你看,咱们又同路了。”
李承恩也笑了:“此言差矣。”
他直视李倓和他身后旌旗飞卷的神策军,微微地含着笑意,话音里却是些铿锵肃杀:“只怕是我又挡了王爷的路。”
……TBC……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久等……因为蛋蛋王爷的人设出来了所以前文可能有某些调整OTL年龄它是个硬伤就选择性无视一下吧_(:з)∠)_最近连刷了漫展副本发货副本即将刷期末考试副本所以不会更太快,等寒假了我、我加油战斗。 *小七妹子那段其实我没有看过官方的那段剧情对话……只看过剧情任务OTL
第 31 章
(二十九)
李倓微微一笑,若无其事。
“久别重逢,将军竟又说这般令人伤心的话。”他挽着马缰,缓缓往后退了一小步,“果然应了那句江湖传言呢。”
李承恩下意识问:“哪句?”
“听说是,”李倓微微顿住,扬了扬眉毛,“自古天策多出渣,负心薄幸欠仇杀。”
“……”
李承恩眉心一跳,对上跟前那张好整以暇的脸,咬牙切齿:“王爷博学。”
“罢了,闲话不提,”令他咬牙切齿的脸上笑意一收,换上一张正经的面皮来,“我跟将军都为同一事而来,也都是替皇爷爷办事。”
“但愿如此。”李承恩不轻不重地撇眉。
“想必将军手里有些消息,是我不知道的。而我手里也有些消息,是将军不知道的。”李倓侧身,朝他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不如来我处小坐,谈谈天喝喝酒听听小曲,把盏畅言,将军意下如何?”
跟在李承恩身后的朱剑秋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呵欠。鸿门宴啊。
“王爷好意,心领。”李承恩偏偏头,也侧过身,往身后的大营遥遥一指,“不过王爷那里的酒太醉人,在下享受不起,不若请王爷来我天策营中小坐,如何?”
两边的人马看着将领们互相做着邀请的客套手势,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的,互相邀请的两个人同时一笑收手,似乎很有默契地把方才的事忘记了。
“军师,我头疼。”
朱剑秋一迈进主帐,就听见对面按着太阳穴的某人愁眉苦脸的求助。
“喔,我不懂医道,你得找个大夫。”朱剑秋关切地点点头,转身准备喊人,被又一声哀叹打断:“不是那个头疼……”
于是朱剑秋也就更了然地点头了:“怎么,是小七姑娘又来找你,还是这回的粮草照旧没领全?”
左右不过是感情问题或者财政危机,除去这两样,似乎还没有什么事能让堂堂天策统领为难成这样。
“咳,”被勾起旧事,李承恩尴尬地清清嗓子带过,往对面山头抬了抬下巴,“对面营地,军师也看见了。”
“神策军,”朱剑秋摸摸胡子,不甚在意地一笑,“多年的老朋友了,头疼他们作甚。左右都是来找山河社稷图,明面上客气,暗地里留神,也就是了。”
见李承恩摇头未语,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闪:“知道了。只怕对面的神策兵加起来,都不如某个人来得让统领忌讳,对否?”
李承恩维持着揉捏额头的姿势:“军师明知故问,军师为我一决。”
“这可不好说了。”朱剑秋捋捋胡须,笑得云淡风轻,“在下不明白统领心里对那个人持何等态度,如何能替统领妄下决断?”
李承恩闻言一惊而起。
“军师你……”
朱剑秋以微笑回应他的惊疑不定,语声淡而平稳:“近些年来,耳闻目睹之事……统领真当我们都是睁眼瞎子?”
“有句俗语,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承恩慢慢坐了回去。他倒并不怎么怕被人知晓,只是……身在不同的立场,这样心平气和地跟旁人探讨感情问题,总是免不了有那么点尴尬。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虚握了一下,似乎要拉住某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人,忽然说:“我想救他。”
朱剑秋微微耸起一条眉毛。
“我想教他悬崖勒马。”李承恩苦笑一声,“可惜,我似乎在某人心里占不到那么重的分量。”
“军师……如何看。”
“既是感情的事,无关之人也不便妄言。”朱剑秋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只是统领和建宁王,都是成大事的人。该要如何,不该如何,统领心里本来便有答案,只是痛苦于答案本身而已。”
“统领想要力挽狂澜,便请放手一搏。”天策府的主簿抬眼望向对面山峦,面前旌旗猎猎,长风万里。他本是一介书生,话音里听来却好若藏着百万雄兵,“统领正值盛年。在年轻时候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那么即便日后有诸多不如意,亦不会有所遗憾。”
李承恩微微仰起头,主帐前的天策大旗随风飞扬,殷红如血。
“我是天策府的统领。”他忽然没有了方才的疲惫,声音沉稳如旧,“我并不能率性而为。军师似乎有些失职了。”
朱剑秋一笑:“除却天策府主簿,我其实也是统领的朋友。”
李承恩不再言语,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将处理好的繁琐的卷宗公文在案头整理好,起身走出了主帐。
“朋友?”李倓不无讽刺地重复了一遍,“先生倒是说说看,有哪个朋友,给出的建议其实是把人往绝路上推的?”
“王爷比我了解统领。这是他必然会选的路。”黑衣斗笠的先生接话不温不火,“倒是王爷,非要用这般……幼稚的手法吗。”
“幼稚?”
“幼稚。”先生似乎在发笑,“简直像是……三岁小孩子过家家。”
李倓闻言一顿,忽然也扬起唇角:“三岁小孩?先生可知,三岁小孩子其实可以很懂事。”他放缓语调,听起来添了些阴沉,“若是三岁小孩,长在深宫看人眼色,如履薄冰,生母早逝,唯一的亲人也迟早要被带离身遭,又怎会不懂事?”
他有些自嘲地扬眉一笑,掌心用力握紧:“这就是我决定的方式了。即便会被怨恨。我自问俯仰无愧。”
“如果可以,先生以为我想走这条路?”李倓伸手入怀,触到那卷薄薄的古书。那是《九天兵鉴》里最核心的一卷,自从他在荒凉的吐蕃边城,在最不甘心又无能为力的时候,拜倒在老师跟前接过它的时候,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李承恩没有择席的毛病。军旅之人向来没什么讲究,荒郊野地也能倒头便睡。不过今天晚上他罕见地失眠了。
头颈下枕着的是箭囊,将周遭四野每一个声响都放大了传达到他耳中。是个很安静的夜晚,除了嘶哑的风声,只有一两声野山猫断续的低叫。
正好时值仲春,是猫儿发情的季节。那猫叫本来还只是在附近徘徊,后来愈来愈有狂躁的趋势,离主帐也越来越近,一声一声惹得李承恩心头火起。
整个天策营中,大概也只有他知道那不是猫叫。
说起来还是要追溯到幼时顽劣的自己头上。少年金吾卫偷带着烈酒顶着夜风,凭着一高两低憋着嗓子装出来的猫叫为暗号,拐带着早该安寝的小王爷四处闲逛。
野兽不会叫得如此规律。算来这方圆百里,甚至算来这整个大唐江山,能锲而不舍在他李承恩帐外无聊到作此行径的,不作第二人想。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抓了案边佩刀,一把掷向某处树丛。
破空声刺破夜色,树丛晃一晃,没了动静。李承恩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出来。躲着叫春呢?”
“可不是吗,”树枝轻轻一摇,疏影之中站起一领暗金色衣袍,李倓朝着他一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李承恩也不动声色地笑:“白天摆酒摆菜请不来王爷,王爷夜里倒是好生雅兴。不过多日军旅劳顿,请恕在下无法久陪,王爷有话,请直言。”
李倓浮起一个好整以暇的笑:“没什么要紧事。只是看月明风清,不禁有点怀念以往与将军月夜饮酒的时日了。”
李承恩微微笑着,等他的下文,李倓也看着他。月光如水,夜风生寒。
“李承恩,”他忽然就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他和李承恩可以听见,“我想你了。”
预料之中的翻覆无常,预料之外调情。李承恩只是还以一笑。
“李倓,”他抛出了一个疏落的,礼貌的,微微有点倦意的问句,“什么时候,我才能相信你说出来的情话?”
并且听到了迅疾的,肯定的,却不会令人信服的答案。
因为李倓说的是:“任何时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梢眼角里倏忽之间带上了缱绻温柔,李承恩侧眼看去,忽然有一种“终于还是输了”的错觉。
谁能指望赢过一个看不透的人呢?如果感情也分输赢的话。
他将挽不回冲向悬崖的马,因为一直以为他以为自己握住的缰绳,其实只是并不存在的东西罢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蛋蛋王爷的设定出来了所以前文有点修改看到矛盾的地方就……就等完稿后的修订版吧QAQ *以及并不是朱剑秋黑,后文会有交代。 *争取在寒假完结这个故事,我我我我我尽量挑战一下日更!谢谢还没有弃坑GNS,本子在进行中被投喂了CP图太开心QAQ!
第 32 章
(三十)
白龙口处的山峦绵延起伏,层层叠叠苍翠的藤蔓从山崖间垂下,盘虬错节地投下诡异的影。天策扎营在一处谷地,不远处是浅流冲出来的河滩。沙砾是细而软的灰白色,掺杂着星星点点破碎的贝壳。
“有点像响水溪。”李倓在河滩上拣了块石头,随随便便坐下,“玛沁城外面不远,以前你教我泅水的地方。还记得吗?”
他以闲得没事找人聊天的态度开了个头,李承恩笑了笑,也没有急于打破这样的气氛,跳起来坐上另一处石头。他选的地方比李倓要高一点。于是跟很久以前一样,跟他还远比年幼的小皇孙要高许多的时候一样,李承恩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看进了李倓的眼睛。
“必然记得。”他唇角扬起个带着得意的弧度,“那可是我为数不多能够欣赏王爷吃闷亏之后精彩表情的机会。”
“说得跟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每次让我喝饱水似的。”
“是,是,是。王爷少年聪慧,王爷英明神武,可王爷不也得乖乖在李某人跟前喝掺了泥沙子的水?”李承恩终于掩不住那个得意的笑,眼角微微上扬,“想起来还是那时候的王爷来得令人喜欢些。”
李倓随意在细河沙上画着线:“那时如何?如今如何?”
“那时候?”李承恩低了低头,随意抓把沙子把玩,“那时候多可爱啊,心比天高的不得志小孩,憋着口气无处使力,活像只跌进坑里四处用肉爪子挠土的小沙狼。”
“而如今……”他摊开掌心,细细的河沙迅速从手里漏空,被夜风吹了些到脸上,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沙狼长大,也学会亮出爪牙捕猎了。”
他放下空空如也的手,侧头静静问:“王爷以为呢?”
李倓无意识划着字的手指顿了顿,随后一笑:“不能这么比。好歹我也长了颗人心,将军怎可将我视作不辨善恶不懂感情的野兽。”
“原来王爷也知人心。”李承恩仰头看了看晦暗的苍穹。这不是个晴朗的夜,星斗多被密云遮去,零零散散地从缝隙间漏下微薄的光线。他似乎在那里面寻找着什么,缓慢地移动着视线,“我以为王爷不懂。那想必王爷亦知道,伤心两个字了。”
李倓沉默地在河沙上连着线,听见旁边低而沉的嗓音,像是并不湍急的流水冲刷着溪岸的石块,透着一种安静无声的坚持。
“我只在此时此刻跟你说一遍。”他听见李承恩这样说,“李倓,我很伤心。”
李承恩在漫天星空里寻找着,李倓如他所料地沉默了。让善于唇舌的建宁王沉默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他没有急着打破这个沉默,直到最终在北方找到了那一小块看不甚分明的星星。
他侧了侧脸,额前一缕未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半多视野,于是李承恩只看见了李倓停顿在河沙上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带着些苍白颜色,好像反射了月光。
他也认出了李倓画的东西。七个点,四根线,漏勺一样,只是欠缺了围绕的中心,孤单得有些可怜。
“以前迷路那次,你教我的,要抬头找找星星。”李倓轻描淡写地点了点沙地。李承恩了然地点点头,忽然就叹了口气:“你似乎又把自己弄丢了,小少爷。”
李倓看着手底的北斗七星,眉梢骤然一抬:“不。”
“这一次,”他用李承恩最烦扰的、那种自信满满的、含着笑的语调回答,“这一次,我找到了北辰的位置。”
河边的风不算小。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李承恩看着风吹着边上的沙子,渐渐把李倓手底的线条抹平,他想不出什么话了,却觉得腕间微微一热,李倓伸手过来握住了他。
“喏,其实不用这么为难。”李倓笑了笑,“再让我一回何妨?和以前一样。”
“我以前有让你?”李承恩掀起一条眉毛。
“我记得有人说,”李倓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比你小,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出了点风头,都是某人故意让着的。”
李承恩有点想笑。于是他想了一想,就跟着笑了:“那么,我要王爷如实回答一个问题。”
“你说。”
“想来我最想要问的,王爷总是有千般说辞不动声色地挡回来。”他不等李倓说话,继续往下讲,“所以我只问现下,最最紧要的。”
“李倓,你真的是替圣上,”他神色间渐渐透出凛然,加重了“圣上”两个字的音,“来寻《山河社稷图》?”
李倓眼神闪了闪,没有直接肯定或者否认,撮起河沙,在浅滩上垒了三个小土包,直接把地面当做了简易的推演沙盘。
“将军可知道,萧沙是被哪方势力所救?”
“莫不是那帮从天竺过来夹缠不清的迦兰僧?”李承恩反问,“我记得领头的那个还有些名气,貌似幼童,心机狠辣,被称作智慧王。”
李倓笑笑,扬手在西南面再捏一个土堆:“这里是天竺。”
他再指了指中间的土堆:“这里是东都洛阳,少林寺。”
“天竺远在我朝西南,中间更是隔了一个吐蕃。”李倓在三个土堆之间连上一条线,“菩提会的势力纵然再大,要千里迢迢到中原下手,怕也不怎么好过。少林寺两百多年传承,如今更是极盛光景,亦得皇室扶持。区区一个智慧王,有多少翻天的本事?敢偷天换日,从少林寺禁地里劫走血眼龙王?”
三言两语,李承恩已经隐隐猜出他话外之音:“你是说,还有藏在背后的另一方,才是主谋?”
“知我者李将军。”李倓轻声一笑,抬起下颔,遥遥点向远处的神策大营,“将军知道为何我只敢带炎字营出来?”
李承恩迟疑片刻,索性直言:“想来王爷早在数年前便有今日图谋,自彼时南诏一行起,恐怕这支神策军里稍有军阶之辈,早已全换作王爷的人。”
李倓无声而笑,已是默认,又在洛阳的土堆附近将手指往沙里一戳:“这里是长安。神策军如今掌握在谁的手里,将军比我更清楚。”
“杨……”李承恩只下意识说了一个字便收声。无须出口也是心知肚明的事。
“替圣上办事?为什么要给他办事。”李倓冷笑一声,“我一个不得宠的皇孙,就连过年时候的宫宴也不曾被他正眼瞧过几次。后来远赴吐蕃,更是跟他再无关联,不过是名义上,称他一声皇爷爷。如今贵妃专宠,外戚擅权,宦官乱政,太平盛世不过是个摇摇欲坠的幌子,李承恩,你自己也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是不是?”
“你……”李承恩猛地一挥手截断他,“妄议圣上,你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你心里也清楚,我没有一个字虚言。”
他站起来,迎着风,声音决然,含着金铁杀伐之意:“你以前总问我要什么?我要清君侧,斩毒瘤。我要这万里江山……这万里江山里汹涌待发的暗流都平息,我要我在乎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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