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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x李承恩]听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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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来,迎着风,声音决然,含着金铁杀伐之意:“你以前总问我要什么?我要清君侧,斩毒瘤。我要这万里江山……这万里江山里汹涌待发的暗流都平息,我要我在乎的人,都不能再被带离身边。” 
  他站起来就比李承恩高了。李承恩微微仰头,眯起眼睛像是觉得好笑。于是他真的笑出了声:“别自欺欺人,也别太看得起自己,李倓。” 
  他也起身。李倓和他一般高,于是他们隔了几步的距离直视。 
  “沁姐姐过世的时候,你很难过。你恨送她来吐蕃和亲的太子殿下,你也恨当时挑起纷争的神策军,你更恨你自己无能为力。你跟我说,你想要掌控天下的力量。忘了吗?”李承恩终于提起了他一直想要避开的话题。 
  这是李倓生平里为数不多的不可触及的伤口,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掩藏得很好,照旧辅助达扎路恭大人平定了内乱,照旧东归受封,照旧摆出一幅闲散王爷的姿态。如果,如果不是我清楚你心里的恨意,恐怕我都要被你拿大义凛然的借口蒙混过了。” 
  即便是在朦胧的夜色里,李承恩也能看到李倓原本随意低垂着的双手猛地握紧。 
  他微微叹息一声:“我也是由姐姐带大,忘了?我懂你的感觉,我能听到你心里的恨。” 
  李沁是李倓的胞姐。在吐蕃进犯的时候被当作安抚异族的礼物,以和亲的名义送往异域。李倓生母早逝,亦不得父亲看重,唯一的亲人便是李沁。为不和胞姐分离,便自请同往吐蕃。可惜几年之后战事重演,李沁本是赶往前线试图促成讲和,不料被神策中人暗中激起两军兵变,身中流矢,不治而亡。 
  李倓的手指收得太用力,过了有段时间也没说话。就在李承恩怀疑他是不是快要把自己掌心都刺破的时候,他听到了李倓平稳依旧的声音:“我不否认,这是起因。” 
  “不过我也没有忘记,我曾经答应你的事。” 
  李承恩微一错愕:“……什么?” 
  “我书房里挂着一幅字。你一定记得。”李倓微微仰起头,方才有一瞬间绷紧的神色渐渐又放松下来,依旧是好整以暇的模样,“我曾与将军说,要守这天下千秋万代的安平。” 
  李承恩心底猛地一震。 
  “我平生不曾轻言许诺,那是第一个。”李倓的声音听在耳里,好似惊雷阵阵,“何况那也是老师的愿望。” 
  李承恩骤然回神:“邠王殿下?” 
  邠王李守礼,是最早前往吐蕃和亲的金城公主的父亲,也是在吐蕃,将李倓收为弟子。李承恩平素与他接触不多,知道这件事也还是李倓不小心说漏了嘴。他那时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身居天策统领之职,多多少少对江湖中极为神秘的“那九个人”有所耳闻,想起旧事,不免心里明了几分。 
  “那九个人”,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只从江湖传言里知晓,是掌控了极大力量,与这天下安宁息息相关的存在。 
  “是,”李倓点头,“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没有什么更直截了当的法子了,不是吗?” 
  “我不能允许你这样做。”李承恩斩钉截铁地说,“口口声声维系天下安宁,所作所为却是带来战乱之灾?我想要阻止,不仅仅因为我是天策的统领。” 
  他后退一步,眼里仿佛有冷光闪动:“而是你心里根本没有苍生百姓。不过只是高高在上地妄议一己之私罢了。” 
  天上的厚厚的云层散开了大半,被遮挡的月光星光更加清楚地洒下来,四野静谧。远远地能听到相隔不远沉睡的天策大营里火把燃烧的声音,伴随着轮值守夜的军士敲出来回音重重的打更声。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更就是嘴炮,嘴炮和嘴炮……


第 33 章

  (三十一)
  良久之后,李倓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无奈地笑了笑:“从未想过要说服你。不过是想要告诉将军,我要做的事而已。” 
  “听起来有些让人失落。”李承恩移开眼,目光垂落到地上那四个孤零零的小土堆上,一个是洛阳,一个是吐蕃,一个是天竺。而夹在吐蕃和天竺之间,被李倓漏过的那一个是…… 
  “南诏?” 
  “啊,忘记一起跟你说。”李倓淡淡地补充,平静得好像他忘记说的不过是 “我还没问你晚饭吃的什么”这样无关紧要的事。 
  “刚刚忘记说了,我手里的力量尚不足改换天下格局。不过,倒是可以假手一人。”李倓抬抬眉毛,“算是你我的熟人了。南诏王,蒙归义。” 
  话音方落,他被人猛地扯住衣领往前一拽。 
  李承恩咬牙切齿到可以用狰狞来形容的脸近得不能更近,他近乎是失态到以至于在咆哮,一字一顿:“你、勾、结、外、族?
  李倓却弯起唇角,依然带着莫名的笑:“是,我勾结外族。” 
  胸口顿时一寒,李倓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瞟到一把匕首。是李承恩早先时候随手扔出来的,此刻正刺破了他的衣衫,抵紧了他的胸膛。 
  他便像没有意识到,李承恩只需要动一动手腕就可以取他性命一样,笑意如旧:“将军不会杀我。将军想要做的事和我一样,也不过是清除这个盛世假相下面埋藏的隐患罢了。将军会阻止我,却不会杀我。” 
  他抬手,握住李承恩持着匕首的手腕,慢慢往外移开:“将军并不能说我错了。” 
  李承恩眉间紧拧,胸腔肺腑里的血仿佛都被煮沸一般翻腾。正在此时忽然听见不远处异响,顿时转身:“谁!” 
  “啪嗒”一声。仿佛被他那声暴喝吓住,有个人影慌忙不迭地树丛里退开。有什么东西骨碌骨碌滚出来,落在李承恩脚边。 
  那是只更鼓。天策营里的制式。 
  值夜的天策守兵里的某一位开了个小差,趁着夜色摸到无人之处小解,不料却撞见了自家统领。李倓和李承恩本都是内息深厚之人,只因当时心思激荡,两人竟都未曾察觉。 
  “统、统领……” 
  当值的兵士心里忐忑,知道自己似乎闯到了某个不该来的地方,犹犹疑疑地想要请罪。李承恩还未想好说辞,李倓神色微沉,手腕一翻,一道锐风带着透骨的杀意直扑兵士颈项之间。 
  是不留情面的杀招。 
  “住手!” 
  李承恩一惊,下意识阻止。 
  血从兵士的咽喉下喷溅出来,他捂着颈间后退几步,似乎连发声的地方也被损毁了,只发出几道含混的呜鸣,便重重倒地。 
  隔得有些远,李承恩却觉得那些血直溅到了自己手上。一片黏黏腻腻,蜿蜒着绕过他的手腕,滴滴答答浇在河沙上,很快便染开一大滩血晕。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地上的血,恍惚了有那么一会儿,才意识到情急之中,原本锋锐的匕首已经没入了李倓的胸膛。匕首是天策军用的制式,侧面开了深深的血槽,源源不绝地引着李倓的血流了一地。 
  李承恩觉得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以至于他抬头去看李倓的时候,也只从李倓的脸上看到了空白的表情。然后那个表情慢慢变成了莫测的笑意。 
  “他不该听到一个字。”然后李倓收起笑,缓缓说。 
  李承恩强迫自己也用和他一样冷静的语气:“那是我的部下。那是一条性命。是活生生的人。是你们这群人,大言不惭地声称要守护的……。” 
  “是与我无关的命。”李倓又像疲累又像烦躁地打断他,“今天的话,不该有第二个人听见。” 
  有那么一瞬间,李承恩心里想,干脆再补一刀好了,能一击毙命最好。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帮李倓按住了伤口。惯常在沙场厮杀的人都懂得如何最快地止住流血,而好在伤到的并非心脏。 
  李倓微微闭上了眼睛,忽然听见李承恩问:“你当真不怕,我将私通外族的罪名,将王爷的所作所为,参奏到圣上跟前?” 
  也许是失血和疼痛的原因,李倓的声音很轻,透着隐约的气虚,李承恩甚至不能肯定李倓真的是在回答他。 
  “只是有点厌恶……”李倓的目光穿过他,落在穹顶的漫天星斗里,“算了。” 
  晨雾初起,一只灰羽的鸽子随着曦光飞进营地。 
  信筒很快被人取走拆开。比这只鸽子先一刻进账的曹雪阳瞄了一眼封口的火漆:“杨宁寄的?“ 
  “啊?”李承恩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才醒悟过来应该去看看手里那封拆开的信。曹雪阳看他眉心微锁,似乎在为什么烦扰,久久不言,只好再问一句:“是在广都镇查出什么跟萧沙有关的消息了?” 
  “嗯?嗯……”李承恩显然又跑了神。曹雪阳拿手在他面前晃一晃,换着方儿喊魂:“统领。将军。李承恩?” 
  李承恩抬头,像是如梦方醒的模样,曹雪阳不由好笑:“昨晚没睡好?丢魂落魄的。” 
  “……还好。”李承恩显然一点儿也不想跟他探讨关于昨晚睡没睡好的问题,岔开话问,“你从营外回来,可是查探到了什么?” 
  “算是个好消息。”曹雪阳眼神微亮,“神策军那边出了乱子,暂时不用担心他们给咱们暗里使绊。” 
  李承恩忽然有些紧张:“什么乱子?” 
  “水土不服。”曹雪阳见他关心,说得简洁利落,“据说好多人不适应这边的天气食水,从领兵的那个建宁王起,连着病倒了好多人,连马匹都恹恹的。” 
  “水土不服?建宁王李倓?”李承恩有些难以置信,“你打听真了?” 
  他几乎有点记不清昨天晚上是怎么离开的。李倓没有再跟他说什么,连“将军这是误伤还是真心想取某性命”这样本该有的调侃也没留下。伤不致命,他功底深厚,用内力压着伤势,竟然还能走得从容。 
  月色惨白,溪水淙淙。李承恩用上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了往那个背影追过去的冲动,而是转回了和他不一样的方向。并且他有点懊恼自己会有这样的冲动,明明是自己站在有理的那一方,却没有办法比李倓更理直气壮。 
  “……喂,在听没?”曹雪阳第三次把他从回想里拽出来,“我刚才说,咱们的探子亲眼见到随军的医官在主帐出出入入,好多兵士也病得不轻,神策军里乱得人仰马翻。” 
  “那就好。”李承恩看起来松了好大一口气。曹雪阳只当他是高兴少了掣肘之力,哪里想得到别处,转眼瞥见先前一直被忽视的信:“杨宁到底说了什么?” 
  李承恩这才终于低头去认真看那张差点被揉拢作一团的信纸,神色忽然一凝:“……大事。” 
  不仅是大事,而且蹊跷。 
  “着实蹊跷。”就连天策府里被称作军师的人也皱眉沉吟,难以决断,“杨宁说的那个聚贤山庄声名有限,庄主王照南也不是什么江湖上排得出号的人物,就这样放出空话说已擒获血眼龙王,邀中原武林共赴屠龙大会,未免也太出乎意表了。” 
  “太出乎意表,以至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李承恩点头。 
  杨宁的信不长,只说在广都镇有个聚贤山庄忽然传讯江湖众人,言道已生擒龙王,要各派的掌门人出面一会,才肯交予处置,。本来众人皆是存疑,那山庄却连着拿出了许多萧沙随身之物,倒又不像是假了,一时间传扬得风风雨雨。连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庄主王照南,也被翻来覆去猜出了十好几种身份。 
  有猜他其实就是血眼龙王的,有猜他是血眼龙王叛变的旧部的,更有些见闻广些的,猜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九个人”身上,还有人甚至猜他是隐元会首脑。只因为有好事的江湖客向隐元会开价要买这其中的关窍消息,竟被告知不做这笔买卖。这可是隐元会破天荒头一遭的沉默。 
  “那现在咱们怎么做?”曹雪阳英眉微蹙,朱剑秋望了李承恩一眼:“统领的意思?” 
  李承恩略一沉吟,缓缓道:“去。山河社稷图干系重大,绝不可失。不仅要去,还得多去。”他眼中掠过一抹锐色,“不是邀了各派掌门么?那便去请诸位掌门务要共聚一处,再行商议,勿要独行。纵有天大阴谋,合中原武林之力,未必怕了。” 
  他站起来,将那页信纸收入袖底:“白龙口便交由军师了。雪阳与我同行。”他微一转念,复又改口:“不,你先行。我还需去一趟别处。” 
  曹雪阳以眼神相询,听见李承恩沉声道:“我要先去找一个人。” 
  


第 34 章

  (三十二)
  白龙口离广都镇近,离浩气盟却远。 
  好在藏剑七秀两家也跟广都镇千里之遥,要等到诸派掌门齐聚,尚还有些时日,堪堪够李承恩来回一趟。 
  他一路快马行至落雁峰下,要找的人却不在此间。 
  “天璇几日前动身去了唐门。”会客厅里翟季真听他说完始末,遗憾地摇头,“原本他是在广都镇的。若统领先往那儿去,恐怕还能会上一面。” 
  “唐门?”李承恩略有惊讶,“这时候去唐门?” 
  聚贤山庄一事来得诡谲,连隐元会也缄默了。李承恩这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景三。他过去知道景三非但是隐元会中人,地位还算不得低。他隐隐怀疑这事和李倓有些关联,以为景三必定也牵扯在内。李倓那里必然是问不出什么,景三的口风倒是可以再探一探。谁知这种时候他竟然去了唐门,完全置身于事外。 
  莫非是想岔了?
  翟季真虽有些好奇李承恩为何专程赶来关心起天璇影的行踪,仍旧道:“此次狼牙军觊觎唐老爷子留下的武学,联合了唐门在川中的旧敌进犯,盟主本是让玄英和月弄痕带人赶往,路上遇着影。他说在唐门有旧事未了,趁此便一起去了唐家集。” 
  “旧事未了?”李承恩疑惑着重复一句,翟季真摇头:“天璇行事素来诡秘,别的我也无从过问,所知不多。” 
  李承恩心里微叹,起身告辞。翟季真将他送出落雁城,随口问:“李统领此时不去赴屠龙之约?” 
  “正欲前往。”李承恩从护卫手里接过缰绳,忽然转头,“此事先生如何看?” 
  “凶吉难测。”翟季真一笑,“只是若我说凶险太过,统领也照旧会前往吧。曾听朱师兄言,统领天生大将之风,虽千万人亦往矣。” 
  “先生高看了。我只是做我当做之事。”李承恩笑着摇头,“原来只知军师与先生一样出身长歌门,倒未听说还有师兄弟之谊。” 
  “陈年旧事,自然无人提起。”翟季真笑笑,“愿将军此行平安顺遂。” 
  “承先生吉言。” 
  李承恩提缰上马,回身作别。翟季真目送那一人一骑消失于碧竹林中,望着眼前绿水青山,轻不可闻一叹:“当年师兄弟三人……怕是记得的人,也不多了。” 
  往浩气盟一趟来回,原本离广都镇最近的李承恩反到得最晚。少林、藏剑、纯阳、七秀四派掌门人已被聚贤山庄的人引领着前往融天岭。李承恩接到消息过后索性不去山庄了曹雪阳已领着天策众人在融天岭望乡坪安营,他径直去了那里。 
  抵达的时候曹雪阳直接又丢了一封杨宁送来的信给他。李承恩低头看了看:“南诏剑神?” 
  广都镇雾霞林附近有南诏兵马出没,前去探查的纯阳宫祁进和藏剑山庄叶蒙两人竟被个斗笠蒙面肩扛巨剑的人所伤。那人自称南诏剑神,言语之间甚是嚣张狂妄。 
  “江湖上盛传此人是失踪日久的剑圣拓跋思南。”曹雪阳用手指点着案头,“我看不像。” 
  李承恩的心思却放在了另一件事上:“杨宁说……智慧王和他是一路的?” 
  “是。”曹雪阳点头,而后看见李承恩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了。” 
  祁进和叶蒙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高手,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人物。能一剑重创两人且与南诏扯上关联的,不作第二人想。而和智慧王一路,意味着……血龙出渊一事,只怕也是那人一手操纵的结果。 
  李承恩对自己很满意。因为意识到刚才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了。这样很好,这样才好。他在心里甚至微微地笑了一下。既然对方自称是南诏剑神,他为什么不能就当他是南诏剑神呢?
  当成一个素未谋面的、棘手的敌人。而他要以掌中枪,破一切障。 
  四派掌门随行弟子不少,不如李承恩单人单马走得快,要明日才到融天岭。李承恩让人带信过去提醒诸人当心,只怕这屠龙大会摆的是一出鸿门宴。 
  之后李承恩又修书两封分别送出。诸事齐备之后,曹雪阳才终于关心起自家统领的晚饭问题:“路上吃了没有?” 
  李承恩摇头。曹雪阳抓了水囊和干粮递出来,李承恩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转身拿走一张弓:“附近多的是角羚,我去猎一只回来。” 
  “……远水不救近火,那得多长时候才吃得上。”曹雪阳颇有些无奈,“先垫垫吧。” 
  帐外已经是薄暮时分,天边一行鸿雁逆着斜阳的光线缓缓飞入晚霞里。李承恩抬头看天,血红的一片,如火如烧。 
  “不必了,”他提着弓走出去,“我散散心。” 
  曹雪阳觉察出他情绪不比平常,不好再多问,只说附近路途错杂别走太远。李承恩笑了笑:“不妨事。以前行军打仗,在这里扎过营。” 
  “统领来过这里?”曹雪阳有些讶异。 
  李承恩挎上箭囊,拉开弓试着松紧,看上去一脸漫不经心:“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刚刚当上统领……你还不在天策吧。” 
  他努力让自己举弓的手平稳,于是成功地稳稳当当地拉开了弓弦。是张牛角犀胶的短弓,手握的地方缚着牢固的丝线,涂着青漆,很合手的好弓,适合狩猎。于是曹雪阳便看着自家统领似乎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弓骑着马走了出去,留了个十分英武的背影。 
  一点也不像心事重重的模样。 
  从望乡坪往南走,是大片褐黄色的山坡。这里的泥沙是暗红的,连长出来的草都是枯黄颜色,放眼望去只觉萧条荒芜。三三两两的角羚在埋头吃草,高高竖起的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风声,时而有一两只凶恶的野狗追着某只角羚匆匆忙忙跑过。 
  李承恩把弓挂在马鞍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没有狩猎的兴致,就是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发发呆罢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李承恩今天的运气还是和以往一样糟糕。 
  


第 35 章

  (三十三)
  “今儿天气真不错。”身后有个清脆的嗓音,由远及近,“好巧啊,相请不如偶遇。这就是缘分了,李大将军?” 
  这个声音实在太耳熟。耳熟到李承恩立马就有一跃而起跑得越远越好的冲动。 
  他僵硬着脖子扭头,第一眼看见的是轻红色的衣袖,和一对明如秋水的双剑。 
  李承恩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至少不要看起来太痛苦以至于丢了大天策府的脸:“是小七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小七偏偏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别苦着一张脸,本姑娘有那么不受人喜欢?” 
  李承恩火速摇头:“不敢。” 
  “嘁,说是这么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算了,本姑娘大度,不跟你计较这些。”小七挥挥手,随随便便地往李承恩旁边一坐,“鬼鬼祟祟躲这里做什么呢,李统领?” 
  李承恩只好苦笑:“这句话似乎该我问姑娘。” 
  “我?我自然是随坊主姐姐来赴屠龙大会。”小七无所谓地耸肩,“听坊主姐姐说这里面有阴谋,就先跑过来探探路了。” 
  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石头,又连忙补充:“别以为是专程来找你的。” 
  李承恩忍不住好笑。却也没有戳穿她,想了一想,道:“来者是客,请你吃点好东西。” 
  “什么?”小七抬头。 
  他忽然站起身来,伸手摘下鞍侧角弓,搭箭上弦,抬手瞄住了远处一只角羚:“这个。” 
  猎下一只角羚不过瞬息之事,而要吃到嘴里,又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做到的了。 
  小七无聊地用树枝拨拉着火堆,第十一次催问:“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李承恩用匕首在腿肉上划拉着口子,让烤出来的油浸到里面去,再过一会儿,终于片下来一块递过去,“可以了。” 
  “烫烫烫!”小七尝了一口直吸凉气,却没舍得丢开,一边吹一边往下咬。李承恩随口问:“如何?” 
  “还行,能吃。”小七评价得干脆利落,“没看出来你还会这个。” 
  李承恩似乎有点意外,怔了一下,笑了:“是吗?”他有点感慨地翻了翻火上还架着的羊腿,几滴被烤得滋滋作响的油滚进了火里,噼啪炸开一连串火星,映在他眼睛里像是忽然生出了光华又忽然灭去。 
  “你倒是好养活。”他看着那堆火,声音里带着笑,“以前有人老嫌我烤得不好。” 
  “谁?” 
  李承恩眨眼:“金枝玉叶。” 
  小七了然地点头:“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李承恩笑笑,一脸“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的表情。不过很遗憾,七姑娘从来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爽直个性:“哎,就那么死心塌地?” 
  见李承恩不言不语,顿时撇了撇眉毛:“别一脸讳莫如深,防我跟防贼似的。本姑娘就是看你顺眼,才多理你一理,又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求你怎么着。说点故事来听听,难道会少块肉?” 
  ……虽然那个年代还没有“八卦是女孩的天性”这一类话,不过李承恩目前在心里感慨的大概就是差不多的意思了。 
  李承恩只好叹口气:“其实,我们已经……”他想了想,觉得好像不能把“分手”这两个字用上,于是换了个说法,“我们选了不同的路。” 
  “咦?”小七一脸吃惊,“之前不是还情深不移?你又不喜欢她了?” 
  “不是。”李承恩略略有点头疼,“感情的事有点复杂……我们要坚持的东西不太一样。我不赞成他的做法。不,应该说,我会尽我的最大可能,阻止他去做想做的事。” 
  小七偏头想了想,似乎有点迷惑,不过转眼又弯起了唇角。李承恩看她忽然笑得不怀好意,顿时觉得生出了危机感。果然……
  “那,既然你们不在一起了,”小七站起来,隔着火堆跟他对视,“李统领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她故意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咱们的婚事?” 
  李承恩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七姑娘。”他无奈地放重了语气,“也许姑娘年纪太轻,也许姑娘识人太少,也许姑娘只是天性爽朗不拘小节。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请姑娘不要以玩笑之心来看待。” 
  小七似乎非常乐于见到他这样无可奈何的样子:“那又怎么样呢?你们都不在一起了。” 
  “那样对姑娘来说太残忍。” 
  李承恩直视她,语气甚至有点郑重:“我心里有一个人,而姑娘一无所有。我曾经很爱他,也并不打算停止爱他。我们不是同路人,甚至可能刀剑相向,甚至或许我会杀了他,或者他杀了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依旧不会认为我不爱他。” 
  “那要是人家不喜欢你了呢。”小七有点不甘心地反问。 
  “那是他的事。”李承恩静静地说,“与我的坚持无关。” 
  他的眼神太过安静,小七几乎有一瞬间被看得不由放低声音,近乎嗫嚅了:“你那么喜欢,为什么还要跟她分开?” 
  李承恩低头笑了笑。火光是明亮的红色,点在他眼里落在他脸上,衬着额边垂落的一绺头发,莫名地让这个笑变得无边的温柔。 
  “我的整个人,给了家国天下、百姓苍生。”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没有尽头的很远的地方,“但是我的心……不在我自己身上。” 
  最后他收回目光,低低地说:“从来不在。” 
  小七眨了眨眼。她听懂了一点点,但其实还是没有听懂,不过她觉得心里面忽然有一丝丝难过:“为什么会这样呢?” 
  “或许是命中注定。”李承恩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又一扫方才的沉重,朝她笑笑,“我祝姑娘早日找到自己的命中注定。” 
  最终饥饿感战胜了小七的好奇心。 
  或者说她终于被李承恩说服了,开始专心捧着腿肉填饱肚子。李承恩看着火堆坐在山头有点发呆。夜里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山遍野的草丛里飞起数不清的白絮,在火光里被染成暖红色。小七惊讶地“啊”了一声:“好多蒲公英。” 
  “嗯。”李承恩伸手揪了一个,呼地放在嘴边吹散,“这里的风景其实还不错。”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适合幽会。” 
  这里的山势很高,显得离天空特别近,似乎伸手便可摘星。小七忽然叹口气,连名带姓地叫他:“李承恩。” 
  李承恩转头,看见她非常认真地说:“我开始觉得你越来越顺眼了。” 
  “不过啊,”她转了转眼睛,拿手托着下巴,“坊主姐姐总说,日后谁娶我谁会倒霉一一辈子。鉴于你还算是一个好人,我还是决定放过你了。” 
  “感激不尽。”李承恩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拍拍衣服上的土,擦干净手上的油,站起来:“我走啦,雪阳姐姐那里一定有住的地方。反正看你这触景思人的样子,一定不会想要跟我一起看这样好看的风景。” 
  李承恩笑了笑,倒没有留人。只是小七在离开的时候,听见他用非常轻的声音说:“如所料不错,那个人如今正看着的,或许是与我一样的风景。” 
  ——TBC—— 
  作者有话要说:*被发了好人卡啊李局……


第 36 章

  (三十四)
  李倓忽然从睡梦里醒过来。 
  窗外月色正好。风里暗黄色的草叶波涛一样起伏,四散的蒲公英好似缭绕的浓雾。他骤然醒转,目光还有点茫然,没有焦点地落在远方隐现的山峦间。 
  在很远的地方有微弱的火光,看不分明,或许是哪个过路的旅人正宿于野外。李倓只朝屋外随意晃了一眼,收回视线,按了按额角,让自己神思清明起来。 
  他是被登门的访客惊醒的。 
  不是敲门声或者别的什么响动,是在无声无形之中接近过来的一股气,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停在房门外。 
  他翻身坐起,信手披过外衣:“进来。” 
  “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屋外的人推门而入,浓眉腮胡,不是中原人样貌。李倓看起来与他颇熟,没有多加客套,直截了当地问:“大将军深夜造访,必有要事?” 
  此人名唤凤迦异,南诏国里任一品堂大将军之职,南诏王长子。联合天竺僧、暗助萧沙、聚贤山庄广发英雄帖,乃至于融天岭设擂,无一例外都有他在暗中谋划。李倓知他素来野心勃勃,觊觎大唐江山已久,故意将《山河社稷图》的存在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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