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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公子by乔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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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应声答是,随即退下。 

  二人掀帘走近内室,只见内室昏暗,只在一壁上嵌了颗夜明珠,但这光亮十分黯淡,只约略看出床上躺卧一人,但这人面目如何,却是看不清。 

  程净昼只觉得心中剧痛,万般欢喜,不由得热泪滚滚而下。这个他心中辗转想了千遍,梦里依稀见了万遍的人,此时真的出现于眼前,他却觉得似近实远,似乎只要轻轻走近,便好梦惊醒,再也不能碰触。 

  程净昼缓缓立着,只觉一阵酸楚。眼睛渐渐习惯黑暗,已然看清那人脸颊苍白若雪,比之一月以前更为憔悴,但眉飞入鬓,俊美难言,不是屈恬鸿又是谁? 

  程净昼走到床前,慢慢低下身,看见他青白的脸色,心中又是一疼,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静。这般的温柔甜蜜,爱怜横溢,他此生再也不会对第二个人如此了。可笑他以前,竟然不明白。 

  程净昼只觉得心中柔软一处慢慢溢开,只想低下头去吻一吻他的眉角,但风凌玉就在身后,实是大为羞惭。犹豫一阵,那人似已惊醒,想挣脱他的手,一时竟也不能,随即厉声喝道:“大胆!本座之令,竟敢不尊?”他声音虽然严厉,但十分微弱,程净昼虽近在身旁,也是勉强才能听到,他从未听过屈恬鸿如此语气,一时呆住,登时明白过来,苦涩中却有些甜蜜,低声说道:“我是程……程净昼。” 

  他自觉此时再以兄弟相称,十分不妥,而且自己也很是不愿。但若太过亲昵,又为风凌玉所笑,期期艾艾憋出这一句,风凌玉却已笑出来,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教主,属下先行告退。” 

  屈恬鸿颔首说道:“你下去罢。”风凌玉应声答是,便已转身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二人四目相对,程净昼只觉得屈恬鸿毫无喜悦之色,神情万分平静,不由得心中微微一惊,低声说道:“屈大哥,我很是想你。”他从未说过情话,此时一句,已令他满脸红晕,所幸光线黯淡,看不大出。屈恬鸿说道:“多谢程兄弟挂念,我已好多了。程兄弟远道而来,定是十分辛苦,已经安顿好了么?” 

  听他说话淡漠疏离,程净昼不由得心中凄苦,低声说道:“屈大哥,这几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恨不得代你受这所有的苦楚……那时我才知道,我心里是喜欢你的。以前不知,平白害得你伤心。” 

  屈恬鸿淡淡一笑,说道:“我其实也没受什么苦楚,习武之人,一点小伤是常有的事。也不必……不必……”程净昼连忙说道:“我不是可怜你,我以前是有些同情,但后来便爱多于怜,屈大哥,我没见到你时,千百遍想的都是你,想着要跟你说什么才好,现在见着你时,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好生欢喜。”他忽然情动难耐,忍不住低下头去,亲了亲屈恬鸿的鬓发。 

  耳鬓厮磨,只觉万般柔情,这一生一世也用之不尽,程净昼心中无限温柔,只觉身下的身体微微发颤,还道他也是一般情动,却听屈恬鸿冷冷说道:“你勉强自己这般对我,才更是辱我百倍。” 

  程净昼心慌意乱,却见屈恬鸿面如寒霜,清冷无情,不由得微微一惊,说道:“屈大哥,我并无半分勉强,你若不信,我定会慢慢让你知晓。”屈恬鸿却不回答,只是沉吟不语。 

  程净昼只见他长睫低垂,肤色白皙,虽面容憔悴,但看在自己眼中,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可喜,忍不住想去亲一亲,又觉太过唐突,心中怦然直跳,此时门外忽有扣门声,程净昼不由得慌忙坐起,两个青衫小僮先后而入,将一盆温水和换洗衣物置于案上,说道:“这是教主擦拭法体用的。”屈恬鸿眉峰一聚,程净昼便已说道:“有劳了,你们先出去吧。”两个青衣小僮应声退下。 

  程净昼低声说道:“你不信我,我只能尽心服侍你,让你相信。”屈恬鸿轻声一叹,说道:“我身体已然污秽不堪,不想让你厌恶。”程净昼说道:“我怎会厌恶?欢喜也来不及……”他说到后来,声音已然细不可闻,面上忽生红晕。也不敢多说,垂着头,伸手去解他衣衫。 

  已经不是第一次解他衣衫,但这一次他却心跳如同擂鼓,觉得自己十分轻薄无行,目光竟不敢稍稍斜视,但越是这般,便越是忍不住,略略飞快的看一眼,只见这人中衣未解,但显然已经形销骨立,全然不似一月前的修长刚劲,心中猛然一阵抽痛,泪水便已滑下。 

  屈恬鸿微微一笑,说道:“你看,已经丑得不能见人了。”程净昼泪如泉涌,说道:“即使再丑,我见了也是一般的欢喜……”屈恬鸿也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中有些怅然之意。 

  程净昼恍然想起他看到自己哭,心中定是又要难过,慌忙抹去眼泪,强颜一笑,为他脱了里衣,忽然间看见他赤裸的身体,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想了千万遍他所受的会是怎样的苦楚,却发现想象猜测仍是难及万一,那曾经劲瘦温暖的躯体,如今血迹斑斑,干枯消瘦,而此人恍若未觉,还这般谈笑自若。程净昼一语不发,慢慢俯下身将他抱住了,眼泪尽数流到枕上。 

  屈恬鸿听着程净昼强忍着的抽泣,目中幽深静冷,仍是一语不发。程净昼哭了一阵,水已经冷了,便命人换了一盆。擦洗三次,水中血色才渐渐褪去。 

  之后每日里程净昼为屈恬鸿擦洗更衣,喂他用膳,屈恬鸿却常常贻气指使,动则大发脾气,程净昼只道他是不能走动,难免气闷,也不生气,常常说些少年时的趣事,屈恬鸿却是毫无笑意。 

  这一日程净昼喂他喝了一点粥,让他躺下,便要起身离开时,屈恬鸿忽然说道:“已经一个月了,你也该回去了。”程净昼大吃一惊,说道:“屈大哥,你说什么?”这一月来屈恬鸿虽然常常生气,但从未有让他离去之言,程净昼不由得微微变色。 

  屈恬鸿冷冷说道:“你照顾我一个月,即使亏欠于我,也早已还清,何必再忍受我脾气古怪?”程净昼心里虽觉得屈恬鸿有时生气实是大违常理,但也只是认为他缠绵病榻,沉疴不起之故,自然只是心疼而无怨怼,如今听他所言,不由得大为震惊,说道:“屈大哥,我有何照顾不到之处么?只要你说,我便尽力改过来。” 

  屈恬鸿说道:“你我朝夕相对,我看见你便厌烦得很,你还不厌烦么?”程净昼只听他声音冷淡,殊无情意,一颗心仿佛掉入冰窟,良久说不出话来,强忍着泪意,低声说道:“我自然不会厌烦。”屈恬鸿说道:“你何时才会厌烦?”程净昼低声说道:“我是永不会厌烦的。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便畅游五湖四海,三川九州,你说可好?” 

  屈恬鸿冷冷说道:“我永远也好不了了。” 

  程净昼只觉得手足冰冷,浑身微微发颤,低声问道:“这是真的么?”屈恬鸿说道:“我诸穴已伤,百脉俱损,一身武功虽在,也是形同废人,难道你要永远这样服侍我?”他声音冰冷,已含一丝尖锐的讥诮之意。 

   

第十章 红尘梦 

  程净昼站立片刻,一动不动,只是凝视着他,忽然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原来你一直生气,是想把我气走。”他缓缓走到他身前,慢慢跪在地上,拉起他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泪落于颊,却是微笑道,“我既然明白你心思,你更是气不走我了。” 

  屈恬鸿凝望着他,双目中忽现苦恼之色,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这世上女子万千,何必还要跟我一个残废的男子纠缠一世?” 

  程净昼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摩梭不去,微笑说道:“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我心中爱恋的只是一人,别人在我眼中,也都只是别人而已。屈大哥,你故意想把我气走,好让我去娶别的女子为妻么?以前你的心意我总不能明白,如今我用所有心思,揣度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自然不会再揣测不到。” 

  屈恬鸿微微有些发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便从眼角滑下,却是不再多言。程净昼只见他面颊白如透明,不由得一阵心旌摇荡,却不忍心侵扰,待他睡下后,便起身离去。 

  之后两人说话反而少了,晚膳后程净昼便照例为他擦拭身体,犹豫一阵,问道:“水温还好么?”屈恬鸿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程净昼微微一笑,说道:“我倒是宁愿见你每天挑剔的样子,清清冷冷的,现在想来,当真可爱之极。”屈恬鸿微笑说道:“想不到程兄弟也会调侃于人。” 

  程净昼为他侧了侧身,心中忽然一动,大着胆子将他抱在怀中不放,低声笑道:“我不仅会调侃,还会调戏,你信不信?”屈恬鸿大惊喝道:“你敢!”挣扎要推开他,却是无力,只能靠在他肩上。 

  程净昼一阵惊惶失措,却听他声音中惧意还远胜自己,心中一阵温柔爱怜,低声说道:“你放心,自然不会,净昼出言无状,给你赔罪了。”屈恬鸿听他道歉,犹自气得微微发颤。 

  程净昼将他缓缓扶着卧下,看见他神色余怒未息,低声说道:“这些日子照顾你,我着实是有些痛苦。”屈恬鸿微微一震,缓缓说道:“果然如此。其实你既然痛苦,即日便可走了,不必滞留此地。” 

  程净昼摇头说道:“不是的,我看见你不能动,虽然心疼爱惜,但又时常忍不住想与你……与你亲热缠绵,如此趁人之危之事,着实卑鄙之极,但日日与你相对,忍不住日日去想,今日能说出此言,他日也不知会不会做出不轨之事。子曰,发乎情,止乎礼,我真是禽兽不如。”他声音渐渐变低,神情愁苦之极。 

  屈恬鸿低声说道:“我身体如今丑陋不堪,你又怎会……”程净昼脸上尽是羞红,说道:“我起了色心,连我自己也不能明白。” 

  屈恬鸿沉吟说道:“你不曾想过纠缠日深,以后就难得解脱了么?”程净昼低声说道:“即使痛苦,但我心中快活,又胜痛苦万倍。”屈恬鸿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你有此心,我又岂能拂你之意?” 

  程净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答允,心中一惊,怔了片刻,反而说道:“等你日后身体好些时再说罢。”屈恬鸿苦笑一声,一丝凄然之意一闪而过,慢慢说道:“治不好的。” 

  这是第二次从他口中得知,想来绝不是虚言。程净昼大惊失色,说道:“真的不能治好了么?” 

  屈恬鸿缓缓说道:“倒有一个办法。我教中有一本秘笈,名唤九易天魔录,上面记载一种心法,不仅可以将伤穴断脉尽数复原,还可让武功提升一倍。但练后性情大变,六亲不认……”程净昼忍不住问道:“六亲不认,那是连我也不识了么?”屈恬鸿微笑说道:“也不是不识,但那时只会记得仇恨,满腔权欲之心,情爱自然瞧得淡了。或许会为了当上武林至尊杀人遍野,让这整个江湖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程净昼沉吟不语。屈恬鸿见他郁郁寡欢,说道:“你心地善良,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程净昼过了良久才说道:“我虽然不想见你杀人,但是你整日虽然是笑着的,我却知道你事事需要别人服侍,心里万般痛苦难受,我心里着实不愿见你这样……你若是真想练一练那魔功,我决不会阻止你。” 

  屈恬鸿微笑说道:“程公子假公济私,实是大大与我这等恶人行了方便。”程净昼满面通红,讷讷说道:“你不是恶人,即使练了魔功,也不会乱杀人的。”屈恬鸿闭目叹息,低声说道:“若真练了那武功,连我也不知道会如何。”他声音渐渐低至无声,程净昼却觉有袅袅之意,在耳边低回不已。他站了片刻,听闻屈恬鸿呼吸渐缓,似乎已然睡下,才慢慢起身离去。 

  程净昼缓缓而行,迎面便撞见风凌玉过来。两人还未见礼,风凌玉已说道:“程兄弟,为兄正有事要去寻你,你家中托人带了书函。”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给他。 

  程净昼道谢收下,心中也不奇怪。自从他到襄阳之后,风凌玉便代他修书一封回家,告知父母可能长留此地。这许是父母接信后的回音。 

  程净昼拆了信简看时,不由得大惊变色。信上说父亲得知他爱恋萧家三姑娘,已为他上门提亲,萧家已经首肯,等他自襄阳回来,便可择日完婚。程净昼不由得脸色发白,哪来的萧姑娘,他根本闻所未闻,想来定是明月这小僮不知轻重,胡说八道,让父母误解。自己一时也不能脱身,只能修书一封回去解释清楚了。他将信放在怀中,想起屈恬鸿晚膳还未备,便匆匆往厨房行去。 

  转眼已是暮色降临,一带远山,尽是烟霭连绵,浓岚平林。 

  程净昼服侍屈恬鸿更衣沐浴后,随手将案上收拾干净,屈恬鸿已比一月前好了很多,有时搀扶之下也能行走几步,程净昼心中自然是愉悦非常。 

  一回头便看见屈恬鸿正看着自己,一双清眸,湛湛生辉。程净昼心中怦然一惊,情不自禁按了按怀中之物,暗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让他多虑。于是微笑道:“天色已晚,也该歇下了。”他走近床前,便要给那人盖上软被。忽觉一只手在自己的手背缓缓覆上,虽是无力,却有些温热之意。 

  程净昼心中狂跳,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正胡思乱想,那人已经缓缓说道:“今晚,你便留下来罢。”程净昼低声说道:“我真的可以留下来么?”忽觉自己声音已然微有些喑哑,不由得面颊发热。 

  屈恬鸿轻笑一声,说道:“有何不可?” 

  程净昼有些发抖,怔怔站了片刻,只觉得眼前此人温柔如昔,却有些依稀的明媚,这明媚似曾见过,但那时自己却无这般温柔心境。 

  他解了外衫,慢慢在这人身侧躺下,直直躺着,却不敢逾矩,心中有些渺茫:许是误解他的心思,但即使是这般躺着,也令他万分的愉悦。 

  程净昼微微一笑。即使今夜注定不能成眠,也是极为开怀之事。正思量着,一只手已轻轻握住他的。他心上剧痛的一跳,连指尖也似乎快要抽紧。缓缓侧过身,却见那人也正看着自己,清眸之中,人影如昨。 

  一生一世,也不过如此罢了。 

  程净昼缓缓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腰,渐有些酸楚之意。朝夕相见,自己虽知他已消瘦,却不知已然不能胜这轻轻一揽。所幸,这躯体在凉夜之中,还是温暖的。程净昼慢慢将他抱紧,头靠到他肩上。心中知道,自己如此幸运,今生能够与他相见。 

  衣衫渐褪,怀中的人微微有些发抖,低声说道:“一点都不能动……”话到此处,便再无声息,但声音中尽是无奈伤痛,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甘。程净昼心中一惊,慢慢去亲他的脸颊。他贵为教主之尊,沦落至此,心中又是如此骄傲,自然不堪忍受。程净昼低声说道:“恬鸿,你知道么,只要你活着,我已是万分欢喜……”鼻尖忽有些泪意,勉强忍住了,微笑道“再也不作他求。” 

  那人轻轻笑起,说道:“曾闻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你我本来便素不相识,即使你忽然离去,我也不会怪你。”程净昼微微发颤,道:“原来你竟从来未作过长久之计?”屈恬鸿缓缓说道:“若我还像以前一般,要厮守自然不难。可惜我此生只能缠绵病榻,难道你要伺候我一辈子么?”程净昼说道:“那是自然,若你我易地而处,我心知你必然也不会弃我而去。”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爱汝心,我慕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缚束。你我相遇,不定也是前生注定之事。” 

  屈恬鸿微微一震,目中忽然露出几分笑意:“我若是容颜尽毁,心肠狠毒,你便要变心了么?” 

  程净昼低声说道:“即使如此,那也是劫难之一,劫难过后,我们自然还会在一起的。恬鸿,我知道若换成你,你自己自然能做到,何以对我如此失望?” 

  屈恬鸿沉吟不答。程净昼亲了亲他的耳垂,只觉得柔软异常,忽然心旌动荡,又是一阵意乱情迷。两人缠绵片刻,程净昼只觉得怀中之人双目中茫然之色渐渐变为迷乱,高潮之后浑身只是微微发颤,那本来苍白的面颊微泛些许殷红,心中爱怜不胜,慢慢亲吻着,却是舍不得放手。 

  迟日晨光已动,晓山如翠。烟岚飘摇缭绕,已是渐飘渐散,无踪无迹。程净昼恍然惊醒,却见昨夜身侧那人已经斜倚床前,正微笑看他,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 

  程净昼急忙起身穿了衣服,为他将长发梳好束起,心中忽然想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之句,只觉此言太过轻狂冒犯,即使其时已如夫妻一般,但说出来那人只怕要勃然大怒。 

  屈恬鸿已经看出他神色有异,微笑问道:“你在想什么?”程净昼连忙说道:“没什么,不知你今日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屈恬鸿似乎兴致极好,挑了几样点心,程净昼默念几遍,记在心上,忽然听屈恬鸿说道:“这几日倒是没见你哭。”程净昼脸上一红,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随意便哭?”心中却道: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是永远不忘的。 

  屈恬鸿微微一笑,也不多言。程净昼便起身去到厨房,反复交代厨子要如何如何,仔细三次,没有疏漏之后才离开,忽然想起昨夜那封书信,摸一摸身上,已然不见,不由得大吃一惊,心已快跳了出来。 

  昨夜并没去到哪里,只怕……只怕已然掉在那人房中。他急急便往回走,回到房中时,只见巾被齐整,纤尘不染,似乎从未有人在床上睡过。他蓦然呆住,眼睛已快滴出血来。只见桌上一封书信平平整整,正是昨夜接到的书函。 

  那人,竟然从未相信他过。 

  程净昼浑身发颤,不由得握紧双拳,指甲已经嵌入肉里,鲜血缓缓流出,仍然恍若未觉。 

  只听一人缓缓说道:“凤之所趋,与子异域。永从此诀,各自努力。”程净昼木然回头,只见风凌玉翩然而立,神情微带一丝悯然,“程兄弟,教主临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从今往后,再也不必相见了。” 

  程净昼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勉强笑了一笑,却是难看已极。无论他做了什么,还是比不上薄薄一纸之力。他往前踏了一步,已然摇摇欲坠,风凌玉要扶住他,却被他推开。他心中乱成一团,只是不停想道:他竟不信我,他竟不信我…… 

  只走了几步,便眼前一片漆黑,软软倒在地上。 

  醒来之时已是夜间,明珠冷光幽幽,风凌玉竟坐在身旁。程净昼低声说道:“你为何还不走?”风凌玉说道:“总要看你无事,我才放心。” 

  程净昼不答,望了望窗外。一轮月明,曾如当时月色,清溪潺潺,已非那日流水。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他低声一叹,忽有缓缓笑意,说道:“风大哥,能带我到你们总坛去么?”风凌玉一惊,说道:“本教总坛是不能让外人进去的。”程净昼低声说道:“你我兄弟一场,也不能么?”风凌玉犹豫说道:“教主有令,程兄弟不要为难我。”程净昼忽然微微一笑,说道:“你留下照顾我,也是他的命令罢?”风凌玉不答,眼中有丝惊讶之意。 

  程净昼微笑说道:“原来他不是不信我,他是不信他自己。风大哥,你不带我去,我自然会找到,只是……”风凌玉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程净昼说道:“只是要让他多等我一等了。”他微微一笑,似已平静之极。 

  那人虽然对他倾心相爱,却是不能明白他的心思。他既然心中已经认定,那是一世也不会改变的。 

  即使那人自己,也是不能。 

星云公子(卷二)by 乔白

  01 

  晨风微动之时,朝阳初照湖上荷花,波光潋滟,一叶轻舟从荷叶间轻划而出,采莲少女曼声而歌。碧荫之畔,画桥尽处,则是一座湖心水榭,无边幔帐舒卷,水榭楼头之中空无一人。 

  程净昼看得有些出神。从春到夏,短短数月,他已经踏遍千山万水。从漠北苍浑萧肃的残阳,到空城寂寥凄迷的荒月,从昆仑巍峨雄伟的巨木,到海上烟波浩淼的水色,终于又回到这十里芙蓉的江南。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不尽如人意。想到那人之言,程净昼不由心中一痛。那人避而不见,踏遍千山万水又能如何,纵然他漂泊一世,也不能寻到他的踪影。 

  日光渐亮,行人越见喧哗,甚至可见不少举止异众的武林中人。程净昼书生衣巾,又毫无武功,自然不会令人起疑,但他仍是远远避开去。 

  忽然听得有人唤道:“程公子。”语带三分笑意,程净昼愕然回头,不由得惊喜交集,道:“风大哥!”眼前之人风仪出众,俊美异常,正是星云教的风凌玉。 

  风凌玉微笑说道:“此处不宜说话,程兄弟请移步为兄下榻之处。如何?”程净昼乍逢故人,立时又想起心中时时不忘的那人,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说道:“风大哥,果真是他么?” 

  风凌玉不答,拉他衣袖往前行去,在玉波楼前停下来。楼中熙熙攘攘,喧嚣此起彼伏,风凌玉带他径直上了楼,掩上房门。 

  这楼临湖而建,清风徐来,使人如在仙乡云中。程净昼往窗外望去,只见这扇窗正对着外面湖心荷花深处的水榭楼台,光华辉映,霎时恍如将嚣尘隔在千里之外,而人已坠入轻纱的南柯梦里。 

  程净昼只觉得一阵目眩魂失,抓住风凌玉衣袖,颤声说道:“真的是他,是不是?”风凌玉轻叹一声,说道:“我也不知。教主自从上次离开襄阳后,并没有回到星云宫,也不知去向。如今听闻他挑战诸大门派掌门,一月之间,连败十三人,杀人无算,我便从星云教中赶来,急欲一知真相。还道程兄弟必然知情,今日一见,才知程兄弟也半信半疑。若是教主当真练了那九易天魔录上的武功,作出此举,也未可知。不知程兄弟以为如何?” 

  程净昼低声叹息,沉吟不语,良久才说道:“若他当真练了那邪功,今夜我便能见到他了…只怕他宁死也不肯…”以那人心性,许是宁死也不肯伤了自己的心。但他若是死去,对自己而言,才真是伤心欲绝。程净昼惨然一笑,心中暗道:“你若是死了,我活着才更是难受,咱们黄泉下相逢便是。” 

  风凌玉见他如此,说道:“程兄弟不必过于忧心,教主当日临行时和颜悦色,不像一怒而别。许是他盼在他走后,你能与那萧三姑娘同心永结。” 

  程净昼低声说道:“他总是为我好的。我负他良多,他若是负气而去,我还好受一些,但他总是要为我好…”说完忽觉酸楚,抬眼向窗外望去,远处湖上烟霭疏织,迷离深远,渐至万里天际,心中愁绪,却是消散不去。 

  风凌玉温言说道:“教主与须弥山天音派掌门约斗于此,不管是真是假,今夜都能一见分晓。” 

  02 

  程净昼听闻风凌玉之言,亦觉有理,然心中仍是惴惴,只得在房中等待。从晨到昏,短短几个时辰,却是如同数载一般漫长难熬。 

  风凌玉微笑道:“我教中诸人已有部分到达此地打探教主行踪,程兄弟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程净昼低声道:“日后再相见也是无妨,以免误了大事。” 

  风凌玉笑道:“正是。你弄丢了我们的教主,众兄弟见着你非把你吃了不可。” 

  程净昼更觉心里惆怅无比,说道:“我对他们不起,弄丢了他,他们要责怪我也是应当。” 

  风凌玉端正容色,道:“程兄弟,教主一意如此,自是怪你不得,众兄弟只因想见一见让教主心神不定,魂牵…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决不是想与你为难,你放心好啦。” 

  程净昼脸上微微一红,转念又想,那人若是不肯相见,纵是今夜相逢,也可能是擦肩而过,心里渐觉凄然,低声道:“都是我一人的错,说话不对,让他伤心。大家若是怪我,我还觉得好受一些。” 

  风凌玉叹息说道:“教主若见你这般自怨自艾,一定会难过的,你又何苦再让他伤心。” 

  程净昼沉吟不语,那人如斯骄傲,便是伤心也不会让人瞧出半分,自己自然是不会知晓,心里不由得黯然,勉强微笑说道:“我以后见着他时必当欢欢喜喜,不见他时也不会愁眉不展。风大哥放心便是。” 

  风凌玉微笑道:“正该如此。” 

  程净昼低声说道:“风大哥教训得是,我笨嘴拙舌,惹他不快,日后少说些话,何苦还要再摆了脸色让他难过?” 

  风凌玉苦笑道:“若论说话肆无忌惮,为兄可要远胜兄弟许多。连苏堂主都不准我在他面前出现了,委实没这般资格教训兄弟。” 

  程净昼“啊”了一声,奇道:“可是前次见到的那位苏公子么?”当日竹下相逢之时,少年俊美韶秀,君子谦谦,宛如昨日。 

  风凌玉道:“正是。我出言无状,惹恼了他,他要跟我绝交…为兄现在悔不当初。何谓祸从口出,为兄真是明白了。”一语已毕,摇头叹息。程净昼不由心下好奇,问道:“风大哥坦荡不羁,实乃真性情,偶然说错几句也是率性之言,苏堂主为人谦逊温雅,不是易怒之辈,何至于到绝交之境?” 

  风凌玉摇头说道:“程兄弟有所不知,我开玩笑过了头,惹他不高兴的。他生性不勤,一生不出方圆十里之外,又喜欢捧着一根竹子,虽然吃了十几年还没吃掉,但是的确很像蜀中熊猫,我只是说说,谁料他如此生气…不知程兄弟以为如何?” 

  程净昼只见风凌玉义愤填膺,神情颇有黯然之色,不像玩笑之言,虽然想笑,却觉得大是不该,沉吟片刻,说道:“苏堂主斯文俊美,自然是半点也不像…”想了一阵,忽然又摇头,只是微笑。 

  两人用过茶点,下了盘棋,便已到了掌灯时分。程净昼心思全不在棋上,早已有些心神不定,说道:“风大哥,只怕在这里看不分明…我们要不要到楼下去?” 

  风凌玉摇头,说道:“万万不可。今夜观战的人定是人山人海,你若是在湖边,定然会被人挤下湖去。” 

  03 

  程净昼默然不语。高手决战,在江湖中自是大事,今夜更是盛况空前,便是到得湖畔,也未必就见着他了,但远远地看上一眼却不能亲近,这相思之苦又更胜未见百倍。 

  这些日子他听闻他与何人约战,便赶往那处,但每次到了地方,却已人去楼空,昔人已杳。他心知即使纵马而行,日夜兼程,也不能赶上江湖中人的绝顶轻功,却终是不肯放弃,只盼与他一见。但今日一见,却是只能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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