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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长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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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雨艰难又坚定的站起身子。他把虚弱的梧桐放到苏长安的手上,摸了摸苏长安的头,然后把那把他终于出鞘的刀连同刀鞘塞进苏长安的怀里,笑了笑说道:“照顾好她,她可是你的师娘。”

整个过程,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很认真,也很庄重,像是某种仪式。

“恩。”似乎感受到莫听雨要做什么很重要的事,苏长安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右手扶着比他高出一头的梧桐,左手拿着那把比他还大上一号的刀。他抬头,直视着莫听雨,眼睛里闪着光芒。他把它当做永恒的誓言,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是一位刀客对另一位刀客的信任。他把它深深的刻在心里,任凭时光荏苒,却永志不忘。

等到了苏长安的答案,莫听雨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他仰着头,张开自己的双手,像是要接受某种洗礼。

这方天地的灵力也像是受到莫听雨的牵引,莫听雨在这一刻仿佛成为的它们的君王。它们向着莫听雨汇集,像是朝拜自己的君王。

莫听雨的身体缓缓上升,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不断的攀升。

地灵……

天听……

魂守……

问道……

他的境界一步步的突破,几息之间,连破三级,转眼便到了问道巅峰。而问道之上便是星殒,现在他只要沟通到一颗星辰,点燃命宫星火,与星辰用命线相连。他便是星殒。

但这一步看似简单,却难如登天。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天骄妖孽止步于此,含恨而终。

他能几息之内连破三级,是因为他十年里厚积薄发。但星殒之路却需要更多东西,天赋、岁月、历练缺一不可。每颗星辰都是一方世界,想要捕获一方世界何其困难?即使莫听雨,他这个人族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刀客,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但如果他要点亮的那颗星辰是一颗将死的星辰,就另当别论了。

是的他要点燃那颗将要死去的荧惑星,如果今天真的需要一个名叫荧惑的星殒陨落。那他,便代替她去陨落吧。

十年前他眼睁睁的自己的师傅摇光回归星海,十年后他不愿再看见自己在乎的女孩再次以同样的方式离他而去。哪怕她害死了他的师父,哪怕他是妖族的圣女,是人族的死仇。但他依然不想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如果真有罪孽,那他来代她背负,如果真有地狱,那他来代她堕落。只为了十年后,她依然可以负着手,笑面如花的唤他一声:“听雨。”

莫听雨的身体里忽然伸出了一道肉眼看不到的白线。那是他的命线,里面包含着他的命运、因果,那是连星殒也无法控制的东西,但莫听雨做到了。今天晚上他做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男人体内蕴含着一种可怕的力量,那力量可以篡生逆死,改天换地。

莫听雨的命线开始衍生,朝着东南方向的天际,如蟒蛇蛟龙一般扑过去。万里之遥,转瞬即至。那命线似有灵性,对着正在重新连接的荧惑星与梧桐的命线便是一鞭。那本就脆弱的命线,瞬间崩溃。莫听雨的命线不待荧惑星伸出的命线有任何反应机会,转身便朝着荧惑星扑了过去。

星辰有灵,而任何生灵都不会甘愿死去。莫听雨的命线带着他勃勃的生机,对于将死的荧惑星无疑是干材遇烈火,枯木逢甘露。两者的命线很快便纠缠在了一起。

而莫听雨生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那荧惑星抽的一干二净。他身皮肤慢慢枯槁,黑发从根部开始苍白,整个人不消片刻便变得垂垂老矣。但看得出他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他成功了,无论这世界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力量想带着她走向死亡,但他终于还是救了她。

“奏你的魂曲吧,荧惑星的英魂回归星海的时间到了。”他对着还在发愣的青鸾如是说道。

然后,他艰难的转过头,看着苏长安以及面色开始红润的梧桐。用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声音呢喃着。

他说:“活下去。笑着活下去。”

第七章 此间曾有凤凰来

青鸾终于奏出了那支魂曲。

时辰到了,荧惑星也做好了魂归星海的准备。虽然这位荧惑与一开始的荧惑有所偏差,但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荧惑星星殒。

而她的妹妹也终于不用死了。不管怎么看,今天的结果她很满意。

所以她拿出了玉箫,奏出了那支魂曲。

莫听雨的眼睛缓缓闭上,他肉身化作星光散去,他的灵魂流连的看了人世最后一眼,然后回归星海。

苏长安扶着梧桐,看着夜空,似乎看见了莫听雨笑容。他也对着他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他能感觉到他,就算他明明已经死去,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他。他在那片星空中,注视着他。

于是,这位十年藏刀,刀出斩星殒的刀客终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蛰伏在长门的探子们终于看到了这片雪地上的风景——荧惑星陨落,莫听雨身死。

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于是纷纷化作流光而去,将这个消息传到了他们主子的耳朵里。

青鸾同样看着夜空,她的心情并不像她的脸色那般平静。那个男人舍身化为荧惑那一刻,她能感觉自己的心莫名颤抖。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愿意为另一个人含笑赴死。但她感谢莫听雨,他救了她的妹妹。

最后,她朝着苏长安躬了躬身,声音轻柔地说道:“照顾好她。”

然后在苏长安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她转过身,向着远处走去,最后消失夜色里。

而梧桐也终于睁开了双眼,她的境界从星殒跌落,却依旧是这世界的巅峰强者。她曾经是星殒,她对这个世界的法理、规则有着更加深刻的理解。更重要的是,莫听雨斩断了她的命线,从此她不沾因果,不受天地束缚。所以现在的她不是星殒,却不惧星殒。

梧桐在苏长安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子,她看见青鸾离去背影,看见荧惑化作流星消失在夜空。她明白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啊!!!!”她大叫,泪水噙满了她的眼眶。

“……”苏长安想要安慰一下她,张开嘴,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大叫慢慢变成了悲鸣,她身体慢慢膨胀,身上的衣衫寸寸破裂,从身体里伸出一根根火红色的羽毛,那羽毛很快便覆盖了她的全身。

“凤凰……”苏长安看着眼前这只火红色的大鸟,有些发愣地说道。这时苏长安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师娘是一只凤凰。

那只凤凰仰天一声悲鸣,如泣如诉。她挥动着翅膀,罡风搅动,深夜里的长门镇终于被吵醒。一家又一家的灯火被点亮,人们走出房门,看向那悲鸣传来的方向。

阵阵惊呼在人群中响起,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般异兽。他们看着那只火红的大鸟,眼里带着恐惧。

“那是凤凰!”终于有人认出了火鸟的真面目。

人群里的惊呼声更大了。

太守也被惊动,古相亭甚至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戴,裹着一件大衣便赶了出来。他一边吩咐着手下安抚好慌乱的群众,自己却带着儿子和几个亲信便朝着大鸟的方向赶了过来。

古相亭并不是不害怕,但他是长门的太守,他需要为自己的百姓负责,所以他必须确认这突然出现的凤凰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梧桐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在半空中盘旋了一阵,转过身子,朝着北方便要飞走。

苏长安赶忙向前,他朝着空中,用自己所能发出最大的声音吼道:“师娘!你要好好活下去!师傅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嘤!”那凤凰头也不回的发出一阵清鸣,像是回应。

苏长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雪地里。

半晌过后,古相亭带着他的人赶到了。

凤凰早已离去,只有一个怀抱着一把刀的小孩坐在雪地中,古相亭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他的儿子古宁认出了苏长安,他跑了过来。

“苏长安?你怎么在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古宁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苏长安却不理他,他只是笑着望着夜空,望着漫天星辰。

良久。

他才说道:“刚刚这里来过凤凰。”

长门镇的日子还得继续,关于那只鸟到底是不是凤凰,来长门镇到底为了什么。对于长门镇的百姓来说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古相亭自然不能如此,他把这件事情交给信使快马加鞭的递到了长安。得到的却是“此事无虑”的答复。于是事情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北方的战事渐息,而苏长安又做回了那个终日不学无术的苏二爷,而唯一的变化是他的家中最显眼的位置供奉着一把藏锋于鞘的刀。

日光荏苒,如白马过隙。

这一天,长门镇难得的热闹。

这一天,苏长安已经十六岁了,与他同届的书院孩子也都十六岁了。

而十六岁在这个神州大陆上就算是成年了,既然成年,那么就会有许多问题要面对。比如你以后要干什么?做什么职业谋生?要不要取房妻子,生几个大胖小子?

当然这只是对于寻常百姓。长门书院的孩子不用担心这些,苏长安也不需要。虽然他的身份比不上其他同学的显赫,房子也破破烂烂,比不上他们的高门大宅。但他老爹好歹也是军队里的百夫长,只要他苏长安不想着怎样过穷奢极欲的生活。以他爸爸的职位为他在军营里谋个闲职的本事还是有的,至少他不用为生计发愁。

但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书院的孩子有他们担心的事情。

朝廷每隔三年便会从各地十六岁到十八岁的孩子中选出有资质的人,送往各大学院加以培养。而择取的主要对象就是各地的书院与武馆,这种筛选只论天资,不看出身,可谓是寻常人家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所以无论是豪门显赫还是寻常百姓,只要家中有孩子习武或者读书,对于这三年一届的选举都是格外重视的。

这种选拔开始时便会由长安城里派出的督官前往各地,由他们出面主持符合要求的孩童进行武考或者文考,然后再由他们把成绩派送到京都。京都会在十日之内做出最后的选择,将符合要求的孩童分派到各大学院。最后再派信使将这个消息送到各地,通知中榜的学子。

而今天便是信使来长门镇的日子。

此时距离信使来的时辰已经只有半炷香的时间了——长安来的信使总是很准时,与约定的时间不差一毫。

长门镇的学院面前已经围满了前来等榜的学子和父母,当然还少不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在长门这种地方,哪怕有一个孩子能进长安城最末流的学院读书或者习武,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不,信使还未到,长门镇的百姓们已经议论开了。

“你说这次咱们长门能出几个去京都的孩童?”

“应该和往年差不多吧,也就三五个。”

“我看咱们太守的公子应该少不了,听说他文考三甲,武考二甲,这样的成绩恐怕能进长安城里排名靠前的书院了吧?”

“是啊,古公子不愧是晋王旁系,要说还真是不一样。我看他那青梅竹马的苏沫小姑娘也不差,听说文考也是三甲,武考也有一甲。”

“对啊,还真是一堆金童玉女啊!”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就好像比自家孩子中了榜还高兴一样,由此可见古相亭在长门镇是很得人心的。

但一旁同样在等榜的苏长安并不太高兴。

他的文考自然是惨不忍睹,但武考成绩也是让他难以启齿。说来苏二爷本来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这般成绩他自然也是有所准备的,按理说不应如此沮丧。

这坏就坏在临考前两天他老爹苏泰突然从军营回来了,面色潮红,看上去像是喝了不少酒,一进屋也不顾正在练刀的苏长安,就在他那洗的发白的床单下一顿鼓捣。最后,在苏长安见鬼一样的眼神中,掏出了一袋碎银。

苏长安数了数,一共三十八两。

当时,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爸当上百夫长一共八年,每月军饷一两白银又五百文钱。除去学院那边和苏长安花销大概能剩下六百文左右,三十八两便是他爸五年多不吃不喝存下来的。而五年前,便是苏泰决定把苏长安送进长门学院的时间。

苏长安当时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东西打转,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苏泰这个时候拿出这个钱给苏长安,苏长安哪会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妈走得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你,让我要你有出息。老子一寻思,怎么才能有出息呢?读书啊!去长安的学院里读书那就有出息,所以老子就把你送到了学院。我知道你不喜欢读书,但是练武得花钱啊,那吃的用的那样不得钱啊。到长安待四年,你得吃好,逢年过节也得置办几件新衣服,不能让你把老子的脸丢到长安去你说是不。这些也都得花钱。”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长安明显感觉到自己老爹身上的酒意很浓。他根本不待苏长安接话又自顾自地说道。

“老子没什么本事,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我算过了,从你进书院那天我开始,我吃军里的,喝劣一点的酒,到你中榜的时候,攒出的银子差不多也够了你在长安的花销。但这也是紧巴巴的,若是你习了武,这钱也就不够了。”

“但现在好了,大考来了,你中了榜去了长安,我老苏家也是光宗耀祖了,我也就对得起你死去的妈了!”说完这些话,苏泰打了一个酒嗝,倒头便睡了过去——就像每个父母一样,从来不会怀疑自家孩子的聪明程度。所以他很有信心,觉得自己的种不管读书还是习武,都会出头。所以他带着酒劲和对苏长安没有来由的信心幸福的睡去。

苏长安却没办法开心起来,看着那沉甸甸的三十八两银子和在床上已经憨憨大睡的苏泰,他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读书。

但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知道后悔的时候,就早已经是来不及的时候了。

第八章 玉衡摇光

长门镇上越来越热闹,距离信使到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苏长安看了看自己身旁信心满满的老爹,心里很是沉重。等到信使来的时候,便是那种信心破灭的时候。那时候若是他老爹当着全长门镇的面狠狠的揍他一顿,苏长安也觉得自己该罚。但他最怕却是他老爹对他的信任被辜负,那种一直憧憬的东西突然消失时的绝望。

他不想这样,他希望他老爹可以以他为荣。可以在酒桌上向人吹嘘自己的儿子多么了不起。但他却做不到,所以他的老爹只能在别人吹嘘自己儿子的时候,默默的坐在一旁喝酒。

想到这里,苏长安很沮丧。他又看了看沫沫,十六岁的她长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她站在古宁身边。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娇小可爱。信使未到,所有人的赞叹却早已不绝于耳。仿佛他们才是世界的中心。

有道是,红花有人看,野草无人识。而他,苏长安,就是那路边的野草。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惊呼,苏长安的惆怅被打断了。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甲胄的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绝尘而来。他知道,送榜的信使来了。

长门镇沸腾了。

古相亭作为太守自然要上去迎接,他一身淡蓝色官袍,头上用玉簪串着发冠,一席黑发梳理得井井有条。脸上春风和煦,更是掩不住的笑意。他的儿子今天便要中榜了,这样的事情又怎能叫人不开心呢?

“长门镇太守古相亭见过大人。”古相亭拱手作揖。

有道是长安书童七品官,从长安来的人大多有些背景,哪怕只是一位信使,古相亭也不敢怠慢。

“古大人多礼了,小的只是一位送信之人,担待不起。”那马上男子嘴上如此说道,神情却傲慢得很。也不下马,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古相亭微微皱眉,心中虽有不满,脸上却依旧恭谦道:“大人那里的话,这长安到长门舟车劳顿,不若在长门歇息便可。”

“罢了。”那男子摆了摆手,“诸位学生等得心焦,我也早点放榜,赶往下一站。”说完,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卷黄色卷轴,小心翼翼的在手里展开。

那是圣皇钦点的中榜学生名单。

长门镇里瞬间鸦雀无声,都紧张的看着那男子,静待他将卷轴上的名字一一道来。

苏泰也很激动,虽然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但这个时候难免心里打鼓,他拍了拍苏长安的肩膀,像是给自己儿子鼓劲,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一定有你。”他小声的给苏长安说道。

苏长安闻言,心里更是难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一言不发。

“此次长门镇中榜学生有四人。”男子终于开始念榜。

“第四名蔺如。入金百院。”

话音一落,人群里便想起一阵欢呼,苏长安知道他,那是武院的学生,长得人高马大,年纪轻轻便入了闻道境。这修炼一途,无论是文武都分为九大境界,分别是聚灵、九星、繁晨、太一、地灵、天听、魂守、问道、星殒。这闻道虽是第一境界,却也是不简单,苏泰已经年过四十,也才堪堪聚灵境,便可以在军营里混得一个百夫长的位置。由此便知这入境难,升境更难如登天。

“第三名纪道。入鸿鹄院。”

又是一阵欢呼,鸿鹄院排名虽和那金百院一样都是末流,但好歹入了前一百。往年长门镇虽也能有四五个学生入选,但大都是百名以外的学院。这次才第三名便入了前百,实在是不可思议。这也让人们更期待古宁这个长门才俊的成绩了。

苏长安低着头瞥了瞥纪道,这纪道虽然是个文生,却长得虎背熊腰。往年仗着自己的身体常常欺负苏长安。这两年大家长了年纪,苏长安也长了身体,看起来终于和同龄孩子差不多的模样。纪道倒也没怎么欺辱于他,但终归少不了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似乎感受到了苏长安的目光,纪道得以洋洋的横了他一眼,苏长安赶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第二名苏沫。入红袖院。”

红袖院长安学院排名第六十一位,应该长门数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了。但人群却没有太多讶异,反而大家都屏气凝神的看着念榜的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连苏沫本人对于自己的成绩都似乎不太在意,而是紧紧抓着身旁古宁的手臂,一脸期待的看着男子。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男子告诉他们,他们的长门公子古宁究竟会是何等惊艳的成绩。

而苏泰的脸色一片苍白,他虽然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但是却也知道比起古太守的公子却相去甚远。如今只剩一个名额,难道自己的孩子还能和古宁相比?

苏长安自然感受到苏泰地异样,却不敢多言,只能把脑袋低得更深。

“第一名……”那念榜男子终于开口了。

长门镇的百姓都秉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便会错过些什么一样。

“第一名,古宁!入昆仑院!”

这次响起的不再是欢呼,而是惊呼。

昆仑院!那可是长安学院里排名前十的学院。这在长门的历史上可是从未有出现过的事情。

人潮里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高声向着古相亭与古宁祝贺。

苏长安闭上眼睛,不敢抬头。他在等着他老爹的臭骂甚至拳脚相向。

但他终于没有等到。

他疑惑的睁开眼,他看着自己的老爹,走向古相亭笑着向他祝贺,就像那些百姓一样。但他笑得很难看,像是极力忍着些什么东西。

苏长安的心莫名的有些刺痛,他看着人群,看着雀跃的苏沫,看着洋溢着笑容的长门镇居民。他似乎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离自己远去,他就像一颗煤球,与这个光彩艳丽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突然发现长大似乎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咳咳!”大马上的男子一阵轻咳,打断了兴奋的人群。他们转头看向他,眼神疑惑。

“还有一事。”那男子说着翻下马背,不在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众人。

他将那卷轴收入怀中,顺的,又掏出一物。那是一卷黄色的锦缎,两头镶着金边。

是圣旨!

古相亭心里一咯噔,他也是在参加古家晋王一次宴会上见过一次圣旨,那是圣皇颁给已经年过古稀的晋王的。却不知小小长门镇,有何事需要圣皇圣旨下诏。来不及多想,赶忙伏首跪地。

周围百姓不明所以,但见太守如此,也都赶忙效仿,纷纷跪下。

苏长安也被苏泰拉着跪在地上,心里却奇怪的紧,究竟所谓何事。

“威德八十六年,大魏圣皇诏曰。”

“长门县男,圣贤摇光之徒孙,天刀莫听雨之徒,苏长安,助其师诛杀妖邪。其功在社稷,德行天下。朕甚嘉之。念其年幼,封其为荡妖爵。其父苏泰,宣德明恩,守节乘谊,戎马半生,封为千户,赏地百亩,黄金百两。钦此。”

长门镇忽的变得安静,那是一种落针可闻的死一般的寂静。

苏泰地眼睛睁得老大,怔怔的看着宣读圣旨的男子,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他是很相信自己的儿子,也觉得他会有出息。但这圣旨的内容,超出了他预计的出息太多了。

苏长安同样很惊讶,那夜之后他打听过,关于莫听雨与妖族圣女的故事。这本就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只是长门地处偏僻,所知之人较少而已。但那一夜,莫听雨并没有杀梧桐,反而救了她。那诛杀妖邪又从何说起?而且,最让苏长安疑惑的是,那一夜在他看来,知道的人不过自己、师娘、以及那位白衣女子。那长安城里那位圣皇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和师娘断然不会说出去,那么定是那位白衣女子说出去的了。

看着冷冰冰的,想不到却是一个长舌妇。苏长安在心里暗暗想道。

而长门镇里的百姓更加惊讶,苏长安是谁?虽然比不了那些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纨绔子弟。但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经常被学院的先生指着鼻子骂,那声音长门镇里都听得到。这样的人竟然是什么莫听雨的徒弟,摇光的徒孙。莫听雨是谁在座的可能不知道,但是摇光作为一名护佑人族近百年的星殒,虽然十年前陨落,但现在听到他的名字却依旧如雷贯耳。

“怎么了?还不接旨?”男子见自己宣完圣旨半晌,依然无人上来接旨,有些奇怪的看向跪在一旁的古相亭,小声问道。“古太守,你们镇里的苏男爵不在吗?”

古相亭不愧为太守,多少见过些世面,他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想。对着还在发呆的苏泰说道:“苏千户快和你儿子一起接旨。”

这时苏泰才醒悟过来,赶忙拉着儿子上前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再高呼一声万岁,才算礼毕。

众人跟着起身,街道上却依然鸦雀无声。

“还有。”那男子认清了谁才是正主,脸上露出了献媚笑容,没有了方才的高傲。“爵爷的师叔祖,玉衡大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跟着去京都修行的学生一道长安。天岚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在场有些见识的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玉衡是谁?摇光师兄,人族在世最长的星殒,传说他已有两百余岁。天岚院是什么地方,长安排名第一的学院,当年圣皇想送太子进天岚院,却被玉衡拒绝。

苏长安木讷的拿着圣旨,点了点头,看似云淡风轻的应了下来。

第九章 此去长安路迢迢(上)

“呵呵。”那信使谄媚的看着苏长安,说道:“小的宏武,家中排行老三,小侯爷唤我一声宏三即可。到时到了京都有什么用得到小的地方说话便是。”

“哦。”苏长安道。他心里还在回味刚刚那道圣旨。宏武后面的话根本还没进入他的大脑中。

这些反应落在周围人眼中反而觉得苏长安深藏不露,明珠暗藏。

“那小的这就告辞了,还有几处地方等着小的送榜。”那男子见苏长安似乎并不想过多于他交谈,也不自找没趣。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时苏长安才回过神来,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四周。却发现那些熟悉的长门镇居民此刻却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那神情里有忐忑、又好奇,而更多的是敬畏。

就连平时从不看他一看的苏沫,此刻也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他。苏长安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才十六岁的男孩,此时他心里免不了有些志得意满。

“恭喜苏千户。虎父无犬子啊!”古相亭拱手向苏泰道贺。如今苏泰贵为千户,论官职已经可以和他这个长门镇太守平起平坐了。以后长门镇也再也不是他古相亭一人说了算的时代了,至少明面上是他和苏泰一文一武。

“不敢不敢。”苏泰不是自谦,他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而且他虽然是个老大粗,但并不笨。这长门镇古相亭经营良久,他刚刚升为千户,很多事情还需要依仗古相亭,自然也得与古相亭好好相处。更何况,就算他还是个百夫长的时候,古相亭对他也是善待有加,他如今新晋,于情于理也要和古相亭好好亲近才是。

“令公子深藏不露。想我还常常自以为我家犬子便已是长门的才俊了,现在想来,实在惭愧。”古相亭继续感叹道。脸色有些红润,看上去是真有几分羞愧。就连他身旁的古宁也跟着低下了头,似乎也在为自己往日的自以为是而感到羞愧。

“古公子的德行,长门镇都有目共睹。我家小子是不知哪里踩了狗屎运。说来此时连我都不知道,口风够紧啊。”说着,苏泰不免有些得意的拍了拍苏长安的肩膀。

苏长安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心道:别说你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还会担心这么久吗?

“小爵爷可能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古相亭说道,“对了苏兄,此去长安路迢迢,不知你可又为爵爷安排好如何去往长安呢?”

“额?”苏泰愣了愣,他本是粗人,只想着送苏长安去长安读书,其他事情根本没有多加考虑。此刻古相亭提到,方才想起长安长门相隔万里若是让自家孩子独自前往,定是不让人放心。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一个好办法,但又不想再长门镇的相亲面前掉了面子。边打着哈哈说道:“咋去?让这小子自己走去呗。”

“苏兄说笑了,你看不如这样,让你家小爵爷和犬子结伴而行。我雇了刘镖头的镖队护送犬子,届时苏沫、纪道、蔺如也同行。小辈们都同乡同岁,在路上多多亲近,到了长安也可以相互有个关照。古兄你看如何?”古相亭大概也料到苏泰未有准备,便提出早就想好的方法。措辞含蓄,既解决了苏泰的困难,又保住了他的面子。

“好好!”还不待苏泰答应下来,一旁的苏长安一听可以和苏沫同路,哪还顾得上其他,赶忙答应道。

“大人说话哪有你这小屁孩插话的地方。”苏泰白了苏长安一眼。转头笑着和古相亭说道:“那就麻烦古兄了。”

“哈哈,苏兄见外了。今日高兴不如与我到府上小酌几杯。”古相亭热情邀请道。

“小酌几杯?”苏泰这几年为了给苏长安凑够在长安的花销,省吃俭用,就连喝酒也是挑些最便宜的酒喝。而古相亭最为长门太守,家中自然少不了备有些好酒,光是想到这点,苏泰就已经双眼放光,食指大动了。“今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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