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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夜色深处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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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
因为夜色太黑,那太监还乖巧的举了盏宫灯。
去合欢殿的路并不算长,却越走越荒凉,最后竟然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了。
忽然,那太监仿佛见了鬼似的松了手,将宫灯掉到了地上。
灯笼里的蜡烛歪倒向一边,宫灯很快便被幽幽燃成灰烬了。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太监双手哆嗦的指着那个方向,“这里明明有一座宫殿的,奴才记得很清楚,而且国师大人种的合欢树都在这里,怎么会……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合欢殿去哪儿了?”
大概觉得自己是看错了,太监揉了揉眼睛,一路小跑过去站在了合欢殿曾经的土基上,然而这里现在完全就只是一片平地,除了一些杂草,什么也没有。
苏幕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刚刚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来是这个方向少了一座宫殿。
“空间术法么?”苏幕望着那片空地,目光奇异的笑了。
……
蓝雨和白慕楚他们被兰水蝶带到合欢殿的时候,有些不能适应忽如其来的黑夜。
“皇宫这里居然是晚上?”白言轻第一个先反应了过来,“苏幕都已经杀到皇宫里来了么?”
一个声音在暗处答,“只怕是的,也难怪陛下会用兰水蝶召我们过来。”
蓝初一惊,“是风间兄?你一个人来的?笑笑呢?”
那个声音的主人渐渐从蓝光中显现出来,掌心里有一个融化的蝴蝶,“还没到吧?这丫头被我宠坏了,天天在外面瞎跑,我也是刚来,只怕她要比我晚一些。”
白言轻简单同他打了个招呼,四下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怎么不见陛下?”
几人面面相觑,终于朝四周打量起来。
忽然,从一个帘子后面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女人声音,众人脸色微变,白慕楚已经走了过去,缓缓挑起了布帘——只这一看,眼神便一下子变了。
叶柠被绑在墙上,嘴被布帘封起来,呜呜的说不出话。
白言轻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柠,而且还是那样狼狈,当下便觉得事态不对,“柠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抓你过来的?”
白慕楚刚把她嘴上的东西轻轻撕下来,便听她急急喊了一句,“你们快出去,别进这座殿!”
“怎么了?”
白慕楚只来得及问这一句,便感觉四面八方忽然涌来无数枝藤一样的东西,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躯干。
于此同时,其余的四人也几乎陷入了不同的麻烦之中。
白慕楚被捆的一动也不能动,神思忽然清明起来。“是陛下做的?”
“是我。”叶柠的身后,这时才走出了一道人影,但听语气却似乎略有些遗憾,“还有一个人没来,还得再等一会儿。”
白言轻不解道:“我们来此不过是帮陛下抵御外敌,陛下这是做什么?”
皇帝摇头,“我并不需要你们帮我抵御外敌。”
白言轻皱起眉,“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需要你们牺牲。”
作者有话要说: 四点了,说好的对手戏写的并不满意嗷嗷嗷我要重写,但是还是要更新。。。困了困了,对手戏明天来吧。。
☆、地缚灵
皇帝脸上的笑容诡异又阴冷; 众人的心皆猛地一沉。
“阿柠; 这是怎么回事?”蓝雨此刻被困在一方软榻上; 那些枝藤一样的东西将他缠裹的像一个粽子一样,“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地缚灵?”
就算是十二神启; 也完全挣脱不了; 甚至感觉自己的精气也在被这些藤蔓一点点吸取。
“这些本是为了抓前任国师而设计的陷阱,如今恰好用在我们身上了而已。”叶柠早就被缠的如同个茧子一样; 因为比他们早一天被困; 身上的精气已经被吸取了大半,说话有些吃力。
她尽量简短的解释了当年百里若郁的事情,同时爆出了诞神的秘密。
合欢殿里一时安静;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皇帝有些嘲讽的看着他们; “别说我卑鄙,如果换了你们先知道了这件事情,做的一定比我还卑鄙。不过,人终有一死,牺牲你们这几个人,来换取一位神明的诞生; 也算得上很伟大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了。”
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呵呵。”忽然,白慕楚在她旁边冷笑出声; “既然这么伟大,不如陛下替我牺牲?我把这个荣幸让给你。”
“事到如今逞这些口舌之快也没什么意义。”皇帝对他的冷嘲热讽倒也不甚在意,“等风间家的小姑娘来了,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去。看在大家同盟一场; 我会让你们毫无痛苦的走。”
听到自己的女儿被点名,风间家的家主闭了闭眼,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祈祷的表情看起来虔诚无比。
风间笑迟迟未来。
皇帝漠然不语,又派出一只兰水蝶飞了出去。
依然石沉大海。
“也许笑笑这孩子意识到哪里不对,所以没有应召而来?”蓝雨艰难的仰头——殿里这三位长辈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从知道皇帝的企图起便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了,“笑笑也许正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爹,你们……”
皇帝走近蓝雨,从高处俯视他,“救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他指着窗户的位置,“看窗外,你能看到什么?”
蓝雨眯起眼仔细瞧了瞧,“一片黑,什么也没有。”
皇帝笑道:“这里是不与凡世相连的另一个空间,三千小世界之一,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这里。”他看着掌心上空最后一只兰水蝶,唇角起了讥讽的笑意,“等着别人来救你们,简直就是妄想。”
蓝雨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然而。
“叩,叩,叩——”寂静的宫殿外,忽然传来不缓不急,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这道声音在这死寂的殿里听起来宛如惊雷一般,尤其是皇帝刚刚才说了没有人可以找到这个地方,随后这敲门声便鬼魅般的响了起来。
莫名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殿内众人虽都被困无法动弹,却也都同时抬头,面色古怪的看向那扇厚重的宫殿大门。
“叩,叩,叩——”敲门声耐心的持续着。
皇帝没有动,脸色由红变白,良久,哑声喊了一句,“何人在殿外?”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应他。
但敲门声还在继续。
皇帝忍无可忍,心道这里的地缚灵被他操控,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当下便沉声道:“进来。”
敲门声终于停了。
片刻,厚重的宫殿大门发出厚重的“嘎吱——”声。
似乎门被推开了。
叶柠一直望着殿门口的方向,心中的某个直觉愈加强烈,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看起来古板僵硬。
他幽幽转过身时,叶柠看到了它眼里的两团幽暗青火,那黑漆漆的衣袖下是空荡荡的虚无,什么实体也没有,就如同个鬼魅一样。
叶柠只看一眼便能认出来,这是苏幕的符人,而且是她从没见过的类型。
那符人和她对视了几秒,忽然之间,朝地面倒下去。
很快,殿门大开的地面上,便有一道极大的金色符文闪闪发光亮了起来。
皇帝只觉得两眼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紧接着,便感觉天地一下子颠倒,似乎东南西北统统移了位。
再抬头看向殿外时,他看见了外面的深沉夜色,还有那株合欢树。
“怎么又回来了?”皇帝脸上流露着震惊,“居然有人能破得了空间秘术吗——”
暗夜中,一个凉薄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了进来——不过是平平无奇的语调,说出的话却让皇帝脸色一变。
“这一路可真让我好找啊,陛下。”
叶柠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立马出现了剧烈的情绪。
是苏幕。
然而他下一句话便立马让她的脸色又变回去。
“都在这里,这可真是个惊喜。”
叶柠想起苏幕未完成的事情,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他似乎知道殿内的陷阱,所以并没有直接走进来,而是在光暗交接之处静静站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那些将人困住的地缚灵和整个殿的布局机关。
显然猜出了他的身份,皇帝表情极淡道:“苏幕?”
“是我。”苏幕的脸上有稀薄的笑影,忽然微微起身,“不过还有一个人,陛下该见见。”
“谁?”皇帝皱眉。
随着苏幕微微侧开身子,一个黑纱遮面的女人身影露了出来。
叶柠看呆了眼,是镜无月。
居然是镜无月。
她说过苏幕答应会让她手刃仇人,难道她现在便是回来报仇的吗?
“当年的无相王啊,还记得我吗?”镜无月冷笑。
皇帝的表情变了,“镜妃?你还没死?”
“我们全族被你害成那样,我怎么敢死呢?”镜无月嗤嗤一笑,“今天就让所有的一切都做个了结吧。”
皇帝也笑了,“你进得来吗?”
镜无月正要进去,便被苏幕一把拉住了,“地缚灵。”
他眼也不抬的提醒。
然后他看向整座宫殿——地缚灵困住了所有人,唯独只有皇帝,公主还有那名侍女没有事,只要稍加推想,便也能猜到必定是她们身上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皇帝站起身,“破了空间秘术又能怎么样?你以为站在外面就能杀得了我?”
苏幕垂眸,“地缚灵,总有困不住的东西。”
镜无月原本还有些心急,见他这样说便踏实了不少,“比如说?”
苏幕沉默地微笑了一下,目光落到殿中那两架七宝灯树上。
镜无月忽然就看到眼前的人消失了,紧接着,一道黑漆漆的影子魔鬼般的从光下渗入大殿,皇帝想去熄灭灯火时已经来不及。
回神时便发现,自己腰间的水滴子已经被夺走了。
不仅如此,晕倒的公主和侍女身上的水滴子也被夺走了。
四周铺天盖地的涌来无数枝蔓一样的东西,几乎瞬间便将皇帝裹成了一个茧。
皇帝面色铁青,似乎骂了一句什么话,“孽障。”
苏幕拿到水滴子的瞬间便从影子恢复了原样,他远远将其中一个丢给镜无月,然后自己拿着另外两个走近了叶柠。
叶柠的意识很清醒,但她状态却十分不好。
地缚灵吸了她两天的精气,她已经有些瘦脱型了。
他将其中一串水滴子挂在她的脖子上,捆住她周身的枝藤忽然一松,她一下子顺着墙壁滑了下来,苏幕一手托住了她的腰,“我是怎么警告你的,叶柠。”
“苏幕,咱们回去吧。”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肩膀,避免自己倒下去,“曰归客栈——”
“不。”他面容淡漠,语气寒凉,“我的事情还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元小天使投雷~感谢似亦似末,“”,花怜想吃糖三位小天使灌溉营养液~么么哒~
☆、宿命之争
“不。”他面容淡漠; 语气寒凉; “我的事情还没完。”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了她的肩; 看向了她的身后。
没有感情的眼神里,既无笑意; 也无一丝厌恨; 只是冷的让人有些心寒。
泯灭人性。
显然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叶柠的表情僵住了,颤抖的抓住他的袖子; “苏幕; 你非杀他们不可吗?”
他把她抱起来,毫不动容的对着一旁的镜无月淡淡道:“办完你的事情,带她出去。”
镜无月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叶柠; 嘴里吐出一句话,“还真言而有信。放心,要不了多久的。”
然后她走到皇帝面前,看着被枝藤裹成了一个粽子的帝王,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无相王啊无相王; 你当初不是说是我用蛊术害死陛下么?”她慢慢拔开瓶子的塞帽,笑道:“当初你说完那句话后; 我便为你备了一只蛊,已经养了很多年了。”
皇帝脸色大变,“你用这种黑巫术祸害了整个皇城的人都还不够?”
镜无月冷笑,“不是你说的我祸国殃民吗?不在皇城的井里丢蛊虫进去; 怎么配得起祸国殃民这个罪名?”
皇帝被呛了一下,气急败坏的骂,“你就是个疯子。”
“是啊,那也是你一点点逼疯的,偷窃和抢夺得来的江山,坐得不安稳吧?”镜无月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劲往上提,将他的耳孔全部暴露在光下,“晚上做梦有没有梦到过陛下呢?无相王?”
她将瓶子贴了上去。
皇帝只觉得耳垂一阵酥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耳垂往耳朵里爬,顿时不管不顾的甩开她的手,恐惧漫上了他的脸,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个啊,是返魂蛊,就算将你折磨至死,依旧会让你在死后乖乖听话帮我做事的蛊。”
听起来和傀儡术有点相似。
只是死后也不得安宁。
看着那条虫子就那样从皇帝的耳朵爬进去,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离皇帝最近的蓝雨下意识闭上了眼,不敢再看他一脸扭曲的表情。
因为那条虫似乎爬过了他的眼球,蓝雨看到皇帝的双眼一下子变得充血赤红。
忽然,一声痛苦的尖叫彻底响彻整座合欢殿——公主醒了。
但她被困在枝藤中无法动弹。
“固伦和惠公主?”镜无月侧头,看向那个发出尖叫的女子。
然而那女子只是看着皇帝,状若疯癫的哭喊,“我劝过你的!我劝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不回头?这就是报应啊——”
皇帝不愧是皇帝,听到公主的尖叫声后,这样非人能承受的痛苦,他也能忍着不出声,“我女儿已经疯了,你纵是恨我,也不会滥杀无辜吧?镜妃?”
镜无月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讽刺的一笑,“真是难得在你脸上还能看到做父亲的样子,只是,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么?”她走到公主的身边,又一掌将她拍晕了,不耐道:“吵死了。”
苏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没什么情绪的催促,“快一些。”
“已经做完了,让他慢慢熬着吧,这过程可不是很好受——”镜无月将瓶子随意丢在地上,拍了怕手,“我的恩怨到此结束了,你做你想做的吧。”
然后她伸手,想将他怀里的叶柠扶过来。“我带你出去,横竖你不忍心看。”
然而。
叶柠的双手却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松开,十指骨节微微泛白,她死死盯着苏幕,眼睫轻颤着,还在垂死挣扎,“为什么?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所以非杀他们不可?”
“这是你们十二神启的宿命。”他把袖子从她指尖抽出来,让她看他掌心的言灵咒,“看到了吗?我的任务,不过是让你活下来。”
“所以,你每次出手相救,都是因为这个言灵咒?”她自嘲的笑出泪来。
“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苏幕嗤了一声,“你活下来,我才能自由,等我拿到自己的肉身破了这言灵咒,你在我这里,就什么也不是了。”
很重的一句话。
叶柠不哭了——她早就该想到的,苏幕从始至终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解救他的肉身罢了,去找天启录也是,答应苏念保护她也是。
他那么讨厌被束缚的一个人,大概很讨厌每次都不得已的被迫救她吧?
一切的一切,所有筹谋和付出的代价,都只是因为他要找回他的自由而已。
冰封身体的枷印,禁锢念想的言灵咒,这两样东西,他大概恨之入骨。
叶柠脸色灰白的松开了另一只抓着他衣袖的手,嘲讽的擦掉眼角的眼泪,“原来,我根本什么也不是,居然还可笑的抛下全部的羞耻心去取悦你,妄想让你改变主意……”
白慕楚脸色变了,语气有说不出的心痛,“阿柠——”
别求他。
他想说,别求他。
但他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和资格说这些话呢?
苏幕俯下身去,指腹扫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宁静,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轻佻,“不得不说,你取悦人的方式很高明……如果是别的事情,我一定有求必应。”
“但下次求我,记得挑一个没人的地方。”他指腹轻轻压过她的嘴唇,微笑,“否则不尽兴。”
轻浮侮辱的言辞刺痛了她仅剩的自尊心,她扬起手重重一巴掌扇了过去,苏幕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下,五官分明的脸被打偏,发丝凌乱的垂了几许下来,但他却在笑,脸上半点怒意都没有。
似乎只是为了故意激怒她,增加她的恨意。
“柠儿,别管我们了,求这个畜生做什么——”白言轻忍不住出声,语气有些心酸,“若当真宿命如此,老夫认了。”
叶柠死死撑着的眼泪顿时再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了下来,指着白言轻,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苏幕,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星水云庭被困的时候,是他放你走的。他们尚没有乘人之危,你又怎么能这样做?”
苏幕眼也不抬的冷笑了一下,两指捏紧她的下颌骨,将她的下巴抬起来,看着她,“哦,原来他们设计了我再放我,我还得感谢他们,是吗?”
“求求你了——”她跪下来,“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这样的宿命,让它顺其自然的发展不好吗?”
“你是软骨头吗?动不动就下跪?恩?”苏幕把她一把拽起来,表情阴沉的将她推到镜无月身边,脸上是隐秘的轻嘲表情,“顺其自然,呵……你知道这世间有多少变数吗?”
镜无月知道他的意思,托起叶柠就想把她拉出去。
叶柠还是拉着苏幕脚边的长衫不肯放手,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毫无焦距,一片惨淡,但眼底已变得静若深潭,什么情绪也没有,“我恨透了你这个样子。”
“是吗?”苏幕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了,良久,表情沉默的垂下眼帘,“既然爱不了,那就好好的恨。”
他说的这样云淡风轻,好似什么反应也没有。
镜无月看着他自嘲的表情和翘起的唇角,微微叹息。
“叶柠姑娘,和我出去吧,难道你要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死吗?”
叶柠瞳孔微缩,双手握紧,“不……”
苏幕眼神渐冷,“拉她出去。”
镜无月使劲将叶柠的手掰开,令她松开苏幕的长衫,然后拖着她走出殿门。
然而经过殿门时,叶柠的十指却死死抠着殿门不愿出去。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殿中白言轻他们脸上浮起的绝望。
就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呵呵……”叶柠松开了十指,被拉出了殿,忽然大笑起来。
苏幕没有回头。
他走向了白慕楚。
“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他问。
白慕楚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异样和恐惧——他确实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每天都活在梦魇里,耳边日夜都是那些婴儿的啼哭,沐守郡死了那么多的婴儿,却没人怀疑是他做的。
他自动请缨去抓凶手,结果却骗了一只善良的鬼车鸟帮他背黑锅。
人总是这样,一旦错了一步,便会一步步错下去,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曾经温柔正义的白慕楚啊,你现在又在哪里?是不是永远堕入黑暗,再也无法回到正途?
不,死亡会结束这一切。
苏幕来到他的身前,指尖的纤细锁链却一瞬间缠上了所有人的脖子,“放心,过程很短,你们一点都不会有痛苦。”
白慕楚嘲讽的笑了,“这算是照顾她最后的感受了吗?”他看着苏幕,“在我死前,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幕也不着急,“要看你问什么。”
“你爱叶柠吗?”
“爱情是只有少女才会幻想的东西。”苏幕表情奇异的笑了笑,十指不自觉收紧,锁链微微没入他们脖间的血肉,“我不信,也谁都不爱。”
许是苏幕离白慕楚太近了一些,捆在白慕楚周身的枝藤消失了。
他脖间的锁链染上鲜红,头颅似乎随时都能被割断。
但他却依旧不为所动,毫不在意。
“阿柠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白慕楚闭了闭眼,忽然冷冷望着他,喃喃,“其实想想,又有什么呢?呵……你不过也是苏念的替代品罢了。”
苏幕的脸阴了下来,“住嘴。”
漆黑的夜色中,殿外忽然发生了什么。
他只听到镜无月冲破了喉咙的失声尖叫,“天哪!苏幕——”
那样急切,慌乱,似乎是在喊他出去。
苏幕回头,就看到了大片的鲜红血迹溅到了门窗上。
似乎还是温热的,一点点顺着窗户纸淌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真的好难写啊啊啊啊。。。。。别怪幕哥心狠啊。。。下一章你们就知道他的苦了。。。
☆、夺尸
镜无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快出来啊苏幕; 叶柠她——”
手中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些锁链被扯断了,一个快到根本看不清身形的影子疾风般的掠过去猛地将殿门撞开。
“她怎么了?”
然而; 不等她回答; 他就已经看见了。
叶柠被镜无月抱在怀里,她目光涣散; 左胸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被洞穿了; 那样精准的位置,那样快的剑,带着毫不迟疑的决心。
“对不起……她的剑本来是指着我的; 我以为她要和我动手; 就往后躲了几步,结果、结果就在这个档口,她……”镜无月眼圈红了,双手死死的按着她胸前不断喷涌液体的血洞,“我没来得及拦住她。”
苏幕根本没有听清镜无月说的话。
思绪一片空白,似乎很多东西一下子被清空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看着她的方向; 眼神也空了。
叶柠涣散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一步上前推开镜无月,她一下子跌落在他怀里,苏幕双手死死圈着她; 似乎要将她揉碎,“你宁愿为了他们死也不愿为了自己活是吗?”沉默了一下,他忽而冷嘲一笑,厉声问她,“那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叶柠的意识还没有消散,只是这样双目无神的怔怔看着他。
镜无月刚一松手,那些喷涌的血便溅在了他的脸上,衣领上,脖颈上。
他浑身是她的血。
“为什么?”他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颤抖的托着她的脸,看着她尚未合上的眼,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冷,“你下不了手的,我替你做了,我心甘情愿的做着你的刀,到头来你就这样对我?
“叶柠,这是为什么?”
叶柠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但仍旧在努力看着他,“替我?哈……你凭什么……替我?又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她呼吸已经略显吃力了,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他们因我死了……你觉得我还会……这样坦然的活着吗?”她的手抚上他的脸,“我把欠你的这条命还给你……顺其自然……不好吗……”
“别杀了……”
苏幕自嘲冷笑,语气里透着令人压抑的心寒,“呵……原来我做的一直都是多余的事情,我就不该管你,是吗?”
叶柠的眼前彻底没有了光亮,她再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抚在他脸上的手也无力的垂落,“欠你的……都还给你……”
指尖的温暖仿佛还停留在颊边,苏幕的眼神忽然变了,厉声吐出四个字,“想都别想。”
在镜无月惊讶的眼神中,他的唇压了过去,撬开正慢慢失去心跳的人的唇齿,用力的啃咬,深吻——血顺着他们的唇角滴落到她的衣衫上。
同时,有白色的光亮从他的唇间溢出来。
“苏幕……你疯了吗?”镜无月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不由掩嘴惊呼,“圣元珠只能修复死者的肉身,你就算渡给她她也活不了,反而连你也要搭进去,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然而,没有人应她。
有人从合欢殿里冲了出来。
白慕楚一出殿门看见的便是叶柠浑身是血的躺在苏幕的怀里,那个男人到现在还在轻薄她。
“都是因为你——苏幕,我今天要杀了你。”
长剑刺过去时,苏幕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幸而镜无月出手拦了一下,她回头去看苏幕时,发现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青,泛白,将落的花瓣一样逐渐枯萎。
然后他抱着怀里的人,颓然跌进了黑暗里。
“天……”镜无月犯愁的皱起眉,同时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她只能带走一个啊。
白慕楚剑招凌厉,步步杀机,分神之下,她竟然不得不退后几步。
然而他却没有再往前,而是跪在地上将叶柠抱起来,把头埋在她的发间,她没有看清他在干什么,但他双肩微颤,似乎是哭了。
叶柠的身体已经冷了,白慕楚就那样一直抱着她。
镜无月不得不带着苏幕先一步飞回了无回城。
……
宫中经历了这几遭变故,早已乱的没个体统。
越陵王的人前后搜了几次宫,才将那些前朝旧党的残余清了个干净,搜到合欢殿时,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十二神启。
虽然他们来完全是为了给那个昏君护驾的。
但昏君已死,加上十二神启对于凡世的影响力半点也不输给帝王,越陵王便也没再说什么,甚至还命人在宫中为叶柠准备了灵位。
一夜之间,宫廷里便不知道有多少鲜活的生命流逝了。
就连这一代的国师青云隐也死在了越陵王的剑下。
合欢殿里,那些喜气的大红色帘幕全部换成了白色,皇帝早就死了,但越陵王来看过尸体后,却命人直接用火烧了。
“不烧的话,它晚上还会再爬起来,返魂蛊的厉害,我见识过。”
一句话,众人便毫不迟疑的在殿外架起柴火,皇帝的遗体就这样被送进了数丈高的火焰中。
合欢殿靠里走就是叶柠的灵位。
她的尸体已经被入殓了,但还没有封棺。
白慕楚此刻就站在棺前看着她。
宫女在早间就给叶柠换上了新的衣服,棺中放着她喜欢的小物件,她表情安详,像睡着了一样,心口似乎已经不流血了,新衣服上一点血迹也没有。
白言轻颓然的在灵前坐着,良久,问一旁摆置香烛的兰初,“蓝老头,咱们是不是很没用?居然要一个孩子牺牲自己保全我们……”
兰初没有说话。
正在上香的蓝雨停下了动作,看了一眼身前的牌位,喃喃,“那个关于诞神的秘密……会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话锋转的冷硬,也让人心底一寒。
其实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但没有人挑破它,他们假装彼此之间还是一天前的样子。
但却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横在每个人的心上,那是防备,是怀疑——就连父与子之间,似乎也不敢那么交心了。
……
四周一片黑暗。
没有光,也没有一丝生气,掌心的言灵咒印像烈火在煅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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