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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夜色深处来-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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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公主有的份例她都有,也未曾有人敢克扣,她身旁还留着一个侍女服侍起居,只是过得如同一个囚犯罢了。
“知道太多东西的人,大都活不长久。”
公主说罢,坐在窗前笑了笑,然后用黛笔开始画眉。
她穿的是一件用金线绣着金孔雀的罗裙,裙摆顺着椅子拖到了地上,她此刻就坐在那里,不再去看窗外那棵树,而是认真梳妆打扮起来。
叶柠有些懂了,“你的意思,国师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公主心无旁骛的挑选着花钿,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眼也不抬的问身边的侍女,“你说他喜欢这个样式的么?”
侍女战战兢兢的点头,“公主贴什么样式的都好看。”
说罢,那侍女几不可见的朝叶柠摇摇头,示意——别再问了。
叶柠沉默了下来。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大概是到了太子小殓的时辰,宫外哭声震天。
公主的黛笔从手中掉了下来,一下子惊站起,指尖似乎在发抖。
“阿昕,是谁……谁死了?”
侍女有些为难的开口,“回公主,奴婢也不曾出去过,又怎会知道呢?”
叶柠想了想,同她说了实话,“是太子殿下。”
公主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后,发了疯般将镜台前的脂粉首饰全部打翻在地,哭喊出声,“他还是这么做了!他怎么能杀自己的孩子——”
叶柠觉得她误会了,急忙纠正,“杀太子的另有其人,并不是你父亲。”
“不是他?”公主却好似不信,眼泪弄花了脸上的妆,“这天下除了帝王,谁还能杀得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叶柠皱着眉,一直以来都很是想不通,“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父亲要杀自己的儿子?”
公主喃喃,“当然是因为他的野心,做了帝王还不够,竟然还惦记上了神位……”她嘲讽般的冷冷一笑,“帝王的心如何参的透?国师大人告诉了他卜算结果,反而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你们十二神启。”
似乎又是个血雨腥风的故事,还同十二神启有些关系。
公主说,百里若郁十九岁就做了流原王朝的国师。
她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他,那时他正站在高高的筑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轨迹推算帝王星落下的时间,星光下,男子的眼神沉静寡淡,心如止水,仿佛任何凡尘俗事都渗透不了他的心。
他就像一个超脱凡尘的仙人。
那时新帝刚刚继位不久,又有巫蛊祸乱帝都,所以国师每日都会来宫中祈祷国运。
公主很崇敬他,每次见他都忍不住低头,只敢喊他的尊称,“国师大人……”
国师每次都会躬身回礼,淡淡的应她,“公主殿下。”
作为皇帝唯一的女儿,而且性子并不骄纵,公主在宫中受尽了宠爱。
她常常想尽各种办法打探国师的小道消息,以及他的行踪。只要他进了宫,她必定会穿上最好看的罗裙,梳最好看的发髻偷偷去看他。
宫里的人渐渐都知道公主对国师青睐有加,也慢慢都会主动帮她留意国师的动向。
国师自然是知道的,他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一个飞扬起的裙角,少女躲藏的身影鲜活艳丽的就像他屋前栽种的海棠。
后来宫中生了些变故,公主被前朝皇帝的忠心残党下了蛊。
国师来看时,公主已经闭着眼不省人事了,皇帝在旁边都没能拦住他——国师直接脱了公主的衣服。
再晚就来不及了。
“都退下去。”他用刀划开她的胳膊,咬开食指用自己的血在她身上绘满咒文,公主在昏迷中皱起眉,那蛊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最后受不了符咒的压力,顺着她胳膊的伤口爬出来了。
迎接它们的是一把火。
国师垂下眼帘,他指下的少女洁净无瑕,璀璨的就像珍珠一样。
皇帝虽然生气却也没说什么。
公主醒后只知道是国师救了自己,细节却也不甚清楚,依旧常常偷偷去看他。
后来国师在一个黄昏将她堵在了长廊一角,“公主殿下来看微臣,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
公主的脸颊通红,“因为……因为……你怎么知道我是来看你的?”她抵死不认,“本公主是来这里捡风筝的。”
“风筝呢?”
“没捡着,被风吹走了……”
她说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
国师眯眼,转身离去,“是微臣自作多情了。”
“国师大人。”她在他身后小声喊住他,“如果我说,我是来看你的,你会生气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国师回头看她,表情淡漠又疏离。
公主嗫嚅道:“被人偷偷跟踪怎么可能不生气?”
“不会。”国师看着她,“如果是公主殿下跟踪的话,微臣不会生气。”
“为什么?”公主有些不明所以,“因为我比你阶品高,所以你敢怒不敢言?”
“不。”国师忽然笑了,眉眼浅浅弯起,如同三月里的春风,“因为殿下会成为我的妻子。”
公主愣住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然而,说出这句话的国师却抬脚离开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留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后来,国师在殿上当着百官的面求娶固伦和惠公主。
皇帝大怒,联想到他之前救人的举动,不由觉得他此前的做法是故意为之的。
帝王向来便容不得别人算计,何况如今内忧外患,他唯一的女儿自然只能和外邦联姻来巩固皇权,怎么可能会随心嫁给一个什么利益都不能带给王朝的国师呢?
但终究还是千百年都难遇的天才,皇帝还是给国师留了面子的,“公主的婚事暂不着急,现在王朝根基未稳,等晚些时候我再为公主好好择婿吧。”
一句话,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不情愿。
国师自然也看出来了。
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深夜更文吧,中午在办公室老是有人窥屏,战战兢兢,感觉都要折寿了……嘤嘤嘤。。哪天如果作者君既没更新也没请假,那绝对是熬夜熬成仙家了,记得帮我打个120(手动狗头)→_→
☆、神位之下
公主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内心甜蜜又不安。
她那时只是个天真的小女孩; 只知道自己仰慕的男子向自己的父亲提了亲; 哪里晓得什么国家大事,不安也不过是因为还没做好嫁人的准备罢了。
但皇帝却下令不许公主再偷偷去见国师了。
公主于是能隐约猜出皇帝的一些用意来; 毕竟怎么说她也是流原王朝唯一的公主; 注定是不能自己选择幸福的。若是家国需要,她便得随时做好远嫁外邦的准备。
但她又是不甘心的——毕竟成为公主并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 如果可以; 她倒是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可以获得爱情的平民女孩儿。
渐渐的,皇帝便似乎忘记了国师这一桩事。
直到灵界的帝王海有了异动,国师应皇帝之命再次入宫卜测吉凶。
百里若郁那晚在高高的占星台上观测了一夜; 也不知看到了些什么; 面色变得越来越沉郁严肃,天还未亮便去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当时睡眼朦胧的坐在高位上问他,“可是大凶之兆?”
“陛下。”国师抬头,却是目不斜视的看着他——很少有臣子敢在皇帝面前这样抬头直视他,“微臣有一言,不知陛下愿不愿听。”
皇帝皱眉; “爱卿但说无妨。”
“帝王海上今夜诞生了双星,明暗交汇; 如影相生。”国师抬起头,似乎隔着一层楼顶,也能望见夜里的星空一般,“与此同时; 处于凡世位置的十二星黯淡了,不过这消失的星芒,却照亮了太阴。”
皇帝听不明白,“说些我听得懂的。”
国师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可知善见城有五位主神,分别对应七杀,贪狼,紫薇,太阴,天机五星吗?”
皇帝眯了下眼,“自然知道,十二神启的力量便来自善见城的太阴星神。”
国师接着道:“自从远古昼夜之战以后,这五颗主星便全部黯淡了,只留一颗紫微星勉强还有些微的光亮,如今,太阴星很快便要被点亮了。”
皇帝仔细琢磨他话里的意思,“什么意思?”
“陛下怎么还不明白?”国师直言不讳的透漏天机,“十二神启将要陨落,神力将要回归善见城,有位神明要回归神位了。”
听到自己有可能会陨落,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这些和帝王海的异动有关系?”
国师淡淡道:“有关系,因为帝王海今晚诞生的那个孩子,就是促成这一切发生的源头。”
皇帝觉得他有些危言耸听,“照你的意思,十二神启所有人都会死,就因为要成就一个神?”
国师垂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死。”他道:“太阴主神就在十二神启之中。”
皇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不可测,“有办法卜算出具体是谁吗?”
“这个星位并不是固定的。”国师摇头,“十二神启每陨落一个,剩下的人力量便会增强,等到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便会继承所有的神力成为太阴。紫微星那时就会落地,接引剩下的这一位回善见城。”
皇帝不说话了,他只从国师的话中听出了一个意思。
要么登上神位,要么让自己的尸骨做别人登上神位的垫脚石。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诞生于帝王海的孩子。
国师本是出于好心,他本意是要提醒皇帝应该小心那个孩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高位上的陛下心里想的却是铲除其他神启,攀附神位。
呵,说什么千百年的同盟之情,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算个什么?十二神启从古至今因为凡胎之身承了这神明之力,每一代都英年早逝,虽然如今因为和血脉强的女子通婚,后代渐渐可以活的久一些,却也没见几个能活到五十岁的。
人都向往不死。
尤其是帝王,得了这人间至高无上的权位和富贵,又怎么可能舍得早早抛下?
皇帝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明白这个消息不能被其他神启得知,否则便会失了先手,还会导致十二神启之间惨烈的互相残杀。
所以他没有放国师回去。
国师就这样留在了宫中,还没想到皇帝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但一个以凡人之躯就跻身三界顶端高手之列的天才,想杀他,又谈何容易?
皇帝想了一夜,第二日便在殿上允诺,愿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固伦和惠公主下嫁给当朝国师百里若郁。
但皇帝又表示舍不得公主,要令国师入赘宫中。
于是便召来宫外的能人巧匠起草了一份宫殿的图纸作为公主的婚房,三天后正式建造。
百官震惊。
因为礼法所在,定了婚事的新人无法在成婚前见面,所以即使同在宫中,公主也无法见到国师一眼。
但她每天嘴角都挂着笑意,梦中也憧憬着婚期到来那一天。
百里若郁依旧夜夜站在筑台上观星,一日比一日沉寂,直到某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去了那个已经快要建成的宫殿前,亲手种下了一棵合欢树。
那是象征爱情的树,皇帝知道,便由他种去了。
后来,宫殿建成,婚期也将至。
那一日,公主隔着纱一般长长的盖头,见到了一身红衣对着她低眉浅笑的国师大人。他朝她伸出手,她便颤巍巍的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然后那一袭火红的盛装便被人托着跨过了那道殿门。
长长的仪仗队伍从公主所在的漪澜殿蔓延到了新建造的合欢殿。
来观礼的人几乎将整座殿都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冗长而复杂的礼节搞得她头晕眼花,她一天都没能吃东西,却也不觉得辛苦。
好不容易挨过了祝祷礼,到了吉时也拜了天地,随行的女官看了一眼时辰,终于带他们进了房。
接下来是合卺仪式。
百里若郁遣散了所有的宫人,用玉如意挑开了公主的盖头。
“微臣说过,殿下会成为我的妻子。”
公主脸上妆容精致,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催促他,“说这些做什么,还没喝合卺酒呢。”
国师笑了一下,“殿下这么急,是想快些入洞房吗?”
“……”
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国师在公主身旁坐了下来,公主耳朵都红了,右手微颤的和他双手相交,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月光醉人。
国师取下公主的头冠,放下了她的长发,喊她的闺名,“元儿。”
公主揪住衣角,羞答答不知该怎么应他。
他忽然吻上她的发,吻着吻着却倒在了她的肩上。
“如果我死了,你就另嫁吧。”
公主脸色微变,刚想问新婚夜说这种话是不是太不吉利了一些。
低头便发现自己的罗裙上有血——那些血从国师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她的罗裙上,公主大惊失色,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将他的脸托起来,“国师大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国师艰难的睁眼,朝她微笑,“怎么不喊我的名字?元儿?”
“阿郁。”再也没有任何扭捏,公主的眼泪夺眶而出,喊他,“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
“只是想听听你喊我的名字。”国师擦了擦她的眼角,那些泪水源源不断,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别哭了。”
“求求你了。”公主脸色发白一脸泪水的苦苦哀求他,“你不能这样丢下我。”
百里若郁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
殿外忽然有人闯了进来——是殿前的御灵师们,很快,皇帝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的下令,“把国师大人好好厚葬了吧。”
公主吼得声嘶力竭,令人动容,“不,他还没死!父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若郁抬眼看着皇帝,忽然奄奄一息的冷笑,“我费劲心思想瞒住她不让她知道陛下的肮脏心思,陛下倒如此坦荡的自己先进来了。”他唇角的血流的汹涌,“微臣有一言,陛下可还愿听?”
皇帝沉着脸,“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百里若郁慢慢倒下去,说了最后一句话,“付家的江山还有陛下的性命,只剩下不到十年光景,陛下注定要败。”他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我在下面等你。”
……
“阿郁是不想让我为难。”数年后,公主坐在镜台前,忆起往事,还是哭个不停,“他知道我父王要杀他,所以先自尽了。这座殿里任何一个机关,其实都没有派上用场。”
叶柠觉得这位公主有些可怜,从侍女的言语上判断,这位公主似乎还疯癫过一阵子。
她不由替她伤感,“可是,你父亲到底从国师那里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他不惜牺牲一个天才也要保守这个秘密?”
公主嗤了一声,“我也是近来才偶然得知的,你知不知道,十二神启每死去一个,剩下的人就会力量大涨,而当这些人死的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就会继承所有的力量,被接引进善见城,登上神位。”
叶柠眼神变了,“你说什么?”
公主依旧在冷笑,“都说皇位的诱惑已经是凡尘之人梦寐的极限,那神位的诱惑,又该有多大。为什么能让好端端的人,扭曲如粪虫?”
叶柠没有听清公主在说什么,她只是耳边忽然响起了苏幕的话。
“宗山雨说的没错,这一页,十二神启看了会有灭顶之灾。”
“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你,而不是一个就快死了的你……”
她那晚用了那样的方式求他,他都不肯放弃杀十二神启。
这个秘密,他大概早在帝王陵下拿到天启录时便知道了吧。
……
宫外忽然一片喧哗,丧钟还未敲满三下,太子小殓仪式尚未结束,庭前便传来无数人从宫前奔走而过的脚步声。
叶柠一下子回神,“出什么事了?”
侍女透过窗向外看去,便听到一个宫人大喊,“越陵王带兵杀进皇城了,已经到了东华门,巫族的人也来了……”
似乎是被蛊虫吓怕了,听到这两个字,立刻便有更多的脚步声慌慌张张的从宫前奔走而过。
“我就知道,抢了别人的东西,终究还是要还回去的。”公主面上半点波澜也无,再次坐了下来对镜梳妆,“只是,越陵王啊越陵王,你怎么来的这样晚?”
叶柠不知道前朝和当朝之间的这些恩怨。
但巫族既然能倾力相助,说明当今的这位皇帝也实在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叶柠挣了挣手上缠着的东西,发现越挣越紧,索性放弃了——也许宫变以后,就会有人来救她们。
她向窗外看去,明明是清晨时分,慢慢的,天却黑了。
夜色再次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啦,如果有不顺的地方明天再抓虫。。QAQ
☆、护身符
宫外;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青年男子正面朝东华门坐在马背上; 他身上戎装素裹; 清俊的脸上英气逼人。
镜无月转头看着身边这个流原王朝最精悍危险的年轻人。
越陵王么?
倒确实有几分帝王相。
他战功赫赫,却像一只擅于伪装潜伏的猛兽般抛弃自己曾经的姓氏; 隐忍良久; 忍辱负重,如今终于可以猝起发难为他前朝的君王报仇雪恨了。
“镜妃娘娘; 您的消息可靠吗?”年轻人侧头; 神色谦逊的问她,“这次机会确实难得,但那个人; 真的杀得了付惟吗?”
付惟是当今圣上的名字; 镜无月眯了眯眼,“不,他答应过我,会让付惟死在我手里的。”
年轻人皱眉,“可现在殿前御灵师都被派了过来,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 东华门久攻不下,只怕进宫都是问题……”
镜无月笑了笑; “不着急,再攻一个时辰看看吧。”
巫族曾对他有大恩,加上镜无月是再信不过的盟友,年轻人没有再说什么; 长臂一挥,便又有无数将官士兵前赴后继的冲锋上去。
忽然,夜空上绽开一朵奇异的,带着诡异蓝色光芒的烟花。
镜无月看着天上的烟花,神色微变。
年轻男子自然也看到了,眼底不由有些发沉——“付惟在召集十二神启护驾,他们的速度很快,大概一会便会到了。”
镜无月摇摇头,“有人对付他们,不怕。”
她望着沉沉夜色,其实之所以会忽然进攻皇城,完全是因为苏幕的一句话——“你们想在今天就终止这个王朝吗?”
镜无月当时并不惊讶他会问出这句话,虽然杀皇帝的时机显然还不够成熟,但叶柠被抓到了皇宫,她知道苏幕一定会改变顺序,何况这位皇帝每多活一天,她的族人就要多一天饱受痛苦。
然而苏幕过于平静的样子却让她感到有些害怕,于是镜无月问他,“皇帝有帝王之气护佑,可不那么好杀,而且叶姑娘还在他手里,你能有几分把握?”
他淡淡一笑,“你知道的。”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日常,波澜不惊,平淡异常,“我要的人头,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虽然没有明说到底有几分把握,但他说的这一点,镜无月绝对相信。
而她也想要付惟的人头,所以她来了。
一直暗中庇护巫族的越陵王也在等一个机会,一切都刚刚好。
……
叶柠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的方向。
夜色降临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所以殿内很快便黑了下来,宫外的合欢树似乎也在黑暗中看的不那么清晰了。
公主没见过这样的状况,皱眉站了起来,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妆奁,“天不是已经亮了吗?怎么又黑了?”
侍女也有些受惊,小心的点上了宫中的两架七宝灯树。
殿中很快便烛光摇曳,能看清物景了。
忽然,远处的殿门口传来一声厚重的“嘎吱——”声,似乎有人推开了殿门,走了进来。
叶柠心神微动,目中有雪亮的光一闪而过,急急忙忙将头转过去看——却不是苏幕。
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昨日就已经见过的人。
龙袍加身,一身刺目的金黄色——是皇帝。
公主也看见了他,低声冷笑,“父王啊父王,听宫人说你栽培了很久的亲信今日谋反了,越陵王现下攻入皇城,你慌还是不慌呢?”
皇帝有些不屑的笑起来,“慌?你以为我在意这江山么?”
公主目露轻鄙,“是啊,你如今的野心是神位,自然看不上这凡尘的尊位了……”
叶柠的心下意识慌了起来,她大概知道皇帝现在过来是想干什么了。
“你放心,这座殿不会有人进得来,除了剩下那几个神启。”皇帝冷冷道:“兰水蝶很快会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既然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老老实实在给我做个聋子,瞎子,哑巴,明白么?”
“我做不到,你就杀了我吗?”公主嗤了一声,似乎有意激怒他,“我那天都看见了,你连亲儿子都想杀呢,幸好我那个弟弟命大提前醒了,你杀他尚且毫不心软,杀我又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呢?”
皇帝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忽然扬手劈在了公主的后颈,公主一下子被砍晕,再也出不了声了。
叶柠见他扬手,以为他真要杀了自己的女儿,心差点跳出来,只差没喊出“住手——”两个字。
随即便见皇帝盯着她看。
“太子是被谁杀的,你应该知道吧。叶姑娘?”语气阴沉的吓人,“还是说,杀我儿的就是你……”
叶柠抬头看他,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我说与不说,陛下不都是要杀我的吗?”
“哦,不肯说?”皇帝垂眸沉思了一下,“你知道宫里最不缺什么吗?”
“什么?”
皇帝的目中忽然涌出嗜血的光,“刑罚。”他补充,“能让顽石都开口的刑罚,叶柠姑娘应该还从未见识过吧?”
叶柠的脸色几不可见的变了变。
随即,一道在某种毒液中浸泡过的长鞭便狠狠甩到了她的身上。
但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痛感。
皇帝阴沉着脸看着她身上忽然浮起的一层白光,神色凛然,“……护身符?”
下一刻,叶柠便惊讶的看着自己右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符珠——五道黑色的符文正灵活的挣脱那五颗黑色的珠子,从她腕间飘落而下,化为了五个黑色的人影朝皇帝扑了过去。
白色的珠子却似乎没有动。
皇帝因为猝不及防被逼退到一角,反应过来之后便长鞭一甩,将那些符人暂时击退,心中却似乎有所颤动——这是什么护身符,居然还能攻击出手之人。
虽然被击退了,但那五个符人却极难缠,它们不怕火也不怕水,因为并不是活体所以也不存在有将它们杀死的可能。
似乎只有更高阶的符文出现才能压制住它们。
皇帝一时半会近不了叶柠的身,戾气顿生,瞬间便一手按向那个从未开启过的机关。
叶柠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天地翻转,南北移位。
再抬头看时,窗外便是彻底的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晚了,不好意思啦,对手戏太难写了,我放到了下一章,大概凌晨三点放上去吧,也有可能四点,反正你们明天早上肯定能看到啦,等我放出来你们就知道为什么难写了。。哭唧唧。。。
☆、中计
马车已经在路上行驶了一天一夜; 此刻早就出了沐守郡的地界; 风间笑靠在轿壁上沉默着;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知道她哥哥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便有些微妙; 似乎出现了一道不该有的隔阂。
忽然之间; 眼前亮起了一道蓝光。
紧接着,一只蓝色接近透明的蝴蝶便带着光飞旋在了她的眼前。
风间笑一下子坐正了身体; 像见鬼了一样看向风间羽; 声音都不自觉变轻,“哥哥,是兰水蝶。”
风间羽似乎没听清她说的话; 见状坐过来; “怎么了?”
她喃喃,“陛下在召我们过去,宫里肯定出事了……”
风间羽摇摇头,“是个局,不要管,也不要过去。”
风间笑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安; “可陛下从不会用兰水蝶召唤我们,他以前说过; 除非有亡国之险,否则,他不会请我们帮忙的。”
这种兰水蝶极其珍贵稀有,可以跨越空间的界限来往不同的世界; 被召唤的人只要看到兰水蝶,就算和召唤之人相隔再远,只要让它落在掌心,便能瞬间被它带到任何空间或者地点去往召唤之人的身边。
但也只能用一次,之后兰水蝶便会死亡。
风间笑下意识想伸出手用掌心接住它,却被风间羽的刀一下子划了过去。
然后那兰水蝶便被割成了两半。
风间羽擦了擦刀刃,面无表情道:“相信我的直觉,哥哥不会害你。”
风间羽呆呆道:“那爹爹怎么办,他一定也看到兰水蝶了,估计现在已经到陛下身前了吧?如果真的有危险……”
风间羽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并不见什么起伏,“那也没办法了。”
……
宫外东华门的位置已经慢慢坚守不住了,估计要不了多久,越陵王的人便会彻底侵占这座皇宫。
然而御灵师们还在咬牙坚持。
他们还不知道早已有人从重重防御的高墙下悄无声息的渗透进来了。
宫中到处都是奔逃的太监、宫妃还有侍女,每一处都是一片仓皇。
除了一个静立在夜色下的颀长身影。
人群从他身边穿过,但他始终就在那里站着,不受丝毫影响的轻轻闭眼,感知着符力的波动方向,良久,睁眼拦住了一个人。
似乎是随手扯的一个小太监,他看着远处淡淡问他,“从这里往南大约半里路,是什么地方?”
太监一眼便瞧出这是个宫外的人,看也不看他指的方向便破口大骂道:“你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货,这逃命的功夫,谁有空搭理你?神经病——”说罢便想急急挣开他的束缚接着奔逃。
“逃命?”男子轻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寒凉,“你惜命吗?”
太监还在想他这句话时什么意思,便忽然见对方的手闪电般掠了过来,然后他便感觉自己的脖子像一个打折了的枯草般,轻飘飘就被人一下子拧断了。
倒在地上的时候,小太监还睁着眼睛,有些不太敢相信。
因为过程实在太快了。
周围奔逃的人群也因为这一幕而吓的静止不敢动了。
苏幕细细用帕子擦去了手中油腻的触感,淡漠的目光随即看向人群中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太监,语气淡淡的,好似带有笑意,“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对吗?”
那太监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步自己的脖子也会被这样一百八十度扭断一般,“往南半里路差不多应该是合欢殿,甚少有人过去,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带路。”
因为夜色太黑,那太监还乖巧的举了盏宫灯。
去合欢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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