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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夜色深处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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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垂眸看着她; 沉默一瞬之后,淡淡说了两个字; “自杀。”
叶柠一步后退; 睁大眼睛,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宁愿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半晌; 却只听得他唇间轻声吐出一句话,“他是自杀的。”
他一句话说的这样云淡风轻,叶柠不由攥紧双手,十指骨节发白。
苏幕感知到她身上的杀气,笑了,“你觉得是我杀的?”
叶柠的语气从来没有这样冷; “他若死于自杀,为什么肉身会在你这里?”
她伸手祭出昆吾剑; 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那微颤的剑身近在咫尺,却怎么也不再往前一步,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
叶柠紧紧握着它; 脸色发白。
“怎么不往前走?”苏幕往前一步捏住了她的手腕,丝毫不留余力,叶柠的剑一下子从手中滑落,他目光专注的看着她,问了一句,“我只有一个问题,叶柠。在你心中,苏幕算什么?”
叶柠的腕骨被捏的生疼,似乎很快就要被捏碎了,但她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眉也不曾皱一下,只是唇抿的更紧了一些。
苏幕见她不答,嗤了一声,有些自嘲,“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物?”顿了顿,“还是一个替代品?”
他手下的力道微微轻了一些,将她拉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一字一顿道:“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出错,在你想起苏念以前,在我们还没来星水云庭的时候,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些失神,“为什么你又变了,只是因为你想起了另一个人吗?”
“叶柠,你真的清楚自己喜欢谁吗?”
叶柠始终没有说话。
苏念于她,是初见,是遗憾,是幻影。流离之人追逐幻影,已经不能用爱或喜欢来描述这种感情,若是不愿放下,难以割舍,便是一辈子的执念。
不管以后遇到了谁,都再难逾越他在心里的位置。
那苏幕呢?叶柠没有深想过,也许曾经是喜欢过的。
当他还是苏无音的时候。
叶柠眼神空茫的望着不知名的方向,想起白慕楚对她说过的话,有些嘲讽的回答他,“我喜欢你怎样,不喜欢你又怎样?”她缓缓道:“难道我要自作多情的认为一个利用我的人会喜欢我?在意我心里装的是谁吗?”
苏幕低声一笑,松开了她,语气冷淡下来,“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在意。”
装了别人又怎样?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怪我,我竟然没能分辨出你们,怪我……”叶柠低头,目光空茫的喃喃自语。
她将地上的昆吾剑摸索拾起,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香气,瞬间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站起便倒在了地上。
香气慢慢飘远,尽头处站了一个人。
苏幕目光微动,眉峰轻轻皱起。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穿华丽宫装,梳着繁复高髻的美丽女人站在了她身侧不远处的地方——是长生殿殿皇,镜无月。
“镜夫人是什么意思?”
“苏皇阁下造诣这么高,应当能看出来我只是用了普通的迷药。”身穿宫装的女人看着地上躺着的白衣女子,低眉浅笑的脸上忽然露出若有所思的戏谑表情,“不过苏皇阁下今日是怎么了,我来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做什么这么入神?”
苏幕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长生殿近日这么清闲吗?”
“不清闲,所以我来问问苏皇大人,拿到天启录了没有。”被唤作镜夫人的女人莲步轻移,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有些意外的道:“没记错的话,苏皇大人近来一直在修炼群皇道吧?而且就要修到大圆满了,怎么看你的样子,倒像是散功了呢?”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莫非你近女色了?”
苏幕垂眸,无声勾起唇角,“男人近女色很奇怪吗?”
镜无月很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的话,“可你不是这种纵情声色的贪欢之人啊。”她饶有深意的打量着他,“群皇道修炼条件相当苛刻,你好不容易就要修到大圆满了,得是多有魅力的女人,才会让你在这个关头把持不住啊,啧啧……她吗?”
她将地上的白衣女子慢慢扶起来,细细打量她的眉眼,目光从她的脸逐渐下移到她的脖子,笑了,“果然啊。”
那里青紫斑驳,密密麻麻全是被人疼爱过的痕迹。
“确实是个美人,难怪啊……”镜无月想起方才的所见,颇为遗憾的轻叹,“不过可惜了,她眼睛似乎不大好,这样的美人你若要,我宫里有一堆呢。”
“夫人殿中的美人浑身带蛊,还是留给别人吧。”苏幕笑意发沉,整个人平静的如同冬日里被冰封的湖面,慢慢抱起叶柠,“天启录的事情,我自己去向圣言碑复命。长生殿的手可不要伸的太长啊,夫人。”
镜无月表情莫测的看着他召来云轿疾风一般离去,缓缓俯身捡拾起地上散落的褪忆铃碎片,良久,微微叹息,“原来是你,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小姑娘。”
……
殿宇高耸入行云,冷月挂于檐上。
无音殿内殿,光线一片昏暗,永夜之城里四处亮着烛火,殿中也架起了七宝灯树,冰蓝色的清寒地板上反射出跳跃的烛火。
两个新被调过来的侍女正不安的垂首站在内殿两侧。
虽然只是迷药,但怎么说也是镜无月亲制的,叶柠睡了整整一天才醒。
眼前一片漆黑,周围一丝声音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四下摸了一把,高床软枕,锦衾丝席。
“终于醒了,要去通知苏皇大人吗?”
远处传来窃窃私语。
声音很小,却有极微弱的回音,似乎是在一处极空旷的殿宇。
“先别去吧,苏皇大人上了露星台去找大祭司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另一个声音轻若蚊蝇道:“这位姑娘一整天都不曾用饭,我们先去备些饭食。”
“恩,也好。”
……
断断续续听着她们说了这么久,叶柠终于知道自己在无音殿。
她眼皮垂落着,神情麻木,重新躺回去后却没有合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说,苏皇大人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是真的么?”外殿传来一个极柔媚的声音,“除了贴身皇侍可以进内殿,我还从没听过有其他人能进去,她是什么人?”
“奴婢也不清楚,西罗护殿使还是请回吧,苏皇大人口谕,不许探听这位姑娘的事情,违令者……”
“什么?”
“永禁黑塔。”
西罗颇不甘心的朝里望了一眼,在原地站了半天,终是没什么办法,咬着牙离去了。
此刻三座圣殿正齐齐屹立在空中,高高漂浮而起,穿云而过。加上这座城常年被夜色笼罩,时辰难辨,若不是那轮寒月从西向东转了一整圈,只怕很难感觉到一整天已经过去了。
当云轿从露星台归来,苏幕一脚踏进无音殿时,一眼便看见两个侍女正立在床边苦苦哀求。
“姑娘,一整天了,你好歹吃点……不然我们不好向苏皇大人交代啊。”
“是啊。”
叶柠呆坐在床上,麻木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也不说话,对于两名侍女的恳求无动于衷。
许是听见脚步声,两个侍女齐齐回头,看到来人是谁后一下子便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回苏皇大人,姑娘不肯吃东西……”
苏幕站在七宝灯树前,身形隐在灯下的晦暗里,因是背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多久了?”
侍女更加忐忑,“水米未进一整天了。”
苏幕没有动,目光像水一样深不见底,只淡淡吩咐一句,“端过来。”
然后侍女便颤巍巍挪过去将那一碗银耳莲子羹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羹汤,一边往床榻的方向走,一边低声下令,“出去。”
两个侍女如临大赦般松了一口气,躬身退出内殿。
叶柠听见他朝她走了过来,眼睫微颤,然后她便感觉床榻外侧微微下陷,似乎有人坐在了床边。
“乖乖吃或者被灌下去。”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平静一如往常,“你选一个。”
叶柠没有动,只是头更低了一些,显然是不情愿的。
“旁的话你不听倒也罢了。”苏幕捏着她的下巴,手下微微用力,强迫她张开嘴,“别不知好歹,叶柠。”他笑了一下,声音冷下来,“你若不吃,我就加些东西赐给白慕楚,他也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想必会很高兴。”
知道缠不过他,叶柠不自觉皱起眉,什么话也不曾说,攥紧床单的手微微伸出去接,指尖有些发红。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元宵节,年算是过完了,小天使们估计也要去上学啦。。。
☆、复明前夕
知道缠不过他; 叶柠不自觉皱起眉; 什么话也不曾说; 攥紧床单的手微微伸出去接,指尖有些发红。
“我喂你。”见她还算听话; 他的声音柔下来; “张嘴。”
叶柠别过头去,咬紧下唇; 看得出抵触的厉害; “我自己来。”
“叶柠。”他的语气起了变化,像夜里飘落而至的雪,轻盈微冷; “张嘴。”
叶柠紧紧揪着床上的被角; 面色微红的微微张嘴,神色颇有些忍辱负重的意味。
汤匙被轻轻递到嘴边,她艰难的将那些羹汤尽数咽下,整个内殿安静的不像话,苏幕的动作很稳,全程没有汤匙碰到碗的声音发出来; 只能听到她吞咽的声音。
叶柠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简直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了,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却感觉一个微凉的指尖在她唇角擦了一下,她的背瞬间又僵了起来。
“你就这么抗拒我。”苏幕有些自嘲; “那为什么还要说你爱我。”他嘲讽的笑起来,“还是这句话你根本就不是说给我听的。”
叶柠沉默了很久,“你就当从没有听到这句话,可以吗?”
一句话,苏幕的表情僵住了。
“你再说一次。”
语气从未如此陌生,沉郁到让她害怕。
叶柠不自觉后背微凉——她知道他生气时是什么样子,没人能承受得了那样的怒火。
但她依旧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毫无任何征兆的,他欺身而上将她压倒在床榻上,他的眼眸深黑,深渊一般死死凝视着她,沉寂,看不见光亮。叶柠只听见他贴在耳边带着狠意的低低问了一句,“我哪里比不上他,叶柠,你告诉我。”
声音阴郁森冷,竟然还有些许落魄。
叶柠偏过头去,被压得有些手足无措,明明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激怒他,偏偏又忍不住回答了一句,“你们比不了。”
“是么,因为他是个君子,而我却是个小人,对吗?”他嗤了一声,伸手捏着她的下颌骨将她的头正回来,舌尖忽然撬开她的唇齿,发狠的用力强吻着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当初真该让你死了。”
他轻轻喘息,低笑,“免得我如今自甘堕落。”
叶柠反应不及,回神时感觉自己的唇已被啃咬出血,唇齿间满是腥甜的血腥,她听到苏幕的话,心神微震,
但她没有说话,或者说,不敢再说什么。
这样子的苏幕很陌生,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压制自己的欲望,不会对她存有怜惜。
去掉那些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冷淡伪装,这才是真正的他。
危险又难以控制。
她吃力的挣开他的手,一点点擦掉唇上不断渗出的血迹,痛极也不愿出声,难受也不过是把唇抿的更紧些,那样隐忍恐惧的表情好似刺痛了他的眼,让他从疯狂的怒火中慢慢清醒。
他闭了闭眼,遮住了眼底晦暗的情绪,伸手轻轻抹掉她唇角的血。
“没人教你该怎么反抗吗?”苏幕微微起身,只觉可笑的将手收回来,眉眼低垂,“别害怕,到我死之前,我都不会再强迫你了。”
说完他真的起身下了床榻。
“但你终究会是我的。”他说,“逃不掉的。”
叶柠的身子轻颤,听到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反应过来他说的在死之前都不会强迫她的那一句话时,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紧皱着眉问他,“天启录上到底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烧了它?”
苏幕没有回头,“说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了,睡吧。”
……
周围一片寂静,叶柠辗转反侧。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吗?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想了很久,不知不觉间困意袭了上来,她渐渐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却有人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叶柠被惊醒了但没有作声,呼吸依旧保持着熟睡之后的频率,她感觉有人动作极轻的用湿帕子擦了擦她的眼部周边,随后敷了凉凉的东西,瞬间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浮沉香的味道越来越近,他的发梢扫到了她的脸上,有些湿,想来他刚刚才沐浴完,还没有休息。
叶柠终于没有忍住,揪住了他质地光滑的衣角,情绪不明的问他,“你为什么带我来无音殿?”
“想走,是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半点发过脾气的痕迹也没有,“可惜这里是无回城,有来无回的地方。再说——”发梢远离了她的脸,似乎他离她远了些,“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叶柠不再说话了。
他本就没想到她睡得浅会被惊醒,上完药就出去了。
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后来的几天,除了夜里他帮她上药的那个时间,他果然再也没进过内殿。
渐渐的,她的眼睛可以感知一些东西了,最开始是七宝灯树。她睁眼的时候能模模糊糊看见一大团模糊的光,后来逐渐可以感知到一些更细致的东西。
眼睛在一天天康复。
当她能够大致看清这座奢华冷清的无音殿真容时,西罗来找她。
当然她并不敢进内殿。
苏幕这几日也总是不知去向,不知在忙些什么,听说是去了凡世,但夜间总能按时回来给她上药。
他不知道她已经可以慢慢看见一些东西了。
而且还有两天就满七天了,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应该能彻底康复吧?
西罗那天站在外殿对她喊话,“能否请叶姑娘出来一见。”
叶柠素来清楚这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对自己有种说不清的敌意,只在内殿轻轻应了一声,“姑娘有事么?我眼睛受了伤,行动不大方便。”
西罗似乎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我刚刚去了一趟死牢,见到了那位白公子,好端端一个俏郎君生生被折磨成了皮包骨,有些于心不忍……念及你们之间的情谊,所以来告诉姑娘一声,看看姑娘要不要去看看他。”
叶柠终于色变,再不迟疑便出了内殿,问她,“他在死牢?!那他人现在怎么样?”
“死牢属于禁地,三殿的护殿使可以去得,姑娘却去不得,我也不能带你去,否则苏皇大人便要处置我。如果你实在想去,可以想办法拿到苏皇大人手指上的权戒,那时别说看望,就算你把人带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叶柠站在原地没有动,压根就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一副戒备的模样将她望着。
西罗看出了她的疑虑,爽快的说出了她的动机,“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住在这无音殿,所以我希望你救到人就快走,离开无回城,去你们十二神启该去的地方。”她抬手指了一个极隐晦的方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那里面有你救人能用到的东西,别再回来了。”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末了又折返回来,补充了一句,“死牢的位置在下面的城西方向,周围大批魔卫聚集,你一眼就能找到的。”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叶柠在原地消化了好半天才记住了她说的所有信息。
她睁大眼睛看着西罗指过的那个方向,因为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内殿的一个柱子后立了个烛台,后面便是墙壁,再没什么了。
但因为西罗的提示,还有之前闯帝王陵的经验,叶柠猜测那里可能会有无音殿的机关。
她决定两天后动手,等她的眼睛完全看得见之后。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去探探路,熟悉一下路况。
苏幕不在,那两名侍女也被西罗支开了,叶柠想了一下,在被子里塞上了枕头,然后便施展起隐身术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眼前的视线如同隔着厚厚一层水雾,外殿显然要比内殿大很多,而且有重重符人把守,看得出苏幕很喜欢用符人,也不知是因为不太信任下属,还是他性子太冷不喜人上殿打扰。
外殿中央的位置是露天的,地板幽蓝清冷,反射出星光,模模糊糊的看起来如同仙境。
叶柠修为不低,遇到比她更厉害的高手也不见得就会暴露踪迹,更不必说躲开那些符人。隐身术之下,她半点动静也没发出,小心翼翼的成功出了外殿。
不过站在殿外的阶梯上时她却有些头晕目眩。
原来这座殿是漂浮在这座城的空中的,而且夜空上不止这一座,西南和东南两个方位也漂浮而起两座殿宇,看起来器宇不凡。
这三殿之间还架起飞阁,下面便是黑暗色调的华丽古城。
冷月穿云而过,仿佛就在头顶,伸手可摘。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妈呀我要睡了,脸上起了好多痘痘,小天使们晚安哦~
☆、出其不意
叶柠自然没有赏月的兴致; 她看了一眼下面纵横交错的城中街巷还有来来往往的古怪行人和那一盏盏红色灯笼; 想也不想便一跃而下; 御风向城西的方向飞去。
这是一座极大的城,而且似乎在不断移动; 因为夜色浓郁; 城中灯火昏暗,她的眼睛本就难以辨别事物; 此刻更加艰难; 不由贴近了地面往前游移着。
头顶有无数大鸟环飞而过,叶柠有些心惊——虽然用了隐身术,但是这些黑鸟还是能隐约根据她的气味还要空中的气流变动察觉到她的踪迹。
幸而她速度要更快一些。
眨眼间已经到了城西; 却见那里一扇极高的几乎通天的黑色牢门耸立在那里; 似乎连接了不少机关,而且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守满了魔卫,加上往来巡视的,叶柠更加生不起劫狱的念头来。
看来只能想办法弄到他的权戒了啊。
大致了解了这里的情形,叶柠半点也不敢耽误的御风折返,她不确定苏幕什么时候会回来; 若他发现她擅自下了殿,叶柠不敢想象后果。
然而; 从城中最大的那个紫楹花树上空飞过时,她却看见了两架轿撵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飞了过来。
是苏幕吗?
叶柠心里一惊,又慌又乱。
然而仔细辨别之下,她才发现这两架轿撵上都只挂着六盏宫灯; 似乎又不是他。
这两架轿撵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相遇了,为了防止被发现,叶柠落在了楹花树的枝干上不敢再动了。
其中一架轿撵里传出一道女声,“羽皇大人这是要去长生殿?”
“是啊,去找你。”另一个轿撵里的人轻轻拂开轿帘,露出一张覆着面具的脸,“你刚回来?”
“嗯。”镜无月也将轿帘微微掀开,悬空漂浮在夜空上的侍女见状将手中的提灯靠近了一些,照出轿撵深处她清晰艳丽的脸,“羽皇大人找我干什么?难道长生殿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息重羽微微欠身,“听说镜夫人曾经是巫族最负盛名的占卜师,想请你推算一下十二神启的未来。”
“为什么?”镜无月皱起好看的眉,有些想不通,“羽皇大人还是第一次来找我帮忙,居然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可真让人意外。”
息重羽笑了笑,“苏幕前几日上了露星台对圣言碑起誓,说他没有找到天启录,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镜无月端端坐着,“但这些和推算十二神启的未来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息重羽微微眯眼,面具下的表情有些森然,“他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我不相信他没有找到就这样回来了。他必然隐瞒了一些事情,而且和十二神启有关系。”
“羽皇大人好像很在意天启录。”镜无月挑眉,“不过是圣言碑吩咐要找的东西,最多和无回城有些关系,羽皇阁下为什么会这样在意?”
“在意吗?”面具下的人不以为然的一笑。
“你很在意。”镜无月肯定道:“前阵子你还去了沐守郡,也是为了天启录吧?”
“不过是去抓一个不听话的奴才而已。”他解释,“顺便去看看无音殿将圣言碑吩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一个奴才用得着你亲自下去抓?”镜无月显然是不信的,“再说,你几乎是和无音殿的那位同时到达的沐守郡呢,怎么看都是你想抢在他前面啊。”她难得露出不解的神色,“羽皇大人从来就不是争抢夺功的人,你找天启录到底想做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圣言碑为什么要找天启录?”息重羽答非所问的反问她,面具下表情冷漠,“无回城以前是什么样子,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镜夫人知道吗?”
镜无月被这个问题问的一头雾水,但到底掌管一殿,这些秘辛她多少知道一些,“当然知道,无回城以前是永夜之地的中心,连接着子时街,曾是最繁华漂亮的地方,执掌黑暗的神明羌无住在这里,浮华盛景隐于夜色深处,远观如夜明珠,甚是醉人。”
她轻轻垂下眼睑,喟叹了一句,“不过后来永夜之地开始消退,羌无座下最小的魔神为了保这座城,付出巨大代价将它与这世间分离,它永远随夜色飘零在九天之上,没有固定的居民,没有居住在里面的神,这里就像死城一样。一旦见到阳光,一切便会归于尘土。”
息重羽笑了,“知道永夜之地为什么会消退吗?”
“不是因为当年无回城和善见城之间的战争吗?”
“当然不,我怀疑和十二神启的由来有关,否则苏幕那天不会抢在圣言碑出碑文之前给它那样的承诺。”有风吹了过来,带来楹花树的淡淡香气,息重羽微闭着眼,“就好像他一早就知道圣言碑的下一条指令碑文是什么,说他没找到天启录,我半点也不相信。”
“他承诺了什么?”
“杀十二神启,全部,所有人。”息重羽淡淡道:“所以我想知道十二神启未来的星命轨迹。”
叶柠差点从楹花树的枝干上掉下去。
“十二神启的力量加起来相当于一个神了,他想杀就能全部杀光吗?”听了这么久,终于明白他意图的镜无月有些不大相信。
“所以他要去冰封池拿回他自己的肉身。”息重羽定定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又道:“不过不知道他这几天去寐海干什么。”
这种什么也猜不透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这些事情我不会管,也不会再关心了。巫族的运数到了,也许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镜无月落下帘幕,淡淡道:“我会帮你推算,羽皇大人,但若巫族有朝一日需要帮助,还请您施以援手。”
“当然。”
……
叶柠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她悄无声息的跳下楹花树,寒月下,地面上没有她的影子,隐身术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她御风飞向了夜空上那座最高的殿宇。
“你知道她在偷听,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镜无月看着地面上被带起的花瓣,若有所思的问他,“你想帮她?”她笑了,似乎窥见了什么秘密般,“还是你想借她的口,把苏幕要夺肉身然后杀十二神启的这个消息传递给某一个很重要的人?十二神启里女孩子可不多啊,风间笑?”
“苏幕已经猜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息重羽慢慢取下脸上的面具,神色无波无澜,“我是她哥哥。”
“风间笑是你妹妹?!”镜无月吃了一惊,眼角微跳,“这么说,你是风间家那位受尽了白眼的庶出长子?”
“庶出长子?您太抬举了。”息重羽嗤了一声,“不过是个妓…女的孩子而已。”
“……”
叶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回城的两大高手发现了。
她心急火燎的上了无音殿,苏幕还没有回来,她正好还有些时间去西罗说的那个密室看看。
她要快些救出白慕楚,然后离开这个只有夜晚没有白天的地方。
符人们在外殿来回飘荡。
那两个侍女以为她在休息,也退到外殿没有打扰。
内殿一片寂静,只有七宝灯树上的烛火簌簌燃着,她慢慢走到那个西罗暗示过的烛台前,摸了半天,才找出机关在哪。
将烛台转到西北方向后,面前的墙壁一下子从中裂开,推向了两边。
她慢慢走进去,墙壁忽然又自己合上了。
这间密室很大,四个角有四个一人高的柱子,顶上镶嵌着婴儿头颅般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密室照得透亮。
周围整整齐齐的贴墙放置着立式的橱架,上面有条不紊的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叶柠想起西罗说过的话,这里有能救白慕楚的东西,难道是可以解除诅咒的药吗?
那些瓶子上没有任何标志,橱架上也没有写归置的药物种类。
叶柠不通医理,一点点看过去,逐渐有些泄气,忽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一个满脸发紫的男人正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望着她。
他张大嘴,喉咙呜呜作响,却说不出任何话,只是睁大眼一脸痛苦的将她望着,似乎想求她给他一个了断。
叶柠被吓了一大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只见密室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极小的瓶子,旁边放置着几株干草,还有一些像是植物根部的东西,似乎瓶子里装的,是一样尚未完成的作品。
骤然明白过来,这个人应该是这瓶药的试验品吧?
叶柠背脊发冷,往后退了两步,冷不防撞上了早就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的人。
身后的怀抱冰冷,一个极淡的声音响起来,“阿柠,你在找什么?”
叶柠的脑子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她俯下身去,脸色变得极难看,苏幕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顺着他的身子滑下去倒在了地上。
“你碰了什么?”他语气变了,一下子将她抱起来,目光飞快的扫过周围那些橱架,然而那些位置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哪一瓶有挪动或开启的痕迹。
伸手过去探知她的脉搏,刚握住她的手腕,苏幕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然后一把剑从他的身体穿透,刺进了身后的橱架上。
橱架上有瓶子被撞翻了,砸碎在地上。
苏幕紧抿着唇,眉峰微皱,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被她骗了——她根本没有中毒,分明只是为了偷袭他。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这几章会稍微虐虐男主,谁让他坏事做那么多。。来个小剧场。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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