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堇之骑士-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苁艿筋妆;ぃ裁獠涣搜现氐淖采嘶蚬钦邸�
  竞技开始之前,阿尔文和但丁站立在祭司面前。
  祭司是身为神的代理人,见证着这场竞技公正进行。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祭司,先清了一清喉咙。
  「嗯──咳咳。这一次的马上枪术竞赛,如果长枪刺中脖子至腰间便得一分。刺中头盔得两分。让对方坠马得三分。采三回合制。先取得三分的人为优胜者。」
  阿尔文用余光看着但丁。
  他穿戴着散发微弱光芒的铁制甲冑,威风凛凛地站立着。果然不出所料,是一位与戎装非常相称的男子。存在感也较平时倍增。
  「两位在神的意志之下,秉持骑士精神,堂堂正正地战斗吧。此外……」
  察觉演说似乎会变得很漫长,阿尔文摆出将拳头举至胸前的姿势行了一个礼。但丁也仿效他,祭司于是接不上话地将嘴巴一开一阖。艾娃安抚着祭司让他就座后,竞技即将开始的小号声高昂地回荡在空中。
  阿尔文跨上马匹,拉起护颚,戴上头盔。
  视野狭隘,集中力也因此提高。
  「请您小心。」
  威廉将长枪递了过来。
  牢牢抓住缰绳,调整呼吸。在视野前端,但丁所骑乘的黑褐色马匹正在嘶鸣的景象映入眼帘。
  位于护栏中央地带的卫兵,气势昂扬地将绣有欧基弗家家徽的旗帜往上方挥动。
  开始了。
  「喝!」
  阿尔文踢向爱驹的腹部。
  这项竞技要掌控速度的调节并非易事。倘若过快长枪则难以控制,过慢就无法期望会有强大的威力。他将速度提升至自己的极限,用力抬起手肘握住长枪蓄势待发。
  但丁从正面冲了过来。多么惊人的速度啊,简直就像一阵疾风。
  「喝啊!」
  阿尔文鼓足干劲所刺出的长枪,感觉到一阵坚硬的冲击,震得手臂流窜过一阵刺痛,戴着手套与手甲的指尖颤抖着。
  长枪从阿尔文的手中脱落,掉在地面上。
  但丁在交身而过时,拨开了阿尔文的长枪。
  「哗!」欢声雷动。当然那是对但丁技术的称赞。在高速之中,要识破对手长枪的动向是极为困难的技巧。换做平时,只要有那股力量,应该就能刺中对手使其落马。
  ──意思是自己被小看了吗?
  阿尔文不自觉地在头盔中自言自语。
  这摆明了表示,对但丁而言,阿尔文的实力根本谈不上一回事。
  「如果要弃权就趁现在喔。」
  在返回起始地点的途中,擦肩而过的但丁拉起头盔说道。气定神闲的视线令人憎恶,阿尔文于是回瞪一眼。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和你的实力相差太多了。」
  「……只是打掉长枪,并不算是得分。」
  「是吗,」但丁嗤笑。「那么,下一回就将你从马背上打落。你得先小心不要折断颈骨了。'文本错'」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虽然想要如此说,但是客观而论但丁确实技高一筹。阿尔文不发一语地策马,从但丁身边离开。
  若论一个唯一存在的致胜方法,就是抱持着自己的脸会挨上一记长枪的觉悟冲过去。一对一的决斗中,在冲撞的一瞬间每个人都会转过头去。这是为了保护生命的反射动作。如果连这种事都能略过,就有机会将长枪刺入对手始料未及的位置──然而一旦失败,很可能会因此丧命。
  重新戴上头盔,阿尔文坐在马上抬头望向天空。
  在铁片的缝隙间,湛蓝的天空看起来宛如被切下一块,他发现某样东西闪闪发光地越过眼前。是精灵。他飘落在马匹的鬃毛上之后,为什么?他如此询问。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由于骑士的尊严吗?
  尽管阿尔文本身也不明白,却不认为是那个原因。的确,因为但丁的缘故,自己的尊严受到剧烈的伤害,但假使赢了这场比赛,那份伤痛也不会愈合吧。
  那一夜,觉得但丁相当可恨。认为他是一个残酷的男子。
  甚至想象过到了第二天早晨,要从背后斩他一刀将他杀害。若换成是其他的男人做出了那般无礼的举动,阿尔文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那个家伙,而且压根儿不会感到后悔。
  然而,对但丁却不能如此。
  如果杀死但丁,将会变得比现在更为痛苦。那个理由连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仍然能够轻易地预测后果。
  「大概……是因为我希望他道歉。」
  向精灵这般诉说道。
  「只要这样就好。但是倘若不这样做,他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嗡嗡。」精灵振动翅膀飞翔着。
  啊,原来你,想要原谅他啊。
  「咦?」
  如果没有得到他的道歉,就无法原谅他。那样很痛苦吧,阿尔。
  精灵飘浮在空中,轻快地旋转一圈之后失去了踪影。马匹回到威廉等待的地点,长枪再度被送了上来。
  「阁下,胜负尚未分晓。」
  面对总管的鼓励,「是啊,」他点头。「……接下来我要放手一搏试试看。」
  「请您千万不要受伤了。」
  第二回合的旗帜挥起。
  精灵的话仍犹言在耳,阿尔文驱策马匹。想要原谅?原谅但丁?是那么一回事吗?遭遇那种惨事,却依旧想要相信,但丁是值得信赖的表弟吗?自己竟滥好人到这种程度吗?
  马蹄声。人们的欢呼声。
  「呀!」
  但丁雄壮的吶喊声传来。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抱着让阿尔文坠马的意图朝这里冲过来。带着尚未理清的思绪,阿尔文也加快速度。虽然企图集中注意力,可惜已经太迟了。尽管打算瞄准目标,但视线无法追上风驰电掣的但丁。
  不妙。这种状态之下,真的会被击落。还无法按捺住焦虑,束手无策地握好长枪时,看见精灵轻飘飘地伫立在长枪的前端。
  强烈的光芒射出,但丁的盔甲熠熠生辉。
  之后不过是发生在眨眼间的事──已经记不清楚了。
  手臂上感受到的沉重冲击,并非起因于但丁的长枪。而是由于自己的长枪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肩甲。长枪碎裂,木片飞散。依稀记得但丁失去了平衡,如果只是这样尚且还能勉强支持住,但马匹却突然惧怕着某样东西而抬起前脚。阿尔文拉扯缰绳停下马,回过头去的时候──身穿铁制甲胄的身影已经重重地被摔落地面。
  倾刻'顷刻'之间无法置信,自己大概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吧。
  观众「哇」的一声群起鼓譟,高台上的艾娃发出欢欣的尖叫呼唤着阿尔文。威廉与童仆相拥,雀跃不已。
  获胜了。
  阿尔文让但丁坠马了。
  「但丁大人!」
  除了修之外,还有几名士兵跑近趴在地面上的但丁。阿尔文也立即下马,将头盔扔在现场快步奔跑。一面跑着一面大喊:「叫医生!」
  「但丁!」
  蹲下身子,阿尔文放声叫唤。但丁一动也不动,毫无反应。
  「但丁……但丁!怎么会这样……但丁,回答我!」
  「伯爵大人,不能摇晃他啊。」
  经过修劝告,阿尔文连忙缩回双手。不对,不该发生这种事。虽然祈求能够胜利,但是却不希望但丁变成这副模样。心脏彷佛快要冻结。
  「但丁……!睁开眼睛,看着我啊……!」
  用嘶哑的声音哀求时,但丁的眼睑抽动了一下。接着眉毛蹙起,微微地睁开双眼。紫水晶的瞳眸飘忽不定,发现阿尔文之后停下视线。
  「阁下,失礼了。」
  为了预防万一而叫来的医生跪了下来,首先确认但丁的呼吸。然后前倾看着他的脸问道:「你看得见我吗?」但丁轻轻地点头。
  「他好像很难受,把胸甲脱掉。」
  修马上遵从医生的指示。脱去胸部的铠甲后,但丁的呼吸看起来变得稍微轻松一些。医生诊断但丁的脉搏,碰触他的身体各处。被摸到胸骨时,但丁「唔」地呻吟了一声。
  「大概是肋骨裂开了。肩膀也好像扭伤了,但是骨头倒是没事。接下来是头部……好,这样子看起来有几根?」
  望着医生竖起的手指,但丁回答:「两根。」
  「你的名字是?」
  「……但丁……凡戴克。」
  「那么这位大人是谁?」
  医生指向阿尔文。但丁痛苦地皱起眉头,但仍然答道:「是……阿尔。」只有这种时候,才被他用这个令人怀念的小名称呼,阿尔文的胸中涌起一股悲戚。
  「嗯。头脑相当正常,生命应该没有大碍。」
  听见医生的话,阿尔文放心过头地当场颓软地坐了下去。
  「话虽如此,这脸色也很糟糕啊。这位大人是不是罹患某种宿疾?」
  「不是的,医师。是因为但丁大人这几天几乎不曾阖眼。不仅如此,还不分昼夜地豪饮葡萄酒……就算阻止他也不肯听啊。」
  对于修的说辞医生板着一张脸点头道:「真是不注重健康啊。」但丁则紧闭着双眼加深了眉宇间的皱纹。他大概是心想:真多嘴。对阿尔文来说这也是头一次听说。抱着那种状况挑战马上枪术竞赛,实在不像但丁的作风。修也夹杂叹息地喃喃念道:「似乎是发生了相当不愉快的事。」
  一个想法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但丁难道是,一直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感到后悔吗?
  莫非他懊悔做出了对身为骑士,身为一个人而言,是卑鄙龌龊的行为……然而却没有将之表露在表情或态度上,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痛苦着。这么认为的自己是否太过天真?
  但丁倚靠士兵们的肩膀,与医生一同离开现场。
  阿尔文沉默地,目送着那个异于平常的衰弱背影。
  「兄长大人!」
  因为担心而从高台上走下的艾娃奔跑过来。
  「您没事吗?怎么连兄长大人都一脸苍白了呀。」
  「……没事,只是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落马……」
  「那样正代表兄长大人您的本领高强呀!真是太厉害了!快点,向大家的声援致谢吧?」
  在妹妹的催促之下,阿尔文朝兴奋喧嚷的人群挥手答礼。
  欢呼声逐渐增强,其中甚至有人吶喊着「阿尔文大人,万岁。」「愿荣耀归于贝涅波廉特伯爵。」虽然觉得很感激,却无法真心为此感到高兴。
  那个时候,光之精灵究竟做了什么他大概也心里有底。
  将强烈的光辉投注在武器上头,让但丁,以及马匹的眼睛晕眩。或许还谈不上是耀眼的程度。但由于有如尖刺插进眼里一般的冲击,但丁的长枪偏向一边,马匹失控。只不过是正巧,阿尔文的长枪顺利地刺入了那里而已。并非凭着自己的实力获胜的。
  虽然很感谢助自己一臂之力的精灵,但是这样子无法称为真正的胜利。
  枪术竞赛之后,举行了一场城堡卫兵与但丁的士兵们的亲善比赛。在没有出现重伤者的情况下竞赛结束,接着是村民们也得以加入的大型宴会。
  每个人都彷佛很快乐地度过这段时光,然而阿尔文却早早便从宴会的座位上离开。因为他十分挂心还倒在寝室中的但丁。
  「伯爵大人。」
  在客房里头,修与一名童仆正看顾着但丁的身体状况。阿尔文小声询问:「情况怎么样?」
  「热度一直降不下来。好像是因为跌打损伤和疲劳的缘故……平时明明是一个很强壮的人吶。」
  「……但丁一旦发烧,就会变成高烧。小时候也是那样。」
  朝下望着躺在床铺上的表弟,小声说道。沉睡的但丁气息凌乱,很痛苦似地。
  「这里由我看着。修,你去参加宴会。鲁迪也先去吃个饭。」
  「不,但是伯爵大人……」
  「让我照料会令你担心吗?门口前也有守卫吧?」
  修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搔着头说:「没有那回事啦。」
  「艾娃感到很无聊喔。替我当一下她的聊天对象吧。」
  此番追击似乎产生了效果。
  修留下一句:「我待会儿再过来看看情况。」兴冲冲地走出房间。至于童仆鲁迪,则请他用完餐后带一个新的水瓶过来。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久便再也听不见。
  阿尔文在枕边的椅子坐下,把手贴在但丁的额头上。宛如燃烧般的灼热。在冰凉的水中将毛巾拧干,放上他的额头之后,但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意识彷佛还在梦中。
  以前也是这样照料他的。尤其他的母亲去世后不久,但丁就开始会因为一点小事发烧。
  握着由于高烧而梦呓,呼唤着母亲名字的但丁的手,阿尔文不停反复地告诉他:「不要紧,有我在。」
  原来你,想要原谅他啊——精灵对阿尔文那般说过。
  可能,的确如此吧。
  因为即使受到那么过分的对待,阿尔文也不想憎恨但丁,亦不愿意讨厌他。话虽如此,却无法对那一晚的暴行置若罔闻,而且也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他的道歉。
  「……为什么呢?我怎么样也没有办法讨厌你。明明你已经,不再是往昔的但丁了。或许你是一名战功辉煌的骑士,但是个性已经完全扭曲,尖酸刻薄,又冷漠,令人生厌……明明连一丁点惹人怜爱的感觉都没有啊。」
  自言自语的声音可能传入了他的耳中吧。状似不想听一般,彷佛睡不安稳的但丁转过头,毛巾掉了下来。
  拿起毛巾,替他擦拭闪耀着汗光的后颈时,发现位于耳下的一颗黑痣。啊,还是存在着与过去相同的事物不是吗——如此一想,阿尔文扬起嘴角。
  然而,仅凭一颗痣也于事无补。
  与叹息一同靠上椅背,阿尔文绞尽脑汁。想要明白但丁在凡戴克家究竟遭遇过什么事。在不知道那件事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理解现在的但丁吧。
  但是,既无法想象会由本人说出口,就连多话的修,对于重要的部分应该也是会只字不提。
  于寂静之中思考的阿尔文亦相当疲累。
  疲劳蹑手蹑脚地带来睡魔。不知不觉间尚还维持着坐姿,他的头便沉了下去。
  看见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
  阿尔文正站在一间纯白房间的中央。那是一间盈满雪白的光芒的房间,除了墙面上的门扉之外空无一物。
  有个人正紧紧地捏住阿尔文的手。
  是幼小的但丁。恰好,是离开了贝涅波廉特时的七岁左右吧。
  小但丁抬头看着阿尔文,默默无语地指向门扉。两个人走近门前,握上门把。门扉无声无息地开启。
  有人在。
  威武地矗立在那里的人,是凡戴克侯爵。他蓄了一脸浓密的胡子,以浑厚的声音放声喝道:「要强壮的孩子才可以。」
  ——必须是坚强的男人,才能够继承家业。我会让里头最强的人继承。
  侯爵背后,身为但丁义母的夫人露骨地展现一副嫌恶的神情伫立着。
  ——好一个穷酸样的孩子。领养这种孩童,真不知道阁下他是怎么想的。令人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竟然会成为继承人。
  她的内心如此想道。他们状似看不见阿尔文与小但丁,所以即使两人从中走过也没有露出任何反应。
  房间尽头,尚有另一扇门扉。
  推开那道门,这一次来到一个昏暗的空间。黑暗深处,为数众多的烛台排列成一个圆圈,蜡烛的火光飘摇不定。在光芒的中央,一位用黑色衣物包里全身的老妪蠕动着,圆圈之外,但丁的义母一心一意地祈请祝祷。
  ——精灵呀,精灵呀,启示我真实呀。告诉我适合担任凡戴克家的继承者为何人呀。
  老妪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噢噢,噢噢噢,夫人,精灵对我说了。适合继承爵位的果不其然是您的外甥大人。
  ——是这样吗!不出我所料。啊啊,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但是,有一个问题。有朝一日但丁的存在,将会危及您外甥大人的地位。必须要趁早将恶苗摘除……
  夫人紧皱眉头。「但丁」她带着憎恶呢喃。
  ——那个孩子,真碍眼。对,一定要及早让他消失。那个阴沉的孩子,对我可爱的外甥只是有害无益。 令人不敢置信的言论。
  但丁少爷依旧面无表情地,拉着震惊不已的阿尔文的衣袖。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成长至大约十三、四岁了。
  两人进入下一个房间。
  几近漆黑的房间。仔细端详,好不容易才看见类似床铺的东西。
  剎那间,强烈的光线照耀,窗户外头雷光疾驰。阿尔文发现在床铺对侧,有一名男子正欲挥下匕首,「危险!」他企图如此呼叫。但是,在梦境中阿尔文的喉咙宛如冻结一般完全发不出声音。
  少年的惨叫声响彻。
  与雷鸣交迭,悲痛的喊声立即化为乌有。
  床铺之上争执的声响持续着,虽然阿尔文想要前去救他,但双脚却无法挪动。曾几何时,握住他手掌的但丁消失了。床单的撕裂声响起,做为衬垫的稻草四散飞舞。
  呻吟声传来,发出血液涌出的声音。
  黑暗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阿尔文只能愣在那儿。
  雷声再度响起之际,少年茫然地坐在床铺上头。
  闪电一瞬间,将他的身影浮现出来。
  面颊被切裂了一道口子,脸庞染上鲜血。
  他彷佛连那种事都毫不在意似地,呆然地凝视着手中的匕首。那把刀也被鲜血染红,刺客趴在床铺上动也不动。
  第三次的雷电直接击中窗外的大树。
  树木熊熊燃烧,照亮房间内部。浑身是血的但丁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频频打颤。匕首最后自手上滑落,他突然望向阿尔文所在的方向。
  半边脸颊渲染为一片鲜红的但丁,爬下床铺。
  纤瘦的少年,笔直地注视着阿尔文步步接近。虽然他彷佛想要说此什么,但是牙齿只是一味地打颤着,无法化为言语。
  阿尔文急奔过去,紧紧抱住但丁。
  ——怎么办?
  少年但丁颤抖着声音。
  ——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不对……即使打算如此对他说,话语却吐不出来。阿尔文所能做的,只有牢牢地紧抱但丁这一件事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母亲大人……!
  少年吶喊着,转眼便从阿尔文的双臂中消失无踪。
  鲜血的腥味一瞬间转变为紫罗兰的芬芳,花瓣飞舞散落。
  至此惊醒。
  阿尔文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趴在但丁的枕边睡着了。在尚未因为是梦境而松口气前,便察觉有某样东西怯生生地从但丁的肩头探出头来。
  那是一只小小的,小小的——紫色的……
  尽管内心相当震惊,阿尔文却没有将其反映在态度上,依然维持脸颊贴在床单上的姿势,轻声地私语:「呦。」
  「好久不见了。」
  才探出了半个头的那个孩子,拥有一头与但丁的眼眸相同色彩的发丝和翅膀。比阿尔文的守护精灵小了一圈,缩成一团不住发抖。
  「真高兴还能再见到你。我原本以为已经再也无法跟你见面了呢。」
  温柔地对他说道之后,「啪沙」,他摆动着翅膀。瞬间,周围飘荡着细微的紫罗兰香气。之所以会在但丁身上感受到类似紫罗兰的香味,或许是因为有这个孩子跟在身边的缘故。
  「原来如此……是你,让我看见刚才的梦境吧?」
  精灵骨碌地点了一个头,将身子缩得更小。由于花之精灵具有呼唤虫子们的特性,所以泰半个性开朗而且外向,然而这个孩子却看似相当内向。
  「但丁明明已经,看不见你的样子了,你仍然要和他一起啊?……如果无法让他注意到你,你也会很寂寞吧?」
  小小的人儿点头,之后歪着脑袋。但是,他发出微弱的声音。但是,他也很寂寞。
  阿尔文不需要问也明白他是在说但丁。
  一直都很寂寞。又寂寞又悲伤又害怕。离开这座城堡之后一直都是这样。
  紫罗兰的精灵宛如鼓足勇气一般珠炮似地说道,然后又将半个身子躲了回去。说不定,他老早便想一吐为快。也或许一直想要向阿尔文如此倾诉。但是却由于太过胆小,所以迟迟无法现身。
  据说守护精灵,与他所守护的人类个性相似。跟随着但丁的,竟然是这么弱小,而且怯懦的紫罗兰精灵,这种事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然而如今阿尔文能够理解。
  精灵让自己看见的,是幻化为梦境形式的但丁的过去。性命受到收养家庭的母亲所觊觎,为了守护自身而杀害刺客的少年……抱持着那种想法,应当没有人会不感到胆怯吧。
  「在那之后,但丁仍然持续被狙击吗?」
  ……在十分看好他的资质的代理城主建议之下,他迁居到领地郊外。在那里他练习剑、弓箭、枪……林林总总。还集合了领地中的地痞流氓,训练成士兵。
  为了克服恐惧与悲伤,但丁竭尽所能地磨练武艺。
  那份心情阿尔文也能够痛切体会。因为自从父亲亡故之后,阿尔文本身也经历过那种时期。
  「既然住在凡戴克会让他产生那种想法的话,我真希望他回来……」
  缓缓坐起身子,阿尔文说道。但是紫罗兰的精灵却左右摇着头。
  办不到。
  「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人会将但丁赶回去啊。」
  他想要回来。同时也不想回来。因为他深爱着贝涅波廉特,同时也憎恨着。
  摸不清他的意思。
  正打算问得更详细时,但丁呻吟着,翻了一个身。精灵快速地拍动翅膀,眨眼之间便消失了。
  轻轻地——试着触摸但丁脸颊上的伤痕。
  僵硬的肌肤令人心疼,一回想起在梦中见到的少年时期的但丁,胸口便紧紧地被揪住。尽管明白这份同情并非但丁所期望的,但眼泪却满溢而出无法停止。
  滑至下颚,「啪哒」一声滴落的一颗泪珠,在床单上晕染出圆形的斑痕。
  但丁干涸的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
  将耳朵靠近,听见他呢喃的话语,阿尔文紧咬双唇压抑呜咽。
  低沉嘶哑的嗓音宛如孩童一般,以蕴含不安的语调呼唤——「母亲大人。」
  但丁恢复得很快。果然是因为锻炼身体的方式不同吧。
  等到第二天早晨,热度也降了下来,结果反而是在现场熟睡的阿尔文被他摇醒。连忙惊慌地爬起,将手抬到嘴角确认有没有流口水。看来好像没问题。
  坐起上半身看着阿尔文的但丁第一句话出口的,是「你在做什么?」
  「……问我在做什么……在睡觉。」
  一面揉着眼睛,阿尔文一面回答。
  「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睡觉?」
  被一如往常的不快表情,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但丁的发间明显夹杂着睡翘的部分,尽管那有些滑稽,但是觉得现在似乎并不该笑,阿尔文于是装出严肃的表情。
  「我原本是在照顾你,但是不小心睡着了。」
  「你说照顾?」
  他仍然带着几许憔悴感,杂乱的胡须让看似健壮的下颚更增刚毅。在诚可谓英气逼人的容貌间,瞳孔中的紫光困惑地摇晃着。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彷佛在诉说他是真的不知道似地,但丁将肩膀后倾靠上枕头。
  深深的叹息传来。
  「但丁?」
  「你忘记我对你做过什么事了吗?」
  被他恶狠狠地瞪着瞧后,阿尔文噘起双唇。
  「我没忘。不可能忘记吧?那种事……」
  「明明没忘,竟然还这么做。照料凌辱过自己的对象这种事,我实在无法想象。在落马的那个瞬间被你补上致命一击,我反而还比较能够理解。」
  撩起凌乱的浏海,「啊,还是说,」但丁继续。「意思是要让我早日康复,在母亲的坟前向你致歉吗?好啊。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五体投地的陪不是吗?亲吻你的鞋子?还是想要将城堡里的人全部集合起来,让我在众人面前下跪吗?」
  接二连三地被如此问道,阿尔文丝毫没有动摇。看着那样的但丁,简直令人涌起一股想要微笑的心情。
  「——换句话说,你也有自觉自己做了即使受到这种待遇也无法反驳的事?」
  面对这个质问,但丁突然别过视线答不上来。
  狡猾的男人……不如说,简直就像个孩子,他心想。费尽心思地保护自身,因此忽视事物的是非对错,这不正是孩童的特征吗?
  虽然是一个相当不苟言笑的孩童——如此一想,就彷佛能够原谅这名男子了。
  「已经没关系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啊。」
  但丁用一副与其说是懊悔,不如说是自暴自弃的口吻回答。
  「真的没关系。看见你坠马的精采模样,我也不在意了。相对的,我希望你能够发誓不会再次犯下相同的过错。不是向神,而是向令堂发誓。」
  「……噢。」
  「不应该说『噢』吧。要说『我会好好发誓』。」
  认为只有这一点没有办法让步,阿尔文于是要求口头上的保证。但丁虽然无礼地咋舌,仍然响应:「知道了。」
  「我发誓总可以了吧。我发誓——向我的母亲,起誓。」
  将母亲这个词汇说出口的一剎那,不难发现但丁的眼眸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样就好,我相信你所说的话。」
  「哈哈,真是个无论什么都轻易相信的男人。」
  轻轻压着侧腹,但丁嫌恶地直言不讳。见他略为歪着头的样子,大概还是十分疼痛吧。阿尔文心想待会儿该请人准备药草制成的膏药,但没有将它说出来。说了也只会被他用厌恶的口气回嘴吧。
  「我啊,就是讨厌你这一点。滥好人到那种程度,根本是接近病态。」
  「哦。你果然讨厌我啊。」
  经他明白地阐述之后,心情变得益发轻松。与其面对隐藏在扭曲嘲笑中的憎恶,被他人用一脸认真的表情直言讨厌,人类似乎会显得比较自在。
  「是啊,很讨厌。一看见你就心烦。你也差不多,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男人了。可爱的小但丁已经消声匿迹啰——不如早早将我们赶回去吧?」
  「我没有那个打算。按照当初预定的,你想要待多久就待多久。你不是也还未去凭吊你母亲大人的坟墓吗?」
  完全变得惹人生厌的小但丁,用那张毫不可爱的脸孔瞥了阿尔文一眼,企图说此什么时却轻轻地咳了起来。
  他立刻拱起背脊。咳嗽的震动传递至肋骨,因此似乎很痛。
  「我马上请人准备冰凉的柠檬水和蜂蜜。餐点呢?」
  「……我要吃。」
  望着语气粗鲁地回答的但丁,阿尔文露出微笑。有食欲是一件好事。
  但丁当天下午便离开床铺,到了傍晚则在中庭走动,隔天甚至到城堡外头去了。然而骑马的震动毕竟还是会影响肋骨,所以他徒步在村中散步。
  阿尔文也几度随行。
  原本以为会让他感到不悦,却没有被拒绝。
  而理所当然的,他也没有表现出欣喜的神情。连正眼也没有瞧一眼走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