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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千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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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昔毫不吝惜赞美之词,摇头晃脑,对着车窗外昳丽春景连连赞叹,他用一条发带松松束了发,漆黑长发如瀑蜿蜒在衣袖边露出的一截皓白腕子上,窗外日光流淌到眼角眉梢,愈发显得弯月眉眼,果真是陌上人如玉了,迟誉笑着补充道:“这是本爵八岁时登唐蒲山所做。”
宿昔只一愣,眨眨眼睛流利对道:“可见爵爷天资聪颖,年纪尚小,就已有如此赋诗之才了,只不知爵爷词里所言‘涟涟碧波水’,又道‘陌里春风阡上渡’所指为何物,这唐蒲山何来湖水?一路上宿昔竟未曾瞧见。”
“这唐蒲山山脚有一条河,因为和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所以你不曾瞧见,我也是当年游玩时稍稍停留过一时半刻。”迟誉示意他给自己添了一盏茶,午后日头升到正中,明晃晃的刺人眼睛,宿昔机灵的放下帘子,等迟誉喝完茶才伺候他倚着软垫和锦毯睡了。
“陌里春风阡上渡,咕咕咕咕咕……”宿昔见他睡下,方轻声念叨了一句。
过了唐蒲山就是唐蒲城,马车行到驿站,陵苑的使官已经陪着陵苑郡主等在那里,迟誉一改马车上慵慵懒懒的神态,漱口整装前去见了郡主,陵苑郡主被几个婢女簇拥着,安坐在驿馆最里面打扫出来的房里,宿昔是他贴身带的侍从,在他身后深深向郡主弯腰行礼,迟誉和郡主寒暄几句,问了长期赶路是否疲惫,需不需要再延迟点时间稍作休整,那郡主都一一谢绝了,将郡主和服侍的婢女请到带来的马车上,辞别使臣后,爵爷府的人马便开始朝着夙都走回头路。
这郡主传言是陵苑郡王的血亲,虽然是宗室女,但毕竟非皇室公主,身份算不得最高贵,但看起来深受陵苑国君宠爱,随了大批的金银玉石精巧器皿送来夙朝,为表重视与感激,夙皇才派迟誉亲自来迎接回宮。
行至唐蒲山山脚下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迟誉遣人去和郡主说了一声今晚先在山脚下的客栈里宿上一晚,客栈早已派人遣散了住客,全部打扫出来,修饰一番,郡主扶着婢女的手下了车,和迟誉微微点头示意,到客栈里落座喝茶,她长相玲珑,眉眼虽然还没有完全张开,但仍然带着天生的一段俏丽,和婉的坐在那里,和贴身的陪嫁婢子低声说着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迟誉先吩咐了晚膳,令人送到郡主房里去,又着宿昔在自己的桌子上坐下:“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大规矩,你且放心坐着,只我们两个说说话。”
听这么说宿昔只好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坐了半边,动手给迟誉布菜,夹着膳菜送到迟誉碗里去,可惜他手臂拐着弯儿就不会用筷子了,着实笨拙得很,迟誉便道:“可见你是个不会伺候人的,只管吃你的,不必理会我。”
“爵爷这是拿宿昔打趣儿。”宿昔于是放下筷子,真给自己捡了块贝肉慢慢吃了:“不会伺候人的奴才,留着有什么用呢。”
“你何时把自己当过奴才。”迟誉闻言失笑,“且不说别的,你是圣上御赐的人,府里哪个的身份能越过你去?”
“爵爷说这句话是疑心宿昔。”宿昔要笑不笑,“因宿昔是御笔亲批赐下来的人,爵爷自然是不放心的了。”
“可见你心思多。”迟誉用筷子沾了酒就着鱼茸吃,“往日里看起来就是个八面玲珑的,想事情当然细了,我原没有那样意思。”
宿昔便笑的眉眼弯弯,眉尖眼梢具是融融春意,那笑意是伶俐的尖锐的,直直的就穿进人的心里去:“照这么说,府中可得有多少不是奴才的呢,先不言侍从,圣上御笔亲批赏下来的文侍就挤满一个院子,可都是身份高贵,得爵爷青眼了。”
“听你的意思,你可是有愿做本爵身边第一人?”
“宿昔资质愚昧,哪敢做如此奢求。”宿昔慢慢嚼着一枚青杏,那杏子是四月里青涩的果子择下来,放进汾酒里泡了,又把中间掏空,塞进极酸的梅子陷,吃上一口牙齿都是酸的,舌面涩得不行,他却面无表情,似乎嚼的是鸡肋这样淡而无味的东西,半点神色不露:“只愿爵爷能记得宿昔,让宿昔像今天这样吃上一顿好饭,免受风霜劳碌之苦,便没什么可求的了。”
楼上随从这时候把郡主的晚膳端下来了,那晚膳和端上去的时候差不多分量,可见郡主没有用多少膳,迟誉略皱了下眉,让仆役把盘子端去厨房了。
吃过晚膳,一日舟波劳顿,众人都劳累不堪,洗漱后便早早睡了,宿昔一个人从上房出来,去到厨房,随手塞给厨师几两银子,言自己晚膳进的不多,现下有点想吃东西,打扰师傅休息实在抱歉,自己动手泡了百合片,翻出芦笋清洗切好,把百合片和芦笋尖入锅小炒,又花三两银子从厨师那里买了碗牛乳炖鸡蛋羹,忙活了一阵,把几碗菜放到托盘上端出去,回到自己住的二楼。
迟誉和宿昔都住在二楼上房,和三楼郡主带的女眷隔开,因为男女大防,侍卫也只是在二楼楼梯和旅店外把守,他又一路上了三楼,郡主就歇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房外守着两个垂手而立的婢子,见他端着小菜上来弯腰行了礼,打开房间门示意他进去,等他进去后方从新把门从外面关上。
房里点着熏香,燃着蜡台,灯笼里火影绰绰,郡主一个人坐在西南的小凳上,宿昔走到她身边,道:“看你晚膳进的不多,可是山水跋涉食欲不振?”
“找厨房拌了百合片芦笋尖,用牛乳炖了蛋羹,你要是没胃口吃不下去,我和厨房讨了点蒜梅,且吃一点开开胃再进膳吧,都是清凉的小菜,不打紧的。”
这都是陵苑郡主素日爱吃的东西,宿昔微微弯腰把碟子一样样放到桌上,郡主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五指紧紧绞在一起,明丽的姿容带着一点凄楚之色,攥紧他袖子的指关节都泛白了,宿昔放下最后一碟蛋羹,伸手一根根把她的手指掰开,那动作虽然轻柔却十分强硬,根本不容她忤逆。
“……”
宿昔转而在郡主身边坐下,沉默良久,方拍着她的手道:“可惜我命里没造化,不能看着你出嫁。”
郡主的目光流淌在他脸上,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在心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宿昔见她如此,不免也叹了口气:“宿湄,这是命。”
“…臣妹知道。”
宿湄深吸了口气,虽然声音还是带着哽咽的,却比之前好多了,宿昔坐在她身边,挽了袖子给她布菜,柔声劝慰道:“这百合片是新鲜的,芦笋也是我自己掐了最鲜的尖儿,拌上一滴香油再清爽落胃不过,还有牛乳蛋羹,也是你素日爱吃的,快拣着吃了吧,歇几日送进宫里去,再想这样清淡的东西吃可不方便了。”
郡主低头去看,果然是拌得清爽的一碟芦笋百合片,寥寥几点香油混着时新蔬果的清香十分落胃,一碗鸡蛋羹,用牛乳炖得嫩嫩的,香浓扑鼻,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子开胃的蒜梅,宿昔把筷子放进她手里,她拿起来夹了几口吃了,也觉得心里酸楚分不出什么味道,只在宿昔面前不敢失态,慢慢的也吃了小半碟子,宿昔一直看着她吃完了,才和她道别回了房,房门在他的身后又吱呀着合上了。
回到房中时已是亥时出头了,宿昔把端回来的盘子放到桌上预备明天交回去免得人起疑,俯身正欲吹熄蜡烛,忽见烛光微动,无风自动摇曳了一瞬,他搭在桌边的手猛地攥紧,就见二楼窗外几个黑影一掠而过,心道不好,想着定是有不速之客来打探郡主居所,反手把盘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大声道:“有刺客,保护爵爷,保护郡主,快!”
说着就推开房门向外奔去,冲到楼梯处的时候猛地顿住了,迟誉和衣站在那里,神色完全没有刚睡醒之人的惺忪之态,十分清明,宿昔心里一个咯噔,做出慌乱姿态:“爵爷,方才我在窗外看见几个黑影,必是刺客——”
“既是刺客,你不去与你同住一楼的本爵这里通报,匆匆赶去三楼做什么?”
“回禀爵爷,虽宿昔护主心切,但爵爷素来有功夫防身,身边又有侍卫,不比陵苑郡主一介女流,更何况迎郡主入夙都是陛下命令,若是郡主有闪失,宿昔怕——怕爵爷受圣上责罚啊——”
“果真如此?”
这时客栈大门一声巨响已然倒下,衣衫摩擦和交谈的窸窣声涌入耳膜,宿昔充耳不闻,只苦笑道:“爵爷还是不信我?”
“我何时说过不信你。”迟誉沉声道。
宿昔笑得更厉害:“那爵爷为何有此一问?宿昔是陵苑人,是圣上亲赐,就因为这个,爵爷心怀疑心,总不肯给宿昔一个证明自己真心的机会。”
“我没有疑你。”迟誉淡淡道,“只是客栈外刚传出刺客声你就叫喊出来,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属下只是换了地方因为睡得晚了些,怎么这爵爷也要疑吗?多说无益,宿昔也不再争辩了。”
他正欲转身,楼下几个黑影飞驰而来,宿昔下意识护在迟誉面前,却被他一把推到身后,迟誉手里拿了把长剑,夜里寒光映照,挑着剑花向黑影挥去,刹时间血光四溅,宿昔在他身后,只看到黑衣上绽放出朵朵血花,虽然那些黑衣人功夫也甚了得,但竟像完全无法威胁到迟誉一样,纷纷毙命在他剑下,不禁叹道这迟爵爷实在厉害,不多时五六个黑影都七歪八扭倒在楼梯上,宿昔拍拍胸口,刚要呼出一口气,就听得三楼传来女子凄厉的叫声,脸色大变道:“爵爷,楼上!”
郡主住处房门大开,宿昔跟着迟誉身后冲进去,就见十几个侍卫正和黑影奋战在一起,这些人皆做黑衣打扮,蒙了头巾面巾,也看不清楚面容,且刀刀狠辣,直要取人性命,有一个一剑挥中了郡主婢女的脖颈,血花四溅,虽然被侍卫们制住了,但还是狠狠咬着牙一声不吭,迟誉对宿昔吩咐了一句站在后面就提剑冲进去,爵爷亲自动手自然不同,几乎立刻就士气大振,一时间房内两批人战得难分难解,风声凌厉,剑光几欲划破夜色,骇人非常。
宿昔趁刺客不注意抱起个小熏炉放在手里,悄悄向屋子后面陵苑郡主的方向走去,一把握住郡主的袖子往门外躲去,被黑衣人发现了,长剑划破空气笔直刺来,千钧一发之际宿昔把手里的香灰往外一洒,刺客被烟迷住眼睛,手里剑偏了方向,被宿昔一个反手握在手里,狠命向外一划抹了脖子,这时几乎还活着的刺客都被迟誉手下制服了,他气喘吁吁扯着郡主的衣袖跑回迟誉身边,脸上全是刺客脖颈处喷出的鲜血,迟誉皱着眉给他擦了一下:“吩咐你留在外面。”
宿昔脸色惨白,看着地上被自己抹了脖子的刺客,良久才战战兢兢的道:“死了吗?”
迟誉知道他不会功夫,便放轻语调:“你第一次做这种事?”
“宿昔不敢——宿昔,是文侍……”
他惊魂未定,说话都颠三倒四,迟誉又看了郡主的状况,给侍卫使了个眼神把刺客绑起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刺杀本爵,有何目的,受谁指使?”
刺客讥讽的盯着他,一言不发,迟誉冷哼一声,叫宿昔带着郡主退到门外不看这血腥景色,又派了几个侍卫保护,让剩下的侍卫强行把刺客的口撑开,挥剑干净利落斩断他的舌头,惨叫声撕裂夜空,他沉声道:“既然不愿意开口,一辈子都不必开口了,本爵可没有耐心一个个问下去,再有不愿意说的,便如此人下场,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陵苑郡主立在门外,不敢去听这可怕的声音,宿昔对她弯了弯腰:“方才一时情急,冒犯郡主,只因事急从权,还请郡主原谅宿昔冒失。”
他指的是方才牵了郡主的衣袖,郡主淡淡一笑,摇头示意不在意,宿昔这才直起腰来,向门内张望,迟誉实在是个狠角色,手起剑落血花四溅,但凡不肯开口的通通一剑下去割了舌头,这景象实在骇人,剩下的刺客再也忍不住脸色惨白的挣扎起来,对迟誉叩头跪拜:“我说,我说,求爵爷饶命!求爵爷饶命!”
“说。”
“我等是云霁人士,并非是来刺杀爵爷,而是——郡主,我们是云霁人!”
他话音未落迟誉手起剑落,竟然一剑砍下他的头颅,刺客睁大眼睛的头颅从脖子上骨碌碌滚下来,迟誉环顾四周,沉声说道:“再有像这样对本爵妄言的,先掂量着自己的头长得结不结实。”
“我们并非云霁人,其实是陵苑人!”最后一个刺客的声音响起来了,此言一出郡主和婢女们的脸色皆是一变,只听他接着声嘶力竭的吼道:“我们受陵苑国君命令,冒充云霁人刺杀陵苑郡主,把罪名嫁祸给云霁,离间夙朝和云霁的关系,是陵苑国主让我们这么干的!”
他说着费力一挣,原来这刺客袖中另有乾坤,装着锋利的银针,那针尖涂了毒,稍微一接触到绳索就冒起白烟,瞬间腐蚀,真是好生厉害的功夫,连制服着他的那两个侍卫都被针尖堪堪挑过皮肤,几乎是立刻间就毒发毙命,刺客挣脱椌制顺着破损的窗子向窗外逃命而去。
“保护好郡主。”迟誉吩咐了一句,提剑就要去追,究竟是云霁还是陵苑的阴谋,他一定要从最后一个活口那里知道,这时宿昔也向他奔来,道:“请爵爷务必让宿昔随行!”
“为何?”
“爵爷说过信我。”宿昔抱拳道:“请爵爷信任宿昔,让宿昔与爵爷同行。”
刺客一路逃到唐蒲山上,迟誉和宿昔也一路追上去,因为他负了伤,速度并不快,只是身怀毒器不得不防,迟誉知宿昔身无武功,也不放心把他独自一人留在客栈,只让他和自己一道,两人追到半山腰,已完全失去了刺客的踪迹,迟誉环视良久,沉思不语。
“不如,爵爷和我分开找?”宿昔见他毫无头绪,便提议道。
“不可。”迟誉直接否定:“他身怀毒器,你没有功夫傍身,不可自己犯险。”
“属下不惧。”
“你的我的文客。”迟誉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宿昔却径直站到他面前:“我知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是爵爷瞧不上的废人,但宿昔既身为爵爷下属,就不能不为爵爷效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宿昔虽不通诗词,这句话却是懂得的。”
“此番圣上命爵爷迎接陵苑和亲郡主入宫,若有刺客之事被圣上得知,又不知这刺客到底是哪方的势力,焉知圣上不会迁怒爵爷?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活口带回拷问,不如我们二人分开寻找,胜算还大一些。”
他虽费尽口舌说了这么一些,但迟誉仍然不为所动,宿昔只好道:“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就算碰巧被属下看到了刺客,也会立刻出声向爵爷求救,毕竟刺客再逃,也越不过唐蒲山去,在爵爷来之前,属下有法子暂时制住他。”说到这里,宿昔向迟誉展示了自己外衫口袋的一大把香炉粉和胡椒粉,“请爵爷放心吧,若是再这样左右不定,只怕这仅剩的活口就真的要逃走了!”
他言辞有理,加之又十分恳切,迟誉也不得不思付一番,缓缓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也不妨一试,只一样,一旦发现刺客踪迹,立刻呼唤本爵,万不可自己赴险,你可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猿骨圆绝胜竹笛
第八章
宿昔应了一声,便和迟誉分开向两面追去,他没有功夫傍身,当然无法像迟誉那样速度极快的掠出去,只迈着步子在附近找寻,逐渐逼到山顶悬崖边的位置,约莫丑时的月光掩在云层后面斜斜疏散出来,因着月亮,那一层云在暗色的夜空中仿佛都透着皎洁亮光,染在含着露水的植株上,宿昔停下步子,对着空去一人的山顶拍拍手,声响回荡在寂静夜空里,不多时就随之飘散了,他轻声道:“做的不错啊。”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丛丛叠叠遮掩的树林后走出来,到他面前微微屈膝下跪。
“虽然折了随行的手下,但也借你的口说出刺客是陵苑人,陵苑人当然不会破坏好不容易和夙朝建立的邦交,遣人杀害和亲的郡主,这件事只能是云霁破坏陵苑与夙朝情意,相信夙皇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你说是不是?”他慢条斯理说完,轻笑着问了刺客一句,刺客站在他面前,微微的低垂着头,语气平淡:“正是要达成这个目的。”
“夙皇老了,就算年轻时有千万颗雄心也早消磨的不成样子,据传他这些年甚宠爱一名云霁出身的侍从,难免不会受其蛊惑,出兵危害陵苑,还是得费心思,用点计谋才好。”
刺客哑然一阵,心思转了一圈还是忍不住道:“既然知道夙皇已年迈,即将不久于世,为何还……”
还把郡主送去和亲呢?
“夙皇年迈也好年青也罢,这都不是理由,宿湄生为陵苑郡主,领郡主衔,享万千荣华,受陵苑子民供养到这么大,就理应回报陵苑,她既为郡主,为陵苑献身天经地义,古今哪个皇室宗室的女子不是这样,哪里由得她使性子,她不是不明事理的,要她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皇帝,一个国家,若再使些小女儿性子分不清缓急轻重,不愿出陵苑嫁与夙皇为妃,真是白费了陵苑子民奉养她到这么大,更不配为陵苑宗室了!”
青衫年轻人疾言厉色的一番话说完,才从新放缓了语气:“她心里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再说她毕竟是和亲去的宗室女,身份尊贵,一入宫必是妃嫔封号,加之夙皇再长寿也已经没有几年活头,等几年之后作古,宿湄大可安安稳稳做一辈子的太妃,享一生荣华太平,这样的安排难道不妥?”
虽然这话也有理,但毕竟不能眼睁睁看着郡主嫁给足以做她祖父的男人为妾,因为……
“可郡主是郡王的妹妹,郡王只有这一个妹妹啊!”
“宿湄虽是郡王之妹,但和郡王毕竟不是一母所出,尽管贵为郡主之衔,却只是侧妃诞下的女儿,虽然陵苑不比夙朝,嫡庶长幼差别显著,但到底妾室出的孩子比嫡妻所出低了一截,当年留下她,只因她有一副美人胚子脸,日后可用于通婚和亲,以襄两国邦交,她和亲到夙朝,也是偿还陵苑和郡王这么多年养育她的心思了。”
这话说的委实狠毒,刺客脸色不由一变:“可此举,还是——还是委屈了郡主。”
“你是国君的随从,也可说是陪着郡主长大的,不舍乃人之常情。”宿昔拢着衣袖,月光和着清风刮起青色衣袂,他笑得眉眼俱是弯弯,眼角眉梢自有一股风流温和之态,似是对自己所说的话全然不在意:“但怎么能说我委屈了她,古来但凡皇室女,大都是通婚和亲去了外朝,身为公主,要想只享受皇室尊荣而不给予回报的,那才是万民唾弃,更不消说宗室女,从前就有宗室女文成公主和明妃王氏和亲去外族,又有哪个不是妾室,如今宿湄嫁入夙朝,虽是妾室,但夙朝繁华,又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且皇妃不比一般妾室,什么样的尊荣繁华享不到?虽然挑一个青年才俊尚了郡主也不是不好,但到底身为一国的公主郡主,到底还是要为国献身,才不枉子民养了她这一遭。”
他的话虽轻,却坚硬不容更改,刺客无可奈何,他是陵苑国君身边的随从,也可以说是看着郡主长大的,郡主年幼失诂,好容易长到这么大,还要千里迢迢送去和亲,虽然古来今晚公主郡主大都是如此命运,但看着她独自一人奔往夙朝,最终客死异乡,连死后尸骨都要葬入妃陵,不得回到生她养她的故土,此情此景怎能让他不伤感?
“郡主实在不该遇上您这样的——”刺客低声说着,已经默默拢紧藏于衣袖中的十指,指间荧光闪烁,泛着诡谲银芒,一瞬间手中淬了毒的银针向宿昔迎面而去,那针尖上淬的毒狠厉非常,只是掠过花草就瞬间枯黄了一片,果真是陵苑邪术,诡谲非常,宿昔却只站在原地,那针尖接触到他身上的时候猛然软下去了,无力的落到地面上,宿昔竟然毫发无伤。
看到这一幕刺客讶然的看着他,脸色忽变,这时宿昔忽然压了低身体,向前伸出手,张开的五指径直拢住刺客的脖颈,那力道竟然十分霸道诡谲,刺客感到仿佛经络都被生生扭痛了,张大了眼睛,宿昔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手下一个干脆利落,刺客张大嘴巴,难以置信道:“将——将”
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了,宿昔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颈骨断裂的脖颈软软堆成一团,青年一只手提着刺客松软的后颈皮肤,轻轻松松把一个成年男人单手举起来,扔下来悬崖,才唤迟誉过来。
“我追到这里,就见有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打斗,正是那名刺客和不知什么人,我先躲在树后面,直到看见来人把刺客扔下了悬崖,自己也离开之后才叫爵爷过来。”这段话宿昔说的磕磕绊绊,看起来似乎受惊不小,迟誉点点头,也不知那杀了刺客的人是什么身份,只能等明日再派人去查了,他看了看宿昔,确保他只是受惊没有受伤后问道:“今晚的事你可有头绪?”
“爵爷是指刺客的事?”宿昔一面思付,一面跟在迟誉身后向外走:“虽然刺客最后改口称自己是陵苑人,受命来刺杀郡主,嫁祸云霁,但属下以为这实在荒谬,郡主是陵苑和夙朝建立邦交的贵客,陵苑怎么敢对郡主不利,还是在郡主抵达夙朝之后?若真有心,途中不是更好下手吗?”
“我也是如此想。”迟誉淡淡道,“陵苑人不会如此愚钝,想必是云霁贼喊捉贼,想把罪名推到陵苑身上。”
“爵爷英明。”宿昔一面奉承,却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只是,还请爵爷明示宿昔,现下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自然是回客栈看看郡主的情况,再遣兵下崖找到刺客身体,追查杀害刺客的那人是什么身份。”迟誉理所当然道。
“既然如此,爵爷为何往——山上走呢?”
迟誉狐疑的停下步子,回头看了宿昔一眼,宿昔做无辜状,摊一摊手。
迟誉这才发现他们二人是顺着上山的路走的,唐蒲山虽然不是一等一的高峰险山,但还是一座高山,上下出入都有不易,加之现下恰逢夜半时分,山中寂静黑暗,万籁无声,要找到下山的路更是难上加难。
他们迷路了。
“既是如此,也只能在这山上过一夜了。”
他此话一出,宿昔立刻给了他一个惊异的眼神:“我以为爵爷会是最想尽早下山的人。”
“你胆子似乎大了不少。”迟誉轻飘飘瞥他一眼,宿昔立刻自动噤声,迟誉却接着道:“也不必拘谨,本爵给你这个特权就是,只拘不说太无礼的话,其他由着你。”
“宿昔谢爵爷。”宿昔一愣,随即流利答道。
说着二人就沿着小路进进出出,他们现在位于崖边的山顶,月朗星稀,草丛中似乎有长年累月被人踩过的痕迹,生生踩出一条依稀的小路,宿昔仔细辨别着和迟誉沿着小路走过去,不多时就瞧见一家农舍,迟誉端详了一番,对宿昔伸出手。
“嗯?”宿昔不解。
“你身上可有银两,去人家借宿,总不好两手空空。”
“是。”宿昔掏出一锭银子放到迟誉伸出去的手上,又遵从迟誉的示意去敲门,农舍里尚亮着灯,不多时就有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出来开了门,警惕的看着宿昔: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上山踏春的游客。”宿昔真诚道:“我和主子独自出来游玩,不巧一时贪欢玩过了头,和随从走散,已经在这山上转了将近一天,好容易才摸黑找到这件房子,不知道能不能进去避一晚上,第二天我们就会走的。”
女人仍然不放心的看着他们,显然不太相信,迟誉便道:“不能进门也无妨,只请我们喝杯水再走就是了。”
女人思索了一会儿,出声唤出一个男人,和他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许也是看到迟誉穿着富丽,断定真是富人家的少爷老爷,非是歹类,才下定决心把人放进来,这屋子里燃着柴火,但不甚旺,因此还是冷,宿昔进了门,顿时感到温暖如春,把迟誉请到桌边坐好,迟誉先把手里的银锭子交给男人,才在桌边坐下。
宿昔拱手朝男人伏了伏身,道:“在下是少爷随从,今日与少爷登山踏春,不巧与随行的人走散,在山上寻了几个时辰都没找到下山的路,眼见着夜深了,在下实在怕少爷待在山野里会有不测,因此斗胆来贵舍打扰,希望您能收留我们一晚。”
男人拿了钱,又看他二人确实相貌俊秀衣着富丽,想来应该不是妄言,便欣然道:“这有何难,落地为兄弟,二位尽管在这里歇一晚就是。”说着就吩咐妻子去准备酒菜。
“劳烦主人了。”
“哎,何须这样见外,我姓王,你们只管叫我一声王大哥,不知两位怎样称呼?”
“我是宿昔。”宿昔流利道,“这是我家迟少爷。”
“迟公子,宿兄。”
“王兄见外了。”宿昔也对他抱拳,这时女人已经端了热好的饭菜过来,虽然宿昔和迟誉是追着刺客刚刚上了山顶,但试问被困山中一天一夜的富家公子见到饭菜如何能没有胃口呢,他帮着女人把菜端到桌子上,又为迟誉布菜。
毕竟出门在外,为着不让人家觉得失礼,也不能像在府中那样先试了菜,宿昔只帮着迟誉把菜中的胡椒并绞瓜片拣出来,那都是素日迟誉不太爱吃的,不禁也暗道宿昔平日细心,山里没有外人,迟誉便让他上桌一并吃饭,四个人吃了饭,女人又给铺了床,请迟誉和宿昔去歇下。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如今虽已是阳春三月,但山顶的夜里还是冷,不消说宿昔这样素日里就畏寒的,就是迟誉也觉得关节有点发冷,不自觉的用手去揉,宿昔唯恐他受冻落下病根,请女人煮了几块姜,挤出姜汁儿来,再用姜汁浸了纱布,把纱布拧干给迟誉擦膝盖。
迟誉躺在单薄的床上,外衫敞开一点,宿昔半跪在床下为他一点点细致的擦着关节,羊脂烛的烛影摇曳里他和丽五官添了几分暖意,那纱布浸了热姜汁,敷上去的时候是温热的,仿佛关节上的寒气也被浸软了消散了,一直暖到心肺里去。
擦完了膝盖就是手肘,宿昔弃了手中的纱布换了块新的,浸了生姜汁,在迟誉裸露的手肘和上臂处擦拭,动作细致,边擦边似是无意的打趣道:“这原是爵妃和仪妃的活儿,倒让属下得了个巧宗。”
“我还未有爵妃。”
“属下是说未来的爵妃,爵爷府主子。”宿昔轻笑了一声,“早晚会有的,爵爷怎么倒急起来了呢。”
他说笑着,手上的动作也一丝未停,那动作竟像是十分熟练的,迟誉心里稍有不悦,因而转了个话题问他道:“这手上的功夫倒好。”
“陵苑气候温和,不比夙朝阴冷,不瞒爵爷,宿昔生性怕冷,自到了夙朝,多有不方便之处,从前也时常煮了生姜给自己擦拭擦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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