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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千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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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苑气候温和,不比夙朝阴冷,不瞒爵爷,宿昔生性怕冷,自到了夙朝,多有不方便之处,从前也时常煮了生姜给自己擦拭擦拭的。”宿昔毫不在意,擦完全部关节之后放下纱布,把盛了生姜水的盆子端出去,恭敬道:“请少爷快睡吧,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
迟誉听他这么说,也知是推诿之词,便解了外衣,只穿一件内衫卧下,农舍房间少,宿昔在他床铺下面的地上铺了被褥,吹熄蜡烛后便和衣而睡,夜里迟誉睡得不安稳,模模糊糊起来一次,看天色已是寅时,约莫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大亮了,他下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回来时就见宿昔蜷在地上的被褥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竟然还微微发着颤,牙齿打颤,不觉大惊失色,给他摸了摸额头,只觉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都是冰凉的,宿昔熟睡中还像得到了温暖的东西一般摩擦着他的手,轻声梦呓,迟誉不自觉想听听他说了什么:
“难受……冷……”
“哪里难受?哪里冷?”迟誉追问,宿昔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握住手指蹭了几下,“迟府冷——床板太硬太冷,不舒服……”
迟誉听他断断续续的说完,试了几下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只是都不成功,只好别扭的就着这个姿势把宿昔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又给他盖好被子,自己睡到他身边,床榻里是温热的,躺进去惬意得很,宿昔很快就沉沉说过去了,迟誉见他安睡,自己才躺下,也很快就睡下了。
他本以为宿昔睡得晚,第二天早上必起的也晚,不曾想自己醒来时身边早没了宿昔影子,在榻上四处张望了几眼,才动手给自己穿上外衫,身边的榻上没有余温,可想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想着穿上鞋子走下床,推门出去。
山中清晨辰光万分好,日光如丝如缕,那丛林草地间生机郁郁,宿昔早早出去,在林间找到一片蒲菜和其他野菜,辨别这些东西他是强项,不多时便择了蒲菜顶上最嫩的花苞和一些野菜回来。
把那花苞切得碎碎的洒在面饼上烙饼,又熬了稠稠的粥,用野菜拌了开胃小菜,一时间小厨房里清香满溢,见迟誉穿戴整齐出了房门,他立刻放下手里活计,请迟誉去洗漱完毕,上桌用早饭:
“山中无珍馐,只清凉小菜,还请公子勉为其难吃一点吧,可别嫌弃宿昔的手艺就是。”
男人早早出门打猎,女人又不好和外男同桌,因此餐桌上只有迟誉与宿昔二人,因此也不拘礼,迟誉喝了一口粥,又择了小菜吃了,觉得果然爽口,虽只是天然野菜滴了香油略拌,但胜在口味清淡,早上吃上一点也是开胃,便赞道:“你手艺不错。”
“公子谬赞。”宿昔给他布菜,迟誉阻止了他,示意他吃自己的,宿昔便转而用膳,小菜开胃,简单的米粥也让人觉得香稠可口,迟誉每样都动了几筷子,又喝了半碗粥,才取帕子擦嘴,吃完了早膳,便要赶着下山,宿昔给女人道了别,便和迟誉一并出了门。
“爵爷觉得身子是否稳妥,膝盖手肘可还觉着冷?”走出去几十步,宿昔开口问道。
“并无不妥。”迟誉说着沿小道走上一条山路,宿昔也跟在他后面半步,山路不甚明显,要沿着踩出的草皮野花仔细分辨,日光明媚,沿路走着也是惬意,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宿昔打量日头,请迟誉暂且停下歇歇,他们在背阴处落座,宿昔尚精力充沛,在四处转悠了一会儿,惊喜的指给迟誉道:“爵爷看这个,有河水。”
“这条便是唐蒲山的山河。”溪水清澈,因为延绵在背阴里,水温也是难得冰冷彻骨,迟誉掬了把水喝了:“从山顶淌下来直到山脚,汇成一条山河,我们沿着这条山河走就能走到山脚了。”
“倒是你,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唤我名字就可。”
宿昔眨眨眼睛,从善如流道:“迟兄。”
“迟誉。”迟誉纠正。
“属下冒犯了了。”宿昔转而道:“迟誉。”
喊完还嗤嗤笑了几声。
迟誉在溪水边宿昔身旁坐了,宿昔喝了点水,闲着无聊,从衣袖里掏出一把笛子,迟誉想不到他会把笛子随身放在衣袖里,年前宿昔在梅园里吹的似乎也是这把笛子,通身漆黑,那黑色是纯的,没有半点杂质,却显得异常轻灵,宿昔把笛子夹在指间把玩,放在嘴边粗粗吹了几个音节,继而音节连成曲调,却是一首《韶华年》。
这《韶华年》是边关流传的一首曲子,夙皇也命人采集成谱,在宴上命人用管弦丝乐演奏,但现下在这山谷中只用一笛吹奏,日光无暇,山泉细细,反而去了皇宴上的靡靡之气,添了天然意味,加之这笛子音色甚美,清圆平润,让人更觉轻灵悠扬。
宿昔低垂着头,用指尖轻轻敲击笛身,漆黑笛身搭上颀长手指,愈发衬得十指皓白如玉,他悠哉的吹着乐曲,笛声空灵,回荡在幽静山谷间,微阖着眼,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无边的春意和轻灵笛声里,日光下眼角眉梢都覆着暖意,明媚无暇,青丝如瀑蜿蜒在肩上,迟誉便帮他轻轻拂去了,一曲毕,宿昔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有些不适的用手遮了遮眼。
“吹得很好。”迟誉赞道,“笛子的音色也非常美,看样子似乎不是寻常的竹笛。”
“确实不是一般的笛子。”宿昔把手里的笛子拿给迟誉看,日光下那笛子通身漆黑,没有半点杂色,仿佛经久的音色乐章都沉淀在了其中,透出一点历史浓重的沧桑感,笛身光滑,可见是主人心爱之物,常常置于手中把玩的,“这笛子的材质是猿骨,猿骨笛是笛中绝品,声音清圆,绝胜竹笛,是多年前我机缘巧合下得的爱物。”
“的确是绝佳的笛子。”迟誉点头赞道。
宿昔轻笑了一下,把猿骨笛放回外衫里,两个人复又沿着山泉下游向山下走去,不多时已经到了山腰,太阳高悬到头顶,山腰处有一间小饭馆,宿昔和迟誉商量了一下,进去吃点东西。
正午里也有几个过山的人到这里吃饭,宿昔去跟老板打听有什么吃的,俯在柜台咬指甲,过了一会儿笑吟吟的回来了,在迟誉身边坐下,道:“这饭馆里东西少,只点了一个福禄金砖,一个金镶玉,羊脂翡翠和缠丝玛瑙四样,迟兄见谅一下吧。”
“那是什么东西?”迟誉正疑惑,老板就端了宿昔点的四样菜出来,这饭馆上菜速度挺快,迟誉低头一看,却是一碗蒸南瓜,一盘香椿芽炒鸡蛋,还有两盘不知名的菜色,于是用手指敲敲盘子,问:“这就是福禄金砖和金镶玉?”
“没有欺瞒迟兄。”宿昔把盘子推过去一点,指着那碗蒸南瓜道:“这是福禄金砖。”,又指了指那盘香椿芽炒鸡蛋:“这是金镶玉。”
“那这两盘呢?”
“清炖冬瓜是羊脂翡翠,酱油拌白茭是缠丝玛瑙。”宿昔慢条斯理的说完,顺手把筷子递给迟誉,在桌边坐了,迟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宿昔不由轻声笑了几下,露出一个极浅的梨涡,挑了盘里的鸡蛋吃了,然后在旁边慢慢喝着一杯茶,稍作休息。
迟誉无可奈何,只好拿着筷子每样拣了一点吃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进过什么东西,又赶了半天的山路,自是腹中饥饿,也觉得这寻常的菜色香甜起来了,宿昔一声不吭吃着茶,等迟誉吃完了,方结账和他走出饭馆,往山下继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山河集以物易物
第九章
唐蒲山上的山泉汇聚到山脚,就是山下有名的一道山河,出了山河便是唐蒲城地界,昨日他们歇下的那间客栈,宿昔走到山脚,已经可以隐隐看到河边人群嚣杂,不知聚在一起做什么,迟誉道是在河边开了集市,各家各户都取东西来买卖。
走到河边发现果真如此,山河两岸都被挤得熙熙攘攘,没有空隙,也有挑着新鲜果蔬来卖的,也有担着河鱼海螺的,十分热闹,宿昔专往人多的地方跑,东走走西凑凑的看热闹,陵苑气候温和,加之子民大都以耕牧为生,水域不多,自然海味之类见得也少,他不免连连发出惊叹,迟誉无可奈何,只好慢慢的走着跟在他后面。
这集市几年前迟誉也来过一次,虽然当时也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被侍从请走了,但今日市集似乎比他见过的那次更加隆重、热闹,迟誉慢悠悠走着,忽然听见自家文侍在人群里面高声称奇,赞叹连连,一时间起了好奇,也走过去看,就见宿昔挤在一个渔夫的筐子前面,那筐子里是两尺多大的一个大蚌,蚌壳紧闭,上面花纹簇拥,圈圈笔笔十分好看,惹得宿昔惊叹不已,下意识的就想掏衣服递钱,不曾想身上的银子借了宿,去了饭馆早就没有了,那都是他入了迟府几个月的微末月俸加上上次迟誉赏下来的银子,送这个送那个,早已所剩无几。
宿昔掏钱无果,只能懊悔叹了几声,又想在旁边看着谁有幸买了这个河蚌去,又想着要尽快赶路,一时间难以决断,迟誉看他这样不由觉得好笑,在人群里拽一拽他的耳垂示意他出来,引得宿昔一声惊呼。
“迟兄?”
迟誉也不说话,只是解下外衫上的一个小玉葫芦递给他,让他尽管去买下那枚河蚌,宿昔忙推脱不叠:“迟兄身上没有银子,这玉葫芦留下还有用,不必给宿昔买这不必要的东西,若是现在买了,待会儿等到要用银子的时候又待如何?”
“唐蒲城有我和人合伙开的一间客栈,不费银子,你拿去。”
既然当家人这么说了,宿昔也不客气,朝迟誉做了个躬便又挤进人群去了,过一会儿抱了个大河蚌出来,那河蚌足有两尺多长,揽在怀里不伦不类的,他也不介意,兀自乐呵呵的笑着,迟誉无可奈何,只让他注意着,那蚌是活的,小心别把吐出来的水弄到衣服上。
买了河蚌,便要继续赶路了,迟誉想着先回昨晚下榻的客栈看看自己的侍从护着郡主走了没有,若是走了,再去那家客栈拿些银子和宿昔一并回了夙都再说,谁知两个人走了没几步,天色忽变,河边两岸洞中的蛇鼠竟纷纷钻出洞来,一时间沿河岸上满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球体,无比骇人,市集上的人纷纷奔跑不迭,宿昔见状大惊,迟誉忙带着他一并掠到高处,仔细打量那些蛇鼠。
“出了什么事?”宿昔惊魂未定,皱紧眉头:“三月份夙都天色还冷,哪来的蛇鼠?”
这时从不远处的农舍众星捧月的迎出一个人来,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个上了年纪的清瘦老人,穿一件亮蓝色道袍,在众多村民簇拥下走到集市上,挥动拂尘,也不知是怎么,地上的蛇鼠在他挥动手里拂尘后纷纷逃窜回洞中,那道士便拖着长腔开口道:“这原是尔等冒犯了河中河神才有此一难,我早已和你们说过了,这是河神发怒,天降报应,必得祭拜河神,方能平息怒气,致使河神归位,不再降难。”
“水鼠出河,鸟不归巢,群蛇出洞,鸡上树梢,乃是地裂前兆,哪里有那样玄乎。”迟誉不由冷笑,又一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再这里胡诌乱言,想也知是他动了手脚,才让那些蛇鼠瞬间归窝,以取得山民信服。
“既是地裂前兆,岂不是很快就要地裂了?”宿昔压低声音,“那可如何是好?”
“这地裂也有多种,看天色和蛇鼠骚动的程度,想对人而言不打紧。”迟誉道。
“迟兄通晓这个?”宿昔饶有兴致。
“二皇子大力扶持此道,还上奏在朝中立了观星部,专门预测地裂洪水之变,我也只是粗通尔尔。”
这二皇子,想来也是迟誉的异母兄弟,宿昔心中有了沟壑,也就不再追问了,只转而道:“只不知这老道所言的河神究竟是何物,我以前听过龙,听过鲤鱼,连这大蚌幻化的河神也有所耳闻。”他说着,用手指敲敲怀里的大河蚌。
这边正说着,恰逢那老道高声道:“此河中河神,便是海人鱼所幻!”
“海人鱼?”宿昔琢磨了一句,他虽未亲眼见过,却曾在夙朝的《太平广记》里读到:“海人鱼,东海有之,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爪,头皆为丽姝,皮肉白如玉,发如马尾,阳形与丈夫女子无异”,想来该是人身鱼尾的怪物了。
“海人鱼存于东海,形状似人,上身为美貌女子,下身却是鱼尾,我曾在宴上道听途说,也不知是不是真有此物,想来那些村民更不知道,如此一来更要被唬住了。”
“迟兄高见,连我也被吓了一跳,想来若真有此物,夙都那些纨绔便是耗上千金也要想法子觅了来赏玩了。”宿昔扑哧一笑,迟誉道:“却有此事,太平广记里也言,临海鳏寡多取得,养之于池沼,交合之际,与人无异,亦不伤人,这便是天生的玩物了。”
“史书里也曾记载鲛人,言鲛人泪落地即成珠,鲛绡值万金,也不知和这海人鱼是不是一个东西。”
正说笑着,那边老道已经开始设坛做法,又说要村民每家供出金银,撒到河中祭海神,其实是早已在河底下设了网,等撒了金银财物,晚上拉了网,取了金银就走,宿昔在旁边看了会儿,计上心来,设计着要教训他一下才好,便悄声和迟誉耳语了几句,迟誉也不想扫他的兴,只好从地上捡了枚石子,勾手弹了出去。
“哎呦!”
那石子“嗖”的弹到老道身上,他捂着被击中的地方一跳,紧接着又是几枚小石子,弹得假道士连声哎呦,乱叫乱跳,洋相百出,宿昔见到了火候,便把河蚌塞到迟誉手里,走过去高声道:“哪里有什么河神,只怕是河妖罢了。”
村民皆又惊又疑的看着他,宿昔伸手一指被打得手足无措的假老道,因为迟誉出指快,没人注意到那微小的石子,只见道士手脚乱挥身体扭动,着实可怖:“他不就是被河妖附身了么,且看这副样子。”
一时间村民已有几分相信了他的话,宿昔继续说道:“不过不必惊慌,让我试试能不能把这个河妖逼出来。”
他说着从外袍里掏出一包粉末打开,正是昨晚随手拿的胡椒粉混了香炉粉,笑吟吟的掂了几下,让村民站的远了点,把手里的粉包朝着老道脸上拍过去,香炉粉迷眼睛,更别提胡椒多么呛人,老道被糊了一脸,猛地跌坐在地上,觉得两只眼睛,心肺气管都火辣辣的疼,宿昔又笑吟吟的问道:“河妖被驱走了吗,感觉如何?”
那假道士哪里还敢说什么,连连点头,宿昔收回粉末,用手指点着下颌,接着环视四周,对
村民说道:“虽然我已经暂驱走他身上的河妖,但河妖的妖气仍然沾在他身上,要几个身强体壮、阳气足的男人把他绑起来在河里沉上两个时辰,只别淹死了就好,那身上的妖气遇水沉进去,就再安然无恙了。”
男人们面面相觑,有几个终于走出来,拿起绳子把道士捆起来向河边走去,宿昔嗤嗤笑了几声,玩的尽兴了,再跟着迟誉继续下山,这时日光已不像方才那样刺眼,沿着河流走到山脚昨日借宿的客栈,宿昔进去打听了一下,发现护送郡主的侍从已经启程回了夙都,,便和迟誉商量了一下,两人去到迟誉所有的那所客栈里。
进门就有掌柜满面笑脸的迎上来,迟誉和他耳语嘱咐了几句,便让宿昔先去房里等着,宿昔抱着河蚌一个人上楼了,不一会儿店小二送了饭菜上来,说是迟誉让他先吃,宿昔打开罩子,也不过几样热菜凉菜,竟然还有一小盘年糕,黄莹莹的柔软剔透,他和店小二讨了点红糖,一个人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
迟誉上楼的时候,就见到宿昔捧着一碗年糕,蹲在那里闷头吃着,迟誉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侧着身打量他,宿昔吃得头也不抬,半响才察觉他来了,放下碗对他行了个礼。
这吃货不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人,迟誉见他这样,心里安定了一点,爱玩爱笑的一个孩子,哪里来那么多心计谋术?必是自己想多了,才有此疑惑。
正想着宿昔又和他说道:“迟兄意下如何,可要今晚就回夙都去吗?”
“不必,休整一日明天再启程。”迟誉见他嘴边尚残留着年糕渍,伸手替他擦了一下,转而道:“还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客栈去做。”
“这下可不用再翻一次山了。”宿昔莞尔一笑,紧接着道:“不过若是明天启程,迟兄似乎多有不便。”
“有何不便?”
“夙都人皆知迟兄是和府中文侍一并来唐蒲的,若是被有心的人利用,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实在不便。”
迟誉想来确实如宿昔说的一般:“那你待如何?”
“不如——迟兄换身打扮?”
这话一出迟誉就觉得不对,转而道:“为何不是宿兄换身打扮呢?”
“迟兄名赫夙都,相貌人人皆知,若只做寻常打扮,岂非一眼就能被人认出?”
“我鲜少出夙都。”
“所以——”
“所以。”迟誉笑了一下,转身出了房门,慢条斯理道:“我去给你置办几件衣服。”
“……”宿兄无话可说,只觉得是把自己套了进去,过了一会儿迟誉买回了衣服,随手给他放到桌子上,他哪里会自己置办衣物,不过看着顺眼乱买一气,宿兄翻了几下,竟然翻出几件首饰,忽了他一跳,又连忙把先头的几件衣裳拿出来看,却都是女子衣物。
宿兄恨不得把包裹摔到迟誉脸上。
但是仅存的理智让他停下了动作,转而把包裹摔在桌上,嘲道:“果真迟兄不分五谷,连衣服都能买错,想必是素日在府里吃穿用度一概不愁,才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我没有买错。”迟誉道。
“辇辇同车,夫夫莫作非非想,营营同官,个个都存草草心。”宿昔不听,只接着嘲道。
“总而言之,先穿上看看吧。”迟誉慢条斯理。
“哼哼。”宿昔轻哼了一声,拎着包袱走到一边去了,迟誉打定主意看他笑话,不料过了一会儿宿昔真的穿上了那套衣裳,他身量偏瘦,腰腹纤颀,倒也合身,一双琥珀色的猫儿眼流光溢彩,对着他福了一福:“素莲拜见爵爷。”
“素莲?”迟誉咳了一声,就听宿昔答道:“奴家钱素莲。”
见他不说话,宿昔又道:“不然,爵爷唤我金素莲也无不可。”
他穿了件湖蓝色的广袖宽身单衣,外面罩着碧青绣银丝罩纱,青丝一绾,戴了枚碧玉花钿和明珠莲纹合欢压发,打扮起来似乎真有女子风流,加上鎏金色的眼瞳,实在明丽,迟誉清了清嗓子,问道:“一会儿金素莲一会儿钱素莲,我却不知你这般爱财。”
宿昔心里憋着气,也不与他呛声,直起身径直打开门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方才回来,把身上的罩纱单衣扯下来一扔,换上青色外袍,迟誉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因此只站在一边看着,这时小二殷勤的送了沐浴用的热水上来,却只有一桶之数,宿昔见状笑盈盈道:“迟兄别介意,我方才下去说了,你我是夫妻,用一桶水同浴才是常理,也节约点银子。”
“银素莲!”
“素莲是哪家女子名讳,宿昔却不识,女儿的闺号不是轻易叫的,迟兄若相中了哪家的姑娘,还得要给了买妾之资择吉日迎回来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宿昔喜迁浣过堂
第十章
第二日辰时迟府门前缓缓驶来一辆马车,那是在外宿了一晚的主子回府来了,老奴早得了消息,忙不迭上去撩帘子,迎爵爷入府,又拿钱打赏赶车的小厮,这时有人拨开月白色车帘,慢慢下了车,竟是个披着罩纱的妙龄女子,齐整留海掩着一双俏丽眉目,那眉尖是弯月一般的,十分伶俐温润,也不作声,只扶着迟誉一并从车上下来,老奴原是迟誉心腹,这么多年也未见他和哪家女子这样亲近,不觉有稍许讶然,迟誉扫他一眼:“几日不见连宿先生都不识了?”
他这句话是含着笑意的,老奴仔细分辨了下,确是几月前入府的那个眼角弯弯的年轻文侍,今日挽了发,穿着碧青色罩纱,看起来竟像没开脸的一个丫头,十分绰约风流,一时之间竟没有认出来,可宿昔毕竟是圣上赐下来的人,老奴也劝过迟誉,不可和他过于亲近,怎么……
“因和爵爷奔波在外,恐有心人多生波澜,为避免多事才不得已做了如此装扮,让纪老见笑了。”宿昔见他讶然,低声笑道,也不避讳,随手脱了外面的罩纱,他里面穿了件家常长衫,行礼之后就慢悠悠走回去了,也不看迟誉脸色,迟誉知道他心里有气,只面上不好发作,因此也不和他计较,由老奴纪老陪同着进府去了。
时节已近阳春三月,夙朝四季分明,春日暖意融融,早早就催开了府里的桃花,并着几株雪白的杏,桃花绰约,杏花和婉,都是精致的品种,宿昔回房喝了一盅香片,又吃了午饭,约莫未时一刻迟誉遣人找了他过去,吩咐下人给他换了个住所,移到距离迟誉住处更近的院落:
“虽然现在已经三月,气候也暖和过来了,但我思付,还是让你迁到游廊旁边去,你惧冷,南角接着地气,到底暖和些,绕过抄手游廊就是我的居所,隔得近素日也方便。”
他慢条斯理的一段话,其实已经表现出明显偏宠的态度了,宿昔忙拱手谢恩,嘴上却不由疑惑道:“谢爵爷恩典,却不知爵爷如何得知宿昔畏寒?”
“你现在住的是文客齐居的院落,人多了,自然不能面面俱到,也不十分方便,平日里下人服侍懈怠也是有的,想来不是养人的地方,你是陵苑人,陵苑气候温和,不若夙都节气鲜明,夏日炎炎,冬日又严寒彻骨,自然受不住。”迟誉说的含糊,摆手示意他等下回去收拾东西:“我在游廊那边给你找了间去处,是早些年我的书房,让人翻新布置了,总比文侍院子好些,你一个人住着岂不更好?等下就搬过去吧。”
“是。”
“方才入宫面见皇帝,陵苑郡主已入宮了,这次万幸没有出什么大纰漏,再一件事,三月份了,我想着府里给你们文客的份例银子、衣裳也不多,昨日翻出些月白纱和青色绸,你拿回去,自己做几件外裳穿着,有什么短缺,只管告诉纪老阙晴,或者告诉我。”
“郡王平安入宫,实乃爵爷福气庇佑,使郡主不受邪人侵害,才能万事顺遂。”宿昔诚心诚意道,说完又扭捏了片刻,接着问道:“只不知爵爷是否清楚,郡主此番入宫,得了怎样的品阶?”
“喔,你很在意这个?”迟誉眉峰一挑,却半点情绪不露。
“不瞒爵爷,宿昔是陵苑人,郡主是陵苑郡主,此番通婚到夙朝,背负着两国邦交,宿昔身为陵苑人,实在——实在不能不在意,因此才斗胆一问。”
“你不必这样恭谨。”这句话说的合情合理,显是肺腑之言,迟誉也只能据实以告,“因为是陵苑郡主,身份贵重,又兼负陵苑国君投诚心意,圣上也没有怠慢,一入宫就发下圣谕,册了湄妃。”
湄妃?
宿湄是郡主闺名,怎能以闺名为封号?!
刹那间宿昔脸色突变,衣袖下的手指攥拢成拳,血色尽失的脸被发丝很好的掩住了,不曾露出半点失态,但他咬紧了牙关,面上血色尽褪,几乎可以说是苍白如纸了。
迟誉不知“湄”是郡主闺字,天下百姓皆不知,但夙皇怎能以郡主闺字入封号这样荒唐!
古来女子闺名甚隐秘,只有父母夫君才能得知,有贤良淑德入了宫的,也只是另择字眼作为封号,古往今来,只有飞燕合德,杨妃周后这样狐媚惑主的祸水,才在野史里留下名字,岂不知那名字都是轻贱鄙夷之意,正经尊贵的一国郡主,天朝后妃,怎能以闺字入名,岂不是宣告天下,陵苑郡主不贤不淑,无有女德?
“宿昔?”迟誉见他久久不回话,轻声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宿昔向后退了半步,弯腰诚恳道:“陛下肯这样体恤厚爱郡主,便是我陵苑子民之福了,实不相瞒,郡主并非一般宗室女,乃是将军亲妹,将军与国君交好,深得国君宠信,为陵苑立下赫赫战功,名震边关,只有这一个妹子,自然自小爱如珠玉,宿昔早些年在陵苑,对将军威名也多有耳闻,将军父母早亡故,只有一弟一妹,郡主可谓身份贵重,国君与将军割爱,将郡主嫁来夙朝,只盼夙皇陛下好好待郡主,才能安将军的心,安陵苑子民的心啊……”
“郡主是将军之妹?”迟誉把这句话含在嘴里斟了几个来回,“哪个将军?”
“将军母亲乃是陵苑大长公主,国君姑母,将军和国君是侄兄弟,大长公主与驸马死后,将军继承郡王衔,不过因将军战功赫赫,曾为陵苑立下汗马功劳,因此陵苑子民皆称他为将军,郡主这个名号,却渐渐隐去了。”
宿昔也不承想迟誉把从他这里听到的话说给夙皇听,但但凡有几句落到夙皇耳里,也是对他的威慑:郡主身份贵重,绝非寻常皇家宗室女可比,万不可轻易小觑了去。
但夙朝皇帝这样侮辱陵苑郡主,看来未必只有与陵苑和平共处的打算……他放下衣袖,微微扬起下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这时迟誉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把袖里一把极精巧的扇子掏出来展开给他看:
“方才我入宫,圣上给我一把扇子,是郡主从陵苑带来的,我想你是陵苑人,许会喜欢这个,因此拿来给你,看看中不中意?”
宿昔闻言接过他手里的折扇,那是一把十二骨的糜竹扇,雪白的素缎扇面,金线勾边,用糜竹做扇骨,竹骨如玉,触手生凉,宿昔乍看之下便爱不释手把玩在手,赞不绝口。
迟誉见他喜欢,拍拍他的肩膀,忽然帘子外面传来仆役的通报声,言总管有事禀告爵爷,管阙晴素日是个极有分寸的,知道宿昔在迟誉这里,没有要事万万不会来打扰,这般匆忙定然是有大事了,迟誉顺势宣她进来说话,宿昔忙阖了糜竹扇,立到他一旁。
管阙晴先给迟誉行礼,又对宿昔点头示意。
“来见我有什么事?”迟誉左右张望,没见到纪老,找了个下人给管阙晴泡茶,又让她在对面坐了,问有什么事。
“前几日在府里揪出几个放贷的伙计,因爵爷出府去了,才没有上报。”管阙晴喝了一口茶,把眉尖展平了,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我本想着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惊扰爵爷,自己吩咐了下去给点教训,谁知道——”
上午的时候宿昔喝了一杯香片,是成色不太好的旧品,正好在迟誉这里讨了云雾茶来喝,一声不吭看着屋子对面悬挂的画轴,小口啜茶。
“怎么?”迟誉看着宿昔喝了半盅茶,才转而问下去。
“谁知道问出来更多事情,原来这府里放贷也不是一两回,早就有这样不知轻重的人,这次一盘问都招了出来。”管阙晴说的盘问就是宿昔随迟誉出门那天在院子里杖责下人,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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